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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 · 深水紅茶 · 1.8萬 字

「您是說Grand Magia嗎?」

第二天。芙蘭來到父親的房間裏。

「沒錯。」

父親——阿爾弗雷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吧?」

「當然聽說過。那是就讀於魔法學校的貴族女孩們在王族面前一決高下、比拼魔法技藝的正式舞臺……沒錯吧。」

作爲學習魔法之人,當然知道。

「今年的大會應當在下個月舉辦,您要去王都觀戰嗎?」

「不,稍微有點不同。」

父親繼續說道。

「今年作爲Grand Magia的前哨站,會召集入學前的年輕人舉辦一次大會,名爲Lions Magia0;幼獅戰1;。」

「Lions Magia……」

以往Grand Magia的參賽資格,只限於魔法學校的學生。而這個屬於入學前的年輕少女們的大會。說得好聽點是全新的嘗試,但目的恐怕是王室爲了圈住優秀的魔女候補才舉辦的吧。

「那個大會,你也要參加。」

不知父親是否明白這一點,他直接將此事作爲既定事項告訴了芙蘭。

「你應該清楚吧。務必要取得勝利,讓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名聲響徹宮廷之中。」

感覺超級麻煩我纔不要去啊。

芙蘭一絲一毫都沒有透露出自己的真心話,只是提起了裙襬。

「是。芙蘭朵爾必會竭盡全力,不辱家族之名。」

反正就算不努力,肯定也能輕輕鬆鬆贏下啦。

芙蘭斷言道。因爲這就是事實。

「不是啊!凱伊,你明明清楚得很還故意這麼說的吧。不過就是這個意思,我必須用不會讓對方蒙羞的方法取勝。」

「也不是討厭,我喜歡比賽,更喜歡獲勝的感覺。但是,要照顧別人的心情很麻煩。」

芙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沒事,還沒到旅店嗎?」

然而這樣的她卻能被作爲正式的伯爵家女兒對待,當然是因爲她有着魔法的才能。

「啊——啊。就沒有什麼能和拿出真本事的我一較高下的對手嗎。」

「雖然很可惜,確實最終會是芙蘭大人取勝吧。」

在睡衣外面披上胭脂色的披肩,單手拿起魔杖,輕手輕腳地貓着腰,悄無聲息地推開了走廊的窗戶。

所以芙蘭必須不停地證明。

凱伊從馬車裏探出身子,指着一處人頭攢動的地方。

芙蘭的屬性是火和風。能把劍吞下的,大概是使用了能操縱金屬的土屬性魔法。

「馬上就到了哦。」

把全身用風魔法包裹,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旅店的後院。

只有到了十五歲才被允許就讀魔法學校。

眼前一下燃起了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這是火屬性魔法中最簡單的篝火魔法。

「爲什麼是以我會拒絕爲前提啊。」

跨上窗框,然後縱身一躍。

「那個我應該能做到。」

阿爾弗雷德因爲公務的關係,並沒有與芙蘭同行。乘坐馬車前往王都需要整整三天。漫長的旅途雖不至於有多辛苦,但一直保持大小姐模式對於芙蘭來說會很累。

「沒有敗北的可能,想都別想。只要父親大人說要我取勝,我就絕對會贏下去。」

「你覺得這樣的本小姐,怎麼可能會輸給那些普通的千金小姐呢?」

「屬性不一樣所以做不到。」

懸掛着雷因福雷斯特家徽的馬車離開了主幹道,駛向寂靜的郊外。

那是王都五所魔法學校中,最古老、最講究門第、最有實績、最優秀的學府。

正如凱伊所說,沒過多久馬車就停下了。

芙蘭從浮着泡沫的浴缸裏伸出手,對着天花板上的燈光晃了晃。

「您真是,被養出了一副欠揍到不行的大小姐脾氣啊……」

貴族的爭鬥就是這樣的。不過,對此芙蘭本人也覺得很麻煩。

芙蘭帶着凱伊和其他僕從、還有數名護衛乘上了前往王都的馬車。

話題跑遠了。

芙蘭輕輕地說出了這句話。

凱伊一邊將泡沫塗抹在主人的頭髮上,一邊深有感觸地低語道。

「所以我討厭比賽。要適當隱藏實力,不讓對方敗得太慘勉強取勝,又麻煩又累——而且,還很無聊。」

「……我是笨蛋嗎,不該是這樣吧。」

「因爲你很討厭這種給人觀賞的比賽吧?」

「芙蘭大人,您看那!那位男性,把劍整根都吞進去了!」

所以在路途中的旅店裏,她儘可能地選擇和凱伊兩個人獨處。

證明自己對於父親來說是一個理想的女兒。

無論如何,至少芙蘭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穿過那高得需要仰望的城門後,就來到了熱鬧得彷彿是在慶祝什麼節日一樣的主幹道上。

那時的芙蘭朵爾還是這麼想的。

懸掛着鮮豔篷布的攤位一字排開,氣勢十足招呼客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伯爵家的女僕可不能說話這麼粗魯。雖然我有時候也會這樣說話。

這裏的話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從到達旅店起,芙蘭就悄悄地盯上了這個地方。

晚飯後,衆人都打算直接就寢。或許是積攢了一天的疲憊,大家都很快沉沉睡去。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她悄悄地舉起了魔杖。

「芙蘭大人也能吞下整根劍嗎?」

大魔女盧克雷齊亞擔任了這個魔法學校的初代院長。大部分學生都是貴族,但這裏卻以嚴苛無情的課程設置和徹頭徹尾的實力至上主義而聞名。至今爲止,這所學校已爲社會送出了無數優秀的魔女與魔法官,也是芙蘭的第一志願校。

「不過,當個樂子看正合適。」

證明自己不辱貴族的身份、證明自己是優秀的魔法使。

只是,有一個人除外。

「爲什麼是可惜啊。你應該對主人的勝利像是自己的勝利一樣感到喜悅吧。」

正因如此,雙重屬性纔有令人羨慕的價值。

「不管怎麼樣,我都是在妓院出生的私生女。所以我不能輸給任何人。」

「照顧?」

「你指什麼?」

走樓梯太慢了,我可受不了。

芙蘭是側室的孩子。她是阿爾弗雷德和一位高級娼婦之間所生的孩子。

「——芙蘭大人?」

「聽好了,凱伊。對於貴族,面子是很重要的。」

不管是赤紅色的頭髮還是翠綠色的眼睛,都是繼承自已故的母親。

凱伊的手停下了。

「喂,說話太粗魯了吧!? 」

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也還是無法使用沒有適應性的魔法。

本國的王都被冠以國家的名字。也就是說,阿斯特利亞王國的王都也名爲阿斯特利亞。

「嘿咻。」

「真是十分自信呢。」

照明用的魔法具將室內照得十分亮堂。這是隻能在魔法之國阿斯特利亞看到的景象。聽說其他國家的照明用具依然用的是明火。

「就是要把對方打得一敗塗地,還要讓對手貴族的臉面蒙羞對吧?不愧是您,芙蘭大人。」

「Lions Magia。如果是芙蘭大人,應該能想出各種藉口拒絕吧?」

凱伊一邊用打滿泡沫的海綿擦拭着芙蘭的胳膊,一邊略帶諷刺地開口道。

途中,有一座包含七棟高聳塔樓的校舍。

經過五年的時光,我會成長爲什麼樣的魔法使呢?

在旅店放下行李、洗去旅途的污漬後,已經到了日暮時分。

比如,在房間內附設的浴缸裏清洗身體時。

【火焰啊,燃燒吧】

「你也太興奮了吧。丟死人了快給我停下。那種表演肯定是魔法吧。」

「無論什麼原因都無所謂。總之只要發展成類似決鬥的情況,必然是我會勝出。不管是劍術還是馬術或是舞蹈對決,當然,魔法也一樣。」

兩週後。

父親與正妻之間也有一個孩子。只是繼承家業的話,根本不需要芙蘭。倒不如說,芙蘭是個很礙事的存在。

「面子。」

「誒,是嗎?」

不能讓對方丟了面子,必須得盡力照顧對方,拿出全部實力更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我必須成爲出色的魔法使。不管有多難。

當然了。

「……您還在意着自己的出身嗎?家裏已經沒有人會看不起芙蘭大人了……」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隨着月亮升上夜空,芙蘭悄悄地從牀上溜了出去。

(……差不多可以了吧。)

「既然說到這個地步了,那您不如早點假裝失敗如何?」

「芙蘭大人……」

「哈——」芙蘭滿臉憂鬱地嘆出一口氣。

即便不是貴族,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魔法是一門學問。就算是庶民,只要有機會學習相關知識,就能成爲魔法使。

芙蘭掃了一眼四周吵鬧的人羣,指了指那個一邊踩着球一邊噴火的巨漢。

「總之,不管做什麼都很優秀的我必然會勝出,所以重要的是如何獲勝。」

距離入學還有五年。

「明明就有吧。」

「比如說,我基本只會和同年代的小孩比賽,像是伯爵家或是侯爵家的孩子。」

「那不可能。」

「還真是順從地接受了呢。」

「——盧克雷齊亞魔法學院……」

但就是這種簡易性很不錯。

可以藉此確認自己體內魔力的燃燒及其流動。如果是難度高的魔法,就無法這樣做了。

【火焰啊,燃燒吧】

反覆練習的次數沒有規定。在自己鍛鍊到心滿意足之前,不停地重複同一個魔法。

這是自六歲生日第一次握住魔杖開始,芙蘭每晚的日常習慣。

父親自不用說,這個是個甚至連女僕們都沒有告訴的祕密訓練。練習場地也一定是沒有人煙的地方。倉庫之中或是庭院的暗處。又或是深夜的陽臺。

就算麻煩也要避人耳目,因爲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樣子。

不管多麼困難的課題,都要擺出遊刃有餘的表情,哼着小曲輕鬆完成。

若非如此,作爲私生女的自己就毫無價值。

只有才能可以證明。證明我是貴族。證明我是父親的孩子。

所以,知曉芙蘭有多麼努力的人,這世界上只有凱伊一個人。

這是不想讓任何其他人知道的,絕對的祕密。

所以。

聽到旁邊草叢的沙沙聲時,芙蘭內心驚訝不已。

「——咿呀哇!? 誰、誰!? 怎麼了!? 」

「我纔要問你是誰。」

安靜的夜晚,迴盪起了銀鈴般的聲音。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帶點青色的及腰銀髮。如同貓咪一般閃耀着光芒的銀灰色眼眸。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得出來,彷彿褪色了一般的雪白肌膚。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插圖(1)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 · 第1張插圖

「是的。要在王家面前較量魔法的技藝。事關伯爵家的名譽,我當然不能讓大家看到失禮的表現。」

但Lions Magia考慮到安全因素,舉辦地點是王都內的鬥技場。

就算如此,芙蘭也不可能在這讓步。

「別的亂七八糟的人我不清楚!」

「哎呀——呃。今夜真是個美妙的夜晚。如果不介意,可以請教一下您的名字嗎?」

火大。

「真的是——這個世界上要是沒有魔法就好了。」

芙蘭打從心底這麼想着——想要扭曲那張漂亮的臉蛋。想要讓她悲慘地向我跪下道歉。

「……怎麼了?」

想要讓她哭得稀里嘩啦的。

「什麼啊。你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能好好說出口嗎?」

觀衆並不多。不如說,一般人是被禁止入場的。

「我不會訂正也不會謝罪。不管是魔法還是貴族的名譽,對我來說都同樣沒有意義。」

「是那個啊,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傳聞中雙重屬性的那個。」「啊啊,果然她也出場啊。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是來當陪襯的了嗎……」

與隨行的凱伊一行人告別,芙蘭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比賽形式也不是一對一的決鬥或者團體戰,而是個人表演——面對審查員,每個人單獨展示魔法。

芙蘭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壓制着快要抽搐的臉頰,耐着性子回答她。

這些雜七雜八的傢伙可入不了我的眼。現在芙蘭在意的人只有一個。

而那個人——庫爾艾爾就在房間的角落裏。

芙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哈?」

「既然你是貴族當然也明白吧,揹負着家名競爭意味着什麼。」

在芙蘭等着後續的同時,自稱庫爾艾爾的少女微微歪了下頭。

沐浴着月光,雕刻着家紋的搭扣閃閃發光。看到那紋樣後,芙蘭喫驚不已。

「——不是吧,胭脂色?」

流雲飄去,銀色的月亮從雲後探出身來。

「如你所見,我的披肩是胭脂色。你是無位階的灰色吧?你要是想我讓你一手的話,也不是不行哦?」

「稍微等等。萬一你沒發現就太可憐了,我姑且提醒你一下。」

「不明白啊。名譽?要是哪裏有個好事之徒願意買下我的家名就好了。」

「我拒絕。」

她正一臉無聊地低着頭,用手帕擦拭着頗有年頭的象牙魔杖。

「庫爾艾爾。」

「——哈?」

她知道這個紋樣,或者說,不知道的貴族纔是假貨。

她連這樣的表情都看起來像是妖精一般,所以讓芙蘭更生氣了。

「……你也是?」

「但既然參加了這個大賽,我會揹負着家族與血脈揮動我的魔杖。我會讓所有人感嘆我不愧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女兒、我會舉起這根魔杖證明自己不愧是父親大人的女兒!我不允許你說這些事無聊至極!!」

少女肩上披着的是灰色的披肩。就算只是最低級的披肩,但也是魔法使的證明。

接着,她像是帶着憎恨一般,狠狠地吐出這句話。

芙蘭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斷了的聲音。

「還是說,你要逃走?」

「——可以啊。輸的人要聽從一次贏的人的命令,這樣就好嗎?」

「……啊,是嗎。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那就沒什麼好顧及的了。在你哭得稀里嘩啦求我之前,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即便是即將入學的十四歲學生,能披上胭脂色披肩的人也非常稀少。更何況眼前這位披着胭脂色披肩的人是一位十歲的少女,想要不引人注目也很難。

「勝負?」

即便聽到芙蘭竭盡全力的斥責,庫爾艾爾也沒有任何動搖。

「……所以呢?」

「……你在瞧不起誰呢?」

就是說,這傢伙也是參賽者啊。

「所謂大會,也不過是貴族之間互相炫耀孩子,無聊的攀比遊戲罷了。」

夠了,我明白了。

「在Lions Magia上一決勝負吧。你也是參賽者對吧。輸掉的一方,必須聽從勝出的一方的命令一次。怎麼樣?」

於此,明月之夜的邂逅結束了。

不是,你的家名呢?

血脈比金錢沉重,名譽又比血脈更加沉重。無法守護名譽的無能之人,沒有立足之地。

Grand Magia舉辦會橫跨整片王國,以高難度地下城或是遺蹟爲舞臺。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芙蘭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手輕輕放在稚嫩的胸前。

芙蘭帶着怒氣,將手中的魔杖筆直地指向面前的少女。

庫爾艾爾嗤之以鼻。——哈啊啊啊啊啊啊?

啪。

提到海德萊茵,那必然是以武勳着稱的大貴族。雖然是遠離王都的地方貴族,但卻是牽制北方帝國的國防要塞。

「我要求你訂正剛纔說的話,海德萊茵的公主殿下。」

「是嗎。」

「不需要。」

既然是貴族,帶着家名報上全名纔是禮儀吧。除非對方與自己的身份差距懸殊。

羨慕與畏懼與嫉妒。

啊啊,麻煩死了。這下不得不打個招呼了。

注意到芙蘭後,她抬起頭瞥了一眼。不過很快就擺出一副「沒興趣」的表情把視線又移回了自己的魔杖上。

被允許在場的只有作爲國王代理的蕾蒂西婭第二王女和一部分貴族。以及進行評分的宮廷魔法官。

將如針扎一般的視線全都無視,芙蘭一臉沒事人的樣子在休息室中走動。

以那句話爲開端,毫無顧慮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

哼~~嘿~~吼~~居然無視本小姐,膽子真是夠大啊。

「『口銜寶劍之狼』——北方邊境海德萊茵伯爵家!? 」

「我是說我根本沒有道歉的理由。」

還有爲什麼直接喊我名字。倒是用敬語啊,我可是在對你用敬語吧。

這個像雪之妖精一樣美麗又夢幻,還是魔法使的女孩子。

所以,無法原諒她。

「我名爲芙蘭朵爾。芙蘭朵爾·米斯特利亞·雷因福雷斯特。請不要拘束,直接稱呼我爲芙蘭即可。」

我們倆人之間簡直就是平行線。

「無聊死了。」

我絕對不會輸給這個傢伙的。

「我在爲Lions Magia做準備。」

氣死我了,總之氣死我了。

你倒是聽人說話啊。

她用那與清澈聲音格格不入的刻薄語氣狠狠說道,即便如此,話語依舊沒有停歇。

一位披着黑色披肩的少女呆呆地嘟囔着。

庫爾艾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着完全摘下了大小姐面具的芙蘭。

庫爾艾爾煩躁地踢了一腳地面上的小石子,咂了下舌。

「只不過比別人更擅長使用魔法又怎麼樣?因爲這種事就去計較什麼門第升降,到底有什麼意義。這種東西原本不過是用於戰爭的技術。」

「既然說到這個地步,那就一決勝負吧。」

庫爾艾爾睜大了眼睛。彷彿在說真是不敢置信。

面對芙蘭的模範回答,庫爾艾爾不知爲何失望地垂下了眼簾。

「這是我要說的話。」

這個女人根本不明白。對於貴族來說,名譽有多麼沉重。

「是嗎。芙蘭朵爾在這裏做什麼?」

但芙蘭可不在意這些,繼續用本性的說話方式說道。

「『纏繞大樹之蛇』。魔道名門,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

芙蘭拎起了自己披肩。

芙蘭故意走得更近了。

「貴安,庫爾艾爾。」

「…………怎麼了?」

你那副「誒,這人怎麼向我搭話了好煩」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身體狀況如何?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話,趁現在棄權比較好哦?」

「沒什麼。我的身體狀況和平常一樣。」

「哎呀是嗎。你一個人蹲在房間的角落裏,我還以爲是因爲緊張所以肚子痛呢。」

「不是的。我只是……」

庫爾艾爾移開視線,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只是這樣。」

什麼啊。

明明昨天還威風凜凜地跟我大吵一架,今天卻像一個膽怯的小貓一樣。

「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了昨天的那個約定吧?」

「……沒有。」

「要是我贏了,你就要正式向我謝罪。不準有任何怨言。」

「隨便你啊。要是我贏了——」

庫爾艾爾看了眼芙蘭的臉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垂下了眼簾。

「幹嘛。」

「沒什麼。表演結束之前我會考慮好的。」

「但是」庫爾艾爾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不知道哪裏的誰,真是個卑劣的傢伙,這樣也算是貴族嗎。

「嗯。說起來小芙蘭,你爲什麼要用這麼生硬的說話方式啊。剛纔還很正常地說着話呢?」

不過她似乎對精細的魔力操作不太擅長,啪嗒啪嗒的水滴不斷潑灑在石板路上。

被主持人叫到名字之後,這位南國出身的子爵千金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舞臺。看起來她是和緊張無緣了。

滿腔的怒氣無處發泄,芙蘭在庫爾艾爾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既然知道自己比我低幾個檔次還是那個態度——誒我倒是無所謂。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提這個了。

小?

大概一半的表演結束,老實說有種撲了個空的感覺。

從隔壁的座位處感受到了強烈的視線。

「(盯——)」

「……是的。先不論優勝候補什麼的,我就是那位芙蘭朵爾。請不要客氣,稱呼我爲芙蘭即可。」

「你在說什麼啊。賭上伯爵家的名譽,本小姐絕對不會打破已經立下的約定。」

「……你想喫嗎?」

「啊——嗯。蘿澤莉娜大人對吧。」

接近金色的亞麻色蓬鬆頭髮束在兩側,給人一種很粘人的小狗的印象。她有着雷因福雷斯特領不怎麼見的、被太陽曬出的小麥膚色。說不定是南方出生的孩子。

既然都被稱爲「假想」了,所以這並不是需要召喚出實際存在的生物。

「是南部邊緣的離島哦。鄉下中的鄉下。」

真是的,這點我其實還挺在意的。

芙蘭一走上舞臺,全場的目光和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舞臺上,身披黑色披肩的少女操控着由水構成的貓咪。

「很有想法。不過就我來看,其實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希亞召喚出的水之海獸比之前任何一個參賽者召喚出的動物都要大。

希亞給芙蘭看了眼披肩上的扣子。是以波濤間踊躍的鯊魚爲印象的紋樣。但她果然還是沒什麼印象。

希亞舉起了一隻手。不理解。這是什麼南方特有的儀式嗎?

而看到她開始的表演,芙蘭卻因爲驚訝睜大了眼睛。

正當她興高采烈地準備拿取第二根的時候。

但希亞對此毫不在意,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牽着海獸在舞臺上巡遊。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芙蘭坐在舞臺的邊緣爲參賽者特地準備的座位上,啃着凱伊自制的堅果棒。

只是類似用魔力來模擬動物的魔法。

姑且還是打個招呼吧,芙蘭重新端正了坐姿。

「耶——」

如果讓我在被烤過的鐵板上跪下我也會照做,如果說要我全裸着在冰上跳舞那也做給你看。

「召喚出了和家紋一樣的大鳳凰。而且暗屬性很難掌控,她卻表現得十分優雅。要給出評價的話,只能說不愧是她。」

那之後沒有什麼驚豔的召喚,比賽就這樣繼續下去——

「誒,誰?希亞?」

現在的第一名是蘿澤莉娜。點數相當高,就這樣拿下勝利也不奇怪。

「……還像那麼回事吧。」

Lions Magia的課題是假想召喚魔法。

「小芙蘭小芙蘭,希亞的魔法怎麼樣!? 」

反正我纔不會輸呢。我可是天才啊。

魔法表演的評價是根據數位宮廷魔法官的總評分決定的。

「哇——小芙蘭一笑起來超級像壞人誒。」

芙蘭站起身,從腰間的固定帶上拔出魔杖。

「你要是想拒絕也沒問題。」

吼吼。

算了算了。反正對方也是鄉下貴族。稍微讓她看到點我的本性也沒事吧。

而實際上被召喚出來的基本都是兔子、貓或者小鳥。小型犬都算是好的了,但本質和祭典上的路邊表演沒什麼區別。

一口咬住堅果棒的是和芙蘭同齡的少女。

普拉格。普拉格?哪來着?

我想,她應該會通過吧。她具備着與此相應的實力。

「下一個是小芙蘭哦!要是輸給希亞了,會超級丟臉的。」

「那麼小芙蘭,你看到現在有什麼感想嗎?」

看到芙蘭毫無反應,希亞像是無事發生一般放下了那隻手。

爲了確認手感,她將手中的魔杖輕輕揮舞了兩下。

「盯——」

從舞臺上下來的希亞,帶着天真爛漫的笑容跑了過來。

「哎呀你看,就是想聽聽優勝候補的小芙蘭是怎麼想的。」

而立於頂點的便是龍種——也就是召喚飛龍。

芙蘭是後者。她可沒有軟弱到看着別人的表演就會動搖,既然如此不看不就虧了。也不知道哪裏會有她未來的勁敵。

「原來如此啊……」

我們互相都是貴族,現在這樣纔是正常的啊。

什麼可以不可以。

但正因爲如此。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說的。雖然相處時間短暫,但還請你多關照了。」

「是嗎。失禮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

休息室裏的基本是馬上就要到入學年紀的年長者。和芙蘭同齡的這是第二位——而第一位就是那個讓人超級火大的——庫爾艾爾。

得分會在表演結束後立馬公佈,是誰暫時位於第一的寶座一眼就能看出來。

「突然怎麼了?」

「是啊。」

這是用揉好的小麥和蜂蜜將數種堅果固定在一起製作的,芙蘭很喜歡的零食。

假想召喚魔法很容易就能看出施術者的實力。因爲基本上,越是巨大、看起來越強的生物就越難模擬,獲得的分數也越高。

「那個看起來很好喫呢。」

(……雖然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來看看的。)

沒問題的。像平常一樣就行。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說實話,我真要謝謝她。」

當然,根本不存在能召喚出龍種的小孩子,就算是芙蘭也做不到。

「不用謝。」

呵呵呵。芙蘭暗自得意地笑了出來。

表演的順序由抽籤決定。芙蘭是倒數第二個。庫爾艾爾是壓軸。稍微有點同情她了,偏偏在本小姐之後。

「好辛辣的評價~」

評分第二名。和公爵家千金蘿澤莉娜幾乎同分。考慮年齡的差距,可以說表現得很出色。

這個女人,竟敢這麼侮辱我。

「我家是子爵家,不需要這麼正式。而且小芙蘭的家世可比我高了好幾個檔次。」

這種事,絕無可能。

「但是有一個人很讓人在意呢。」

「可以嗎!? 」

狂暴兇猛,卻又宛如漩渦般強勁有力地翻湧着的魔力湧動。

嗯,今天也很美味。

「前提是,輸了的話。」

這下肯定是輕鬆取勝了。

希亞捂着額頭喊了聲「好疼」,她動不動就這麼興奮煩死了。

「好嚴格!」

「請原諒我無禮的態度。不介意的話,可以請教一下您的名字嗎?」

說完芙蘭才突然意識到。糟了。不小心用本性的說話方式應對她了。

「謝謝你。哇——我開動了。」

「爲什麼啊。都還沒有輪到你吧。不是的,你看,古拉翠公爵家的……」

「那個人下次就要接受第二位階的考試了。」

「居然直接說出聲了!? 」

表演順利地進行着,終於輪到希亞出場了。

「我知道哦。Lions Magia唯一的胭脂色。最有力的優勝候補,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小芙蘭朵爾對吧?」

但即便如此,還以爲會出現獅子或者熊之類的。

「嗯?希亞就是希亞。希亞·多萊亞多·普拉格。」

表演開始了。在輪到自己之前大家可以自由的選擇如何度過等待的時間。有選擇一個人集中精神的,也有選擇去看別人表演的。

不愧是公爵千金小姐。多虧了她,看來就算我使出真本事也不用擔心是「碾壓式勝利」了。

舒適的緊張感、冰冷的興奮,以及高漲的情緒充盈着全身。

在上級貴族用的觀覽室的窗戶處,她看到了父親的身影。接着,芙蘭高高舉起魔杖。

那麼,現在是證明才能的時候了。

要好好表現啊,芙蘭朵爾0;我1;。

【燃燒吧,炎之大蛇】

烈火從魔杖的尖端噴湧而出。

狂暴的火焰立刻化作一條巨大的蛇。

作爲評審員的宮廷魔法官們全都前傾了身體。這是當然,畢竟無論是魔力容量還是控制力,芙蘭的表演都與其他的參賽者截然不同。

當然,這還沒有結束。

【馳騁吧,風之渡鴉】

翠綠色的風呼嘯着,聚集成一個比芙蘭本人還要巨大的鳥形,

會場被一片驚歎聲籠罩。

雙重屬性,並且還是同時召喚兩隻動物。

同時召喚就算對第二位階,甚至第三位階——藍色的魔法使來說,也算是難易度極高的高階技能。

即便挑戰了如此高難度的魔法,芙蘭臉上依然擺着遊刃有餘的微笑。

不過其實,芙蘭的大腦正在被多重魔力運算攪得一團亂,胃也有種快翻過來倒流的感覺。但就算死她也不會讓別人察覺。依然保持着「這不是輕輕鬆鬆?」的微笑,繼續自己的表演。

以幾乎讓人心焦的優雅姿態操縱着精靈,向評審們展現出自己依然充滿餘裕。

最後她將大蛇與渡鴉融合在一起,化爲巨大的火柱向空中散開。

表演結束。

全場猛地爆發出了激烈的掌聲。

不知是誰呻吟着說出這句話。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說三重屬性什麼的,芙蘭就連在歷史的教科書上都沒見過。傳聞中的大魔女盧克雷齊亞也只能使用兩種屬性。

這也難怪。畢竟剛剛優勝候補才展示了最棒的表演,而現在出現的表演者卻披着最下位階的灰色披肩。

然而,父親卻用幾乎從未聽過的溫柔的聲音說道。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芙蘭朵爾。現在的排名,第一名!」

「沒那個必要。」

「但是,下一次我一定會取勝的!不停修煉,不停學習,在五年後的Grand Magia上我一定會……」

理智上,她其實一清二楚。這正是假想召喚魔法的最高峯,龍種召喚。

芙蘭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真是可恥,真是丟人,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剛纔芙蘭的演技毫無疑問配得上冠軍之座。一般而言,不,即使發生了什麼波折,芙蘭的勝利也絕對不會動搖——纔對。

她的詠唱讓人懷疑是不是耳朵聽錯了,隨後大氣似乎都搖動了起來。

龍捲般的颶風彷彿被凍住了一般,開始混入冰粒。

「芙蘭。」

「……誒?」

庫爾艾爾舉起了魔杖。

伴隨着沉重的地鳴般的聲音,風席捲於舞臺之上。

「咿、咿呀啊啊啊!」

那是什麼?

又或者,這句話說不定其實是出自芙蘭之口呢。

「反正你一生也比不過那個女孩的。從今往後,你只要以第二名爲目標就好。」

冰龍咆哮着。

芙蘭一個人在舞臺上安心地吐了口氣。

阿爾弗雷德慢慢地轉過頭來。

她僅僅是揮了下魔杖,巨龍就像霧一般散開了。

那、那那那……

「什、什、什什……」

根本無法想象。如此看中名譽的父親會發多大的雷霆。

「趁現在棄權如何?」

偏偏還是在魔法上敗北了。而且還被嚇得癱倒在地發出悲鳴。

評審給出的評分毫無疑問是最高得分。而且還是一騎絕塵的分數。

那是一條被風纏繞着,閃爍着耀眼光芒的白銀色冰龍。

可是,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那什麼啊那什麼啊那什麼啊!

觀覽室中的父親正一臉自豪地摸着下巴。而在選手席上,激動不已的希亞正漲紅着臉,興奮地蹦蹦跳跳。

龍之吐息0;Dragon Breath1;

不禁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夠了,快停下!!」

正當芙蘭因對死亡的恐懼而抱着頭蹲下時,一位高齡的宮廷魔法官喊道。

不知爲何,不好的預感怎麼都揮之不去。芙蘭無法將目光從那位獨自站在舞臺上的少女冰冷的側臉尚移開。

猶豫了一下後,最終,芙蘭還是轉過了身回頭走去。

她纖細的背影被漸漸淹沒在走廊出口的逆光之中。

芙蘭無視嘈雜的大人們,向着父親身邊跑去。

龍降臨於此。

那表情既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更不是什麼自暴自棄。

雖然只是直覺,但是……

這情況一眼便知,無論是觀衆還是宮廷魔法官都沒有關注庫爾艾爾。

「非常抱歉!」

有種不好的預感。大概,會場內的所有人都有着同樣的想法。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她與庫爾艾爾擦肩而過。

庫爾艾爾的話語中,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逞強。

望遠鏡、披肩、皮革包,像被捲走一般飛向空中。困惑與混亂與悲鳴與怒號。那風似乎要將無數的喧囂與驚歎一吞而盡。

庫爾艾爾的表演開始了。

又冷又硬,彷彿就像傳聞中存在於海德萊茵領土的萬年冰一般。

一個足以覆蓋整個會場的巨大冰塊。它的中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然後——

「——什麼?」

(可是……)

「——咿、」「到、到此爲止!」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後,狠狠地撞到了腰。

「最後的表演者。海德萊茵家的庫爾艾爾,上前。」

「——怪物……」

她的態度讓人覺得,她只是淡淡地說出了事實。

「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芙蘭嘴角微微一揚,對她挑釁。

「嘿啊。」

庫爾艾爾的嘴巴小小地動了下。大概是在說「是」吧。

「你擋道了,讓開。」

「我醜態盡出。給雷因福雷斯特、給父親大人的榮耀都蒙……蒙上了、污泥。」

破碎的冰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插圖(2)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 · 第2張插圖

提起裙子的下襬,向王女行了一禮。

但那種魔法,可不是黑色甚至胭脂色能使用的魔法。

衝進觀覽室後,芙蘭近乎歇斯底里般地向父親謝罪。

——太好了,成功了。

那些像是軟雹一樣的東西,很快變成了小小的碎冰,互相碰撞之後形成了巨大的冰塊。

平時很嚴格的父親非常平靜。甚至露出了一絲慰勞芙蘭的笑容。

這不是比胭脂色之上的藍色還要更高一級的作爲宮廷魔法官0;白色1;的第四位階也很難做到的,最高難易度的大魔法嗎!

芙蘭坐回選手席後,掃了一眼整個會場。

她從緊緊咬住的嘴脣上,感受到了一絲血的味道。

那個傢伙,難道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嗎?

「那個是例外。是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現一次的怪物。拿來比較本身就是錯誤。」

芙蘭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如同會發生什麼不可能的事一般,那種不詳的預感。

即便如此,至少她的家人還是會來爲她加油吧,但似乎也沒有看起來像是海德萊茵家的人。

但是,這都是因爲芙蘭輸了,既然如此,就只能甘願接受責罰。

她低垂的眼簾帶着些許憂鬱的神色,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

根本沒有會任何擾亂排名的要素。芙蘭的勝利是毋庸置疑的。

連家人都不抱期望的、無位階的少女的表演。

空氣在震顫,巨大的下顎張開,光芒匯聚其中。

要是在沒有任何防禦魔法的情況下,被這種東西直擊的話——

「……是。」

會場內躁動起來。

不知是坐在觀衆席上的誰的帽子都被吹飛了。

就像是要推開芙蘭一樣,庫爾艾爾向前走去。

【冰與光與風啊,化成龍形】

在再次響起的掌聲推動下,芙蘭從舞臺上走了下來。

在冰片反射的光芒中,庫爾艾爾只是百無聊賴地盯着腳邊。

芙蘭看到父親的眼睛,心裏立刻明白了一切。

父親已經完全放棄了。他打從心底接受了女兒的敗北。

一直對芙蘭說着「你不能輸給任何人」的人現在卻被磨去了鬥志,開始說起「那是無法比較的,努力也是白費」這種失去自我一般的話。

父親是魔法學的權威。雖然因爲是男性所以沒有魔力,但他遠比芙蘭更熟悉魔法。

所以父親的話肯定是正確的。

我再也不可能勝過她了嗎?從今往後,永遠——

一生?

芙蘭感到頭暈目眩,視野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一樣,腿也使不上力氣。

儘管如此,芙蘭還是努力開口說道。

「……還有、頒獎儀式。我先失禮了。」

「注意不要對公主殿下無禮。」

芙蘭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觀覽室。

走着走着,她才終於漸漸有了實感。

啊啊是嗎,輸了。

我輸了啊。

輸得徹底。我甚至找不出任何藉口和辯解。

在這場自己挑起的比賽中,在這自以爲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魔法上。

嚇得癱軟在地,一邊害怕一邊趴在地上。

就這樣,狼狽地輸了。

(……啊啊,這就是……)

「你這個樣子沒事——看起來也不像沒事。暈魔力了?你是不是發燒了?」

是庫爾艾爾的嘴脣。但是在理解這件事之後,芙蘭馬上感覺到皮膚被輕輕吸了一口。

第二王女將一個鑲嵌着藍寶石的金質首飾授予庫爾艾爾。

「等等!我要說的話還沒完呢!」

親眼目睹比明顯比自己更出衆的才能,竟然如此痛苦。

背脊發顫。——自己似乎正在被奪取很重要的、足以致命的什麼東西。

「忍耐什麼——咿、」

「嗚哇啊啊啊啊啊……」

「爲、爲什麼你在這種地方!? 」

糟透了。居然被人看到哭了的樣子,還偏偏是被這個傢伙看到了。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觸到了芙蘭的脖子。

「……嗚啊」

這粗重的呼吸,讓芙蘭察覺到了違和感。

「……你這個、卑鄙小人……」

芙蘭的手掌貼上了庫爾艾爾的額頭,就在這個瞬間。

只要沒有那傢伙在的話。

罵聲響起的同時,庫爾艾爾抓住了芙蘭的手腕。

完全搞不清什麼情況!就這樣我怎麼能接受!

看起來關於芙蘭的記憶,已經完全被庫爾艾爾的冰龍給吹飛了。

在略微有些昏暗的走廊角落,芙蘭一邊哭着一邊用盡全力用手捶向石壁。一次又一次。

「爲什麼不放開我?我都說了、不要、啊、咿、又來了。」

「是。」

雙方的位置瞬間顛倒。芙蘭被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石階地板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不要、快停下……放開我……」

芙蘭還一點都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頒獎儀式就要開始了。

眼淚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羞恥的熱度在芙蘭臉上蔓延開。

或許是因爲剛見識過大魔法的興奮感,年僅十二歲的蕾蒂西婭王女臉頰泛着鮮豔的紅色。

「那是什麼意思啊!」

銀髮的少女抱着膝蓋,靜靜地坐在黑暗之中。

「……庫爾艾爾啊啊……!」

「唔、呀。」

可是——

我不知道。

「對不起。」

你看王女殿下都露出了「啊,是這樣嗎。非常抱歉……(失落)」的表情了。旁邊那個像是侍從的人也一臉慌亂,這種情況下肯定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一個選擇吧。

「因爲我贏了,所以你要乖乖聽我的話。不能反抗我。」

「你、你、你怎麼回事!? 」

「不用了,我並沒有什麼興趣。」

只要沒有那傢伙。

「啊啊,怎麼辦!如果您不介意,請允許我去向父親說情。這樣或許就能允許您以特別名額臨時參加正式比賽了!」

真正的敗北是如此悲慘、如此強烈,幾乎都要把我的內心徹底擊垮了。

讓她鬆手的契機,是響起的鐘聲。那是頒獎儀式的開始信號。參賽者必須得在舞臺上集合。

「把剛纔的都忘掉吧。你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有發生。就當是這樣吧。」

接着蕾蒂西婭王女將鑲嵌着稍小一圈紅寶石的銀質飾品遞給了芙蘭。

這就是,敗北的滋味嗎。

因爲羞恥和恐懼,芙蘭甚至雙眼都泛出了淚花。

就算想要逃開,但像是被打了麻藥一般,身體根本使不上力。

吸了吸哭得有點痛的鼻子,憑着一股義務感,芙蘭拖動着沉重的腳步。

「不是、不行!」

「——笨蛋、」

直到幾分鐘後,庫爾艾爾才終於鬆開了環抱着芙蘭的雙臂。

倒是好好看氣氛啊。

「你擅自幹什麼呢,啊唔!」

「對不起,很快就會結束的。」

「然後,那個,呃……辛、辛苦您了!」

「這是我想說的。」

「是這樣嗎。」

「住手、放開我。不要。好可怕。腦袋裏都變奇怪了……」

這樣的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

「嗚、嗚啊、啊啊、嗚啊啊啊、嗚嗚嗚。」

庫爾艾爾的嘴脣再次貼上芙蘭的脖頸處。芙蘭已經放棄了抵抗。

嘶溜溜溜。

顯然,她的樣子非常奇怪。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臉頰泛着潮紅,眼睛也被淚水浸溼。

就算是同性,突然不經過別人同意就在這種地方……

這是一種未知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冰冷、感到厭惡。

一雙水潤而泛着溼意的眸子,居高臨下地凝視着她。

似乎有『什麼』從芙蘭的身體裏被抽走了一般的感覺。

被解放的芙蘭邊整理凌亂的衣服邊大聲喊道。

每當庫爾艾爾的舌頭舔過,她的眼皮底下似乎都會炸裂開一片火花。

剛纔的事情也是,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完全讓人搞不明白。

「……芙蘭朵爾?」

要是那樣的話,明明我就是第一了!

「……哈啊……糟透了……」

眼睛深處陣陣發疼,眼淚嘩啦啦得流着根本停不下來。

「……是。」

「突然抱、抱住我,到底怎麼回事!? 還有那個讓人一顫的感覺……」

想方設法壓下這悲慘的心情,芙蘭終於站了起來。

「住手,現在不要碰我。」

若無其事站起來的庫爾艾爾已經完全恢復到和平常一樣了。呼吸不再凌亂,眼中也不再帶有淚水。

不甘心。

「——約定。」

「庫爾艾爾大人,您的魔法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見識到那麼厲害的魔法!如果是庫爾艾爾大人,就算參加正式的大賽也一定能爭取優勝的!」

心臟彷彿被緊緊揪住了一般疼痛,嘴巴里充滿了鐵鏽的味道。

「咿、」

「您過獎了,殿下。」

「呼誒?」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庫爾艾爾,確認着對方的臉色。

「庫爾艾爾啊。將由蕾蒂西婭公主殿下爲你授予第一名的證明。向前一步。」

是庫爾艾爾。

「呃,那個……芙蘭朵爾大人的魔法也很棒哦。」

就在轉過拐角的時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他人的氣息。

站在一旁的芙蘭瞪大了眼睛。這個女人,怎麼就這麼一臉平常地拒絕了王女殿下的好意。簡直不敢置信。

哈?

啪嗒一聲,芙蘭膝蓋一軟。

「笨蛋,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芙蘭正想要伸手觸碰她的額頭,庫爾艾爾猛地一驚,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算什麼啊。偏偏是現在把這個約定搬出來。

纖細的手腕緊緊地抱住芙蘭的身體。

庫爾艾爾依然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出灼熱的吐息。

「頒獎儀式,要遲到了哦。」

「……雖然你可能很討厭,但是稍微忍耐一下。」

必須得去參加頒獎儀式。

「誒、誒……剛、剛纔的是什麼?」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得似乎內臟都要被扭斷一樣。

「忘掉吧。」

我打從心底裏這麼想。

如果憎惡能夠殺人就好了。

頒獎儀式就這麼結束了。參加者們與各自的侍從們會合,坐上馬車回到各自的旅店。芙蘭也一樣,跟着凱伊回到了旅店。

然後,縮在房間的角落裏抱着自己的膝蓋。

真是屈辱。

不僅讓我徹底失敗,還用那種莫名其妙的方法羞辱我。

太羞恥了。好不甘心。好想消失。好想哭啊。感覺要哭出來了。

哭了。

「芙蘭大人。」

「嗚……幹嘛啦,凱伊。」

「差不多別抱着膝蓋坐在那哭了。妨礙到我整理行李了。」

「我纔不管女僕方便不方便呢……嗚嗚。」

「您要是再不振作起來,其他的女僕們也會產生動搖的。」

「她們愛怎麼動搖就怎麼動搖吧。我纔不管呢。」

芙蘭更緊地抱住膝蓋。凱伊這個笨蛋,多麼冷淡的女僕啊。

「比起那種事,倒是來安慰一下你傷心的主人啊……」

「需要我給您舔腳嗎?」

「……不要。」

芙蘭其實自己也理解。就算拿凱伊或者其他女僕撒脾氣,心情也不會變好。

「有這麼讓您動搖嗎?」

其實,芙蘭非常想就在這裏再決勝負。

芙蘭拿起被隨意丟到一邊的胭脂色披肩披上,露出了張揚的笑容。

「…………我怎麼可能做不到。你以爲我是誰。」

「煩、煩死了!不管總之你先閉嘴聽我說!」

「誒?」

「——誒?」

果然,不過一會兒,一位銀白色頭髮的少女出現了。

「我纔不會再說了!」

「告訴我吧。這次我不會忘記了。」

聽完芙蘭的宣誓,庫爾艾爾完全愣住了。

不會吧。難道說,這傢伙連決鬥的做法都不知道嗎。

「下一次絕對是我會獲勝。」

「你的全名,我還不知道。告訴我吧。」

……有點不太滿意啊。

什麼啊。意思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

「庫爾艾爾——別以爲這樣就算贏了!」

「凱伊……」

「給我好好記住。這是五年後會把你揍得鼻青臉腫的女人的名字。」

作爲魔法使,是不被允許隨意違背這個誓約的。

「一般來說,在芙蘭大人這個年紀,至少會輸給別人一次,或是在哪裏遇到一次挫折的。」

「…………你怎麼回事……」

「我沒有聽清楚。請再說一遍。」

兩根魔杖互相敲擊了一下。

「當然了啊。」

突然。

庫爾艾爾猶豫不決地開合着那淺色的嘴脣,最終報上了名號。

芙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時,眼淚已經停下。

「…………爲什麼。」

王都和北方領土之間,有采用魔法技術的蒸汽機車往來運行。

凱伊在芙蘭的身旁坐下。兩人相觸的肩膀處,隱隱傳來一絲體溫。

凱伊問道。

「…………真是奇怪的傢伙。算了,你想這麼做的話,就隨你吧。」

「哼,終於來了嗎。」

對於往來交通不便的北方,乘坐蒸汽機車是普遍的做法。

馬上就要到發車的時間了。

「我們大家都是經過失敗、挫折,即便如此依然努力重新振作起來向前邁進的。像我這樣的凡人都能做到的事,芙蘭大人不可能做不到吧?」

真是沒辦法,芙蘭走近庫爾艾爾,向她纖細的腰部伸出手。

「……是嗎?」

「你在慌個什麼。」

「五年後我會再一次向你申請決鬥!反正你也一定會入學盧克雷齊亞吧。所以下一次就在那裏,我會讓你敗得體無完膚!」

「哎呀是嗎。那就快點把魔杖拿出來吧。」

「當然啊。這種事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

「魔杖?爲什麼?」

芙蘭將手插在腰間,高傲地挺着胸膛。

就沒有一句更符合現狀的、充滿智慧又帥氣的臺詞嗎。

「不是,我之前有報過自己的名字吧?」

芙蘭思索了片刻,決定借用最近觀看的戲劇中的喜歡的臺詞。

叮。

庫爾艾爾移開了視線。

「……這樣?」

那白皙的手不知所措地晃動着,然後求助般地看向旁邊的女僕。

「忘記了。」

芙蘭用纖細的雙腿使勁站起身。

「……你是認真的嗎?」

但是,蒸汽機車馬上就要發車了。

凱伊單膝跪在地上,無比恭敬地牽起了芙蘭的手。

凱伊無語地說道。但是,她的語氣卻不可思議的很溫柔。

「……芙蘭朵爾。芙蘭朵爾·米斯特利亞·雷因福雷斯特。」

所以——

「名字。」

「芙蘭大人是真正的才女。不懈努力、充滿着閃耀才華的您一直是我的憧憬對象。說實話,雖然性格是有點那個——」

「……是……誒……?」

「Miss庫爾艾爾!」

對上視線後,庫爾艾爾彷彿被凍住了一般,停下了腳步。

庫爾艾爾眨了兩次眼睛。

「我、我纔沒有慌呢!」

芙蘭放下魔杖,從正面迎上那銀灰色的眼瞳。

她明白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熱,小聲地嘟噥道。

「聽好了,芙蘭大人。」

「那不是顯而易見。」

「總之。只要活着,遲早會輸給別人的。而芙蘭大人只是正好在今天體驗到了這一點。」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插圖(3)
《就算賭上全部人生,也想勝過銀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銀髮千金 · 第3張插圖

「順着這個話題您得出的感想居然是這樣嗎?」

「你是笨蛋嗎。」

初春的站臺上,響起了汽笛聲。大源的吸收已經開始,從燃燒爐中排出的魔力殘渣,綻放着熠熠爍光散落開來。

「庫爾艾爾。庫爾艾爾……露米娜斯·海德萊茵。你呢?」

「是的。比如說被拿來和天資聰慧的兄弟姐妹比較,或是沒有完成教師佈置的作業,或是對自己毫無與生俱來的才能感到絕望。大家會不斷積累這樣的經驗。」

然後,她用力地用食指指向庫爾艾爾。

無視她驚呆了的表情,從腰間的固定帶上拔出魔杖。然後強硬地把魔杖塞進和自己一樣的小小手裏。

被溫暖的指尖終於找回了力氣。芙蘭輕輕地回握住凱伊的手。

「恕我直言。」

「五年後!」

凱伊用兩隻手緊緊包住芙蘭的手。熱度漸漸傳遞到了這雙冰冷的手上。

「好了,朝向這邊。」

「去下戰書。」

最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謝、謝謝……」

芙蘭從腰帶上取下魔杖,徑直對準庫爾艾爾。

「…………凱伊……」

但庫爾艾爾意外地露出了很認真的眼神。

好嘞,總之先揍她一拳吧。

「庫爾艾爾!今天你用的魔法多少……還算是……有一點點比我優秀。這點我就承認吧。」

她披着厚厚的外套,只帶着一位年事已高的女僕和一位男性侍從。

所以要埋伏人很簡單。只要買好接送人用的入場券,然後在站臺等待就行了。

「對,好了。」

這是通過魔杖定下的,決鬥的誓約。

「您要去哪?」

真是氣死我了,下次一定要讓她哭出來。我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這是古老而優雅的、魔法使在賭上名譽發起決鬥時的姿勢。

「請不要在這種地方氣餒。如果今天輸了,那就在明天贏回來。芙蘭大人輸了,我也像是自己輸了一樣感到不甘心。」

「這不是完全沒能接受嗎。」

「……凡人真是辛苦呢。」

「哈啊!? 」

不錯。姿勢和臺詞都很完美。

庫爾艾爾眨了眨眼睛。

「沒啊,不管怎麼看都是我贏了吧。」

「煩、煩死了!快回你的北邊去吧!」

回到旅店,芙蘭和已經整理完行李的凱伊一同坐上馬車。

前往雷因福雷斯特領地的路上,天氣很晴朗。

那麼,這之後就要忙起來了。

畢竟我要在這五年內追上那個天才,必須要超越她纔行。

一旦確定了目標,原本認爲已經很完美的現在的自己,感覺到處都是需要解決的課題。

無論是知識還是技術,甚至是能夠使用的魔術種類都遠遠不夠。還要爲升上第三位階是做準備。爲此需要能夠讓自己沉浸於魔法的環境。

不需要那些只會阿諛奉承又無能的家庭教師。能不能想辦法拜雷因福雷斯特領地最厲害的魔女爲師呢?還得從王都的圖書館裏獲取最新的論文。

要積累實際經驗,但是也不能放鬆理論學習。

還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方式,然後還有、然後還有——

我不再需要只有甜蜜的點心,也不需要軟綿綿的牀鋪。

有必要的話我會向任何人低頭,甚至會拋棄一直以來精心培養的表面形象。

要賭上我全部的人生也可以。

即使是要做到這個份上,我也想贏過她。

「芙蘭大人。」

凱伊說道。

「您看起來很開心呢。」

遠遠的看見了一羣平原鹿。一望無際的草原盡頭,青色的山脈延伸向天空。

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芙蘭撇過頭去。不知爲何耳朵很燙。

「……什麼都沒有!」

「是的。」

吹過的風拂動着芙蘭赤紅色的頭髮。

「賭約?」

芙蘭搖晃着自己纖細的雙腿,一反常態地想着這樣的事。

芙蘭用手撐着想要糊弄過去的發燙臉頰,就這麼看着馬車窗外的景色。

是嗎。世界原來這麼寬廣啊。

「你的兩隻眼睛是擺設嗎?」

「怎麼可能開心。我可是輸掉了和那個銀髮女的賭約,喫盡了苦頭。」

「很開心?誰?我嗎?」

來的路上,那些看起來只是無聊的景色,現在看來卻如此耀眼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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