序章
《平安浪漫傳 說謊是姬君的第一步》 · 松田志乃ぶ · 2446 字
十九歲的乳姐妹,是一位如水晶般美麗的姬君。
「——和泉……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是的,姬君。」
「到最後,都請握着我的手,拜託了。我好像……已經不行了……」
「請在身邊陪着我,姬君。不能輸給這種病啊。求您了,請再一次,堅強起來!」
「雖然想那麼做,但我看到,在美麗的花朵上,父親和母親正在微笑……看來,我也很快就要去到他們身邊了。」
她虛弱地微笑着,將視線轉向身旁睡着的嬰兒。
「我死後,馨子就拜託你了,和泉。這個還不到一歲就失去母親的、可憐的孩子。請你代替我,讓這個姬君得到幸福吧。」
被伸出的雙手緊緊回握住,乳姐妹的女房點了點頭。
「請您放心,姬君。我會將馨子殿下好好撫養長大。而且,我的孩子們今後也會作爲乳姐妹,守護着馨子殿下。我的第一個女兒,就是現在肚子裏的這個,第二個孩子也是。」
「是嗎……就像你守護了我一樣,這次,輪到你的孩子們來守護馨子了呀……謝謝你,和泉,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
那麼,我就差不多,要走了……。
女主人閉上了眼睛。
「姬君!不可以!」
「和泉……我只有一個放心不下的事。關於馨子的父親……雖然我一直請求,但始終沒能得到他的承認,只有這件事,讓我遺憾不已。請向那邊的人家交涉,總有一天,讓馨子作爲他的一個女兒被承認……拜託了……」
「?請等一下,姬君,『那邊的人家』是指?那個,馨子殿下的父親大人的名字是?我至今,都還沒問過這件事。」
暫時忘卻了至今的悲傷,和泉慌忙說道。
在這兩年間,她跟隨擔任地方受領主的丈夫,離開了京城。
在此期間,她知道作爲乳姐妹長大的女主人,在沒有正式結婚的情況下生下了馨子,但關於她的父親是誰,她一直沒有機會詢問。
丈夫的任期結束,終於回到京城,回到懷念的主家一看,不幸的是,那個人已經臥病在牀了。
和泉睜大了眼睛。顏色和形狀各異的信件,輕易就超過了五十封。
就在那一瞬間,伴隨着「嘩啦啦——!」的聲音,大量的信件如雪崩般散落在地板上。
他是我至今人生中,最愛的人……。
「姬君……那麼美麗,那麼溫柔,卻又時運不濟,我的姬君……請您安心地去往那個世界吧。留下的馨子殿下,我們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這是某位大人贈送的嗎?因爲姬君是琵琶名手。)
她這樣說着,撫摸着自己的肚子。
是啊——她的乳姐妹,也就是那位女主人,除了美麗、溫柔和時運不濟之外,性格上,往好裏說是像鷹一樣灑脫,往壞裏說則是相當粗心大意。再加上,她還有些夢幻,是個容易墜入愛河的戀愛體質。
即使乳姐妹的女房哭着呼喚、搖晃,女主人的眼瞼,也再也沒有睜開過。
在面板上,施有描繪着盈缺之月的美麗螺鈿細工。
無論好壞都樂天的她,對於成爲被他人使喚的女房立場,似乎並未感到多大的苦惱。戀愛的成就與破裂,她頻繁地重複着,在那段遍歷的盡頭,於十八歲那年,懷上了馨子。
看來,要完成乳姐妹的遺言,比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馨子立刻停止了哭泣,像是要撫摸她的肚子一樣,活動着小手。
這樣一來,想要知道父親的名字,根本是不可能的……正當和泉束手無策時,(對了,她說不止這些,還有關聯的物品。)她想了起來,再次探查廚子之中,發現了一個古老的錦緞袋子。
就在這時,腹中的嬰兒動了一下。
和泉,唉,地嘆了口氣。
如今雖然落魄,但那位姬君和作爲她乳姐妹的和泉,原本都是侍奉同一位內親王的、與王族血脈相連的高貴出身。因爲母親的身份不同,那位姬君的母親與和泉的母親,歷經時代,形成了主人與乳母的主從關係。但,她們同爲王族後裔——被稱爲「宮筋」的出身,這一點並無改變。
「——嗚,哇……」
但是,大概很久沒有彈奏了,四根弦都變得相當鬆弛。
在華麗的宮中,她似乎歌頌着自己的青春。
信件上大多沒有署名。看起來像署名的地方,也因爲保管狀態不佳,而變得滿是污漬。
她喃喃自語,隨即,哈!地想了起來。
「您的遺言,我一定會守護。我不會讓馨子殿下就這樣成爲可憐的孤兒——我會帶她去她父親大人那裏,讓他正式承認她爲姬君!」
女主人指着房間的角落,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這些是當時戀人們的信件嗎?本命大人的信和其他的信件混在一起了。嗯嗯,一定是趁我不在,偷懶沒做年末大掃除呢,姬君。」
如夢囈般的低語,是她最後的遺言。
「吶,肚子裏的寶寶,這是約定哦。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今後,如果母親有什麼事,到時候,就由你來守護馨子殿下哦。好嗎?」
聽到乳母的話,馨子用愣愣的臉龐,吮吸着拇指。
睡着的馨子哭了起來。和泉急忙抱起馨子,開始哄她。
咚、咚,能感覺到腹中輕微的踢動。和泉開心了起來。她連連點頭,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
「『向那邊的人家交涉,讓馨子作爲他的一個女兒被承認……』
(爲此,首先,必須調查作爲證據的信件。)和泉猛地打開了廚子的門。
那個真正的答案,要等到大約十五年後,纔會揭曉。
解開繩索,確認裏面的東西。收納在裏面的,是一面古舊的琵琶。
依靠的雙親相繼去世,過着孤苦伶仃生活的她,被一位遠房的內親王聽到傳聞,便問她是否願意以女房的身份出仕。
「現在雖然還很小,但這個孩子今後會越長越大的。然後,會成爲幫助馨子殿下的孩子吧。就像我愛着您的母親一樣,這個孩子也一定會非常喜愛馨子殿下的。」
這位不幸的少女,被內親王以溫暖的同情之心迎入府中。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姬君,您明白嗎?那裏,有您的乳弟弟哦。」
「在廚子裏,有那個人的信和……有關聯的物品……」
獨自哭泣了一會兒後,這位忠義的女房用袿衣的袖子擦乾眼淚,站了起來。
信的筆跡各不相同,可以明顯看出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就算您這麼說……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方,要怎麼做呢?」
那位作爲美少女而聞名的姬君,在十五歲時,爲了侍奉某位內親王而進入宮中。
雖然一眼就能看出是來歷不凡的物品,但上面沒有刻着所有者的名字,無法推斷其主人。
——究竟,那時那小小的踢動,是對母親話語的同意,還是,拒絕的表示。
「是和那個人交換的,情書哦。那個人,給了我很多……美麗的言辭……啊,那段時光真快樂。是啊……馨子的父親是呢,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