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以心連結的「家人」,從今以後也要一直走下去
《同班的資優生是我的契約「妹妹」。她似乎想盡情撒嬌。》 · 氷高悠 · 4055 字
冷靜想想,父親來病房的時間還不到三十分鐘。
但當他一離開病房……就像對峙了好幾個小時的疲勞猛然湧上。
於是我無力地倒在病牀上。
「……他答應了吧?」
我仰望着純白的天花板,恍惚地喃喃自語。
雖然是我拚命拜託的……但那個冥頑不靈的父親竟然點頭答應了。
這可能是那個人第一次──對我的意見妥協。
「……哈哈!奇蹟偶爾也會發生啊……」
「嘿!」
「好痛!」
正當我沉浸在與父親爭辯的餘韻中。
青緒鼓着臉頰看着我……輕輕拍打我的額頭。
「笨蛋,大笨蛋。爲什麼要那樣亂來啦──一直下跪磕頭……要是又發燒了怎麼辦?啪、啪──」
「痛痛痛,額頭好痛。妳這樣拍纔會發燒吧?」
「……呃,說得也是。」
青緒乖乖停下手來。
她噘着嘴坐在病牀旁的圓椅。
接着──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阿流,你不回到爸爸媽媽身邊,真的不後悔嗎?」
「不後悔。因爲對現在的我來說,重要的──是用心連繫的『家人』。我打從心裏這麼想。」
就在我說完那句話的瞬間。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病牀的棉被上。
「我也不喜歡你和鮎村同學一起去屋頂。那邊的圍欄都壞了,很危險。」
她那雙水潤的紅脣。
因爲罹患肺炎住院,大約過了一個星期後的星期六。
「……唔!青、青緒?」
「還有──我不想要你不見。說好了喔……阿流。」
「鷹戶學長,你可別說什麼醫院餐比較好喫之類的廢話喔?要是你讓青姐哭了,我會很生氣喔。」
青緒猛地站起身,踢倒了圓椅。
輕輕地咬了一下我的頸項。
青緒用力地緊緊抱住我。
我們一定能愈來愈瞭解彼此纔對。
「……那是我不好。我想到父親會在醫院,所以猶豫了。」
「嗚嗚──!是你說『有事就說出來』的耶────!我要哭給你看──嗚喵──!」
「青緒妳啊,該不會很喜歡聞別人的氣味吧?」
……青緒在我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正因爲如此。
「……我,沒有……纔沒有……」
因此,今天的晚餐──據說是四個人圍着餐桌的出院慶祝派對。
然後慢慢抬起頭。
「……青緒。」
「咳咳!那麼那麼,我的『雙胞胎』──流稀的出院慶祝派對,現在開始☆大家拿起杯子……乾杯──!」
「嗯,因爲我想繼續當『家人』,所以青緒──我希望妳好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我。」
「……謝謝你,阿流。聽你說絕對不會離開我……我好開心。」
在優香裏興奮過頭的致詞下。
就這樣抱着彼此,說着這些話。
「嗚喵──與其說是哭聲,更像是動物的叫聲……好啦──我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不會再去屋頂了!」
「咦!沒、沒那回事啦!我沒有什麼癖好!我沒有因爲聞到阿流的味道就融化……沒有啦!阿流這個笨蛋!」
至少在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盡情撒嬌吧。
「──呀啊!青、青緒!妳在幹麼啦!」
接着就那樣抱住我。
青緒突然──
聽到我突然拋來的話語。
「爸爸……他在住院前不久,其實說過頭暈暈的,有點發燒。如果那時候我有帶他去看醫生的話……或許爸爸就不會死了。我一直到現在都很後悔,所以──」
「欸嘿嘿~~沒那麼誇張啦~~」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我也很開心能和阿流在一起。那麼阿流,今後也作爲『家人』多多指教!」
嗯……不過。
這個動作好像以前也看過……
「……我也不喜歡你跳進河裏。雖然我很感謝你幫我撿回票卡夾……但那樣太危險了。我不喜歡你這樣不珍惜自己。」
「那天早上,媽媽還和往常一樣好好的,結果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才知道人會在某天突然離開……所以我很害怕。」
淚珠不停掉出她的眼眶。
畢竟,我是鷹戶流稀,而青緒是加古川青緒,是不一樣的生物。
她的聲音走調,將心底的感情一點一點吐露出來。
我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青緒。
「騙人,妳一直都在忍耐吧?連對女生心思遲鈍到不行的我都看得出來喔。一直這樣壓抑下去──會撐不住的啦。」
「……咦?」
「……謝謝你讓我這樣盡情撒嬌。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因爲我這一次──想好好接住未曾察覺的青緒的心思。
「……欸嘿嘿──這是在報復欺負我的哥哥!剛纔哥哥的聲音好可愛──我還想多聽一點──♪」
「嗯,要這樣說的話,我還想繼續讓妳撒嬌呢。」
她離開我的脣後這麼說。
「……嗯,說好了,青緒。」
「……嗯。」
「想哭的時候,就別勉強自己笑了。有什麼難過的事也不要忍着,直接說出來吧。還有……想撒嬌的時候就儘管撒嬌吧,我絕對不會說不的。」
「……這是表達親愛之意的吻啦,別誤會成色色的東西……哥哥。」
「──我們是『家人』吧,所以別顧慮太多,有什麼事就直接說。不管妳表現出什麼樣的面貌……我答應妳,絕對不會離開妳的。」
青緒張大著嘴,微微歪頭。
──當我這麼想時。
「……咦──我不靠近圍欄就是了,這個就放過我吧……」
我們四人用手中的杯子碰杯。
……就像優香裏說的,我不該後悔。
終於辦完出院手續的我,回到了我們家……也就是加古川家。
「……你那時候不馬上去醫院,讓我有點不開心。」
──既然有空後悔沒發現這些事,不如想想以後該怎麼做。
「不不不……會說醫院餐比較合胃口的人應該需要繼續住院觀察吧。話說……青緒煮的燉牛肉很好喫喔。這陣子都不能喫這種東西,真的很好喫。」
────輕輕地印上我的脣。
正因爲能這麼做──我們纔是「家人」。
──不理解也沒關係,因爲本來就不可能理解。
真是的。就算病房裏沒有別人,這樣撒嬌也太誇張了。
「……的確,如果掉下去的角度不對會很危險吧。對不起。」
之後青緒──低聲道:
「阿流掉進河裏的時候,還有半夜發高燒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怕連阿流也會死掉……好害怕……」
我也回應她,同樣緊緊地抱住她。
奇怪……?
青緒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欸嘿嘿……知道了啦。那麼從現在開始我會更~常向你撒嬌的喔?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鏘──!今天要慶祝出院……所以我做了阿流喜歡的燉牛肉喔!怎麼樣,阿流……不會因爲太習慣喫醫院餐,反而喫不慣了吧?」
那模樣就像小孩一樣可愛。
只是力道感覺比平常還要重……就別再逗她了吧。
我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理解青緒的心思。
「瞭解。畢竟我是『哥哥』嘛,會寵到『妹妹』滿足爲止,所以儘管放馬過來。」
▲ ◇ ▼ ◆
畢竟青緒平常總是很穩重,很會爲別人着想。
然後立刻低下頭,像要藏起紅彤彤的臉頰。
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這樣一來,儘管只能慢慢來。
彼此的心稍微連繫起來。
那副身體纖細得彷彿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她的臉上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但那副模樣莫名地惹人憐愛。
這副模樣也好可愛,但是……
……我想確實瞭解彼此的心。
青緒明顯驚慌起來,不停捶着我的背。
青緒開始害羞,露出誇張的笑容。
那樣自然流露的舉止讓我感覺到,這就是在家裏的青緒。
我再次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回到了「家人」的身邊,十分開心。
就在我們開心地聊天喫飯時──
「各位,雖然聊得正開心……但是請注意一下這邊!」
優香裏突然這麼說。
把一式兩張的紙遞到我們面前。
那份文件是我們曾經用鋼筆親筆簽下的,重要的「家人」證明。
沒錯──是那份「家人契約書」修訂版。
「這份『家人契約書』上,之前只有我們四個人簽了名。但是──!居然──!這次有特殊的……特別服務喔!」
「……那像電視購物的語調是怎樣?」
「什麼特殊的特別服務,這說法是不是有問題?」
「真是的──優香姐,別吊人胃口了,快點說啦──」
大家不斷吐槽她的演出,優香裏氣呼呼地鼓起了臉頰。
不過,她咳了幾聲,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接着──指向「家人契約書」的最下方。
家族契約者:加古川優香裏 加古川青緒 加古川絆菜 鷹戶流稀
同意者 :鷹戶衝親
「…………嗯?嗯嗯?咦,這什麼東西!同意者……還是我爸的簽名!」
「這是什麼?優香姐,是僞造的嗎?」
能夠簽下這份「家人契約」──真是太好了。
正常的姐弟之間不會出現服從這個詞吧……應該啦。
拿着什麼比血還濃的鋼筆墨水,在一份根本沒有法律效力的契約書上籤下名字。
「啊哈哈!開玩笑啦。至於我是怎麼辦到的……就當作是業界機密!」
「啊,鷹戶學長,給我那塊肉,我的燉牛肉裏很少肉。」
「哈哈哈!多誇我一點,我可愛的『妹妹』們──」
然後宣告「從今天開始就是『家人』」……跟扮家家酒沒什麼兩樣。
「纔不是!那是貨真價實,流稀爸爸真正的親筆簽名喔。雖然有同意的簽名也不會產生什麼法律效力……但不覺得『家人契約』變得更堅不可摧嗎?」
──既不是「妹妹」,也不是家裏的青緒,更不是學校裏的青緒。
「那──個──啊~~……是靠優香裏的色誘攻勢☆」
「……欸,我知道自己講很奇怪,但今天好歹是爲我辦的慶祝派對喔,絆菜,妳是故意這樣說的吧?」
自己說完,優香裏露出明顯自豪的表情。
「但優香姐就是這一點很可靠啊!」
與血緣無關,以心相連。
然而我深刻體會到……她有種深不可測的力量。
「欸,阿流!」
所以……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然後……我可愛的「妹妹」。
「今後要一直──當我的『家人』喔?說好了喔,阿流!」
坐在我身旁的她,大膽地用自己的手挽住我的手臂。
在家裏則只是一直很興奮,自甘墮落的「雙胞胎」。
露出一臉天真的笑容。
「嗯,今後也要好好相處喔,我的『弟弟』?」
「就說了,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她用那雙像水晶一樣漂亮的眼睛,望着傻眼的我。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心裏覺得很溫暖。
優香裏這個人……在學校總是像隨和又容易親近的老師。
────回頭想想,所謂的「家人契約」真是異想天開。
她露出過於美麗的笑容……說道:
而我的「姐姐」絆菜──輕輕撥起亞麻灰色的長髮。
這什麼地獄姐弟啊?
「誰管你。人家是『姐姐』,鷹戶學長是『弟弟』,契約是這樣寫的吧?所以……弟弟對姐姐的命令要絕對服從!」
「……優香裏,妳到底是怎麼說服我爸的?雖然他的確說過同意,但不是會隨便籤這種東西的人啊。」
「優香姐就是這種地方超級可怕。不想跟她變成敵人。」
能一步一步確實互相理解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