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交換Q報

完了完了，我真的完蛋了。

星期二的傍晚，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看着數學考試的題庫抱頭苦惱。

距離考試只剩兩天。

之所以會苦惱，是因爲我把寶貴的兩個假日都拿來打遊戲了。

週六是因爲朝日同學來玩所以就算了，但週日就真的是白白浪費時間。

爲什麼Roguelike的遊戲會讓人那麼容易上癮呢？

我不斷想着：「再玩一回，再一回就好！」，結果一回神就發現已是深夜。

真想對製作團隊致上最高的敬意和詛咒。

總而言之，我再這樣下去百分之百會不及格。

要是不及格，不但得浪費寶貴的時間去補習，學校還會通報在印度的父母。

雖然我爸媽沒那麼在意我的成績，但若不及格，就另當別論了。

最壞的情況是，身爲代理監護人的伊千流姐會加強對我的管束，而且還有可能會藉故中止我的網路合約，讓我不能再上網。

那是我無論如何都要極力避免的情況。

唉，怎麼辦纔好呢？

還是說，要把颯鬥和悠真找來，集結我們三個陰鬱系宅宅的力量克服困難呢？

不對，我在想什麼！我們這三個吊車尾的聚在一起會認真唸書纔有鬼吧。

雖然我真的極度不願意，但，現下也只能召喚我的「終極武器」了。

我打開「PINE」，開始輸入訊息。

「請你幫忙指導我的考試科目吧！酬勞是──」

那個人在我送出訊息後不到一個小時之內，就出現在我家門前了。

「你應該知道，幹那種事被學校發現的話，會被強制休學吧？」

我想像中的東大生一對一家教，應該是那種會全程用心仔細指導學生的方式纔對啊。

「這是我還在校時，利用向學長、學弟、甚至是畢業校友們那裏蒐集來的歷屆考題，精選製作的《齋藤老師命題預測集》。」

我就這樣埋頭寫題庫寫了兩個小時，肚子開始有點餓了。

「開……會嗎？」

他的提議實在是太誘人了，我忍不住向他提供情報。

他從地上把那個超有分量的大包包「咚」的一聲放在桌上，用誇張的方式回答了我。

大樹先生一副「這玩意兒很多餘」的樣子，伸手把我攤在桌上的題庫撥開。

「……對了，那我問你。朝日同學曾經帶男友回家過嗎？」

「先別管那個了。是說……你說的酬勞，是真的吧？」

畢竟，以建立男女關係的標準來看，我和她之間還是存在着巨大的鴻溝。

「呿！真是的！」

「欸～房間看起來很不錯嘛。平常你就是和小光在這裏卿卿我我的嗎？」

「如果你不想繼續做題目的話，我就先閃人囉！」

「是嗎？我妹的確是長得滿好看的，但她情緒變化超級大，超難搞的……我覺得她其實也沒好到那麼誇張吧。」

「……對了，你們有決定要做哪個類型的遊戲了嗎？」

「嗯，怎麼了？」

「問你喔，水守小姐……現在有男友嗎？」

他就像是在開場苦戰時挺身而出、手持銀槍的騎士那樣值得信賴。

「嗯……她上料理學校的期間，或是更早之前的交友情況，我就沒那麼清楚了耶。」

「欸？不過，如果不用題庫的話，要怎麼複習？」

「你想想看嘛，都到這節骨眼了，你卻還有一堆不會的東西，照你的老方法準備怎麼可能行得通啦！」

「那你知道她喜歡哪種類型的男生嗎？有什麼特別的偏好或線索嗎？」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

雖然個性上有些地方真的很怪，但我還是必須承認，他是個厲害的人物。

他可是正在就讀東大理科一類的學生。（注：東大入學時先分「文科一類～文科三類」、「理科一類～理科三類」共六類，學習兩年後才選擇專業。大樹所在的理科一類未來多爲理學部、工學部專業。）

「你是被小光電到了嗎？」

「不是啦，我只是想說，這跟我想像中的指導好像有點不一樣……」

是說，那時候一時衝動和她抱在一起……算是卿卿我我嗎？

從筆記本的大小目測起來，包包裏至少裝了一百本以上。

「嗯～～那就先從我最慘的數學開始吧！我看一下喔……考試範圍是從這裏開始……」

「……嗯～現在應該是沒有喔。至少從我開始去她店裏幫忙的這一年以來，從來沒看過她有交男友的跡象。」

「原來如此啊……看來真的有很多要考慮的面向呢。」

結果竟然是這種等同於作弊一樣的攻略法嗎……？

這個人是把自己當成在大學門口賣講義的商人嗎？

「不，等等……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再多待一會嗎？因爲我還想繼續練習，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還想請教你呢。」

雖然我真的很想知道，不過，此刻除了專心練習數學，我別無選擇。

他打開塞滿巨量筆記本的包包，從裏面抽出一本筆記。

「還好吧。因爲之前你不是突然問起我小光的事情嗎？所以我就在猜，你是不是喜歡她之類的。」

「因爲你一直用很好奇的眼神看向我這裏啊～」

「嗯？我讓你分心了嗎？」

「齋藤老師呀……好懷念耶。嗯～我看看喔。齋藤……齋藤……啊！有了，是這本！」

說完之後，大樹先生再次轉向熒幕繼續工作。

此時此刻，我的眼前即將要誕生一款新的遊戲了耶！

「我、我剛剛有那樣嗎？剛纔很認真在唸書，完全沒發現自己有在看你耶……」

這個話題到此爲止，房間又再度安靜了下來。

「啊……其實也不是啦！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重新打起精神專心讀書，結果換成大樹先生向我搭話。

「來吧！你今天要我教你哪一科？」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走進了房間。

「欸……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耶！說實話，我和她不太聊這種話題。」

我沒再多想，趕緊拿起天外飛來的命題預測集開始認真地解題。

我擺出迎接貴賓般的姿態，迎接大樹先生入內。

他將包包放在地上之後，自己找了個坐墊坐下。

「不好意思，突然提出了這麼無理的要求，請進。」

「是的。只要我考試能順利低空飛過……我在考完試後的兩週內，有去伊千流姐那裏打工的時候，一定都會想辦法在她面前好好幫你美言幾句。」

「很好！成交！」

「嗯？真的是這樣嗎？」

「那個，是什麼？」

「唉，那是因爲她是你妹妹，你纔會這麼說吧！」

難不成，他一開始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嗎？看着坐我對面的大樹先生，我忍不住這麼想。

「因爲上一個作品的更新和除錯已經都差不多完成了，所以我們最近有在考慮要開發新遊戲。現在在開的會議中，也會順便討論這件事。」

「問你喔……」

那臺筆電看起來是輕便型的商用款式，所以他應該不是在打遊戲纔對。

爲了創造它，要做什麼準備工作？這其中又蘊藏着多麼驚人的創意？

「嗨～我來啦！」

大樹先生爲了防止我偷懶，從一開始到剛纔一直盯着我。但他現在卻把筆電放在桌上，開始做起自己的事情。

而且，第一號作品就獲得成功，現在也在準備籌劃下一個作品。

不愧是能考上東大的頂尖人物啊！頭腦好就算了，竟然還有超強行動力，在學生時期就創立自己的工作室。

「啊，是喔！我是可以留下來啦，畢竟你都開口了。」

「我正在和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開發者們開會。」

「什麼啦，又突然冒出這種話……」

怎麼辦，我好想知道喔！

我再次集中精神，回到題目上。

「蛤？……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啦，趕快把它們收走！」

「拜託！我們纔沒做那種事好嗎!? 」

用這種方法學數學真的是太荒謬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沒如願套到消息，他有些不悅地咂舌。

雖然我曾經對她說，之後也會再邀她來我家玩，不過那只是以朋友的身分來約，如果扯到男女關係，要考慮的點就不太一樣了。

「我、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喔～再說了，朝日同學跟我的等級實在是差太多了，完全不是我可以碰的對象啦！」

不過，隨着我記得的題組越來越多，我發現自己對於內容的理解也跟着提升了，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欸？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現在沒有的話，那她之前有交過嗎？」

我開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大報酬，大樹先生也爽快地答應，接下了我的委託。

他說得對！我完全無法反駁。

「命題預測集!? 該不會……那個包包裏裝的那一堆筆記，全部都是？」

大樹先生這次又穿着另一個角色的T-shirt，手上還拿了一個超級大的包包。

啊～～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嗯……上一款作品在Roguelike類型的俯視2D動作遊戲市場反應還算不錯，所以新作品也打算走相同的風格。或許先借此加深玩家對我們工作室的印象也不錯吧。我是這麼認爲啦……」

我不停沙沙沙地在筆記上抄下題目，藉此加深印象。不一會兒──

他用一副毒販在進行重大交易前確認條件的口氣問着我。

不去刻意理解，而是死命地將問題和解答刻在腦海裏。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知道啊！

我將事先準備好的紅茶放在桌上。

「負責教你們數學的老師是誰啊？」

「好啦好啦，別囉嗦了。總之，你先把這次考試範圍的題型都背起來吧！就算不懂也先背起來，這你應該可以吧？反正高中考試多半是差不多的題型換個數字重複出題而已……喂！你那什麼表情啊？」

「你、你這是突然在亂講什麼啦……」

「一點簡單的粗茶，請慢用。」

「欸～～」

「你這小子，果然對製作遊戲有興趣對吧？」

「欸？數學的話……是齋藤老師。」

「喔，雖然對象只限我那時候的老師，不過全部都整理齊了。當年我可是靠這玩意兒賺了不少呢……本來只是留作紀念，沒想到現在居然還派得上用場啊。」

「那個……請問一下，你現在在弄什麼呢？」

他這不經意地一擊，害我緊張得不知所措。

「拜託啦，跟我講嘛。我會把所有的命題預測集全部無限期借你！」

「我就說嘛！你果然很在意小光，對吧！」

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真的讓我很後悔……早知道就別問了。

「哪、哪有。我只是在跟你閒聊而已啊。因爲你剛纔問起依千流姐，我就順勢問了啊。」

「好啦，就當你說的都對吧。跟你說，我可是看過好幾次她在家裏跟男人打得火熱呢。」

「欸！！真、真的嗎!? 」

大樹先生看着我驚訝到抬起頭的樣子，又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看到他那種表情的瞬間，我就知道他又想騙我了。

「啊～哈哈哈！看你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我剛剛說的男生，是指我老爸喔！」

開什麼玩笑啊這個人！

他搞不好可以榮登我人生到目前爲止最令我火大的人了。

「你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個標準『爸寶』喔！現在大了可能沒那麼黏，她小學的時候，只要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一定會跑去找我爸哭訴撒嬌。」

「怎麼能把家人算進來啦。」

「家人不算的話，那應該就是沒有了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她就是那種整個人都奉獻給網球的人。每天只會泡在網球的世界裏，根本沒時間交男朋友好嗎！」

「原來如此……」

我輕輕揮走腦中的雜念，重新開始看向題庫，決定好好專心練習。

「對了，你知道水守小姐的興趣是什麼嗎？」

一直到大樹先生回家之前，我們都是這樣來回地交換着情報，完全無法專心在各自做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