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買魔杖吧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 · 深水紅茶 · 1.1萬 字
就這樣,芙蘭與庫爾艾爾定下了祕密的約定。契約的代價是定期轉讓小源。而報酬則是儘快升上第一位階,並且接受芙蘭的決鬥邀請。
雖然針對庫爾艾爾的投訴信還在繼續,從蕾蒂西婭那裏接受了提交的魔晶石後,學院長巧妙地周旋着,並沒有變成立刻要退學的事態。
不過教師們對庫爾艾爾的態度並沒有改變。根據學院長的判斷,決定學校方完全不會公開她本來的實力與疾病相關的事。
然後,要說庫爾艾爾自己有什麼變化——
現在是魔法實技課的時間。
早早結束課題的芙蘭和希亞一起在訓練場的角落裏休息。
「小庫爾艾爾的升階考試,日子定下來了嗎?」
「定下來了。」
視線前方,庫爾艾爾今天也在用初級冰魔法與假想精靈交戰。
「實際上拿下第一位階肯定輕輕鬆鬆。所以爲什麼還要像這樣練習呢?」
「誰知道啊?」
芙蘭選擇了裝傻。
畢竟這是和庫爾艾爾的約定。
「暫時不打算在人前使出全力?」
「沒錯。」
提出要傳遞小源的那一天。課間時,庫爾艾爾如此宣言道。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她將不會使出全力。
「爲什麼啊?」
「如果我的技術突然成長了,肯定會被各種懷疑的。我不想讓人知道這個體質的事。」
「但是,那樣又會發生和退學相關的各種麻煩。雖說現在大概有學院長壓着……」
「你聲音太大了!」
這幾天裏,庫爾艾爾按照她說過的那樣做着。
不過,如果真的被誰發現了的話。
「那個,話說回來,芙……芙蘭。」
被四周幾乎要嗆到的濃郁花香包圍,芙蘭在長椅上坐下。
說是這麼說,真的有什麼好的藉口能說清楚現在這個狀況嗎?
「……芙蘭。」
還有其他學生能做到這種靈巧的事嗎?
「也沒有其他的藉口了吧。」
雖然是最後一名,但這是庫爾艾爾第一次在規定時間內成功擊退了所有的假想精靈。
「是嗎,幽——……哈!? 」
對學生們來說,這裏是個休憩的好地方,不過除非是放學後或午休時間,其餘時間幾乎見不到什麼人影。
沒過一會兒,葉片摩擦的沙沙聲逐漸靠近。是庫爾艾爾來了。
「就是啊。」
冰針刺穿假象精靈的頭部,扭曲的黑霧就這樣散去。
「我明白。」
唔。
只是——
「如果有意見的話你就出個主意啊。」
兩人的手掌重疊在一起。
這誰知道啊。
「……那,也只能說我們是普通的朋友了吧?」
「是啊。」
周圍暫時還沒有其他人的樣子。只有盛開着的各色花卉靜靜地看着二人。
「嗯。」
「不太正經?」
「什麼一點點,你能做到這麼精細的控制嗎?」
「應該會吧,大概。」
「爲什麼你口氣這麼高高在上的。」
「幽、幽會,你在想什麼啊芙蘭朵爾。太下流了。因爲有必要我們才這樣做的吧,這只是交易而已。」
「嗯……」
「芙蘭朵爾,你出個好主意。」
「是這樣沒錯……」
這當然是爲了隱瞞庫爾艾爾的體質。如果實情被傳開,這次恐怕真的會被勒令退學吧。就算有蕾蒂西婭和學院長庇護也是有限度的。
「怎麼這麼慢。」
「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那個,拜託你了。」
那天晚上芙蘭嘗試了「將小源的消費量壓制到極限使用魔法」和「一點點提高魔力使用魔法」,最終因爲這噁心到讓人想吐的難度感到痛苦不已。
「還沒好。我說過吧,只是通過手掌傳遞的話,吸收效率不是很好。」
芙蘭估算着時機,開口問道。
「放心吧。我會一點點提升魔法的質量。也會參加黑色的升階考試。這樣的話,我就不會被退學了,也能和你比試。」
雖然和凱伊的關係很親近,但說到底還是主僕關係,很難說是純粹的朋友。
「是啊。請多關照,芙蘭朵爾。」
「這點程度,誰都做得到吧?」
庫爾艾爾小聲嘀咕道。
芙蘭坐在長椅上,很若無其事地向庫爾艾爾伸出了左手。
「小芙蘭,你要去哪?」
隔着肌膚,芙蘭的小源一點點流向庫爾艾爾。
「先說好,我可是沒辦法才這麼做的。該說是表面上的、還是出於情分,總之就是這樣,你別誤會了。我可完全沒有把你當做朋友哦!」
「到此爲止。所有人都進入休息時間。」
「………………對、對啊……輕輕鬆鬆……」
這話輪得到你說嗎?
庫爾艾爾點了點頭。不,嗯。知道就好。
最近的魔法實技課後,兩人一直都重複着這樣的事。
芙蘭假裝走向〈讚美〉之塔,然後在中途拐了個道。
「是啊。」
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笨蛋。
不管重複幾次,只有這個感覺還是習慣不了。不過畢竟這舉動相當於是把自己的生命力讓渡對方,感到難受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對,但也不是說這就算我輸了!
「難道說,又是阿梅莉?」
她前往的地方是一年四季都盛開着鮮花的溫室。這裏通過魔法道具維持着恆定的溫度,主要培育着用於鍊金術和藥學的各種草木花卉。
這女人到底要讓人火大到什麼程度啊。
「芙蘭就行了。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不過這樣鬼鬼祟祟的,感覺也有點不太正經……」
「我可不想這個樣子被別人看到。好像我和你關係很好一樣。」
這簡直是如穿針引線般,極其縝密的魔力控制。彷彿一流的鐘表匠人絲毫不差地將一枚枚精準複雜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拼組在一起。
「朋友間會在平常這樣牽着手嗎?」
「我想也是。所以才選了這種沒什麼人的地方碰面吧?」
一同來到遠離自己學級的教學樓,在沒什麼人的地方悄悄讓渡小源。
對於希亞的搭話,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像是將一顆糖果在嘴裏滾動似的,庫爾艾爾又輕聲重複了一遍——「芙蘭」。
「朋、友……」
嘗試過同樣的事的芙蘭能夠明白。那已經是一種神技了。她居然能將那縷被風一吹就跑的纖細的小源稀釋、延展,以最低限度的成本吸收大源並進行操控。
來回思索後得出的結論也只是很平凡、再普通不過的理由。
芙蘭快速地環顧了下四周。
「……沒有,就用這個方案吧。」
芙蘭低頭看着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掌。
「按照我之前看的小說,應該會牽手也會挽着手。應該都是這樣的吧,大概。」
「……那,確實有點麻煩呢……」
「我說,還沒好嗎?」
「那,嗯……現在開始,至少在人前,我們就算是朋友了。」
「是嗎。」
「幹嘛。」
所以沒辦法(真的是因爲沒辦法!),爲了守住庫爾艾爾的祕密,纔像這樣偷偷幫她恢復小源。
聽到導師的話,學生們都開始各自行動了。有回教室的人、選擇自主練習的人、和朋友談笑風生的人。選擇多種多樣。
「就、怎麼說呢,總覺得好像是在偷偷幽會一樣。」
「朋友。」
她是入學之後就纏上庫爾艾爾的第三個特待生。還以爲那之後她學會自重了,還是想得太天真了。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啊!別說交易了,我這都算是志願者了好嗎。我只是想說,要是被不認識的人看到了很容易被誤解而已!」
「……有點事,蕾蒂西婭大人找我。在下一節課之前會回來的。」
「畢竟是在溫室悄悄見面,總覺得有點……」
芙蘭在來到盧克雷齊亞之前,認識的同齡小孩也只有凱伊。
庫爾艾爾紅着臉壓低了聲音。
正如庫爾艾爾所說,只是牽手的話,確實沒有那種體內能量被連根拔起一般的感覺。
芙蘭輕輕哼了一聲。
「果然還是算了,當我沒說。」
「你想說什麼?」
在百花爭豔的溫室中,兩人坐在長椅上,彷彿生怕被人看見一般牽着手。在旁觀者的眼中,究竟會認爲我們是怎麼樣的關係呢?
「別說到一半又停下來。」
芙蘭不情不願地繼續說道。
庫爾艾爾有點疲憊地坐下。看着她憂鬱的側臉,芙蘭立馬想到了某位人物。
「……看來如果被別人看到了,得先想一個藉口。」
爲了儘可能增加接觸面積,她們的手指彼此交纏,呈現出一種十指相扣般的握法。
「……被有點麻煩的人纏上了。」
「這樣啊,一路順風~」
庫爾艾爾呢喃着,彷彿在品味未知的料理。
「爲了能做出合適的演技,我想提前確認一下。」
庫爾艾爾用異常認真的表情說道。
「所謂朋友具體來說都會做些什麼呢?」
「哈啊?」
就算你一臉認真地問這種問題。
「一般來說,就正常地聊天,還有一起去買東西之類的……吧?」
「聊天,購物。」
「說起來,我得買個新的魔杖。」
雖然現在用着備用的魔杖,但因爲是比較過時的舊款,性能並沒有那麼好。
對於魔法使來說,魔杖就像身體的一部分。只有挑選魔杖這件事,就算是交給凱伊也不能放心。
芙蘭抬起頭看着庫爾艾爾說道。
沐浴在明媚灑落的陽光下,她低垂的睫毛泛着潔白的光澤。
「我打算下一個休息日去買。你要一起來嗎?」
「……陪你去也行吧。」
「所以說你爲什麼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口氣啊。」
綜上所述,我們決定一起去買魔杖了。
總覺得就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樣。當然,這樣的想法是芙蘭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祕密。
†
到了休息日。
盧克雷齊亞的學生在外出的時候必須身穿校服。
但是,只有一週一次的休息日是例外。這一天學生們被允許身穿私服。
應該提一些更普遍的話題。比如午飯喫什麼,那邊的食物看起來很好喫之類的。
對話就這麼終止了。好尷尬。
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魔杖啊。
「我不知道。」
「誒?……是啊,嗯,看起來是很好喫。」
雖然真的很適合她,但芙蘭一點也不想坦率地承認這點。
「別抱怨了,喫喫看不就知道了。」
「……久等了。」
庫爾艾爾依然面向旁邊,纖細的手指緊緊握着長袍的下襬。
「……啊,是嗎……」
「哈?」
「真是失禮。這在海德萊茵領可是小孩子們主流的零食。」
「是嗎。那問你一下。魔杖要怎麼選啊?」
「…………對。」
「……機會難得,我也想買根新的魔杖。魔法相關的東西似乎學校也會給輔助金。但我以前從來沒有過自己選魔杖的經驗。一直都是用媽——母親給我的魔杖。」
芙蘭收集了一籠子感覺不錯的魔杖,把這些全都遞給庫爾艾爾。
「芙、芙蘭?」
「算了,也行吧。我的身高很低也是事實。先說好了,我穿這件不是因爲身高適合,而是我就喜歡這樣的衣服。」
「不、不敢置信。絕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哇!」
糟了。把人帶過來結果完全放着不管,只顧着自己在那物色魔杖了。
最後選中的,是杖柄末端鑲嵌着淡藍色螢石的白樺木0;Birch1;魔杖。
再試過將近五十根魔杖後,終於找到了能接受的那一根。
帶有花邊的襯衫,以黑色爲主調的裙子,繫帶長靴。還拜託了凱伊幫編了個發。嗯,怎麼說呢,就算是貴族的嗜好吧。
「所以說,那個,可以的話,關於魔杖可以一起……」
「你指什麼?」
「我記得,你不太喜歡蜘蛛吧?」
「庫爾艾爾,那邊的小攤怎麼樣?不覺得看起來很好喫嗎?」
啊。
「哼哼。既然是關於這個,你就放寬心交給我吧。」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
「做不到!」
庫爾艾爾從脣縫間漏出一聲感嘆。
用海獸的脊椎做成的魔杖結果是反應慢啊。那就選更極端的素材吧,比如狼王的白毛和黑檀木0;Ebony1;,或是萬年堇的莖和白橡木0;White Oak1;之類的。對了,也得考慮三重屬性的相性。
「怎麼樣?」
因爲要去王都的主街道,芙蘭刻意選擇了一身不起眼的平民小姑娘打扮。
庫爾艾爾略顯不滿地皺起眉頭。
這邊的手感很厚重。素材是黃金礦,看起來和土屬性相性很好。深處的櫃子裏是複合素材。如果使用雙重屬性應該選這邊?但是強度不知道如何啊。
纔不是因爲「和朋友一起外出」這樣的事件所以有點飄飄然了。絕對不是。
芙蘭從架子上拿起一根魔杖,然後交給庫爾艾爾。
正巧,一陣香氣從芙蘭的鼻尖飄過。她隨便地指着路邊的一角說道。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想說。很可、可……可可……」
「要嚐嚐看嗎?」
「試試這個。」「然後是這個。」「果然這個也試一下吧。」「這個設計太土了不行。」
「是嗎。芙蘭的打扮也……那個,很不錯。有很多花邊,有很多顏色。因爲你身材比較嬌小,穿這樣的衣服真的很合適呢。」
再說了庫爾艾爾也不算朋友。只是僞裝朋友而已。只是我的宿敵。
芙蘭向前邁去,庫爾艾爾在她身後半步緊緊跟着。
「……幹嘛?我的打扮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光啊,閃耀吧】」
庫爾艾爾歪了歪頭,芙蘭輕輕輕轉了一圈,用飄起的裙子向她展示上面的花紋。
沒有根據使用者調整過的魔杖,雖然性能上會差一點,但換而言之誰來使用都無妨。
眼前的一幕確實堪稱壯觀。不僅僅是陳列架,甚至連整面牆壁都被密密麻麻的魔杖徹底填滿。
「我無所謂啊,你沒問題嗎?」
「沒有啊~不是挺好的。」
但結果,這種就不能憑藉理論,還是要靠實踐。
「你看,這邊的布料的花紋。這是現在王都流行的款式,你應該知道吧?」
在宮殿前廣場的大噴泉前等着,庫爾艾爾準時來了。
庫爾艾爾移開視線,像是嘟囔着藉口繼續說道。
「反應好慢。還有,如果能再輕一點就更好了。」
「不、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要喫那個嗎!? 真的不是鍊金術的材料?那可是蜘蛛哦!? 」
就在芙蘭盯着她看的時候,庫爾艾爾的眼睛開始左右遊移。
搞砸了……
「味道上來說基本和甲殼類一樣,很美味哦。帶點辣味,喫完身體也會暖呼呼的。」
雖然很難說是華美的着裝,但令人生氣的是,因爲本身底子好,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不管是有很多花邊的襯衫,還是拼接着不同花紋布料的裙子,芙蘭都只是因爲喜歡所以才穿的。就算比現在的身高還要高,她一定也會穿同樣類型的衣服吧。
「……那,走吧。」
打開門的瞬間,有一股濃烈的魔力的氣味充滿了鼻腔。
她穿着白色基調的樸素連衣裙,腳下卻配了一雙出人意料、頗顯厚重的皮鞋。手上拿着雖然質地很便宜,但縫紉到位的小手包。
「揮舞魔杖,然後詠唱一下試試。簡單的魔法就可以了。」
芙蘭幾乎快哭出來了,左右晃着腦袋。雖然氣味聞起來和上等的羊肉很像,但反而顯得更詭異了。
杖尖發出了白色的光芒。這是發光的魔法。
「呀——!」
「真不愧是王都的專賣店……」
好輕。這是什麼素材啊?一角獸的角。原來如此。
「什麼?」
下定決心的芙蘭無言地加快腳步。兩個人就這樣衝進主街道,進入了魔杖的專賣店。
被串在鐵串上的四隻蜘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飄來了焦香的氣味。
「抱歉,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你對魔杖很瞭解嗎?」
「哈——?你是想說我長得小隻還很孩子氣嗎?」
芙蘭的腦內快速地排列組合着不同的芯材與杖材。
「希望我幫你一起選嗎?」
仔細想想就知道,庫爾艾爾在老家基本是被幽禁的狀態。怎麼可能瞭解時尚還有王都流行的東西。
總之,她選擇先拿起一根明顯是「推薦!」的魔杖。
「王都有很多精品店真不錯呢。還有很多有名的高級定製店。這條裙子是『Linnet&Dolly』的新作哦。很不錯吧?」
時尚不能提,食物的喜好也合不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早就想挑一挑其他屬性的魔杖了!對了,先是——」
就連芙蘭也難以按耐住內心的雀躍。畢竟之前在雷因福雷斯特的宅邸時,只見過御用商人準備的幾根魔杖。沒想到還有像這樣能夠自由選擇魔杖的地方。
芙蘭重新看了一眼那個小攤,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芙蘭。」
再說爲什麼只有我要處處顧慮着她啊。反正都是僞裝的朋友,也沒什麼要打好關係的必要吧?
已經不行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要從什麼入手和她打好關係啊。
「騙人的吧。小孩子都要哭了。這玩意可是有八隻眼睛的啊。」
夠了。快點買好新的魔杖就回去吧。
「……好厲害。」
「——嗯。我覺得這個不錯。」
「誒?那當然,這畢竟是魔法使不可或缺的道具。」
「素燒白峯蜘蛛這樣的珍惜美味,王都居然也有的賣。」
「說、說的是呢……」
「……高級、定製店……?」
芙蘭一下睜大了雙眼,翡翠色的瞳孔閃着耀眼的光芒。
庫爾艾爾自己也很喜歡的樣子,輕輕揮着魔杖的動作都帶着滿足感。
「決定了。我選這根。芙蘭,你呢?」
「我還在猶豫。啊——這個也不錯呢。芯材是龍的鬃毛?哼……不對好貴!好貴!騙人的吧,就算有輔助金我也不可能買這個價格的啊。絕對會惹凱伊生氣的。」
「……看來還要找一會兒呢。」
「火屬性魔法和風屬性魔法在感覺上微妙的不一樣,所以很少有適合兩種屬性的魔杖。再說了,你也一樣吧?選那根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而且,我可以調整魔力配合魔杖。」
「……………嗯、嗯,也有喜歡這樣做的人呢……雖然我沒聽說過,大概……」
「乾脆火屬性和風屬性分開買魔杖如何?」
「不要。還要切換着來好麻煩。」
「那就兩根一起拿着不就好了。」
「魔杖二刀流?像這樣?」
「呼(笑)」
「你笑什麼。我要是二刀流你就是三刀流吧?你也拿着試試。」
「不要。」
「太詐了。只讓別人做這種事!」
「只是你擅自要試的吧?」
「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沒朋友啊。」
「很可惜。我是自己想才一個人待着的。這是戰略性孤立。」
「唔哇,真是不可愛……」
要是坦率地說「我很寂寞」,那我倒也不是不能偶爾向你搭個話。就算不是要讓渡小源的時候。
庫爾艾爾捏着眉心一邊嘀咕道。
如果既不是偶然也不是運氣不好的話——……
「和剛纔一樣的反應。」
圖書館禁止喧譁。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大聲呼喊的芙蘭身上。
「這、確實如你所說……」
芙蘭和庫爾艾爾並排坐着,解讀着這些比拳頭還厚的書。
「噗哈(笑)。」
「……難道說,你還記恨在心嗎?我說了那只是緊急措施……還是說你難道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誤解?」
據說就連被切碎的四肢也能接回去的〈百藥之魔女〉吉奇塔里斯。
「那個時候,那個樹人確實是睡着的。但卻突然醒來攻擊我們。肯定是因爲發生了什麼,正常來說都會這麼想吧?」
「……說不定改變下視角比較好。」
「就算如此,這也只是假設。太過在意也沒什麼辦法吧。」
但是,如果還有下一次。
雖然要承認這點很不爽,但這傢伙的才能很特別這點芙蘭也沒有異議。
「……樹人怎麼了?」
「……沒意思的傢伙……」
「但是,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個地方充滿了樹人的魔力,說不定是混在了裏面所以我們都沒有注意到。」
「海德萊茵領找不到的治療方法,說不定在那裏能找到吧?」
「是嗎,沒興趣。」
「庫爾艾爾。你之後還有什麼事嗎?」
比如芙蘭的師傅就是〈燎原之魔女〉。這是因爲她優秀的火屬性魔法,以及體現了那如燎原之火般抗拒他人的怕生程度(芙蘭擅自理解道)。
能呼來狂風、甚至能操控氣象的〈萬象之魔女〉妮娜拉斯卡。
魔女名鑑《Who9;s Who》。
「……好厲害。」
芙蘭一邊用手帕擦掉指尖沾着的醬汁,一邊看了眼時鐘塔。
都這個規模了,要憑自己找到目標的書大概很困難吧。
介紹牌的材料一欄裏寫着「樹人幼芽0;Treant Sapling1;」。
最直白地概括魔女特質的別名被稱爲魔女名。這也是會被收錄進魔女名鑑的官方稱號。
再加上還拿來了書架上的所有史書。桌子上已經亂成一團了。
面朝沒有理解意圖的芙蘭,庫爾艾爾繼續說道。
「沒有什麼很重要的事。」
這本書籍記錄了阿斯特利亞自建國以來,所有獲得魔女稱號的魔法使的名字與簡略履歷。
進入建築物後,體感溫度立刻下降了。
這麼說來,很難認爲這是偶然。
「……不管是突襲還是奇襲,你可別被我以外的人打敗了哦。」
很久沒有喫過這種不需要用刀叉的事物了,味道還是不錯的。
那個時候,爲什麼樹人突然醒了?而且還生氣到發狂。
說到阿斯特利亞的中央大圖書館,是在其他諸國也聞名的知識殿堂。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查關於你那麻煩得要死的、不知道是體質還是疾病的原因。」
芙蘭這麼想着,繼續物色魔杖的時候,其中一根吸引了她的視線。
「騙人。」
「說說看吧。」
——樹人。
「在歷史上留名的魔女中,說不定有着和我一樣體質的人。」
距離門禁還有點時間。
「……我沒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你知道王都有着國立大圖書館吧?要不要去那兒查查看?」
「沒有。」
兩人視線交錯。
說起來,之前發生的那件事,有個讓人很在意的點。
「……爲什麼,什麼都沒找到……」
「既然這麼說,看來你是考慮過咯?」
「……那,確實。」
「只、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性!這世上就是有會考慮這種壞事的人啊。」
「知道了。爲了不被你以外的人打敗,我會好好注意的。」
「不是醫學或者魔法學,比如說,對了……歷史書之類的。」
「查什麼?」
「不是啊!我不是在說那個,是關於樹人。」
「呵呵」庫爾艾爾輕輕地笑了下。這次沒有嘲諷,是非常自然的笑容。
比如我。
無論怎麼想,芙蘭的魔法都不太可能是起因。
「〈獄炎之魔女〉」
不知是不是因爲比較興奮,庫爾艾爾的聲音中帶着熱度。芙蘭也一樣非常雀躍。如果能夠被允許的話,她甚至想在這裏窩個好幾天。
偏離主幹道稍微走一段,沒多久,就看到了一座佈滿藤蔓的石造建築。
聽到芙蘭的話語,庫爾艾爾身體猛地一僵。
「你有考慮過自己的魔女名嗎?」
入口旁邊屹立着青銅像。那是一尊手持古典橡木長杖、頭戴尖頂三角帽的盧克雷齊亞雕像。
稀世的魔法天才,卻患有會失去魔力的疾病。
芙蘭慎重地組織着語言,繼續說道。
「你笑個什麼啊!? 」
「……我說,庫爾艾爾。」
「我說,庫爾艾爾。關於之前的樹人。」
雖然是速讀,但量也太多了。而且查到的都是已知的魔女的已知的事蹟。
這裏充滿了濃郁的紙和墨水的味道。堆積起來直達天花板的書架。沒有窗戶,取而代之的是裏面懸掛着的大量魔法式提燈。
「不可能沒興趣吧。活這麼久總會考慮過這麼一次吧?」
「……是啊。雖然我覺得希望渺茫。」
「接受認證的時候,決定魔女名的是王族哦。考慮這個根本沒有意義。」
「嗯,可能是吧。」
對於芙蘭的提議,庫爾艾爾啪嗒啪嗒地眨了眨眼。
「考慮過啊。」
「只有明面上是這樣,其實好像也能自己申告。」
芙蘭漲紅着臉輕輕咳了一聲。
如果庫爾艾爾的才能和體質之間,有着什麼因果關係的話……
庫爾艾爾把手託在下吧上,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都調查了這麼多書了,真的會什麼都找不到嗎?」
驅使過萬的魔偶,從魔物羣手中保護了城鎮的〈傀儡之魔女〉摩爾加納。
終於決定好芙蘭的魔杖買哪個後,午飯高峯已經過去了。在露天攤位買了份用薄餅卷着烤肉片和蔬菜的小喫,兩人隨便找了張長椅坐下喫了起來。
「如你所知,我擁有三種屬性。雖然自己說有點自賣自誇之嫌,但這確實是一種很特殊的才能。若是過去有同樣的三重屬性,就算在史書上有記載也不奇怪。」
「比如說——誰偷偷藏了起來,並且攻擊了樹人。爲了襲擊你。」
芙蘭她們找到司書的女性,拜託她幫忙尋找。彙集了罕見傳染病與地方病的醫學書。抑或是,關於咒術方面的書籍。
「沒有呢。」
「爲什麼?」
館內擁有逾十萬冊的豐富藏書,魔導書的種類也很豐富。整座圖書館由歷經嚴格考試與訓練的圖書管理員們統籌管理,即便貴爲皇室王族,也不能隨便干涉書籍的管理。
「以前我就在想了。我不覺得天生的極高魔法適應力,和這種體質會毫無干係。 」
芙蘭和庫爾艾爾分頭把這些書都看了一遍。
大圖書館的司書如傳聞一般非常能幹,一本接一本地將相關書籍堆在她們面前。
「這麼壯觀的書庫,受到震撼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
記載着與庫爾艾爾相似症狀的書,一本都沒有。
「纔不是啊!? 」
「——我去把史書還有魔女名鑑《Who9;s Who》拿過來。」
芙蘭牽起說着喪氣話的庫爾艾爾的手,朝着圖書館走去。
「你在擔心我嗎?」
「……你真是會想一些壞心眼的事呢。」
「怎麼了?」
「…………幹什麼,不是很帥嗎,〈獄炎之魔女〉……」
「是呢。先不說合不合適。」
芙蘭狠狠地瞪了一眼對方高傲冷漠的側臉。
而庫爾艾爾依然面不改色繼續說道。
「你想成爲魔女嗎?」
「不行嗎?」
「我沒有這麼說。」
「我當然想啊。」
畢竟,成爲了魔女的話,就不會再有誰……
就算我沒有母親、是妓院出生的私生女、甚至是否繼承父親那貴族血脈都十分可疑。
「不會再有誰說我很可憐了吧。」
「……誒?」
「沒什麼。」
芙蘭像是要糊弄過去一般再次把視線落回書上。
就在這時。目光恰巧停在了翻開的一頁的其中一行上。
「——找到了。」
「真的嗎?」
庫爾艾爾「咚」一聲把椅子靠了過去。
「三重屬性的魔女。在千年前的建國時期有一位。」
兩人肩靠着肩,一起看着同一頁的文字。
最終在衆人環視的情況下被施以了火刑。
「那就告訴你件好事。如果沒有上進心的話,人是會變成廢柴的哦。」
「……只有魔女,啊。」
《尤那伊祕史》。似乎是記錄了阿斯特利亞各地口口相傳的奇聞。
「應該是我的祖先吧?」
「那個司書是不是說了些奇怪的話?」
芙蘭豎起了食指。
「我覺得很適合你。」
「怎麼樣?打算以此爲目標了?」
「結果,能稱得上有收穫的只有那點內容啊——……」
「不是很帥嗎?」
「因爲有我在啊。」
不知是不是把自己代入了那個魔女,庫爾艾爾的聲音隱約有些沉重。
「我並沒有打算特別以魔女爲目標。不過,是呢——如果有誰想把這種稱號給我,那時候,要我收下也不是不行。」
庫爾艾爾厭惡地吐露出心聲。
「——嗯,啊?」
「哈?」
「一點都不適合你。」
「——對了,我有一個好主意。」
「你在說什麼啊?」
把書籍全部堆進還書用的木箱,庫爾艾爾抬起頭說了句「說起來,」
「——太帥了。」
「好像是〈銀之魔女〉。庫爾艾爾你知道嗎?」
「沒有留下名字、背叛的魔女啊。想必被很多人討厭吧。」
多麼傲慢。多麼高高在上。
「不知道。與盧克雷齊亞同一個時代的魔女應該都很有名纔對。」
芙蘭扭動脖子發出「喀拉」一聲,嘀咕着。
「篝火?」
但結果,她與盧克雷齊亞的親信——魔女梅爾緹娜決鬥後敗北。
「畢竟這個人的實力足以將盧克雷齊亞大人逼至絕境吧?」
「庫爾艾爾。你的魔女名,就繼承這個人的吧。」
作爲能夠操控三重屬性的魔法的優秀魔法使,她把盧克雷齊亞逼到了距離失敗的一步之遙的地步。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連魔女名鑑上也沒有記錄,這個魔女到底是什麼人?」
「你在小瞧我嗎!? ——啊。」
「沒有啊。」
有名的中央大圖書館的閉架書庫,只有擁有魔女資格的人可以進入。當然,也不能外借。
真是的,所以我纔看不慣這個女人啊。
庫爾艾爾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不知爲何吊起了眼角。
「我記得是,類似『能夠給你們借閱的書只有這些』這樣的話。」
反叛?這不是很好嗎?野心纔是最棒的。在魔法的世界,實力就是一切。既然有足夠的能力,那想登上高位有什麼不好?
〈銀之魔女〉雖然曾經是盧克雷齊亞的同伴,但突然有一天,她懷揣野心發動了叛亂。
消失在歷史的黑暗之中,能夠操控三種屬性的反叛魔女。那樣的人,實在是——
「名鑑上也沒有記載。如果這本書的內容不是胡編亂造,那反叛相關的事實應該都完全被從歷史中抹去了。」
芙蘭用手指夾着這頁,看了眼這本書的標題。
「……篝火。」
這傢伙真是在奇怪的地方很遲鈍,芙蘭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補充道。
這個傢伙。芙蘭在桌子下面用手肘輕輕捅了下庫爾艾爾。
在盧克雷齊亞那個時代,有一位被稱爲〈銀之魔女〉的魔女。
「你那種自我意識過高的地方,算是一種無自覺的暴力呢。」
「我不是說這個。」
不知是因爲芙蘭的光芒太耀眼嗎,有一瞬,庫爾艾爾像是看到了什麼耀眼的東西一般眯起了雙眼。
她是雷因福雷斯特家初代家主。
但芙蘭對她的印象卻完全相反。
庫爾艾爾用手順了順銀色的頭髮,把其中一縷掛在耳朵上。
書上記載的內容如下。
第二次的大聲喧譁。面對像是責問她的無數視線,芙蘭用雙手捂住了嘴巴。
「不,正常來說做得到吧。」
「什麼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
「——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
「對啊。〈獄炎之魔女〉芙蘭朵爾。如何?」
「普通人?」
「〈銀之魔女〉庫爾艾爾,不錯吧?」
聽說其中不僅有魔導書,還有許多異教的聖書以及祕傳書之類的。
「對,魔女是特別的。」
結果,沒有找到其他記載着有關〈銀之魔女〉的相關書籍。這很難說這結果與付出的勞力相匹敵。
「誒誒,不覺得很弱嗎?」
這個名爲梅爾緹娜的人——
庫爾艾爾露出複雜的表情,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
「雖然可能是這樣。」
「只是說真心話。舉個例子,我認爲適合你的魔女名是——」
「通過決鬥討伐反叛者,我好像聽過這件事。說起來,我從沒聽說過被討伐那一方的名字呢。」
這傢伙在生什麼氣?虧得我還說了今後也會分給她小源呢。
「那句話啊,這裏就是有這樣的規矩。普通人能借閱的只有開架書庫上擺的書。」
「你是在找茬嗎?」
「你看,你們都是三重屬性。你還是銀髮。最重要的是,曾經敗給我的祖先這點,太適合你了。」
「對。〈篝火之魔女〉芙蘭朵爾。」
魔女認證的最年少記錄是十九歲。芙蘭打算更早取得認證。
「啊,但是肯定是我先去接受認證。我可是認真把更新最年少魔女認證記錄當成目標的。」
「芙蘭,你知道剛纔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以最快的速度成爲魔女。決定入學盧克雷齊亞的一半理由就是這個。另外一半理由是想要把庫爾艾爾痛扁一頓。
「……成爲魔女後,你真的打算申請剛纔說的那個魔女名嗎?」
「唔哇。」
銀灰色的眼眸浮現出調侃的光芒,庫爾艾爾把手指抵在嘴邊。
「我成爲魔女?別說蠢話了。就憑這個體質,怎麼可能做到。」
聽到芙蘭忍不住發出的感嘆,庫爾艾爾露出了詫異的表情。芙蘭沒有管她繼續說道。
庫爾艾爾垂下那被濃密長睫毛覆着的雙眼,自嘲般地勾起了一側的嘴角。
「奇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