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宿敵仍着灰S長袍

眨眼間，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凱伊，這樣如何？」

面對這個問題，已經完全長大成熟的女僕點了點頭。

「非常適合您，芙蘭大人。」

「呼姆……」

芙蘭站在鏡子前，反覆端詳着自己的容貌。

沐浴着朝陽，如燃燒的火焰般閃耀的紅髮，略微上挑的翡翠色眼睛。

雖然很可惜，這五年間身高並沒有什麼成長……關於這點就，嗯，算了。

遺傳自母親的容貌，與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的校服非常相稱。

這是一件以白色爲基調，用靛藍色和金絲裝飾的華麗服裝。腰上繫着細細的腰帶，上面有用來掛魔杖的固定帶。

「哼哼，感覺不錯呢。」

芙蘭自滿地拿起長袍。

嘩啦地一聲披上，然後用印有家紋的扣子固定住。

這顏色深沉有光澤的藍色長袍，正是五年間芙蘭到達第三位階的證明。

「呵、呵呵、呵呵呵……」

看着鏡中映出的姿態，芙蘭忍不住笑出聲來。

日復一日，芙蘭擠佔睡覺的時間，不斷重複着修煉與學習的日子。拜了一位隱居的魔女爲師，在不知自己到底是弟子還是女僕還是共通研究者的狀態下度過了數年——

然後，終於趕在入學前夕贏得了這個長袍。

「……就算是庫爾艾爾一定也想不到我披上了藍色吧。呵呵、呵呵呵……現在就能想象出那個女人驚訝的樣子了……！」

面對正朝着鏡子暗自竊笑的芙蘭，凱伊露出了一副不怎麼開心的表情。

雖然芙蘭的本性還有另外兩個人知道，就是凱伊和庫爾艾爾。

是庫爾艾爾。

苦修五年。終於迎來了這一天。

芙蘭嗤笑一聲。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芙蘭快速地掃了一眼階梯狀的教室。

在這一片嘈雜聲當中，終於結束了所有人的自我介紹。

一直以來，芙蘭都以扭曲那張漂亮的臉作爲目標努力着。

「希亞。提前說好，我在教室裏會像貓咪一樣裝乖賣巧，你適當地配合我一下。」

教室中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聲音的主人身上。

大腦的理解完全沒有跟上眼前的景象。

「還算適合吧。」

正當芙蘭在應付那些吵吵鬧鬧的千金軍團的時候，鐘樓上的鐘發出了「咣」的一聲巨響。

帶着憂鬱的銀灰色眼眸。像是被抽去顏色的白色膚色。那頭透着光、泛着淡淡藍色的銀髮，比起那時剪短了許多。

周圍的竊竊私語是如此讓人舒心。不斷被滿足的認同感讓芙蘭內心十分得意。當然，這些心思她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

一般來說，貴族子女接受第一位階的黑色認證是在十歲左右。

芙蘭抖了抖身上藍色的長袍，然後高聲地宣言道。

……算了，她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其中一個就算是庫爾艾爾，另一個人是誰呢？

希亞很熱絡地纏上我的手。因爲有身高差，很難把握平衡，總覺得靜不下心。

就算庫爾艾爾是稀世天才、是被本小姐承認爲勁敵的魔法使——再怎麼說也，對吧？不可能不可能，入學前就是白色肯定不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而希亞身上長袍點綴着胭脂色。

芙蘭努力隱藏起內心所想，露出了一個花見花羞的微笑說道。

「煩死了。是你長高太多了。」

那個聲音像是躍出水面的海獸一般，非常歡快。

「那傢伙，第一天就這麼晚真是好大的膽子……」

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是王都的魔法學校中最難考上的，但第二位階以上的魔法使會作爲特待生免除入學考試。不過，說是特待生，除了免除考試以外沒有任何好處。學院的運營費用是由國家支付的，無論是誰都不用付出學費。

剛到校舍前，芙蘭立刻被人叫到了名字。

但是根據傳聞，似乎「今天的特待生有三個人」。

芙蘭脫下了一直以來的僞裝，諷刺地挑起一邊的嘴角。

「啊，這個？誒嘿嘿。怎麼樣，適合我嗎？」

不得已，芙蘭只好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彷彿就在等這一刻，周圍的千金們圍住了她。

「誒，等等等等。小芙蘭的長袍是藍色啊！厲害！」

「……還真是好說話啊。」

白色比藍色還要更高一級。那是隻有名門魔法學院的導師，或是宮廷魔法師才配得上的階位。

唧唧喳喳的，連招呼都還沒打呢，你們這羣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給我剋制一點！

「呃，差不多是這樣吧。」

「庫爾艾爾·達斯特恩德。屬性是冰。無位階。」

注意到的也太晚了。但是，既然用這麼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那就原諒你了吧。不用客氣，儘管向我投來尊敬的目光吧。

「哼。」

話說怎麼庫爾艾爾還沒有來。

「我不想暴露出真實的自己，製造出多餘的敵人。我知道你沒有義務這樣陪我——」

「小芙蘭是藍色的話，那小庫爾艾爾也是藍色吧。」

是在Lions Magia認識的普拉格子爵家的希亞。

「芙蘭朵爾·米斯特利亞·雷因福雷斯特。位階是第三的藍色。屬性是火和風。我的師傅是〈燎原之魔女〉納茲納大人。請多多指教」

希亞一邊說着「小芙蘭真有人氣啊～」一邊用手肘頂了一下芙蘭。好煩。

「還行吧！小芙蘭倒還是小小一隻呢！」

「聽說胭脂色以上的特待生好像只有三人呢。」

「這個長袍也太顯眼了吧。」

「……第三位特待生是你啊。」

這時，後門突然被打開了。

「話說回來，我運氣真好啊。這麼早就和小芙蘭再會了。」

「誰喜歡啊！我可討厭她了！」

說完，芙蘭微微一笑，四周頓時炸開了一片近乎悲鳴的聲音。

「誒嘿嘿～」

傭人們會先前往宿舍，從舍監那裏學習各種規矩。盧克雷齊亞的學生每人被允許帶一個專門照顧生活的女僕。一眼望去，還有很多沒有身穿校服的女性。大概都是其他學生家的女僕吧。

「你看，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聽說是在學問和劍術方面都很優秀的才女」「整個人小小的好可愛……」

「貴安，芙蘭朵爾大人！」「久仰大名！」「您喜歡甜品嗎？有機會請務必和我一起參加茶會。」「等等，都說了禁止搶跑吧!? 」

但芙蘭將視線從臉下移之後，立刻驚訝得目瞪口呆。

越是接近高聳的尖塔，越是能看見很多身披長袍的學生。所有學生都是少女。王都雖然還有部分男女共校的魔法學校，但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只有女生能入學。

「小貓咪？」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帶上了熱度。

接下來輪到學生們自我介紹，大家按順序報上家名、位階和屬性。

希亞發出一聲感嘆的嘆息。

「小、芙蘭！」

終於輪到芙蘭了，教室中突然安靜下來。

「芙蘭大人真的很喜歡那位大人呢。」

（——她說什麼？）

她帶着冷漠的表情向前走去，凱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我明白了，可以啊！」

「剛纔那個人的長袍是不是藍色啊!? 」「是前輩嗎？但那身高也太矮了，難道是新生……？」「怎麼可能，真的會有身披藍色的新生嗎？」

「好久不見！還有精神嗎？」

「……希亞。」

「這是隻有我和小芙蘭知道的祕密呢。」

身披教師用白色長袍的導師從教室前門走進來，開始做起了自我介紹。

灰色，也就是無位階。

穿過磚砌的校門，兩人來到了大魔女盧克雷齊亞的雕像附近，凱伊停住腳步說了句「那麼我就到這裏了」然後離開了芙蘭的身側。

芙蘭一眼就認出了她。這位把軟綿綿的亞麻色頭髮束在左右兩側、有着健康膚色的少女。

但還是趁現在叮囑下她比較好。

但是看希亞這麼開心，還是不要說出來了吧。

前所未聞以藍色位階入學的新生。據說是萬里挑一的雙重屬性。不僅有魔女作爲老師，而且還是名門伯爵家的千金！

「……真的，果然好厲害啊……」

可愛的臉蛋和討人喜的氛圍還是沒怎麼變，但整體印象變成了「最喜歡人類的大型犬」。

「希亞。今年入學的學生，都在這裏了嗎？」

即便如此，芙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非常感謝各位向我搭話。也請各位今後能與我友好相處。」

「——對不起，我遲到了。」

千金們驚喜地尖叫起來。希亞則是轉過頭去捂住嘴巴發出了「噗噗！」的聲音。

那傢伙當然指的是庫爾艾爾。都快到集合的時間了，但完全沒看到她的身影。

頓住。

從王都的主幹道稍微再走十五分鐘就能到達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

不過她可是我的宿敵？也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白色？

「對了。」希亞兩手一拍。

如搖曳水面般湛藍的瞳孔中，閃爍着難以掩飾的憧憬光芒。

輕哼了一聲後，芙蘭抬起頭看向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那張臉。

和希亞一起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間，芙蘭便感受到了無數的視線向她們投來。四處傳來小聲的議論。

「你就洗乾淨脖子等着吧！庫爾艾爾！」

明明五年前兩人的身高几乎一樣，現在只是想要正視對方的雙眼就會令脖子感到疼痛。

導師一邊說着「好了好了」一邊安撫學生們。

「好久不見。希亞，你長高了好多啊。」

「嗯。應該是全員都會聚集在這裏的哦。雖然可能還有人沒到。」

「畢竟小庫爾艾爾是天才嘛。別說藍色了，說不定還是在那之上的白色。」

不準笑噴出來，給我忍住。

此後要到達胭脂色的路程很長，平均年齡是在十七歲或十八歲。除了一部分繼續沿着魔法之道前進的人，大多數人也就止步於此。身披藍色或是白色的只有宮廷魔法官或是導師之類的人，如果在二十歲之前能做到的話，就算是卓有成就了。

總之。

在享譽名門的盧克雷齊亞，沒有身披灰色的學生。

「……達斯特恩德？你知道嗎？……」

「……在盧克雷齊亞，連無位階也能入學嗎……？」

教室中再次嘈雜起來。

不只是長袍的顏色。沒有中間名就說明她是沒有爵位的庶民出身。

庫爾艾爾本人卻無視了這些竊竊私語，擺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在角落坐了下來。

而且是一副完全沒有注意到芙蘭的樣子。

快注意到我！芙蘭試着對她傳遞這樣的電波，也毫無反應。

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家名變了？爲什麼，現在還披着黯淡的灰色。

況且屬性也是過少申告，明明你是冰和風和光，奇蹟般的三重屬性吧。

說這種低劣的謊話，她到底想幹什麼。

似乎有什麼陰暗又粘稠的東西在芙蘭的胃底翻滾。

比起這些，真正讓她生氣的是——

「爲什麼無位階會……」「灰色根本配不上這所名門校」「難道說是走後門入學……？」

——庫爾艾爾被小看這件事。

即使無法聽清所有耳語，從語氣也能明白她們現在的情緒。

她們在不滿。區區灰色，憑什麼進入名門盧克雷齊亞。

從小不斷努力，好不容易考入了的難關校居然有新手混了進來，這種事換誰都不會高興的，當然也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黑幕。

「…………」

她正在被侮辱。但即使如此。庫爾艾爾依然貫徹着沉默。

芙蘭跺起了腳。

不知是否是庫爾艾爾的反應出乎了阿梅莉的預料，阿梅莉看起來稍微有點露怯。

這是五年裏芙蘭在腦內堅持不懈地重複想象與庫爾艾爾戰鬥的模擬合集。

距離不斷拉近，阿梅莉的眼神開始四處遊移起來。看來，她還是有自己在做虧心事的自覺。

對了，阿梅莉。阿梅莉·梅爾·古雷斯伯爵千金。

這座塔爲象徵着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的七美德之塔0;Seven Virtue1;的其中之一——〈熟慮〉之塔。芙蘭來到了塔的背側，雙手叉腰仰面朝天。

「啊啊，多麼可憐的庫爾艾爾同學。」

不管哪個傢伙都是這個樣子，聽好了你們這些烏合之衆。

「呀哈哈哈！」一陣尖銳的笑聲應和着響起。

遠距離通信系魔法是風屬性的專利，庫爾艾爾有這個適性。

掛上滿分一百分的標準假笑，芙蘭走向她們。

入學第一天似乎說明完學分的獲取方式以及給我們介紹了一遍學院內的設施就結束了。

畢竟這可是時隔五年的決鬥。她的心情都不禁急切起來。

芙蘭小聲說着怨言，然後開始構築術式。

阿梅莉把拇指抵在庫爾艾爾的嘴脣上，用彷彿是在戲弄人的語氣繼續說道。

「——這可是爲你好哦？既然你之後要在盧克雷齊亞度過好幾年，還是乖乖聽別人的勸告比較好。」

雖然我真的真——的很不爽，但她可是個你們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過的魔法使，是個僅十歲就能使用假想召喚召喚出龍種的天才。她明明、明明是比我這個身披藍色的還要——

更準確地說，是被纏上了。

倒是反駁一下啊。都被說到這個地步了還保持沉默。

但是，正因爲她知道這是誤會，纔會越發焦慮。

……蠢貨。沒辦法。那就由我去找她吧。

新生說明會結束後，到尖塔後面來。在那裏給五年前的事做個了斷吧。

不管是一臉愉悅愚弄着庫爾艾爾的阿梅莉。還是閉着嘴任人辱罵的庫爾艾爾。

「她與我已有約定，可以請您收斂一點嗎？」

「見笑了。如果不是這個性子，我也不會拜隱居的魔女大人爲師吧？」

「您在這地方做什麼呢？」

內容如下。

「……芙蘭朵爾大人的？」

呵呵呵，芙蘭暗自竊笑。

「那傢伙到底哪根筋不對啊!? 要遲到就事先聯繫一下啊！這是社會基本禮儀吧!? 區區通信屬性還是會用的吧！」

面前的場景讓我十分不快。

「……什麼啊，你那眼神。連魔法都無法好好施展，區區〈灰姑娘〉。」

芙蘭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總之就是莫名非常生氣。

然後，一個小時過去了。

「……沒想到您意外的頑皮呢。」

不，自己確實是指定了〈熟慮〉之塔。

不管庫爾艾爾是被輕視還是被小看，都和我無關。

那算什麼啊。

唔嘎！芙蘭狠狠錘了一下尖塔的石壁，然後冒出了眼淚。手手好痛。

也就是說，是庫爾艾爾搞錯地方了？

阿梅莉婭的臉頰開始抽搐起來。

領頭的少女有着一頭微卷的蜜糖色頭髮，左右各挽成一個糰子，一雙眼睛微微上挑。

阿梅莉帶着幾個跟班彷彿逃跑般離開了。

冰、光、風。要如何擊敗擁有三種屬性的對手。要如何應對龍種的召喚。如何進攻。如何防守。獲勝後的決勝臺詞要說什麼。

調整好呼吸，芙蘭從懷裏掏出題名爲「庫爾艾爾攻略書」的筆記。

這是師傅直接傳授的獨門絕技。只要能完美施展出來，即便是面對那位天才，也絕對有希望戰而勝之。

同樣是上位貴族，同樣是特待生。但這動作彷彿是在暗示你0;胭脂1;和我0;藍色1;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紙製的小鳥落下的位置是庫爾艾爾的桌子。那張紙上寫着芙蘭想要傳達的信息。

她將紙捏成一個拇指大小的鳥形，用細膩得教室裏沒人能察覺的魔力操作讓它飛了起來。

「——爲什麼，沒有來啊!? 」

因爲過於在意當時不在教室的庫爾艾爾所以芙蘭沒太注意，說起來，教室裏確實有這麼個人。

突然，芙蘭把想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所以，芙蘭也能理解她們會有懷疑。

「喂，庫爾……」

因爲此時，她的宿敵正被身披長袍的三人組圍着。

放學後。

我記得，她的屬性應該是土。

這聲音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芙蘭身上。

她輕輕踢飛腳邊的一顆小石子。不停滾動的石子最終撞上紅磚牆，發出輕輕一聲「咚」。

……算了。

〈灰姑娘〉是貴族在嘲笑沒有魔法素養的人時用的詞。這可不是什麼有禮貌的說法。

芙蘭湊近她的耳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其中那個帶頭的人捏住庫爾艾爾的下巴。

芙蘭裝作不在意地撫摸了一下自己長袍的扣子。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貴安，阿梅莉婭大人。」

阿斯特利亞是魔法之國。優秀的魔法使會被尊敬，同時，不會使用魔法的人也飽受冷眼與苛待。

阿梅莉詫異地回看向芙蘭。她大概無法理解，備受矚目的優等生芙蘭和身披灰色的庫爾艾爾是如何產生交集的。

芙蘭聽着事務般的介紹，悄悄地折着紙。

「我說，庫爾艾爾同學。」

重要的是，我要贏過那個女人。贏過她，一雪前恥。僅此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冷靜下來芙蘭朵爾。沒錯，先深呼吸……」

芙蘭刻意擺出誇張得不自然的明朗語氣，向她搭話。

看起來如此傲慢的她，身上披着的卻是胭脂色的長袍。

等到那時候就是你的忌日了（雖然不會殺了她）！

難道說我寫錯了等待地點？

終於到這個時候了。是時候一雪前恥，與悲慘的過去訣別了。

呼——吸——，呼——吸——

「沒錯沒錯。畢竟你是到了十五歲還沒披上黑色長袍的〈灰姑娘〉啊。」

第三位特待生。名字是——

確認過已經看不清所有人的背影，芙蘭重新面向了庫爾艾爾。

也就是說這是對我的侮辱。或者說是怠慢。

「那麼，快點來吧庫爾艾爾……！」

雖然她可能會抱有一些不必要的疑惑，但現在那種事怎樣都好。

不行。又忍不住笑出來了。

「——芙、芙蘭朵爾大人？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果然，庫爾艾爾在另一座尖塔的背後。

你可是那個庫爾艾爾啊。

庫爾艾爾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彷彿凍結了感情般的眼神回望着對方。

魔法使能夠追蹤自己的魔法痕跡。只要順着那個摺紙的魔力，應該就能找到庫爾艾爾。前提是，她沒有隨便地把摺紙丟在哪個垃圾桶裏。

「保持安靜。繼續新生說明會。首先是關於學分的獲取方式——」

芙蘭一邊嘀咕着一邊順着魔力指引的方向走去。

她準備探知剛纔送給庫爾艾爾那隻紙質小鳥的位置。

「咕……嗚嗚嗚。這都是庫爾艾爾的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是爲了你好，纔對你說這些的哦？盧克雷齊亞是爲了優秀的貴族而存在的學校。這樣下去的話，想必你也會很辛苦吧。比如說被威脅——被人狠狠地欺負之類的。」

啪。站在講堂上的導師拍了拍雙手。

要笑還是等到把那個女人打趴在地，讓她服從地喊出「是我輸了。對不起。從今往後我一生都會聽從你的所有命令。」之後也不遲。

「機會難得，我想在學院內到處探索一下。」

當然，也有爲了這一天準備的殺手鐧。

「不過，你雖然無能，但臉倒是很漂亮。只要你願意的話，就由我來保護你吧。不過——我當然也會收取相應的報酬。」

結果，從魔力的反應來看，那個摺紙在另一座尖塔的附近。

明明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明明是唯一打敗過我的那個人。

終於。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她壓抑住因爲興奮略顯激動的聲音，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芙蘭朵爾。」

什麼啊，果然還都記得啊。

努力壓住忍不住翹起的嘴角，芙蘭繼續說。

「不管是剛纔的自我介紹還是長袍的顏色，想問的事太多了。但總之，我們來一決高下吧。」

芙蘭從腰間拔出魔杖。杖尖筆直地朝向庫爾艾爾。

「你可別說已經忘記了那時的約定。」

芙蘭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液，鼓起了全身的氣力。

「那麼，一決勝負——！」

「不行。」

「是嗎，不行——哈？？？」

一瞬間，時間似乎都停止了。

不行。不行？什麼叫不行？

面對已經完全定住了的芙蘭，庫爾艾爾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能回應你的比試要求。」

「爲、爲什麼啊!? 」

「因爲校規。」

「第十八條。就算是課程的一環，也禁止跨三階的魔法戰。」

庫爾艾爾從長袍的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吵死了，笨蛋笨蛋！庫爾艾爾你個笨——蛋！」

「你不知道嗎？」

幸好這裏是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根本不缺有認證資格的導師。

開什麼玩笑。

「——這算什麼啊！」

「我保持灰色就好。」

芙蘭愣住了，隨後低頭看向被甩開的手。

「那樣也沒問題。」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那、那就！選上課時的模擬戰或者校內比賽的時候！」

芙蘭抓住庫爾艾爾的手腕。

「……………………什麼啊？」

五年前立下的決鬥誓言，確實只是我強行定下的約定，可是。

「住手。」

「說是笨蛋什麼的……」

明明我這五年，可是一直在追逐你的影子。

不止如此，庫爾艾爾還說了些讓芙蘭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的話。

灰色、黑色、胭脂色、藍色。芙蘭和庫爾艾爾的位階差了三階。

說什麼宿敵，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嗎？

芙蘭尖叫出聲。

腦袋裏「轟」的一聲，血氣直衝上來。那樣的話，不就是她贏了就跑。

「………………………呃。」

所以依照校規，兩人連模擬戰都無法進行。

無論如何，至少在這傢伙面前，我絕對不想哭出來。

「……這種時候倒是來追我啊！笨蛋——！！」

「怎麼可能沒問題!? 」

聽了芙蘭的話，庫爾艾爾露出了彷彿在咀嚼什麼很苦澀的東西時一般的表情。

還是說，其實對你來說我的事完全無所謂嗎？

「你、你說什麼夢話呢？這樣的話別說畢業，連升學都做不到。」

「我知道啊！現在想起來了！我就是忘了！這不是當然的嗎!? 畢竟我怎麼會想到你居然還是灰色！」

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嗎？

「在這附近隨便抓一個導師大人，讓她給你認證！不管是黑色還是胭脂色，只要你使出全力很簡單就能——」

可是你都入學盧克雷齊亞了不是嗎。

芙蘭啪一下拍掉了伸過來的手。

「……芙蘭朵爾，我——」

「冷漠、冷血、薄情、卑鄙、贏了就跑的女人、騙子、你個笨蛋。」

跑出一段距離後，她又回頭望去。再次大喊道。

「去哪裏？」

「我們走。」

芙蘭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把話吼了出來，然後背對着庫爾艾爾。

那算什麼、那算什麼、那算什麼！

「盧克雷齊亞校規第六條。禁止學生間的私鬥。」

你這一臉很抱歉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比起用這種表情看我，還不如快點去接受黑色的認證。是啊沒錯，就這麼做吧。一定要去認證。不管發生了什麼也必須去認證。

「別碰我。」

「……這……」

「好好和我決出高下啊。校規這種東西，根本不重要吧……」

「——誒？」

啊啊可惡。好不甘心。爲什麼眼睛深處這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