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升級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爲何每週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 · 新人 · 2.3萬 字
翌日,星期三的午休時間。
一如往昔地,我走到空教室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拿出事先買好的三明治。
「喂~老兄!你怎麼到現在還跑來這裏喫飯勒?」
我才把手伸進袋子裏準備拿出食物,颯鬥便冷不防地開口問我。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本來就一直都在這裏喫啊!到現在纔在問是怎樣啦。」
「不不不~你不是有個可愛到沒天理的女朋友嗎!不是應該跟她一起喫午餐纔對嗎?」
「嘿啊!有夠羨慕你唉~」
颯鬥用混雜着七分嫉妒和三分祝福的口吻唉唉叫,坐他一旁的悠真也跟着他起鬨。
「就想說之前大家都有各自一起喫飯的伴,就暫時先維持一陣子。而且……嚴格來說……她現在還不算我的女朋友啦。」
「啥?你說她還不是你的女朋友?這什麼意思?她不是跟你告白了嗎?」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其實還沒明確地回覆她……」
「你說你被朝日光告白,然後到現在還沒回覆她?唉不是,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只要是正常男人都會在零點一秒內答應吧!根本不可能有其他選項啊!」
颯鬥咄咄逼人地衝着我說着,一旁的悠真也連連點頭附和。
「而且,你應該也喜歡朝日同學啊,不是嗎?」
「嗯……該怎麼說呢?」
「喂喂~你怎麼就不說話了呢?」
「不是啊,我當然也想理直氣壯地說好啊!問題是……就像大家說的那樣,像我這種人跟她根本一點都不配啊!要是我把單純的憧憬誤以爲是戀愛,那該怎麼辦?……我的腦袋裏想的,全是這些事情。」
「哇……你真的有夠麻煩耶!」
「這個人怎麼突然開始說起那種年齡差戀愛漫畫裏纔會出現的臺詞啊。」
我苦惱地雙肘抱頭靠在桌上,他們兩人則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看着我。
「你知道Aromantic是什麼意思嗎?」
「嗯,我現在知道原因了……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和她真的就是自然而然走在一起,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所以可能也沒辦法給你什麼有用的建議……」
「演、演員嗎!? 原、原來如此啊……」
「現在我的排名從後面算起來比較快看到啦……」
「唉~~那……我應該說,恭喜你嗎?」
「沒問題沒問題!我本來就都會跟朋友公開這件事啊!」
我自己也明白,那的確是種奢侈的煩惱。
「關於這點,我自己當然也很清楚,不過……」
「嗯……這樣啊。那不然我也來小小幫你一把吧!雖然不算什麼厲害的事,但要不要我幫你去宣傳一下,說『影山同學其實是個認真的人喔~』之類的?如此一來,或許大家就會多少對你改觀?」
實在走投無路了,我沮喪地嘟囔着,然後一頭趴倒在桌上。
「臉嘛……看起來是有點可愛,只要再弄得稍微俐落一點,應該算還可以……」
聽到悠真的回答後,緒方同學興致勃勃問起我。
「原來如此……我好像有點懂得你的感覺。」
雖然她說得有點刺耳,但其實我也這麼認爲,所以,只能跟她說聲抱歉。
我試着含糊帶過,閃避一旁的悠真提出的問題。
「黎也同學,原來那天的告白那麼刺激喔?」
「嗯,能拿到角色這件事本身,我是真的很感謝啦……但是,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對戀愛的感覺或男女之間的細微情感,真的完全沒概念。在這種情況下演出戀愛劇……而且還偏偏是女主角,真的是快考倒我了……」
「嗯……其實,我好像也多少能體會影山同學的心情啦。」
但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爲何一向對女生沒轍的我們,可以那麼快就和她混熟了。
「再說了,你就是那種認真過頭、普通高中生可能會覺得有點喫不消的類型吧。搞不好正因爲這樣,光纔會喜歡你啊。」
「真的嗎!哇~我超開心的耶!多謝你!真的太感謝了!」
「你知道就好啦……只是啊,所謂的沒自信這件事……說穿了,不就是想讓大家都說你們『很登對』嗎?」
緒方同學有些得意地說道。
「我覺得,你第一個要注意的地方就是這個啦……」
「嗯,其實我已經加入劇團了,偶爾也會拿到角色喔。」
或許是因爲她一直都沒多想就這麼做了,被點醒的她開始抱頭苦惱着。
能夠體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自己,甚至是脫離現實世界的那種樂趣。
面對那種「光屬性的主角」,要成爲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有多難,其實我也完全沒概念。當然,她本人一定會說,她根本不在意這些。
「我本來一直是這麼想的,沒想到那天竟然在現場看到小光上演了那場熱情大告白!」
「Aromantic……?」
那天的告白,確實是熱情洋溢,但我實在沒辦法親口說出這件事。
「嗯……也是啦。畢竟已經打探了這麼多你的消息,要是我不釋放一點關於自己的訊息,似乎也太不公平了……」
這一回,又有人從不同方向發動攻擊。那個人說着一口關西腔狠狠撂了一句,直接命中要害。
「……嗯?啊~對吼。一般來說,女生和男生握手之後,應該多少會有點害羞吼……唉呦,真的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拿捏一般男女之間的分寸啦……」
雖然我不是很熟悉那個領域,不過我隱約能感覺到,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聽到我和颯鬥來回地拌着嘴,緒方同學突然這麼說,站到了我這邊。
雖然我知道世界上的確有這樣的人,但從沒想過會離我這麼近。
「嗯……在說明之前,我先說一件事好了。這我也跟比較要好的朋友講過……其實,我的目標是成爲舞臺劇演員。」
她是一個對談戀愛不感興趣的人。
她完全聽不進我說的話,又一副興奮篤定的樣子,這實在讓我不知所措。
「抱歉喔……」
「嗯,老實說是那樣沒錯啦!」
「沒有沒有,我只是很愛玩而已,其實沒很厲害啦!跟那些專業玩家相比,我跟本追不上人家的車尾燈啦。」
「雖然很難到達那個境界,但我想……至少要做到站在她身邊不會心虛的程度。」
緒方同學笑笑地繼續說。
我猶豫地回了一句,身旁的颯鬥低聲嘟囔地說:「好奢侈的煩惱啊……」
或許這也是我個性的一部分吧。一旦知道了她的苦衷,我就無法狠心拒絕。
「你要繼續考慮是也可以啦,但別忘了,你現在是單方面地在享受着光的好意,現在她或許還能一直付出不求回報,要是讓她發現一直得不到回應,她一定會受傷的喔。」
「要是我幹得出那種事,就不會十年來一直當這種個性彆扭的陰沉咖了啦!」
「是說……你跟我們公開這個,沒問題嗎?」
「是你想太多了啦!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好運,但既然那個朝日光都跟你告白了,你還有什麼好想的啦?你應該要趁她還沒後悔之前快點答應,然後好好享受天外飛來的青春時光啊!」
但那也只是以一般人的尺度來看。若和像光那樣,靠一項競技喫飯的專業級人士相比,終究還是低了好幾個層次。
「嗯~反正那種事只能親自去問光才知道啦!不過,有件事我要先提醒你!」
「你有沒有什麼引以爲豪,有自信不會輸別人的特殊技能啊?」
這與我熱愛遊戲的理由不謀而合。
「唉……嗯……該怎麼說呢?」
「就算是在女生之間,也是會有不少人覺得,待在光的身邊會很緊張啊~會擔心自己被周圍的人拿來比較之類的,就算自己沒那個意思,也會不知不覺開始比較。我想,這件事,任誰都會覺得討厭吧。話說回來,京那傢伙倒是完全一副正面迎戰的樣子就是了。」
緒方同學停下筷子立起手指,提高了音量說道:
「話是這樣說啦,但是……」
「那,緒方同學的無浪漫傾向,跟我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呢?」
「好,現在回到正題。說實話,我覺得小光和我其實是同一種人喔!你們想想看嘛,她那麼受歡迎,卻從沒跟任何人交往過。而且我總覺得,她有一點刻意閃避男生的傾向,對吧?」
但我真的不想要用這種自卑的姿態去接受她給予的情感。
「唉~~遊戲嗎?你很厲害嗎?」
我用眼神詢問颯鬥,他也搖着頭說不知道。
「不對,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那,你就去商量一下,換個角色演就好了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赫然發現,她天生自帶誇張反應的個性,確實很符合舞臺劇演員的形象。
「像我這種剛起步,還只是個小咖的新人,哪敢說那種話啊。說不定會因爲這樣,之後就拿不到角色了……而且啊,演戲就是因爲能變成跟現實中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才有意思嘛……總之,能挑戰那種對自己來說很困難的角色,反而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可是,你也知道嘛,我就是這種個性,身材又小小一隻的吧?所以到目前爲止,多半都是拿到那種搞笑的配角角色。不過啊,最近我們劇團裏的大人物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說,打算要讓我來當下次演出的戀愛劇裏的女主角唉。」
「總之,我就是因爲這樣纔開始好奇你們兩個人的關係啦。那樣的光,到底是如何陷入戀愛的呢?我在想,說不定好好請教你們的話,我也可以稍微沾到一點點戀愛的邊?」
「黎也同學的話……特技肯定是打遊戲吧?」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之後,我和颯鬥一頭霧水地歪着頭,悠真則代替我做出回答。
從她一開始靠近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的一舉一動背後,似乎藏着好意或好奇以外的動機。多一個人站在我這邊確實令人感激,但若不弄清楚那件事,心裏就會有疙瘩。
從前天開始我就一直很想問她,現在終於有機會說出口了。
「再說,就算是光,也不保證百分百不會出事。要是你再慢吞吞的,搞不好她就會被某處竄出來的男人搶走了喔!你應該也很不想要這種事發生吧?」
「等、等一下,緒方同學……」
「咦!是嗎?……怎麼好像有種,越來越搞不懂光爲什麼會喜歡上你的感覺了呢?」
「那是當然的啊……」
「我是很感謝你的心意啦……不過,緒方同學,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幫我呢?」
她冷不防地就向我們公開了她的情感取向。
「這樣不會太隨便了嗎?」
「說穿了就是你沒自信吧?沒有那種能夠堂堂正正地表現出『我是光的男朋友』的自信。」
颯鬥和悠真看到我又趴倒後,忍不住碎碎念說:「這傢伙真沒用耶。」
她一把抓住我的雙手,興奮而用力地上下甩個不停。
出乎我意料的回答,讓我一時愣住。
雖然我不懂演戲的世界,但她說的話讓我非常有共鳴。
她像是祈禱似地雙手合十,拼了命地懇求我。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是喔……那,學業方面呢?畢竟你都從外校考進秀葉院高中了。」
「自信?談戀愛哪需要那種東西啊!被告白之後,不就是看自己喜不喜歡,然後決定要或不要交往而已嗎?不是還有人被告白後就乾脆先交往看看再說嗎?高中生談戀愛,不都是這樣嗎?」
舞臺劇啊……雖然我完全不瞭解那個世界,但我可以確定,她是抱持着十分真誠的心投入的。
看着態度如此爽快的緒方同學,我不由得愣住了。
「特技喔……嗯,一時之間,好像也想不到什麼可以拿出來講的……」
「嗯……好吧。只要是不涉及敏感話題的部分,我都會盡量告訴你。不過,我完全無法保證是否真的對你有幫助喔。」
「不要這樣說啦,拜託你了!我也會盡我所能幫你的!」
說話的人是緒方同學。她不知怎地,很自然地混進我們之間,開始喫起飯來。
「沒錯,賓果!我就是個『無浪漫傾向者』啦。」
聽了我說的話之後,她煞有其事地擺出思考中的模樣繼續說道。
「那、那個我真的無法回答……」
「啊!『無浪漫傾向』,是指那個吧?就是,不論對方是異性還是同性,基本上都不會對他人產生戀愛感情的人,對嗎?」
在對戰遊戲上,我的確下了不少功夫,且應該算玩得不錯的那種。
「啊~算了。之後我會試着努力注意這一點的。先別說那個啦!你啊,真的要有自信一點……也就是說,要試着多去肯定你自己。」
聽完緒方同學的陳述之後,我們陰沉三人組同時點頭如搗蒜。
明白歸明白,但我當陰鬱系那麼多年下來累積的自卑感,實在不是三兩下就能輕鬆克服的。
那種情景,光是用想的就快要讓我大腦爆炸了。
「可愛……那是在稱讚我還是……?」
「是稱讚,稱讚~你看起來有點娃娃臉,稍微化個妝,搞不好可以去演歌舞伎的女形喔。」
這真的是在稱讚我嗎?總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彆扭……
「啊!對了!」
緒方同學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雙手啪的一聲擊了個掌。
「既然如此,不如先從最快能開始改變的外表下手,如何?」
***
「先從外表開始啊……」
打完工回家後,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想起緒方同學的話。
「外表看起來俐落一點的話,多少也會變得更有自信不是嗎?在戲劇圈裏,也有不少人是先從外在形象開始塑造角色的喔。」
的確,朝日光是那種「超」字隨便加個十次都不嫌多的美少女。
外貌偏差值在90以上,是屬於上位 0·0001% 那種等級的人。
爲了能讓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先從外表開始打理是非常合理的行動。
或許做了之後,也只能變得像是站在戰鬥力五十三萬的Boss旁邊,那些戰力才幾千、卻自稱親衛隊的雜魚一樣,即便如此,也沒有不做的理由。
……話說回來,時尚打扮什麼的,我真的完全不懂啊!
回到家後,我就盯着髮型目錄和時尚網站研究個不停,但看了半天之後,我發現數學還比這些東西來得好懂。
一直以來,我所謂的「打理外表」,就是把長長的頭髮剪到適當的長度而已。
網站上寫了一堆分區塊處理啦,磨菇頭之類的名詞。
那些名字聽起來很時髦的髮型,現在是流行哪一種?說實話,我也完全不清楚。
「什麼!這件衣服要四萬日圓?有沒有搞錯啊~不是就一塊布而已嗎?」
我隨意地瀏覽着網站,看到上面標示的衣服價格,嚇到當場尖叫了一聲。
南小姐又偷偷笑了一下,開始準備剪髮作業。
「請幫我弄成那種看起來很受女生歡迎、又很帥的流行髮型。」
照理說是這樣,但進來裏面之後,我緊張到極點,完全無法好好說出口。
「也不是那個啦……該怎麼說,就是啊……」
總覺得這段對話也適用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又再推了他一把。
我完全看不出來,他身上這件衣服,跟我平常穿的有什麼差別啊!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打算放棄。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贏過那個人。」
平常都是由我負責壓住他,但他今天竟然打得超冷靜!他將對線的巨大優勢完整延伸到整場比賽,轉眼間就帶着隊伍拿下一局。
「是說,最近發生了什麼讓你轉念的事了嗎?」
我做好了完美的練習,向前踏出步伐,打開自動門。
雖然過程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但總算是勉強過了第一關。
果然還是遊戲最棒了!只有打遊戲的時候,纔可以讓自己專心投入,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對、對啦!就是要那個啦!」
話一說完,他就把Thiscord的狀態調成「離線中」。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感覺就是要做到那種程度纔會有效。」
「分數一下子拉高了不少,託您的福,這一季感覺有機會升上大師喔。今天真的要感樹木先生。」
梳理好的髮絲伴隨着清脆的發剪聲落下,輕輕地飄落在腳邊。
我們一直打到隔天,直到遊戲結束解散後,我才又再次丟訊息給他。
平常吵到令人抓狂的傢伙,今天竟然這麼安靜?真是稀奇啊。
雖然事情沒照着預想跑,但我順着她的話,說出了我真正想要的髮型。
雖然樹木先生是遊戲高手,但只要他打順了,就很容易開始自爆。
嗯!到目前爲止都照着我預想的進行,接下來就剩說出那句臺詞了。
「既然要改變戰略的話,那樣做絕對比較贊啦。」
南小姐賊賊地笑着,透過鏡子與我對視。
這或許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他變得這麼熱血。
「別看我好像很強……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贏不了的對手啊……」
「你好~我頭髮有點太長了,想請你幫我修剪一下。」
好的,沒問題。
「樹木先生贏不了的對手?竟然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喔?」
進入大廳後,我們完全沒交談,就直接開始配對了。
「換角色嗎?嗯……原來如此,說不定這是個好方法呢。」
他本人似乎沒那個意願,但要是他專心打好一款遊戲,說不定能成爲專業玩家。
雖然平常我就會來這裏整理頭髮,但今天我來這裏,有不同的目的。
「喔!是黎也啊!歡迎光臨~」
「收到。不過,要是刻意弄得跟之前差太多,感覺就不像黎也了。所以我就順着之前的感覺,幫你弄個自然帥氣的髮型吧!」
「啊……真的是完全看不懂啦……」
我在心中又重複了一次這句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我可以感覺到,一股不同於打遊戲時的嚴肅氣氛,從螢幕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他肯定已經開始爲了打倒強敵,全心投入新角色的練習了吧!
「你今天真的有夠猛耶!根本就已經到達高手的境界了!」
「這不是說得滿好的嗎?」
我們就這樣打了無數回。這一天,我們完全沒輸,連勝次數不斷累積。
我決定先讓自己放鬆一下,便打開了Stream的遊戲庫。
帶着這樣的決心,我關掉了電腦,爲了迎接明天,立刻上牀睡覺。
語畢,她便開始剪髮作業。
「好!那就這麼辦吧!大變身!」
「唉,那個我看了也沒用。就全權交給南小姐決定吧!」
「措手不及啊……還是說,你要不要換個角色看看?說不定只是卡在角色屬性的關係?」
美髮沙龍「Marin」。
「好的,收到~剛好預約的客人都做完了,現在有空檔。你選對時間來了呢。」
本來我打算私訊他到底怎麼了,但因爲已完成配對,我們便立刻開始進入遊戲。遊戲纔打沒多久,我就發現了他不一樣的地方。
他和剛纔一樣,冷靜地帶領着我們隊伍拿下勝利。
幫我穿好剪髮用的圍布之後,她拿起剪刀,移動到我身後。
從他的回應看來,他似乎接受了我的建議。
***
是因爲做了好事所以心情也跟着變好了嗎?這一晚,我很快就入睡了。
螢幕上再次跳出一串死氣沉沉的文字。
南小姐把雜誌放回雜誌架上後,便示意我坐到理髮椅上。
「那,你今天也是照老樣子稍微修一下而已嗎?」
是因爲平常幫我剪髮太沒成就感嗎?今天有機會好好發揮的她,動作顯得比平時還輕快。
────隔天放學後。
這家美髮沙龍的老闆,是依千流姊高中時期的學姊,東風南小姐。她一如往常地用親切的口氣向我打招呼。
在去打工之前,我懷抱着重大的決心來到了某棟建築物前面。
嗯!我也該來好好學習他下定決定後就立刻執行的行動力纔對。
打個比方來說,他就是一個擁有和光同等級的遊戲天賦,且身經百戰的玩家。
「唉?認真?」
看來她本來是想開我玩笑,結果反而被我的回答搞糊塗了。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樹木先生的遊戲實力是最強的,而且還遠遠超過其他人。
「聽起來滿慘的耶……」
心想他可能是沒注意到,打算再次輸入訊息時────
「那,你是想弄怎樣?還是要我幫你剪個帥氣時髦,人見人愛的髮型?」
「不是……也不是說一定要剪成那樣啦……只是想往那種感覺的方向走而已。也就是說……該怎麼講呢……比較偏都市風?或者……像Gigachad那樣的氣場吧。」
「問你喔,零也……」
「啊,至少到目前爲止,我完全贏不過對方。」
「這是當然的啦!不過……你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戰術啊?也不是說要耍什麼陰招啦,只是想讓對方措手不及……」
想太多不符合自己作風的事,真的快要累死人。
畫面上,展示着一位帥哥模特兒的私服穿搭。
正當我苦惱着今天要玩什麼時,樹木先生招呼也沒打,就發了一則遊戲邀請給我。
「那,事不宜遲,立刻去辦!謝啦!」
「沒錯!做下去就對了!我也會默默爲你加油打氣的!」
我是爲了踏出自我改變的第一步而來的。就像緒方同學說的,一切的改變,從外表開始。
「Johnny……強尼·戴普風嗎?你是指哪個時期的?」
我放好個人物品就定位後,她拿起理髮剪刀,透過鏡子詢問我。
一旦認清自己有多麼窩囊之後,即使覺得丟臉,也開始慢慢能說出那種正向、積極向前的話了。
我索性豁出去不管,關掉那些開着的網站。
「不是啦……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銀手強尼(注4)那種的啦……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說強尼啦,就、就是……」
「而且啊,最好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類型和打法都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那種。」
「不、不是因爲想受歡迎纔想剪那種髮型啦……總之,拜託你了。」
「傑西……?你是要亞倫·保羅風?」
「那個……唉……今天的話……就……就弄……」
這種感覺,就像是對遊戲沒興趣的人,看到《曠野之息》和《Final Sword》之後,覺得兩者是差不多的東西一樣。
「那,就再更精進自己吧!……現在你也只剩這條路可以走了,不是嗎?」
像他那樣的人竟然還有完全無法與之抗衡的對手!除了世界頂尖的職業選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第一回合結束之後,一樣鴉雀無聲,就接着開始了下一回合。
透過文字,我感受到他強烈的熱情。
「你可以再更具體描述一下想要的樣子嗎?還是要先參考髮型目錄再決定?」
「也就是說,你想剪成受女生歡迎的髮型?」
走進涼爽的店內後,坐在櫃檯裏看雜誌的女子抬起頭來看着我。
我難得用力誇他了一下,他卻遲遲沒有回應。
「怎麼啦?」
開始剪髮沒多久之後,南小姐突然開口向我搭話。
「你、你幹麼突然問這個……」
「哎喲~因爲你平常都只會叫我幫你做那種沒什麼創意、稍微修短之類的造型而已,但今天卻突然說想剪『受女生歡迎的髮型』,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單純啊~」
「那是因爲,那個……」
「到現在纔開始高中形象大改造有點慢了喔~該不會是……有心上人了?」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啦……」
我不避諱地直接承認,嚇得她停下原本快速剪着頭髮的手。
「不是吧!是真的嗎?」
我搶先一步把話說開了,她反而因此感到驚訝。
「是真的啦……」
我輕輕點頭承認,竟發現鏡子裏的南小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是怎樣的人呀?可愛嗎?」
大概是太久沒聽到這種八卦了吧,她開始積極地追着我問。
「嗯……以普遍的標準來說,算是非常可愛的那種吧。」
「唉~~~是什麼類型的女生呀?那你又是被她什麼地方電到的呢?」
沒想到我只是回答了一個問題,就啓動她機關槍般連發的提問。
「你問那些事是要做什麼啦~」
「就忍不住想知道咩~啊!原來……那個陰沉又孤僻、整天只知道打電動的少年,終於也迎來他人生的春天了啊~」
「啊……」
「快說,她是怎樣的女生呢?快點跟姊姊分享一下資訊嘛~」
「好啦,完成!這下子那個女生肯定會被黎也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南小姐,現在能介紹給你的男人,大概就是這副德行啦!
依千流姊看到後會有什麼反應呢?想到這裏,就覺得有點緊張。
在談自信之前,還是得先讓自己習慣新的樣子纔行啊……
因爲遇到了紅燈我停了下來,無意間看見了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
他像是在猶豫什麼似的,在店門前來回踱步。
「怎麼樣?看起來很不錯吧?」
「……真是那樣就好了呢。」
她用髮膠做出了整體的層次感,眉毛也修得比平常細了些。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不好意思,但看起來確實比以前順眼多了。
我看了看手錶,發現已經快到晚餐營業時間了。
看清本尊是誰之後,我忍不住驚叫一聲。
接着,我試着儘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偷偷地靠近他。
「總覺得,有點不習慣耶……」
「應該……沒問題啦!」
「而且我覺得,她根本就是『十全十美』的代言人。儘管如此,她卻不是那種難接近的人,反而還有幾分孩子般的天真無邪。」
在南小姐那裏時我並沒有特別在意,但現在再仔細一看,卻有種說不出的怪。
剛備好料、坐在吧檯座位休息的依千流姊聽到門鈴響起後,轉過頭來向我打招呼。
「嗯,然後啊,南小姐要我轉告你,『下次去找你時如果有好男人,記得介紹給我喔~』這樣。」
「真的嗎……就算我現在看起來像是歌舞伎町小巷子裏的水煙店老闆,她還是會願意接受我嗎?」
「哈哈哈!學姊還是老樣子耶。」
「好啦……我會幫你轉達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唉!大、大樹先生?」
「好啦好啦,不好意思。啊~不過,感覺真的好青春洋溢喔!看到你這樣,姊姊也放心了。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屁孩,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長到這個年紀了呢~」
「畢竟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年了啊。」
「不用客氣啦!那作爲交換,請你幫我跟千流說,我改天會過去找她,有好男人的話,請她記得要介紹給我。」
「唉~還有呢還有呢?」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自己的狀態真糟啊!怎麼說呢~就是整個亂來一通。」
我心裏想着「不快點不行」,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朝水守亭走去。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往前走,不久便看到了水守亭。
「哼哼~你可別忘了,現在本人手上可是握着你的生殺大權喔~也就是說,要是你不聽話,我就有可能會幫你剪一個醜到爆的髮型,讓你明天到學校後,在喜歡的人面前出糗喔~」
新發型保留了以往略顯隨興的雰圍,但看起來明顯比過去更加俐落有型。
他仔細地戴上了卷卷的長假髮,還配了一副不修邊幅的假鬍子。
正當我講到忘我時,突然發現了鏡子裏南小姐的表情。
「慘了!好像耽擱太多時間了。」
「總之,加油吧!年輕人!高中生活真的一下子就過去了,記得好好把握,別徒留遺憾囉!」
「不過……?」
……現在纔在擔心這個?
這個人每三天就來一次,每次都只點蛋包飯,而且一喫就是三盤,還是表弟朋友的哥哥。
雖然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心裏還是有點害怕。因爲眼前的這個人,說不定真的做得出那種事。
正當我從錢包裏掏錢準備付款時,她遞了一罐全新的髮膠送給我。
依千流姊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目光已經慢慢滑向了我的頭頂上。
「唉~所以我才說我不想講嘛!」
「不過,就結果來說,多虧了南小姐,依千流姊也找到了往前走的契機……現在甚至也開了一家自己的店了。我父母也都很感謝您。」
「別再扯那個了啦!」
「自暴自棄嗎?……嗯,是那樣沒錯。」
「嗯……她在男女同學之間都非常受歡迎,而且文武雙全。在運動方面更是突出,是個網球選手。她網球真的超強的喔,幾乎可以說是世界級水準。總之,和我是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的人類。」
「……嗯?」
「你、你在幹麼?……不是,你那身裝扮是怎麼回事?」
「這個……那個……算是形象改造吧……因、因爲蓋亞在我耳邊低語,說,『去發光吧』之類的……」
就這樣,我和彷佛化身成大麻愛好者的大樹先生一起走進了店內。
「依千流姊現在已經不會只憑外表來評價大樹先生了啦!」
好奇怪……真的有夠奇怪……
這算是……自然派?不,應該說是看起來有點可疑的類嬉皮風打扮。
她露出了一種黏膩到令人發毛的、恐怖的微笑。
南小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用像是在遙想從前的口吻說道。
「那爲什麼到最後你還是穿着這一身來到這裏呢?」
雖然我有事先跟表姊說會剪完頭髮再過去,但要是趕不上營業時間就糟了。
我單手拿着手機,做好隨時報案的準備。
看到新發型後,我吐出了這句老掉牙的感想,並仔細端詳着造型的細節。
該不會是……鎖定依千流姊的跟蹤狂?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心裏覺得有點浮躁,總覺得定不下心來。
他這身裝扮,跟平常T恤配牛仔褲的造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更直接地來說,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那些在車站前發起大麻合法化運動的傢伙。
我發現,店門口前站了一個打扮怪異的人士。
聽見我的尖叫聲後,他像是初代《惡靈古堡》裏的殭屍般,動作僵硬遲緩地回過頭來。
異常高大的體格,再加上一身花俏的異國風打扮。
之前完全不講究打扮的表弟,突然其來的形象大改造!
一想到明天早上開始就要換自己打理頭髮,不禁覺得有點麻煩。
看着他,我就覺得自己爲了一個髮型在那邊糾結,實在是小題大作。
「來~這個送你。」

她滿意地點頭自誇,並用手進行最後的調整。
「水守小姐會不會覺得我看起來像個怪咖?」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深究下去,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又舊事重提,最後還是決定就此作罷。
「總之先進店裏吧?你現在這身打扮在外面晃來晃去,很可能會被當作是可疑人物通報喔!」
「啊!你去學姊那裏剪好頭髮了呀!」
在那之後,我們就只是閒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着聊着,頭髮就剪好了。
「看起來很不錯吧?雖然你的底子還行,但主要還是靠我的手藝囉!」
「那……我在 DLOite (注5)買了一堆掏耳ASMR(注6)的事,也沒關係嗎?」
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我已經看開了,決定把這當作改變自己的一部分。
「我真的不太想講耶……說出來很難爲情唉……」
原以爲會覺得難爲情,沒想到一開口,便沒完沒了地說個不停。
「喔、喔……我當然也超想那麼做啦,不過……」
外表變是變了,但皮囊底下的我還是老樣子。這種落差,真的令人不習慣。
這個人,怎麼看都像是「可疑人物」。
「果然是這樣吼!其實啊,我中途也一度覺得這樣好像不太行……」
「大樹先生,我覺得你對形象改造的理解,好像有點……不,是誤會很深耶。」
「歡迎光臨!唉!黎也,歡迎回來~」
「她是很開朗的人。只要跟她在一起,心情就會變好。嗯……怎麼說呢,就有點像太陽一樣的感覺吧。」
我實在不忍心跟他說得那麼白,只好稍加修飾,換個方式告訴他。
我向南小姐點頭致意,穿過自動門離開了店裏。
問題不在外表,而是你早就被當作怪人了啦。
「因爲蓋亞在我耳邊低語說,『去發光吧』……」
基於爲他着想的立場,我決定直接指出他嚴重的錯誤。
爲了展現氣勢,她還刻意在我頭頂上方咔嚓咔嚓地揮動剪刀。
「真的很感謝你,各方面都是。」
「還神魂顛倒……」
「是喔~都過七年了喔……記得當時我高二,千流高一,那是我們人生中最自暴自棄的時期啊……」
最後,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我便站了起來。
「那個部分就要求你一輩子暪着她了喔。」
明明已經集怪咖要素於一身了,結果到現在纔來煩惱這個……
正當我站在大約離他五公尺的地方,打算從側面看看他的臉時,竟發現……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耐人尋味。
我透過身後的鏡子看到了整體的髮型。
完了!我得在她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猜之前……上吧!
「還有,剛纔在附近偶然遇到,就把這位客人也一起帶過來了。」
我往牆壁的方向移動,原本站在我身後的大樹先生終於現身。
「呃、呃……你、你好。」
大樹先生(新宿版)一邊縮着他那副龐大的身軀,一邊客氣地點頭致意。
依千流姊看到他的樣子之後,震驚得睜大了雙眼,整個人僵在原地。
說不定她會以爲,我帶了一個來自中南美洲地區的巫師之類的人進來。
「啊!大樹同學!? 」
過了幾秒之後,她總算認出這個怪咖是誰了。
「對、對。我是朝日大樹!」
「你怎麼會……突然打扮成那樣呢?」
依千流姊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轉到大樹先生身上了。
大樹先生如我所料地……不,甚至超出我預期地,確實好好地扮演了主坦(注7)的角色。
這樣一來,表姊一時半刻之間應該就不會注意到我了吧。
「這、這是啊……那個……怎麼說呢……算、算是形象改造吧……畢竟是要來找水守依千流小姐嘛,所以想說今天就走個比較chill的風格……大概就是這樣啦……!哈哈哈……」
什麼鬼啦!我都快笑不出來了。他到底是在講笑話還是在瞎扯啦!我在心裏碎碎念着,沒想到……
「啊哈哈哈哈!什麼啦!喔~大樹先生真的很有趣耶~」
沒想到他那招竟然意外地獲得佳評!
「是、是嗎!? 」
「嗯!要是每次你來的時候都能像這樣來點小驚喜,一定會更好玩。」
「黎也,你覺得呢?」
「不過,你不是幾乎每天都來報到嗎?」
「少廢話了!快給我解釋清楚!」
「等、等……依、依千流姊!你先冷靜一下!」
在大樹先生隨口說出那句話之後,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呼……唉……不過,爲什麼大樹先生也會知道呢?」
新聞標題寫道:「日本青少年組排名第一的朝日光橫掃錦標賽!下一站:全美公開賽青少年組。」
「嗯?椅互鍋啊件互?(你是說哪件事?)」
「在這個領域,快的話十四、十五歲就能出道了。以她的實力,就算那時候開始參加職業巡迴賽,也完全說得過去。」
我還在苦惱該如何回答,結果……
從她開始和我一起打遊戲,一直到她在大賽那天向我告白爲止,一件不漏地和盤托出。
因爲有點害羞,我變得結結巴巴,結果表姊立刻用銳利的眼神命令我「少廢話快老實說」。
「嗯?爲什麼你這麼說?」
「唉~我還以爲你是在寫掏耳ASMR的長篇心得咧。」
「好~那我現在就去做。黎也也快去換個衣服吧!」
依千流小姐被嚇到目瞪口呆,喫驚到合不攏嘴。這是我第一次看她驚訝成這樣。
「嗯?啊!這就是那個啊~創意筆記之類的。不過,就只是我想到隨手記下的一些點子或靈感而已。」
「可能吧。目前想法還沒成形,所以還稱不上是新作品的程度。」
「對啊,不然原本你是以爲我在幹麼?」
「唉~那……可以借我看一下下嗎?」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我。
我覺得再暪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所以就決定公開所有的過程。
我做好各項準備回到前場時,依千流姊也正好將做好的蛋包飯端到大樹先生的座位上去。
「來,請慢用。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惠顧。」
「唉~好好喔~我也想要跟小光多聊一點啦~」
所以,無論她正在享受的幸福有多麼微小,我都不想去打擾。
依千流姊也順勢在附近的吧檯座位坐下,開始和我們聊了起來。
這個臭主坦竟然冷不防地把所有仇恨值全部灌到我身上來!真的有夠過分!
「之前你明明說你們是朋友啊!是什麼時候發展到那種關係的?該不會,只有我被矇在鼓裏吧‼ 」
「唉~你還有辦法想出比這次更勁爆的嗎?」
「唉?不過小光不是黎也的同班同學嗎?這樣算起來也只有十六、十七歲而已耶~這麼年輕就要當職業選手了嗎?」
本來是想移開她對我髮型的注意力,沒想到,最後竟落入和盤托出的窘境。
「嗯。」
我和她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實在不適合被太多人知道。
「你之前就知道小光這麼厲害了嗎?」
從他每天都特地搭電車過來喫飯的狀況看來,他應該是已經迷上蛋包飯……不,是迷上依千流姊了。
「你別瞎操心啦!有點名的課我都有好好去上啦!」
「你的意思是說,沒點名的課你就沒去了,是嗎?」
拜託你們別鬧了!你這樣說的話,那個人真的會弄出很可怕的東西啊!
自從看過上次的比賽之後,我就對她的世界有點好奇,於是開始四處查資料,並向人打聽。
「可以啊~拿去看吧!」
我朝店裏的深處走去,在後場將學校的制服換成店裏的制服。
「對了!我剛剛纔知道,原來小光這麼厲害喔!」
「很好啊,一切正常。」
因爲晚餐營業時間纔剛開始,所以店內還沒有其他客人。
「所以,你今天也是要點蛋包飯嗎?」
她一把抓住我的雙肩,不停地前後用力搖晃。
在他們兩人面前親口說明事情的經過,真的令人有夠難爲情!
更慘的是,連改變造形的事也曝光了,簡直是禍不單行。
意識到自己似乎對大樹先生產生了負面的偏見,不禁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轉向我的螢幕上,顯示着一個塞滿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編輯軟體。
「你還問我,是那傢伙自己喜孜孜地跑來跟我說的啊!」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依千流姊整個人臉都紅了起來,彷佛那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一樣。
多虧了主坦的精采表現,依千流姊暫時沒有注意到我的髮型變化。
剛做好的蛋包飯一上桌後,大樹先生便拿起湯匙,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
「幹麼突然問這個啊?」
「唉,對了!那傢伙之前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這個嘛……要我解釋的話……」
「以她的實力來說,早就應該從青少年組轉向參加巡迴賽的次級錦標賽,開始爲職業出道累積積分了。」
「所以,你們是怎麼發展成男女朋友的呢?」
她起身離開座位,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啊~難怪你突然變得這麼時髦~」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
「唉~~原來是這樣喔……黎也和小光……唉~是真的喔……哇……」
我認命地大聲回應她,她才終於鬆開雙手。
「不、不是啦!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突然啊……」
相較於淡定的大樹先生,依千流姊在聽完那番話之後,略帶驚訝地露出讚歎的表情。
他這麼說着,並將桌上的筆電轉了一百八十度給我看。
「嗯……算是知道一點吧……畢竟也聽她本人說過。」
「唉~原來是這樣啊……那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很多唉~」
不過,他真的太常露臉了,我不禁開始有點擔心,他是否有好好去學校上課。
「網路新聞上有寫啊!說她得了網球大賽冠軍耶!」
基本上,我打工的時候他都會在這裏。
「該不會,這是新作品的點子吧?」
***
手機畫面上顯示着那則報導。她拿起手機,並將畫面轉向我們這邊讓我們看。
大樹先生一邊喫着蛋包飯,一邊淡淡地說着,絲毫沒有炫耀妹妹的意思。
「臭小子!你是把我當什麼看了啊?」
剛纔和南小姐聊天時,我再次想起了一件事────直到現在我一直都覺得,依千流姊能像現在這樣發自內心地笑着,是個奇蹟。
「你放心,交給我!下次我一定會帶給你更大的驚喜!」
「是的!麻煩你了!」
雖然我不知道大樹先生住在哪裏,但考慮到他學校所在的位置,這裏應該離他住的地方不算近。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你說我們家黎也被小光告白了?」
唉!陽光系的果然就是那樣!
依千流姊回廚房工作後,吧檯只剩我和大樹先生。我藉機問了他這件事。
搞不好這就是我想拿別人來當擋箭牌欺暪他人的報應吧。
在電腦畫面中,除了報告之外,我還看見了像是備忘筆記之類的文字內容。
雖然我真的很想這樣說,但看在現在氣氛正好的份上,我就先努力忍住了。
「我還想說你怎麼老是在狂敲鍵盤,原來是在寫報告啊。」
她八成是在暗示我,叫我之後再帶光同學來店裏。但現在學校那邊就已經夠讓我頭大了。
我試着從頭讀起,但映入眼簾的全是一些像「深度學習」、「神經網路」這類我不太熟悉的詞彙,看得我整個人頭皮發麻。
「不是啊~因爲幾乎每次我來打工的時候都會看到你。你學校那邊,沒問題嗎?」
「大學生,很閒嗎?」
依千流姊一邊用手遮着嘴巴,一邊呵呵地笑着。
雖然大部分的知識都是從日野同學那裏聽來的,但關於朝日同學有多厲害這點,我多少還是清楚的。
「你是在問哪件事?」
「我纔要說謝謝你呢!開動囉!」
表姊像是在追問我什麼似的,用意味深長的口氣問道。
「那、那這個是什麼?」
「嗯。反正那些課只要有交期末報告或去考試就可以拿到學分,所以我纔會常常在這裏邊喫飯邊做啊。」
「好,我說。我一定會好好交代的,你就別再瞪我了,好嗎?」
大樹先生滿嘴含着食物,回問依千流姊。
「啊~你是說那個啊。她是很厲害沒錯啦……但說實話,她到現在還在打青少年組,其實有點怪。」
我湊近他推向我的螢幕,開始讀起他寫的那些創意筆記。
筆記上雜亂地條列着各式各樣的遊戲點子,從RPG的戰鬥系統到解謎遊戲的機關……等,通通都有。
剛纔看大學的筆記時,光是盯着看就覺得頭痛,但看遊戲筆記時,卻令我雀躍不已。
「對了,大樹先生。你開發遊戲時都是用什麼工具呢?」
「工具?我們基本上都是用 Unite。除非是那種有自制引擎的大型公司,或是主打高畫質的廠商,不然一般都會用這個吧。畢竟連素材資源都很完善。」
「啊……果然是這樣呢。它連相關的技術文件也非常齊全……」
我一邊說着一邊將畫面往下滑動,繼續讀着後面的內容。
這些內容雖然尚未系統化,但有機會看到已經設計出熱門遊戲的人寫的原始筆記,還是覺得獲益良多。
「話說,你這傢伙,只要聊到這種東西就會特別有興趣耶。」
「那、那是因爲……畢竟我也是個遊戲玩家,對這個有興趣也是正常的嘛!」
察覺到自己好像靠太前面了,趕緊把身體稍稍往後挪了一些。
然而,大樹先生像察覺到什麼似的,一臉狐疑地看着我追問道:
「果然……你也有自己在做遊戲,對吧?」
「我、我嗎?怎麼可能啦!我又不是像你這種天才人物……」
「天才?你說我嗎?」
「就是在說你啊!你不但一邊念大學,一邊創立了公司,而且唸的還是東大!然後,還做出了超受歡迎的遊戲。這真的是有夠厲害的,不是嗎?」
我從大腦中提取出「好的大樹先生」,並好好地稱讚了他一番。
「我根本稱不上是什麼天才好嗎!每年都有上千人考上東大,而且在這個時代,到處都有學生在創業啊!」
大樹先生看起來不像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真心那麼想着的。
「不是啊!照你這麼說,像我這種人該怎麼辦纔好呢?」
「呃……她之前不是說想要自己的電腦嗎?我就想,既然都要買了,不如直接去現場挑零件來組。」
此時此刻,我唯有奮力地從所處的谷底向上攀爬,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我當然是在講你和依千流姊的事啊……你都已經跑得這麼勤了,難道到現在還完全沒進展嗎?」
「還早點在一起勒……話說回來,大樹先生你自己又怎樣?」
「要說驚訝當然還是有一點啦……不過現在想想,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很坦率地介紹我是她哥哥之類的,所以也算是有點徵兆吧。那傢伙好像除了絢火和極少數的朋友之外,對其他人都說我是她遠房親戚。」
「進、進展什麼鬼啦……被你講得一副我好像喜、喜歡水守小姐似的……你這個大笨蛋……」
他突然把話題轉向我,嚇得我驚慌失措。
大樹先生罕見地露出憂鬱的表情,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
「嗯……就是,照着我的步調緩慢地前進中……而且,我們這週末也有約好要一起出去了。」
「不過,你和小光啊……」
第一節課尚未開始。門的另一側,傳來同學們熱鬧的歡笑聲。
明明他在各方面條件都那麼好,但在戀愛方面,卻比我還要慘不忍睹。
「這個嘛……就、算是還在慢慢來吧……」
「直接叫名字嗎!? 」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呢?聊聊自己妹妹的事也不會怎麼樣吧?」
「哈哈哈……」
她的舉動應該沒有惡意,但那異常驚人的影響力,還是讓我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告訴自己,這些反應還在預料之中。調整好情緒之後,我也向光打了招呼。
「黎也!? 」
「早啊!你剪頭髮了?」
「喔,不然你乾脆幫她組一個五百萬日圓左右的工作站好了。」
我站在教室門口前,一動也不動。
「嗯……滿厲害的喔。我剛剛也說過了,照理來說,她那種程度早就不用念高中,直接去當職業選手就好了。只不過她本人說,想把高中讀完,才刻意延後而已。」
「唉~我知道她很厲害,但可不可以告訴我更具體的例子?像是,她特別厲害的地方是?」
「既然如此,我推薦她高規格一點的機種應該也沒問題了吧!」
「就跟你說我不會上你的當了啦……話說回來,大樹先生你也覺得小光是天才,對吧!」
不過,在我看來已經相當厲害的他,竟然在自認並非天才的前提下,誇她妹妹到這種程度。光是這樣,就充分說明了她的纔能有多麼突出。
「大樹先生果然還是有點驚訝,對吧……」
大樹先生滔滔不絕地抱怨着妹妹,這回換我主動反擊。
「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啦……」
「『慢慢來』是什麼鬼啦,這種事哪有什麼模糊地帶。」
直到現在,我依然還是那個位在校園階級最底層的陰鬱宅宅。
「唉呀,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我本來想嗆他說,到底會有哪個高中生會需要這種東西?但冷靜想想,眼前的這個人好像就有可能買得下手,所以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這句話大概位居「我最不想聽到大樹先生對我說的話」的第17名。
我帶着破釜沉舟的決心伸出手,一口氣打開了門。
這幅在平時只會被我不經意略過的景象,此刻卻像是開到4K最高畫質設定般,以超高解析度呈現在我眼前。
畫面中,僅有數人在我開門後稍稍瞥了我一眼,但他們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便立刻轉頭回去繼續聊天了。
他賊賊地笑着那樣說,害我有點搞不懂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大樹先生應該在高中時就買了電競電腦,所以這方面的事情他應該非常清楚纔對。
最先注意到我外貌變化的人,是日野同學。
「所以,小光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那種場面要是近距離看過,任誰都會……」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因爲我不太瞭解網球,所以就算他說了,我還是不太明白那到底有多厲害。
聽到我的回應後,大樹先生露出了懊惱的表情,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刻意壓低音量問他,避免聲音傳到廚房那裏。
我到底爲什麼會去做什麼形象改造啊。
大概只會被認爲是交了女朋友,開始變得騷包而已吧。
就像在副本里拉仇恨翻車那樣,教室的各個角落接連出現反應。
我纔剛想着「人言可畏不過如此」,或許早就沒人在意了。結果,沒過多久……
他像是被調侃有喜歡的女生的小學生似的,慌了手腳。
「這麼做應該多少能增加一點自信吧……」懷抱着這樣的想法,一時衝動就去剪了。但現在越想越覺得,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過草率了。
不知道是因爲害羞還是什麼其他原因,他有點難爲情地避開了視線。
他一改剛纔噤口不談的姿態,開始滔滔不絕地細數妹妹的厲害之處。
一想到今早花了好幾十分鐘整理好的頭髮,就不由得興起一股抓亂它的衝動。
大樹先生帶着一絲感慨,或說,是帶着幾分意外地說道。
大樹先生試圖冷靜下來,卻不小心把杯子裏的水灑了滿地。
總覺得很難跟大樹先生當面解釋情況,所以只好含糊帶過。
「你、你、你……你、到底是、是在說什麼啦!」
「不過啊,她明明嘴上那樣說,卻又很愛多管閒事,真的讓人受不了。所以啊,要是她往後能把心思轉到你身上,我也樂得輕鬆!你們兩個乾脆就早點在一起吧。」
像我這種人在這種時間點換了髮型,別人會怎麼想?
大樹先生大約從兩個月前開始,就一直頻繁地來我們店裏來報到。
過了一天之後,我開始被無限的後悔折磨着。
***
再加上「光的哥哥」這個優勢,應該再怎樣也不至於停留在「普通常客」的階段纔對。基於這些想法,我試着問了他一下……
「我?我又怎麼了?」
說穿了,他還是挺在意妹妹的嘛!所以纔會一直順着話題聊下去。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我胸口蔓延。我覺得既慶幸,又失落。
電競電腦到了一定規格以上,價格就會飆得很高,對高中生來說應該是不小的金額。就算她靠模特兒的工作賺了一些錢,感覺還是要徵詢一下家人的意見比較好,所以我隨口問了一句。
「是喔~順道問一下,你們要去哪裏約會啊?」
眼前的四十多位同班同學,正各自隨心所欲地打發着上課前的時光。
「沒事沒事。別說那個了。是說,你和光現在怎樣了?」
反正現在的我,也不過是個等級1且裝備寒酸的角色。
「早、早安……」
「怎、怎樣是指?」
我邊說邊摸着剛剪好的頭髮,這也是爲週末約會做的準備之一。
「呃……總覺得有點不爽呢……」
「不不不,要是你在這方面真有天分的話,哪還需要什麼升學考試啊。像小光就是這樣子啊! 」
「誰知道呢。說不定你真的試試看,反而會發現你其實很有天分啊。」
看來,剛纔聊着聊着不小心稱讚了光的這件事,讓他覺得有些不情願。
就算承受了「死亡懲罰」,也不會真的損失什麼。
雖然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說實話,我也很能理解光的心情,所以只好笑着帶過。
「其實……到現在還停留在試探階段的,大概只有大樹先生而已了……」
我越是這麼想,負面的想法就越是沒完沒了地冒出來。
不,要是他們只是在心裏想想,那倒還好。
轉瞬之間,充滿厭惡的空氣再次以我爲中心,在教室裏擴散開來。
「我纔不會上你的當呢……再說了,現在開始也差不多該研究升學考試的事情了,哪有那個時間啊……」
坐在最前排的朝日同學正和日野同學開心地聊着天,她發現我進門後,用洪亮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不是啊,就跟你說是打遊戲用的了。」
「啊!黎也!早呀~」
如果現在可以原地折返,回家盡情地泡在遊戲的世界裏,那該有多麼美好?
要是我真的聽到他們那樣說的話……別說是建立自信了,我可能還會因此變得更加自卑。
「那種事啊,不親自做做看是不會知道的啦!你看,你剛纔聊着聊着不就開始有點興趣了嗎?你想來的話,我這邊隨時歡迎你喔!」
「應該沒問題吧!那傢伙好像靠模特兒的工作存了不少錢。之前我也說過了,我爸媽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囉嗦的人。自己賺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去電腦專賣店?真的是有夠不浪漫的約會耶。」
「具體來說的話……就是她身體的平衡感和球感吧。尤其是球感這方面,真的是好到異常的程度了。球只要到了她這裏,就會像是被吸在球拍上一樣。她甚至能在看清對手動作之後,再臨時改變擊球方向,這根本太犯規了。單論力量或速度的話,比她更強的人大有人在,但唯獨這一點,就算放眼世界,並把男選手算進去,她也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覺得還好啊!話說回來,這次的採購可能會花不少錢,你們家裏的人會不會有意見啊?」
「唉~你看。那傢伙是不是有特別整理頭髮啊?」
唉、唉?該不會,只是我自己想太多而已?
────時間來到了本週最後一天的上學日,星期五。
「嗯?怎麼了?」
「你不是被告白了嗎?要不要交往,總得有個說法吧?」
「啊……嗯。因爲有點太長了,所以……」
「嗯~」
她用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仔細地掃描着我的頭部。
「唉……到底逞什麼強啊……明明光根本不會在意那些的……」
我彷佛能聽見這樣的心聲。
因爲覺得有點難爲情,我看向光,結果發現她也正在靜靜地看着我的頭。
而且不知怎地,她看起來不太開心。
「怎、怎麼了嗎?」
「沒事啊……」
她的回答和她的表情一樣冷淡。
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順着記憶抽絲剝繭之後,只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
該不會是因爲,昨晚我太慢回覆她的PINE了吧!
我確實是因爲遊戲打得太專心,所以晚了三十分鐘纔回覆她。
不過,那真的不是我的錯啊!要怪就怪遊戲實在太有趣了!
我心想,若是光的話,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正當我努力想着如何解釋時────
「呃、咳……好啦,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不過,班會要開始囉!」
在上課鐘聲響起之前,多井田老師就走進了教室。
「好啦!大家快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結果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晨間的班會順利結束後,便接着開始了第一節課。
我的思緒循着記憶慢慢回溯,最後停留在幾天前發生在我房間的那一幕。
我心裏這樣想着,正打算默默地與她們擦身而過時就被她發現了。
這可是我今早努了了數十分鐘的成果啊!
「好吧,就先相信你。不過,保險起見,我想弄亂你的頭髮,可以嗎?」
自我肯定值+1!
「唉~你不是說只弄亂『一點點』嗎?怎麼兩隻手直接伸過來抓了?」
「你該不會……開始想在其他人面前耍帥吧……?」
我像個被笨拙地操作着的木偶般,僵硬着點着頭。
「不不不,不可能。我真的從來沒想過那種事。」
腦海裏,響起了升級的號角聲。
雖然他們還是會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但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我的變化。
爲了前往第四節的化學實驗室,我沿着走廊走出教室。
「啥?……耍帥……?」
「這個嘛……算是還可以吧。」
下定決心之後,剩下的第一節課時間突然變得好長好長,比平常長了許多。
習得特技「自戀」!
「抱歉抱歉,我馬上過去!那下次遇到再繼續問你吧!」
正當我也打算轉回原來的方向走時,背後傳來了她們的談話聲。
「嗯~果然效果跟我想的一樣呢!那你現在感覺如何呢?有變得比較有自信了嗎?」
「剛剛那個人是誰?朋友嗎?」
她像是按下「喜怒無常」技能鍵似的,接着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那就是,其實根本沒有人會特別注意我。
「說,你爲什麼要剪頭髮?」
她打斷了我的話,反問了我一句。
「對我來說,那可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那種事』好嗎!」
原來晚回PINE的訊息對女生來說,是個超級大地雷嗎?
她用更不悅的表情繼續追問我。
自信值+1!
「唉~可以求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嗎?難得我有認真打扮耶。」
我一邊聽着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一邊恍惚地望着黑板。
從她認真的表情看來,她應該不是在開玩笑。
就算這種小人物的外貌有了什麼改變,應該也不會有人在意。
下課鈴聲一響,老師一走出教室後,我便立刻起身準備往她的位置走去。
雖然我不是故意讓她喫醋的,但看到光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難道……她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喫醋……?

雖然她身邊那些陌生的女同學讓我有些不自在,但我還是設法回應了她。
「嗯……就頭髮有點太長了,剛好趁機整理一下囉。」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光趁着講臺上的老師寫板書的空檔,頻頻瞄向我這裏。
「你、你幹麼突然笑啦?」
「嗯?影山同學……不就是那個,之前和光傳出緋聞的人嗎?」
「昨、昨天真的很抱歉。不小心打遊戲打得太投入,沒注意到訊息……」
「當、當然是真的啊……真的只是因爲這樣而已啊……」
每次遇見她時,她身邊的朋友都不太一樣。看來她的朋友真的很多啊。
「……真的嗎?不是因爲別的嗎?」
煩人的冷汗順着背脊流下。要是就這樣被討厭了,那就不用再討論什麼自不自信的問題了。
更重要的是,這可是能觸發光孩子般嫉妒心的武器耶!我怎麼可能捨得毀掉!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我也不認爲自己的努力全是白費。
「茜!再不走就來不及囉!」
該怎麼說呢……這又是另一種不同境界的尷尬。
鍥而不捨地試圖破壞我髮型的光和我,展開了一來一往的攻防戰。
在大家眼裏,我頂多就是個「不自量力的傢伙」而已。
只不過,她早我一步起身,用與比賽時同樣敏捷的腳步,瞬間移動到我的面前。經過了五十分鐘的上課時間後,她的怒氣似乎越發膨脹。她像女王般,神情凜然地在我身旁。
我再次重申上課前說過的原因。
調整好心情後,我繼續沿着走廊走,在前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影山黎也升等到2級啦!
在過了第二、第三節課之後────
她的問題完全超出了我想像,以至於我忍不住重複反問她一次。接着,她輕輕點頭回應我。
我努力撐過了下課十分鐘,光纔不情不願地回到她的座位上。
「真心不騙!」
總覺得自己好像瞎操心了一場,不禁覺得有些難爲情……
這甚至興起了我的鬥志!明天開始,就算覺得麻煩,也要好好整理頭髮。
畢竟不論走到哪裏,話題的中心始終都只會停留在光的身上。
「嗯~好吧!那就弄亂一點點就好。」
看到光把雙手舉到我頭上後,我立刻像在逃跑似地將身體往後挪。
從現在的距離望着她,心中突然湧現了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那些女生好像都不認得我,全露出一副「誰啊?」的神情看着我。
發現了這件事後,我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她像是鬧彆扭似地鼓起臉頰繼續追問。
「喔~你是不是聽了我的建議,跑去剪頭髮了呀?」
既然我無法向她坦誠,「我是因爲想成爲配得上你的人所以才剪的」,就只好用剛纔的理由硬撐到底。
「啊!是影山同學!早啊!」
話音一落,她便朝着女同學那兒跑了過去。
只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既然如此,你就沒必要突然跑去換髮型了吧?」
「算還可以嗎……嗯,也對,本來自信這種東西不是說變就變的。」
也就是說,她真的非常生氣嗎?
課程是開始了,但想當然耳,我完全無法好好專心上課。
總之,等等一下課就立刻去向她道歉吧!
「早、早安啊……」
「……你沒騙我?」
在攻防的過程中,我側眼瞄到了日野同學看着我們笑到不能自己的模樣。
我只能一步一步、踏實地往上爬……不,該說是,拼命往上爬纔對。
原本我就只是等級1的弱小雜魚。
原本陪着她的女同學們稍稍往前走了一些,回頭叫喚着緒方同學。
而且她看着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剛纔一樣不快。
「啊、是嗎……」
「抱歉抱歉,不過我真的沒個那種意思啦……」
「不錯啊不錯啊!不是變得挺帥的嗎?」
緒方同學正和幾位女同學笑笑地邊走邊聊,朝我的方向走來。
對我來說,想要一出場就打倒最終魔王,就跟開了BUG的Any% RTA(注8)一樣,是不可能的事。
突然之間,我注意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有了動靜。
「不、不是啦,因爲……一想到你居然在第一節課時一邊偷偷看着我,一邊想着那種事……」
我想起了那天她本來要替我化妝,卻在最後關頭放棄時,臉上不悅的表情。
「唉?爲什麼要剪?……我剛剛有說啦,因爲頭髮太長了所以去修了一下。」
「噗……啊哈哈哈哈……」
我模仿了她的關西腔回應她之後,她便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她用像是在估價般的眼神盯着我的頭看,還繞着我轉了一整圈。
在路途中,我注意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雖然我沒對她說實話,但我知道這是必要的謊話。
咦?她怎麼突然說起那種類似病嬌的話了呢?
「啊~……!原來就是那個人喔……!」
「唉~!可是之前不是聽說他長得很普通,沒什麼存在感嗎?我有點意外耶。」
「嗯,怎麼說呢……跟我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還滿帥的耶。」
我被她們的對話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緒方同學也在同一時間回過頭來。
她咧嘴笑了笑,對我比了個贊,再次轉向朋友們。
「對吧?還挺有型的吧?不過可不能橫刀奪愛喔?」
「哈哈哈!對手是朝日同學的話就沒戲唱了啦!怎麼可能會做那種蠢事。」
「可是先佔個位置也還好吧?茜,下次要好好介紹給我喔。」
「就跟你說不行了啊!我會被光罵死的!」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們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剛纔她們說的那些話究竟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不過,我腦中卻再次響起了升級的號角聲。
雖然我完全沒有衆星拱月的想法,但說實話,開心就是開心。
我在心裏抱持着一點對光的歉意,踩着這周以來最輕快的步伐,通過了走廊。
注4:遊戲《電馭叛客》中的角色。
注5:致敬二次元產品數位發行平臺DLsite。
注6:掏耳ASMR:指收錄了使用棉花棒或掏耳工具時,在耳內發出輕柔的摩擦聲或轉動聲的ASMR內容。
注7:主坦:遊戲中主要負責站在最前線,吸引敵人攻擊、承受傷害的人。
注8:開了BUG的Any%RTA:允許使用BUG、以任何方式最快通關的速通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