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下定決心的我,與「家人」簽下契約
《同班的資優生是我的契約「妹妹」。她似乎想盡情撒嬌。》 · 氷高悠 · 5171 字
────也跟我籤「家人契約」……成爲「家人」吧。
我的確說了這句話。
對一位二十幾歲的單身女老師。
……咦?依據情況,這句話是不是有點像性騷擾?
我說出口後過了好一會兒纔想到這件事。
──當單身女教師──加古川優香里老師暫時離開座位之後。
「……回想起來,我剛纔講了很驚人的話呢。」
「不用回想也知道很驚人。鷹戶同學,你做事滿大膽的呢,笨蛋。」
我坐在加古川家的起居室沙發上,喃喃說着的時候。
坐在我身旁的加古川青緒……不知爲何噘着嘴。
加古川坐在沙發上,卻刻意抱着雙膝。她今天是可愛系的打扮,襯衫搭配喇叭裙。
白皙如雪的肌膚配上清澈的大眼睛。
明明看起來就像精緻的人偶……卻做出格外搞笑的表情,這種反差更討人喜歡。
至於我──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是件卡其布長褲。
跟加古川相比,不知道該說是太休閒還是寒酸。
「欸,鷹戶同學……你真的想住在這裏嗎?」
「……會造成妳們的困擾……對吧?對不起。」
我撥弄起垂在眼前的瀏海,試圖掩飾尷尬。
「只要幾天就好,等我找到下一個住處……不然,我也可以在庭院裏搭帳篷住!所以今天──」
「等等、等等!我不覺得困擾,你也不需要搭帳篷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不回家真的沒關係嗎?你爸爸媽媽也很擔心你吧?」
最上面寫着的名稱式──「家人契約書」。
「不聽別人講話,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一切照他的意思走都是理所應當,那個不講理又死腦筋的傢伙……答應了這種荒唐的請求?真的假的……老師,妳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靠氣勢硬上?要是能靠氣勢跟力量硬碰硬,就不需要法律了啦!」
老實說,信中的語氣讓我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您一直都是充滿責任感的優秀大人。」
一臉得意地──拿出一式兩張的紙張。
加古川青緒──正因爲她溫柔又熱心的個性,纔會受到全年級的仰賴。
就在我們兩人進行無謂的爭執時,加古川老師走回了起居室。
「……抱歉,老師,家人開這種玩笑真的很難笑。」
接着老師將「家族契約書」修訂版,以及現在很少見的鋼筆放到桌上。
加古川老師則坐在她的右手邊。
無論是誰有困難,都不會坐視不管。
不過加古川老師感覺樂在其中,不停大笑。
我還以爲你冷靜一晚就會反省了……但說實話,我很失望。
「鷹戶同學真是固執,所以你做出的選擇就是和我們籤『家人契約』是吧?真的大膽過頭了。」
這個老頑固連現在流行的RINE或聊天軟體都不用。
想租房子的話,還得找個大人當擔保人。
依舊抱膝坐着的加古川,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問我。
「打掃、洗衣、浴室清潔等事務由所有『家人』共同分擔」……
而聽到加谷川的稱讚,露出得意笑容的優香里老師也比我想像的還容易得意忘形呢。
「……這時候只要靠氣勢硬上就好了。」
然後,她抬手彈了一下胸口的花朵造型項鍊。
加古川看着我們兩個上演即興小短劇。
「好了,那麼鷹戶同學,我來正式說明──『家人契約』的內容。」
就連想住旅館或網咖,也會要求家長同意。
「雖然很不甘心……但光靠我這個高中生的力量改變不了現況,所以──請讓我簽下『家人契約』──請幫幫我,加古川老師!」
──卻溫柔地微微一笑。
我因爲加古川的笑容下定決心,站起身來。
不過爲什麼呢?雖然很奇怪。
跟我印象中的「正常家庭」好像不太一樣,很難斷言。
不過……這封信的內容是──
不管是未來的出路還是日常生活,你總是不聽父母的話。
未成年的限制多得不得了。
「老師……這份契約只是老師自己做的對吧?那萬一我爸媽──想把我帶回家,那我會怎麼樣?」
「對於不想和家人在一起的未成年來說,這個社會太不友善了──但如果我用『家人契約』組一個新的『家庭』……會怎麼樣?」
內容:我剛纔接到了加古川老師的來電,聽說了大致的狀況。
「我有我的理由,鷹戶同學有鷹戶同學的理由,各有各的內情,所以──你的事就交給你自己決定,我不會再說什麼回去比較好或不回去比較好的話了。但是簽下『家人契約』後──我會把鷹戶同學當成『家人』溫暖地接納你!唯獨這點我能向你保證!」
聽到加古川老師的話,我們三人從起居室移動到餐桌旁。
那就只能去打工了──但去面試,肯定也會被問到監護人。
「……嗯……說得也是。」
「哇──!優香姐好厲害~~!太強了~~!」
寄件人:父親
「還要自己開口要讚美,不覺得很空虛嗎?」
「自本契約簽訂起,契約者即爲『家人』」……由這種開場條款開始。
面對這麼單純的提問──我苦笑着回答:
「總之……我依照你的要求打了修訂版,讓你也可以簽訂『家人契約』。不過你是認真想籤『家人契約』嗎?」
「咳咳。鷹戶同學,你聽我說完。這份契約的確沒有法律效力,如果監護人提告,我們也會輸,但就算如此──只要有『家人契約』這個證明,只要心意相連,我發誓會爲你傾盡全力,具體來說就是──我就去說服你爸爸給你看怎麼樣?」
「鏘──!這是『家人契約書』修訂版!不用花一整晚,優香里老師我用七、八分鐘就完成了喔!來,讚美聲在哪裏?」
加古川坐在我的正對面。
▲ ◇ ▼ ◆
然後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雖然這份契約書很異想天開──但上面列出來的內容出乎意料地平凡。
我悄悄看向加古川。
再過幾分鐘──就收到了這封父親寄來的郵件。
加古川比我想像的還要老實呢……
「……我決定了,老師。」
「──喂喂~你們兩個在吵什麼啊?」
「──不會怎麼樣啦!雖然名稱是『契約』,但那是優香姐自己做的文件!沒有法律效力啊!」
如果你打算待在那邊生活,那我準了。隨你高興。
但是……腦中突然閃現剛纔與加古川的對話。
「加古川……謝謝妳。」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
雖然很悲傷,但這就是現實。
我猜她是想開個俏皮的玩笑,但不小心想像了一下,我忍不住板起臉來。誰來想點辦法啦。
而加古川──她的眼中泛着淚光。
這兩天我們聊了很多,我也終於明白了,加古川真的就是這樣的女孩。
跟剛纔起的睡衣造型不同,現在換成了素色T恤配上喇叭裙的打扮。染成褐色的頭髮綁成一束側馬尾。
「當然只能乖乖回去啊。要是監護人不同意,我卻一直把你留在這裏,我會被以誘拐未成年的罪名抓去關喔。」
「這不只是靠氣勢硬槓嗎?」
主旨:關於今後的安排
「不,那不算不負責任……真要說的話,妳說的話比老師還有責任感吧。」
是……這樣嗎?
「……我是覺得只能這麼做了,因爲昨天我已經深刻體會到了,我身上有『未成年』這個枷鎖。」
我想也是,只靠一張契約就不用回家,還能提供住處……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
我看着父親寄的郵件怒不可遏,同時低聲咕噥。
──我要簽下「家人契約」,請幫幫我。
「這•個•嘛~~……是優香裏的,美人計☆」
面對低頭鞠躬的我,加古川老師開玩笑地回答「你的願望我聽到啦~」……然後就轉身離開了起居室。
話說,這年頭居然還在用電信公司的電子郵件信箱。
感覺方纔還很激動的心情瞬間沉下來。
「對啊,只靠氣勢硬槓。但是一起用氣勢和力量打敗法律!──你不覺得這樣纔像『家人』嗎?」
朝加古川老師鞠躬並說:
「……煩死了。光靠文字就能讓人生氣也是一種才能吧……」
她「噗哧」一聲,可愛地笑了。
「鷹戶同學……剛纔對不起喔,沒顧慮到你的感受,就說什麼『你是不是該回家』──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退一百步,就算真的找到擔保人或得到了同意……住幾天就會把錢花光。
「……至少我爸爸絕對不擔心我,而且我也不打算回去。因爲回去後,同樣的事百分之百會再次上演。我已經──想自行決定自己的人生了。」
聽到老師這麼問,我立刻想回答「是」。
既開朗又外向。
「要我打電話給你爸取消這件事嗎?」
…………說服?要說服那個冥頑不靈的父親?
但老師說的話──讓我心頭髮燙。
似乎和我父親通完電話的老師又回到起居室。
允許我不回家,寄住在加古川家……的意思對吧?
她困擾地皺着眉,看着我們對話。
還有「在未經許可,不得偷看正在洗澡或如廁的『家人』」……
以及「『家人』應彼此珍惜,爲彼此着想」……
而在契約書的最後。
有着今天的日期與簽名欄。
「那麼我跟青緒先簽名吧。青緒,這一版和之前的應該沒什麼差別,有什麼不同意的內容嗎?」
「嗯,內容沒問題!」
老師先簽名,接着是加古川。
她們用放在桌上的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麼,鷹戶同學,如果你對『家人契約書』的內容沒有異議,就請簽名吧。」
「明明不是真正的合約,搞得格外隆重呢……要親自簽名也太正式了。」
「呵呵。鷹戶同學還太嫩了。」
加古川老師露出非常令人火大的笑容。
她抱着雙臂說:
「在意指家人的詞彙裏,有『血緣』這個詞吧。意思就是──血脈相連。將體內流着同樣的血,定義爲家人的證明。那我們這樣的『家人』……可以拿什麼來當證明呢?」
如此說着的她抬起細長的手指。
滑過契約書上,自己親手寫下的名字。
「如果這張紙上的名字,是用同一種墨水寫下的……那就像血脈相連一樣,也能成爲一種證明。鋼筆裏的墨水比血液還濃──它就是流淌在我們這個『家人』之間,能代替血脈的證明。」
這是什麼邏輯?
鋼筆墨水比血還濃……是嗎?真的嗎?
聽她講得這麼認真,腦袋裏湧出更多疑問,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上頭印着四個人的名字──加古川優香裏、加古川青緒、加古川絆菜、鷹戶流稀。
鷹戶流稀 …【 】優香裏 【 】青緒 【 】絆菜
「鷹戶同學,你好貼心喔,謝謝你!」
我倒是覺得這沒什麼好稱讚的……但是算了。
但是──
家族契約者:加古川優香裏 加古川青緒 鷹戶流稀
會成爲我全新「家人」關係的起點。
接着她們拿起桌上的鋼筆……只將契約修改前就決定好的部分,填入「身分關係」欄。
老師突然說出有如詐騙的發言,讓我開口抱怨。
加古川優香裏…【大妹】青緒 【二妹】絆菜 【 】流稀
加古川老師興奮地宣佈。
「嗯、嗯──……鷹戶同學,你覺得呢?」
「哦,還特地留了空間給絆菜簽名啊。」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老師用說明的語氣解釋:
「呃,嗯……也可以啦。」
「咦……咦咦~~?那、那我要選什麼呢……」
我的吐槽太多了。
「好──加古川,想煮想烤都隨妳處置,選個喜歡的『身分』吧!」
「咦?對啊……我想說要是把名字簽在她前面,實在很抱歉。畢竟是她更早簽下契約的。」
「也太亂來了!契約書上沒寫這種條款啊!」
在加古川老師的建議下──我跟加古川要來場「身分關係」的演練。
但不知道爲什麼,從剛纔開始……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這個「姐姐」在對「妹妹」低聲慫恿什麼餿主意啊。
加古川絆菜 …【大姐】優香裏 【二姐】青緒 【 】流稀
「好啦好啦,青緒。鷹戶同學剛纔說了,無論什麼『身分』都可以喔。也就是說,妳現在請求他成爲自己理想的『家人』……這麼好的事再也遇不到嘍。」
────我有那種預感。
我把鋼筆放回桌上後,老師將釘書機裝釘過的「家人契約書」修訂版翻到第二頁。
於是。
「咳咳!那我們言歸正傳。接下來要決定的是,就算說是『家人契約』中最重要也不爲過的項目──我們要來決定『身分關係』了!」
「沒錯~那就來決定吧。青緒──妳比較喜歡當鷹戶同學的『姐姐』還是『妹妹』?」
「……不是,我是不懂合約,但是,這明明是我簽名前就準備的,妳卻早就把我的名字印上去了,這不是怪怪的嗎?」
老實講,加古川老師的說詞亂七八糟,完全說不通。
「欸,爲什麼一開始就印好了啊!那個比血還濃的鋼筆墨水跑去哪裏了!」
「所謂的『身分關係』是家人之間的關係。比如說從青緒的視角來看,絆菜的身分就是『妹妹』,我本來的身分──是她們的『堂姐』。」
「本來的……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在第一份『家人契約書』裏也不是寫『堂姐』,而是寫『姐姐』呢。」
加古川青緒 …【姐姐】優香裏 【妹妹】絆菜 【 】流稀
老師和加古川兩人解釋完畢,我好像懂了,又好像聽不懂。
「要是沒什麼想法,要不要試着練習看看?就這樣一個一個嘗試,最後挑最好的那個『身分』!」
「除了簽名之外,其他部分當然不會用手寫啊。一般的契約書不也都是這樣嗎?什麼甲方乙方……之類的。」
「太──龜──毛──了──!真是的,我直接拿去碎紙機碎掉喔──!」
開始試着練習。
「對對對!在我們的『家人契約』裏,優香姐就不是堂姐──而是我的『姐姐』,所以我是將她當成親姐姐看待喔!」
但冷靜一想,這份修訂版的「家人契約」……就是我爲了繼續離家出走,拜託她們兩人簽下的。
「決定權在於先簽契約的那一方。而且,對方沒有拒絕權。」
用這黑色墨水寫下的名字。
「……好,我明白了,我沒有異議。」
…………印着?
「我纔不會把你拿來煮或烤啦!爲什麼想把身分拿來調理啊,鷹戶同學!」
那麼,無論加古川想選什麼「身分」──我都應該甘於接受。
好的,對不起。
……決定「身分關係」?那是什麼?
「原來如此……所以接下來要決定這空格里要填入什麼『身分』,對吧?」
「咦!由、由我決定嗎?」
我一頭霧水地歪着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