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回到家的我，與「家人」完成第一次接觸

星期五，離家出走。

星期六，簽下了「家人契約」。

星期天，被「妹妹」撒嬌了一整天。

到了星期一，「雙胞胎」居然成了我們的班導。

「……短短四天內，也發生太多事了。」

我隨着電車晃動，回顧太過充實的這四天。

今天一早，我的「雙胞胎」優香裏──給了個成爲新班導的驚喜。

午休時我偷偷問過她，她果然說「我想給你們驚喜，就沒說啦☆」。我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拜託了，今天希望不要再這樣嚇人了……雖然我這麼想，但依照青緒跟優香裏的個性，不曉得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

『──下一站，七黑站，七黑站。』

聽見車內廣播，我急忙站起來。

好險好險，差點因爲發呆坐過頭了……

離加古川家最近的車站，是我老家的前一站。所以如果沒特別留意會不小心搭過頭，得注意點纔行。

我這麼想着，走出加古川家附近的車站。

沒多繞什麼路，直接朝家裏走去。

因爲根據千歲的說法，等等應該會送來我的行李，得快點回家收貨纔行。

順帶一提，青緒──說朋友想跟她談心，所以還留在學校。

而優香裏──說是有教職員會議，離結束還要一段時間。

因此。

我現在手上拿着備用鑰匙。

接着──只露出半張臉。

「嗯──不管怎樣……幸好我和這個人的『身分關係』欄是空白的，要是妳們擅自亂寫，我纔會是那個離家出走的人。」

她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懶洋洋地梳起頭髮。

即將升上國三的青緒親妹妹。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只能靠自己搬上樓。

「等等──小絆──」

妳問我也沒用。

抱住手邊的靠墊，把肩膀遮住……一臉懶洋洋地說。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場災難呢，小絆？」

之後懶懶地撥起頭髮──站起身。

「慢着慢着！我有說過半句話嗎？這是繼被誤認爲變態之後的第二項冤罪啊！」

她正是──我最後一位「家人」，加古川絆菜。

「……阿流，你喜歡像絆菜這樣的女生嗎？」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連青緒也……開始冷眼看向我。

踩着響亮的腳步聲──走上了二樓。

失算了啊。我嘆了口氣……雙手抱住其中一個紙箱。

一位陌生的女生探出身子。

因爲遇見看似正在洗澡的神祕少女，我差點被送去警察局。

那雙圓滾滾的眼睛質備似的瞪着我。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男生複雜的心理吧。

「總之，阿流的不是故意偷看絆菜的，只是剛好時機不好而已。還有……我們沒辦法提前跟絆菜說阿流會同住的事也有不對，對不起。」

「……啊？不是青姐……咦？你是誰啊？」

「…………」

想把身上的汗衝淨而洗澡時──我不幸回來了。

相較之下雙眼又大又圓，就像個洋娃娃。

「不要叫我小絆！真是的──……我不想理你們了！」

「……你啊，可以別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嗎？」

絆菜低聲抱怨了一句。

絆菜完全不理會她們的攔阻，離開起居室。

她對態度悠哉的優香裏回嘴。

絆菜語氣尖銳地回答。

真的拜託妳，別亂加油添醋了，即使妳說的……以男高中生的生態來說可能沒錯啦。

光是拿着女生家的備份鑰匙，就讓我有點心跳加快。

從溼漉漉的髮絲縫隙，狠狠地瞪着我。

▲　◇　▼　◆

因爲她不知道我已經開始同住，聽見屋裏有動靜，誤以爲是青緒回來了，就圍着一條浴巾從浴室走了出來。

她開始看起手中的「家人契約書」修訂版。

然後，請對方把幾個紙箱搬進玄關，支付貨到付款的費用──收下了行李。

「呃，這個嘛……就像剛纔青緒解釋的，我有點狀況，不想回家。要請妳們收留我必須有家長同意。作爲那個前提──我們就簽了『家人契約』。」

──就在那一瞬間。

「呃，那個……這說來話長……」

送貨員正好從貨車上下來，準備按下加古川家的門鈴。

「啊，糟了……應該請他幫我搬上二樓的。」

結果……就鬧出了那件討厭的意外。

「不準叫我小絆！還有不準笑！妳『妹妹』的裸體可是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偷窺狂看光了耶！」

然後在今天中午過後回到家。

──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非常羞恥的打扮。

但她的穿着卻是大膽露出肩膀的上衣，再加上皮革迷你裙，完全是性感路線。再加上濃妝豔抹的打扮……說她是不良洋娃娃可能更貼切。

「我絕對不要跟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籤『家人契約』。我的家人──只有青姐和優香姐。有妳們兩個就夠了，我只想要……妳們兩個家人。」

「──青姐。那個，妳知道洗髮精的補充包放在哪裏嗎？」

──那是一頭長及腰際的灰霧色長髮。

「就──說──了，我不要啊。」

嬌小的身形和小小的臉蛋。

「……不，真的就是妳們不對。如果知道家裏有不認識的男生，我就不會去洗澡了。」

用雙手緊緊按住浴巾，縮進洗手間裏。

關於這點請去詢問提議的優香裏。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那樣的！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妳就懂了！」

絆菜用冷冷的語氣說着，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胸口。

我還來不及解釋……她似乎發現自己的模樣太過危險。

「不，真要說起來，該道歉的是我。」

後來優香裏也回來了，我們四個人就這樣聚在起居室。

「真是的，真是不討人喜歡……對不起，阿流。我妹妹的態度很沒禮貌。」

洗手間的門喀啦一聲打開。

「──呃！等等，糟糕！」

「因爲我本來就想問絆菜的意見。所以，妳喜歡什麼？『兄妹』、『父女』……想選什麼『身分關係』都可以喔。」

但是……怎麼說呢？

「……雖然我們是『家人』了，可是手上拿着女孩子家的備用鑰匙，明明什麼都沒幹，感覺卻像在做壞事啊……」

「……啊。」

「喂，絆菜！」

於是我們開始釐清情況──就是這樣。

雖然這件事純屬意外，畢竟是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被陌生男生撞見了那種衣不蔽體的樣子。

「優香裏，閉嘴好嗎？我代表全體男高中生告妳名譽毀損喔。」

「對對，流稀的菜不一定是絆菜這樣的女生啦。畢竟男高中生這種生物──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女生，都會用色色的眼神看對方！就是這樣的生物啊！」

「誰會懂啦！你這個非法闖入的變態……我一定要把你送去警察局！」

而且兩個女生都不在，也不可能發生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事件。

青緒用誇張的表情瞪着我。

「好啦好啦，絆菜，先冷靜下來吧。真是的～優香姐！別再逗絆菜了啦！」

「……變成青姐的『哥哥』，優香姐的『雙胞胎』……這是什麼啦？『雙胞胎』是什麼意思？這裏也很莫名其妙。」

絆菜都開始用雙手擋住露出來的肩膀了啊。

妳看看。

不過，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就是了。

離家出走的我，因爲被誤認爲變態而遭到繩之以法────

「不準看這裏！你這個變態！蘿莉控！」

送貨員離開後，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

壞消息。

幸好晚一點回到家的青緒收拾這個場面，才奇蹟似的沒鬧到報警。

我趕緊叫住送貨員，拿出鑰匙開了玄關的門。

收到行李後，只要回房間，等她們兩個回來就好。

「……超煩，這是什麼狀況啊？」

當我走到家門口時。

「鷹戶流稀……是嗎？你爲什麼要和我們這些陌生人籤什麼『家人契約』？根本莫名其妙吧？」

「不。我就是說這件事很荒謬啊。」

「咦？」

在我離家出走、被青緒救回來的那天起──聽說絆菜剛好出門去參加四天三夜的修學旅行了。

會氣到不行也無可厚非。

再加上──關於「家人契約」的問題，她說得也完全沒錯。

跟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變成「家人」。

當然會讓人感到抗拒啊……

▲　◇　▼　◆

和青緒的妹妹──加古川絆菜的初次見面，以最糟的方式落幕。

現在的時間已經完全入夜了，但疲憊無力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於是我當作轉換心情……默默地開始整理自己的房間。

託千歲寄來的行李送達的福，課本和筆記本等學習用品，以及書籍、漫畫這類娛樂用品和衣服……生活必需品都到齊了。

當然了，像書桌或書櫃這種傢俱實在不可能從家裏帶出來，所以都暫時把東西統統放在地上。

這下子目前生活上應該不有問題。

──只是。

「也不能……一直賴在這裏不走啊。」

看到絆菜的反應，我再度意識到這件事。

我這個毫無血緣的外人和青緒她們簽下「家人契約」，並且一起生活這種事……果然不正常。

青緒和優香裏太寬容了，都讓我的感覺麻痺了。

跟她們兩個一起說笑的日子太開心，讓我忘了這件事。

…………不對，不是忘了。

是我依賴着她們。

所以故意……裝作不知道。

────叩叩。

疑似是青緒的動靜往房間裏走。

不過……聽到她說的這番話，我總算搞懂情況了。

伴隨着超大聲的慘叫，青緒蹲在原地。

跟我傍晚不幸撞見時的絆菜……打扮完全一模一樣。

在什麼都看不到的房間裏，我朝她開口。

然後──她那光滑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我眼前。

────沙沙。

手臂和大腿也裸露着。

那一刻，房內被燈光照亮。

「我是不想被你看……但又覺得你不看讓我有點煩悶……」

「呃……嗯……算是吧。因爲如果我等等再來，一定會害羞到死掉……所以如果你願意開門，我會很開心的……」

一樣毫無遮掩的鎖骨也格外性感。

同時踏進房間──

我忐忑不安地重新轉身面對背後的青緒──

所以我立刻振作起來，轉過身背對衣櫃……

「好啦好啦。怎麼啦，青──」

「怎麼啦，青緒？有急事嗎？」

是的──現在的青緒身上只圍着一條白色浴巾。

「這、這……是兄妹會做的事嗎？」

「彆強人所難啦！穿成這樣的女生走進男生房間，誰不會……不，不對！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我不會看啦！」

「……可是你看到絆菜細緻的肌膚後，很興奮吧？一定很興奮，心裏想着比起女高中生，還是女國中生比較有魅力。嗚──……笨蛋。」

但……伴隨着沙沙作響的聲音。

「咦，什麼意思？剛纔要我不要看的是妳吧！」

我完全搞不懂她在進行什麼儀式……但也無計可施。

她講話含糊不清，完全無法理解找我有什麼事。

「吵……吵死了～！快點關心我啦──！」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說，就是那樣。

就這樣，我受到麻煩的「妹妹」催促。

──但聽到青緒的聲音，我的心情就平靜了一些。

「還、還不可以啦！現在還不能開燈！要是打開就色色了啦！」

我聽見一聲可怕的聲音。

「咦？啊，那個……哥哥？你不看我嗎？」

雖然「妹妹」驚人的失控讓我的身心都疲憊不堪。

平常應該被衣服遮住的肩膀大膽地裸露在外……那纖細的骨架線條、光滑的膚質，就算隔着一段距離也看得一清二楚。

完全搞不懂她在幹麼……但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啪！

「先講清楚，我根本沒對絆菜做什麼！妳有聽到我們在起居室的對話吧！絆菜只把我當成垃圾啊！」

什麼意思啊？

臉頰紅得像蘋果，抬眼瞄着我。

就在那時。

但……就當作得到福利，就此扯平了吧。

被這種兩難的精神攻擊夾擊，我會瘋掉啦。

我房間的電燈很可憐耶，打開就會被說色色。

但冷靜想想，一直盯着打扮不得體的「妹妹」，怎麼說都太不體貼了。

妳在說什麼？

她突然把房間的燈關掉了。

「我把燈打開了喔。青緒，妳在哪裏……呃！」

門外傳來青緒的聲音。

黑暗籠罩整個空間。

「那個……青緒小姐？妳到底在幹什麼？我可以把燈打開嗎？」

「也就是說是這樣吧？聽到我和絆菜發生的意外，妳有點喫醋了──想挑戰一樣的情境，所以才做出了這種超級蠢的事！」

總之就是這樣。

「……阿流──你現在有時間嗎？」

「就算不是兄妹也不會做這種事啦！」

笨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把智商忘在學校，沒帶回來。

腳邊是一條掉在地上的浴巾。

「別、別一直盯着我看啦……」

於是──在我腦袋開始打結的時候。

這是怎麼做都不對的恐怖桃色陷阱啊。看了會社會性死亡，不看又會被說「你怎麼不看？」的陷阱。

接着──傳來「喀啦」聲，衣櫃打開的聲音。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今天感覺格外小心翼翼呢。

「呃……今天傍晚的時候啊，阿流不是偷看了絆菜洗澡的樣子嗎？」

我伸手摸向牆邊──啪嚓一聲，按下電燈開關。

青緒因爲太丟臉而恢復理智，我們勉強解決了這場鬧劇──這件事平安落幕了。

「等等，若是那樣講的話，語病太嚴重了！不是我偷看，是絆菜走到走廊上時碰巧遇到了！」

躲在衣櫃裏，圍着浴巾的青緒小聲地對我說：

青緒蹲在地上，雙手抱着自己的胸口……眼泛淚光說道：

爲什麼講得這麼小聲啦？

無奈地在黑暗裏等着。

那一刻，青緒抬眼看着我。

「可、可以了！哥哥，把燈……打開吧？」

我看到了躲在衣櫃裏的青緒。

於是我打開門，想讓青緒進來。

正當我的思緒被扯向陰暗的那一面時。

到底誰纔是笨蛋啊？

什麼啊？

「你說誰蠢啊！不……我的確也覺得自己很蠢！但是……阿流，你是我哥哥耶。你應該更關心『妹妹』吧。」

大概是拉不下臉了，青緒從背後抓住我的衣服拉了拉。

「那個……青緒？妳在幹麼？」

我剛纔太過驚慌，忍不住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