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來購買成人用品的優等生》 · 4kaえんぴつ · 1.3萬 字
新宿御苑的野餐過去一週,時光流轉,今年的十一月也如期而至。
「啊,有季!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放學鈴剛響,有季便挎起書包,腳步輕快地正要走出教室,卻被遠藤喊住了。
聞聲看過來的,還是平日裏那幾位——筱崎、岡部、飯田。有季立刻猜到,四人怕是又約了要一起出門,忙雙手合十,像對着眼前的麪包祈福一般。
「啊……抱歉!我早就約好要出去玩啦!」
遠藤正想着又是老樣子,卻被她接來的這句意外的話驚得睜圓了眼睛。
這位優等生居然說「出去玩」?自前日請假後,他便覺得有季莫名開朗了不少,看來心境是真的變了。拋開細節不談,遠藤隱約察覺到這一點,輕笑一聲道「哦~」絲毫沒有不悅,只回道:
「搞什麼嘛,也太不趕巧了」
「我最近剛找好兼職,日程排得超滿的。對了,你們要是早點說,我肯定把時間空出來,下次定好時間再喊我哦,一定來!」
有季特意強調着,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讓衆人都愣住了。無論是有季開始打兼職的事實,還是她不再含糊敷衍、反倒對下次邀約興致勃勃的樣子,都讓幾人錯愕不已。
有季最後偷偷瞥了一眼教室深處,確認綾正和高木她們談笑風生,便把那句準備好的「一起回家吧」嚥了回去,對着四人揮手道「那我先走啦」
望着笑着走出教室的有季,筱崎抱臂說了一句
「……茅野她,真的變了啊,居然還開始打兼職了」
「前陣子還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呢」
筱崎滿是意外,飯田的語氣裏卻透着幾分釋然。
遠藤順着方纔有機的目光瞥去,掃了綾一眼,而後得意地開口。
「肯定是水城搞了什麼小動作吧?你看啊,前陣子她還來打聽了好些事呢——所以說,繞來繞去,多少也有我的功勞在裏面!」
三人異口同聲地懟他「根本沒有」遠藤立刻垮了臉,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
放學後,有季如約來到相良書店,店門前卻已先有來客。
只見常磐咲良正站在那裏,對着因夕陽逆光而看不清的手機,一臉嫌惡地戳弄着屏幕。
「……那你呢?服裝的事進展還順利嗎?」
她站在屋檐下不礙事的地方,埋着頭專注於手機,身體卻朝着大馬路,能第一時間留意到過來的人。有季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轉身特意繞遠,從另一側悄悄走到咲良身後。
「真是自大」咲良笑了笑,有季也回敬道「你還好意思說我」
親眼目睹茂上璃璃的痛哭,自己究竟學到了什麼。
被這意料之外的反擊驚得瞠目結舌,咲良眉頭突突直跳,臉僵着笑不出來。徹底得意起來的有季,乘勝追擊繼續說道
「那個……其實,我有件事想跟咲良說」
有季恍然想起般問起,咲良便一臉「就等你問這個」的模樣,手搭在腰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哈!? 」
捱了記狠狠的反擊,有季身子微仰,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她在記憶裏翻找着反擊的頭緒,突然覓得好素材,咧嘴壞笑起來。
「不是吧,這事兒聽着就怪噁心的……真的很膩歪啊。說實話,你自己就沒覺得嗎?」
說實話,穿着綾洗好晾乾的衣服,有季心裏還偷偷有點開心,可看來自己的感覺好像不太對勁。喫下這記無意間選的自爆招式的傷害,有季紅着臉,悶聲嘟囔着。
「對了,去新宿御苑穿的那身衣服,還是在水城同學家的洗衣機裏洗的呢」
事到如今,她重新思索起在美術館被綾問及的那個問題。
不願重蹈覆轍的選擇本無錯,錯的是踐行的方式。
直至此刻,有季依然堅信,這個想法沒有錯。
她感受着茶湯撫過舌尖的微苦,以及直衝鼻腔的焦香。這滋味如青春般灼過喉嚨,從胃裏暖遍全身,她輕聲呢喃「原來是這樣的味道啊」咲良圓圓的眼睛望過來「不好喝嗎?」
「怎麼能這麼說嘛」
「哦?還特意說得這麼正式,難道……你迷上我了?」
身體變得無比輕快,彷彿生出了羽翼一般。
兩人沉默片刻,一同細細品嚐着溫熱的飲品。
這般乾脆的節奏,讓她都覺得此前那段鬱鬱寡歡、糾結不休的日子像假的一樣,心底也忍不住不安,擔心這樣的決定是不是太草率,是不是考慮得還不夠周全。
「誒?」
有季苦笑着,從咲良肩頭探出頭來。
「現在已經有工作找上門了,正和爸媽商量呢」
斜暉傾灑,兩人的臉龐都被染成淡淡的橙,目光交匯,儼然是一對正視彼此的情敵。
「讓別人等自己,那人還真是膽子大」
「我知道呀,剛纔在教室看她和朋友聊天呢」
糾結未來出路時,因咲良的事與綾保持距離時,爲茂上多管閒事時,自己的做法全都是錯的。
「話是這麼說,可咲良你比我佔優的,難道不只是嘴皮子厲害嗎?」
「啊呀,不行不行。想着靠容貌取勝,也太膚淺了。勝負根本不在這啊」
有季露出憨憨的笑,毫無勉強、坦坦蕩蕩地答道「我會加油的」
到時候,還要再嚐嚐她泡的焙茶。
她想,絕不能重蹈覆轍。
那件事,於有季而言無異於黑歷史,恨不得徹底忘掉。可現在,還不能忘。對,把這件事說出來,再徹底放下吧。有季抿了抿脣,開口道:
抬頭望向天空,看着西斜的太陽,她想起了那位性格爽朗到極致的中學友人。就是她啊,實在難以想象對方如今正埋頭備考。不如近期,再和她見一面吧。
咲良抿脣輕笑,眯起眼,帶着試探的意味睨着有季。可見有季的眼神半點未晃,她便手搭在腰上,輕輕閉了閉眼。
「你心心念唸的水城學姐還沒來呢」
「或許吧。論性慾、論膽小,還有性慾,我確實輸了」
「怎麼了?」
不再憧憬他人筆下的色彩,不再爲自卑所困,只想以自己的色彩爲榮。
她慌忙移開視線想矇混過去,瞥見旁邊有臺自動販賣機。「那、我去買喝的」,她趕緊轉移話題,咲良也跟着說「我也買點什麼吧」,跟了上來。
這份直白的認可傳至心底,有季鬆了口氣,終於坦誠相告。就像當初咲良對她敞開心扉那般,有季也壓着緊張,對她掏心掏肺。
「是啊。我也開始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挺了不起的」
「太好了。對手是你這種膩歪的人,我贏面可就大了」
她想,自己這般比旁人怯懦、缺乏自信,總在人生路上繞彎徘徊的人,或許能畫出獨屬於自己的色彩——就像此刻鋪滿天空的,這般層次豐富的漸變。
中學時從茂上和槙島的事裏得到教訓,此番聽聞咲良的心意後,她選擇疏遠綾,做一個旁觀者。即便沒有中學時的那件事,以她的性子,恐怕也會做出相似的選擇。
有季輕輕搖了搖頭,透過苦味想起故人,低聲說
有季順着她的玩笑答完,咲良的笑容頓時收了幾分,接連眨了眨眼,似是終於回過味來。下一秒,她恍然大悟,那神情彷彿能聽見咔嗒一聲的通透,隨即又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是遇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啊,就算對手是有季學姐,我也沒打算認輸」
「我說,你當初乾脆去當醫生不就好了?」
「我前段時間開了工作用的社交賬號,作品突然火了」
可咲良那些坦率直白的話語,讓她明白,自己錯了。
「其實是有好多事啦——多虧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總算和家人好好談開了。先是想正式跟水城同學道歉,再好好謝謝她,然後還有一堆事要跟她說說,兼職也定好地方了」
正確的做法,本該更簡單、更坦然。
咲良輕笑一聲後,看向有季,眯起眼道「接下來,就該輪到學姐了吧」
可回頭想想,近來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
「嗯,我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利落——甚至利落得讓我有點不安」
「天吶……可這也超厲害的啊。毫無疑問,是朝着夢想邁了一大步啊」
「你後悔了?」
「倒算不上什麼事,就是想從製作的事裏偷個閒,去學姐屋裏翻翻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
咲良爲這份甜意舒展開臉頰,一旁的有季卻含着焙茶,陷入了沉思。
和家人談開的第二天,她就去物色兼職,第三天面試,一次就被錄取了。
「嘛,不過啊,我前些天可是和水城同學一起躺在牀上睡過哦」
「哇、哇!? 」
咲良的喉嚨裏擠出磨牙般的聲音,有季正支着耳朵,等着聽她會說出什麼嘴硬的話,卻見咲良臉色發青,用看什麼怪東西的眼神嫌棄地啐道
哪怕此刻的底色是陰天般的鉛灰,也沒所謂。只因她本就喜歡雨。倘若那日沒有下雨,或許綾便不會在那個地方找到她,她也或許永遠不會經歷這場初戀。
面對咲良一如既往的語氣,有季忍不住苦笑。
咲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路邊的石頭,有季頓時訕訕地笑了笑,耷拉下肩膀。她輕輕收回手,乖乖站到咲良身旁。
「這纔過去一週而已,動作倒是挺快」
「……不是的」
咲良見她這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口袋,轉頭跟她搭話。
正這般想着的有季,忽然看向咲良,陷入了思索。
「唔——差一點。心動的部分是真的,只是喜歡的人,不是你」
她笑着伸手拍上咲良的肩膀,咲良的肩膀猛地一顫。她慌忙要回頭,轉念間想起方纔那話的語氣,再聽這熟悉的聲線,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只得滿臉無奈地嘆道。
她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藉着熱飲暖着身子,又陷入了沉思。
「活力過頭的有季學姐,還真是有點煩人呢」
無話可反駁,有季只能憤憤地咬牙。
「哼,這話可是你說的?你確實很可愛,但我好歹也是個公認的美人好不好」
——不過是將心意化作言語,傳達給對方罷了。僅此而已。
咲良落落大方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有季驚得說不出話,只是怔怔望着她。
「學姐怕是還是去投幣洗衣店比較好哦」
「我也喜歡水城同學」
她如振翅般抬頭望向天空,眼前是正暈染成晚霞的天際,鋪展着清麗的藍與暖豔的橙交織的漸變。——忽然想起前些天和綾一起去美術館看到的那抹藍,那抹「克萊因藍」。
咲良聽出她的話裏似有別的意味,面露疑惑,卻見有季的臉上再無前些日子的陰鬱——反倒透着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朗,便沒有多問,只淡淡應了句「是嗎」,就此帶過。
咲良挑眉壞笑着問道,有季連忙苦笑辯解「不是不是」她想起不久前,自己還會爲這樣的玩笑愁眉苦臉鑽牛角尖,心裏竟泛起一絲懷念。
「很好喝」
正確的方法,是連小孩子都懂的、無比簡單又理所當然的事。
咲良毫不猶豫選了熱可可,有季也伸手想按同款——卻忽然瞥見了小瓶裝的焙茶。倒也不是特別喜歡焙茶,可即便如此,有季還是下意識按下了那瓶的按鈕。
時至今日,有季仍覺得,這種傾盡心力鑽研極致才誕生的純粹純色,自己終究是畫不出來的。但她心中,已然沒有了半分自卑感。
「那有季學姐呢?是來妨礙我的?」
「話說咲良今天怎麼也在這?找水城同學有什麼事嗎?」
「哪有那麼簡單啊」
「這心態跟小偷似的嘛。存摺和印章可不許碰哦」
咲良頓時睜圓了眼睛,那張慣於說着嫌棄話的嘴,因驚訝微微張着。
咲良頓時睜圓了眼睛,打趣地咧開嘴,露出一點犬齒
思緒回溯間,有季卻突然蹙眉,低低悶哼了一聲。
這進展實在太過驚人,相較之下,自己找到兼職的事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有季愣了許久都沒平復過來,咲良才輕「嘛」一聲,帶着點自嘲笑道
爲了未必是自己真心想走的醫學路不停苦讀,爲了釋放積攢的壓力選擇自慰。用零花錢去買成人用品,店員竟是同班同學。剛想着想和對方傾訴心事,突然就有人捕風捉影傳起了交往的謠言,而後又與咲良相識——諸如此類,一件件接踵而至。
「猜猜我是誰!」
「答案是——我哦!」
「倒不是什麼企業,只是個人委託,報酬也不算多。不過是靠譜的合作方」
「——你這傢伙」
「——不,我不後悔。所以啊,我要帶着這份不安,一直走下去」
望着咲良滿臉疑惑歪頭的模樣,她心裏的苦澀更濃了。
咲良直直凝望着她,有季也以堅定的目光回視過去。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咲良你靠近水城同學,好像就是那段奇怪的謠言傳開的時候呢」
咲良聞言歪了歪頭,看樣子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半晌才「啊!」地一聲回過神,打了個響指。她眯起眼睛笑道「說起來還真是,好懷念啊」
「到頭來,那謠言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誰知道呢?」
「又是第二名?你真的在好好學習嗎?沒背地裏偷偷玩鬧吧?」
橋本將期中考試的成績單遞給母親時,母親掃了一眼便隨手丟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答卷上大半科目都在九十到九十五分,成績本是相當亮眼,可山外有山,只要有茅野有季這個「怪物」在,橋本便覺得自己永遠拿不到第一名。
她從初中升高中時,爲了求穩特意降了一個檔次擇校,可即便這樣的成績,在對學歷有着執念的母親看來,依舊無法接受。
母親從不願在具體的學習改進方法上提供幫助,也不肯減輕她打工賺生活費的負擔,只一味地強求結果,橋本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底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潰爛、腐朽。
可橋本自己,也始終無法在學力之外找到自身的價值,她索性認定,無論怎麼想,自己除了學習,再無別的選擇。
於是今天,她也和往常一樣,在空無一人的圖書室裏,爲期末考試埋頭苦讀。
「嗨,還好找的是橋本同學你」
就在這時,不知何時走進來、站在她身側的人,忽然開口搭話。
那是個滿臉痞氣的女生,看着像是高三的,卻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她的金髮和輕佻的笑容。頭髮染得格外惹眼,怕是要在儀容檢查時被數落,臉上則掛着一抹讓人猜不透真心的笑意。
橋本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猛地向後仰去。
「你……你想幹什麼?」
見橋本滿臉戒備地繃緊身子,女生笑了起來。
「想和你聊兩句」
「……我還得學習」
「期中考試都拿了第二名了還這麼拼?真厲害啊!」
她漲紅了臉嘶吼,話音卻在愧疚中漸漸微弱。橋本撐着肩膀大口喘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一顫,閉緊了嘴。
她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排名?橋本又困惑又警惕,狠狠瞪着對方。
「可是……可是這太不公平了!我明明也拼盡全力在努力,可所有人都只誇她一個,根本沒人看得見我的付出!就連爸媽,也整天只知道喊着拿第一、拿第一、拿第一!最後竟然還能拿到推薦名額?簡直荒唐!憑什麼給那個整天遊手好閒的人!所以我……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我纔是那個認認真真拼盡全力的人啊……」
綾這般提議要陪同前往,橋本卻反倒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對不起,對不起……」
橋本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冷汗涔涔地從臉上滲出來。
真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卻沒有追問,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口中說着直白的「沒事了沒事了」,橋本那原本因悲痛而大睜的雙眼,漸漸溼潤着眯了起來。而後,她用細弱卻清晰的聲音,一遍遍道歉。
回過神時,真晝的手已撫上她那雖整潔、卻毫無光澤的頭髮。
「突然喊我過來,我完全搞不清狀況啊」
綾的聲音陡然拔高,是橋本在教室裏幾乎從未見過的慌亂模樣,橋本望着她,眼裏滿是畏懼。
「我又沒受什麼委屈,要道歉就去跟本人說,早點卸下心裏的擔子。好嗎?——綾」
「別擺着這麼爲難的臉色啦,沒事的。茅野不是記仇的人,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她都會回應你的誠意的。我覺得你這次的事算不上『太過分』,不用這麼緊張。而且你要是想去道歉,我陪你一起」
綾改了口,橋本頓時鬆了口氣,手撫上胸口。可她轉念一想,又抬起了頭。
「那個……我也想跟水城同學道歉」
綾稍作思索,便直戳核心地問道。
「……你、你特意打聽我的排名?爲什麼?」
「――其實說實話,有季同學的選擇,和你的所作所爲根本無關」
「……是、是嗎?可、可是……這又不是什麼犯罪……」
若是換作片刻之前的自己,恐怕會堆砌無數借口,只爲矇混過關、減輕罪責,可不知是否是那位痞氣學姐的緣故,此刻的她,竟全然沒了那樣的心思。
既然如此,倒不如辯到底。
「散播謠言的人就是她」
「對了換個話題,你們班有水城綾和茅野有季這兩個女生吧?」
「閉嘴!你這染着一頭傻氣金髮的人又懂什麼!」
她指尖死死抓着頭髮,肩膀急促地上下顫動,勉強擠出聲音。
「是你吧。散播她們倆交往謠言的人」
女生姣好的脣瓣彎成一抹新月,在空無一人的圖書室裏,吐出了那句讓橋本徹底篤定的致命低語。
橋本坦白了心底最深的愧疚,綾卻一臉茫然,似乎沒明白她的意思。
橋本深吸三口氣,用近乎嗚咽的聲音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家裏對你很嚴格吧?不管是成績,還是其他的事」
「你或許覺得,這事道個歉就能了結吧」
綾簡潔地把話講清,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稍作思索後,忽然狡黠地笑了笑。
綾心裏嘀咕着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又見真晝在橋本身旁似笑非笑地偷着樂,這才意識到自己哪裏不對勁。橋本看着綾這副困惑的模樣,也皺着眉滿臉不解,遲疑地開口
「至少只要我挑明實情告發你,學校必定會追究你的責任,這是毋庸置疑的。害人終害己,你覺得這會對你的升學造成怎樣的影響?」
「本來我就公開說過自己是同性戀,這一點上我沒什麼受害的感覺。如果你是因爲利用了這件事而覺得抱歉,那不管對方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該道歉的心意是一樣的,而這份道歉,我剛纔已經收下了。所以,這事就到此爲止吧」
「可我……終究成不了她那樣的人,纔會做出這種過分的事……」
心臟擂鼓般狂跳,指尖冷得刺骨,後槽牙止不住地咯咯打顫。
「………………嗯」
「沒事的,不用硬着頭皮否認。我也早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可橋本心裏清楚,自己做的何止是散播交往的謠言。
面對綾的確認,橋本用力點了一下頭,彷彿在水中拼命划槳般。
被戳破心底愧疚的橋本垂落肩膀,用手捂着臉,低低地嗚咽起來。
「在這所分數線的高中裏,她的成績拔尖得沒話說。雖是公立校,也躲不開外界的目光,學生的升學成績,好歹也關係着教職工的考評。要在這樣的環境裏得到特殊優待,總得像她這般格外優秀才行吧」
爲了貶低有季,我竟利用了綾的性取向。事情鬧到這般地步,她一定恨透我了。橋本淚眼婆娑,等着對方的斥責。
「別胡說八道!怎麼會是我的錯――――!」
聽到這話,綾才終於想起,自己也是被道歉的對象。她抬手按着額頭,似是對自己的遲鈍感到無奈,苦笑着低聲說了句「對啊」,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對她說了挖苦的話?」
「當然,我也根本沒想過要告發你,我本就不是能做這種事的立場。只是看得出來,除了謠言,你好像還做了別的事吧?雖說當事人似乎沒放在心上——但你心裏顯然是有愧疚的。既然如此,我勸你,還是做個了斷吧」
眼看着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臉頰,真晝及時攥住她的手腕攔下。橋本的身體瞬間僵住,片刻後,便像斷線的人偶般,手臂無力地垂落。真晝實在覺得她可憐,不禁思索,一個能在此刻反省的人,爲何會做出那樣的事。
「不是不是,反了。我是問學年第二是誰,人家就告訴我,是橋本茉奈」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想着散播謠言,好歹讓她的名聲臭一點?真是蠢啊」
「嘛,我其實沒覺得困擾,你不用放在心上——不過這話好像又不對。那行,我原諒你了」
她篤定,對方根本抓不到能指證自己的證據。
「可是……我利用了水城同學的性取向……」
橋本皺緊眉頭,完全摸不透對方的用意,真晝卻對着她笑了笑。
條理清晰地說完這些,有季輕輕揚了揚脣角,目光飄向空中,帶着一絲淺淡的笑意補充道
心臟狂跳不止,血壓高得彷彿身體某處要滲出血來。
「……你在說什麼?」
「我……我就算真的散播了謠言,那又怎樣?這算犯罪嗎?不過是看到她們倆一起看電影,猜她們是不是在交往罷了,這點事也值得你這樣指責我?! 」
橋本勉強動了動乾澀的嘴脣,始終不敢抬眼,低聲答道「不是我」
「…………對了,除此之外,你還對茅野做過別的事嗎?」
一想到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眼底便湧上熱意,竟險些哭出來。就算此刻坦白,對方也早已認定是自己做的。
感受到那抹溫熱的觸感,橋本停下了所有動作,真晝便輕輕順着她的頭頂安撫。
橋本咬緊後槽牙怒視着真晝,對方卻只是輕飄飄地回以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橋本只覺渾身無力,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卻還是硬着嗓子吼道
綾是放輕腳步走進來的,此刻面露困惑,緩步走上前。
這事真晝自然無從知曉,可她曾在教師辦公室前,當着旁人的面,毫不掩飾地對有季說出挖苦的話。這段記憶突然閃過腦海,橋本到了嘴邊的辯解盡數嚥了回去,睜大的雙眼微微顫動,緩緩地搖了搖頭。
肺部像是因恐懼而劇烈收縮,呼吸慌亂,氧氣吸進呼出都失了章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狂跳不止,大腦缺氧,只能大口淺喘。冷汗瞬間浸透全身,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
這裏又不是法庭,私刑不需要什麼證據。
「在教師辦公室……老師跟她提起推薦名額的事,我心裏太羨慕了……」
「綾是我很重要的學妹,有季同學是綾最重要的朋友,最近啊,也成了我很珍視的友人。所以對我來說,她們兩個都是無比重要的學妹——可就在前不久,好像有針對她們倆的惡意謠言傳開了呢」
「……這、這怎麼會……」
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讓橋本抬起汗溼的臉,眼睛依舊大睜着,臉上卻沒了任何表情。一絲安心如溫水般慢慢漫上心頭,可愧疚感,卻依舊殘留。只要還存着愧疚,就還有挽回的餘地。真晝想着,繼續說道。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排名?」
「關於交往的謠言,雖說確實讓我挺困擾的——但也沒到多嚴重的地步,況且我也知道了前因後果,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要是能多關照下受牽連最深的遠藤同學,這事就翻篇啦。至於你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也算不上霸凌,只是我當時確實對你有點怯意罷了。你願意特意來道歉,我也不會再揪着不放。何況,我也聽說了,你那段時間過得也挺不容易的」
「聽來的啊,問了旁邊的二年級學生」
「原來是這樣……散播謠言的人是橋本……這樣啊」
她暗自推斷,橋本定是在精神上被逼到了絕境,於是輕聲確認。
橋本皺着眉,滿臉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問爲什麼。綾坦然地答道
「哈哈哈,說得真衝,倒叫我無從反駁了」
「那件事你竟然真的查到底了!? 」
「最、最開始……我是很尊敬她的。憧憬着她,想要追上她的腳步」
「可你也清楚,有季同學已經放棄報考醫大了。而我還知道,你是帶着惡意在背後散播的謠言——換言之,這事能這麼解讀:她不堪被人因嫉妒而起的卑劣行徑折磨,最終選擇了放棄,一顆前途無量的好苗子,被你親手掐斷了」
綾抬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後注意到橋本滿臉不安的神情,便立刻露出開朗的笑容,似是想讓她安心。
倘若順着謠言的脈絡一點點追查,或許能找到源頭,可若真有人這麼做,自己不可能毫無察覺。更何況,要找到毫無破綻的源頭,本就是天方夜譚。
綾一副瞭然的模樣,大大咧咧地追問,橋本沉重地點了點頭。
「嗯……這一點,是不是有點沒說到點子上?」
「對不起」
橋本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嘶吼反駁。
「你……有什麼證據嗎?」
粗重的喘息毫無意義,彷彿肺臟只是個空洞的容器,掌心沁出的冷汗,在裙襬上暈開了溼痕。
咯噔。橋本只覺像是窺見了深不見底的黑暗,後脊瞬間涼透。膝蓋止不住地發顫,她悄悄踮起腳跟抵着地面,不敢與對方對視,只能低頭垂眸。
這謊話說得拙劣無比,可橋本決意硬撐到底。
「沒有哦。不過是推測罷了。但你的反應讓我確信了」
睜大的雙眼裏滿是悔恨與愧疚,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塌。或許是嚇唬得太過頭了——真晝輕輕閉了閉眼,輕輕嘆了口氣。
「……難、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真晝笑得發自心底,身子都跟着顫動,她從椅子挪到桌沿坐下,垂眼睨着身旁的橋本。
「我也覺得,自己之前一直沒認清,其實是個被命運眷顧的人」
可女生只是掛着那副輕佻的笑,全然不在意她的抗拒,拉開旁邊的椅子便坐了下來。橋本只覺渾身不自在,像被毒蛇纏上一般,心底滿是惡寒。
話語陡然接上了茬,橋本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
「有季同學好像很受老師們待見啊」
橋本輕「誒」了一聲,抬臉望去,只見水城綾正站在圖書室門口。
對方的笑聲冰冷刺骨,橋本只覺一股寒意竄過脊背。愧疚感將胸腔攪得一片混亂,她只得強作鎮定,藉着翻湧的怒火嘶吼着反駁,試圖掩蓋這份罪惡。
真晝從她的話語和神情裏,看到了一絲真切的愧疚,臉色霎時柔和下來。
「前提是,你心裏半分惡意都沒有」
有季凝視着橋本,眼神澄澈而坦率,是一週前的她全然無法想象的模樣。
——被眷顧這件事,本就值得驕傲,值得挺起胸膛。
想起真晝的這番話,有季繼續說道
「反正我也決定不走那條路了,咱們之間也沒什麼好針鋒相對的。推薦名額的事估計也黃了,就算再提,我也打算拒絕。至少現在是這麼想的」
聽到有季再次明確的答覆,橋本臉上帶着一絲虛脫的神情,低聲呢喃了一句「這樣啊」。
一旁靜靜看着兩人對話的綾,思索片刻後,終於明白她這神情的背後,是那份對有季的憧憬所帶來的落寞。
彷彿兩人想到了一處,有季接着說道
「還有——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不能完全體會,但我能明白你的辛苦。所以,要是不嫌棄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我聊聊。不管是學習上的事,還是別的什麼」
同樣在學習上比旁人多付出許多努力的人,總歸會有能彼此理解的地方。
有季這般主動伸出手,橋本的臉上瞬間溢滿了濃重的愧疚,神情也猛地扭曲,幾乎要哭出來。她再次反覆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有季則又一次露出燦爛的笑容,乾脆地說「我原諒你啦!」
——看來,茅野已經完全沒事了。
綾察覺到對話的間隙,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總在這兒聚着,本來就沒多少客人,這下要更少啦。不介意的話就進去吧,茶還是能泡的」
綾說着便走進了相良書店,咲良和真晝也接連跟了上去,橋本猶豫不決,目光遊移不定。這究竟是傢什麼樣的店,又是怎樣的聚會?面對她的疑惑,有季指着書店答道
「這家店,是水城同學的爸爸開的」
「……真的嗎?」
「啊,要是你不適應成人相關的東西,或許還是回去比較好」
有季推開玻璃門,順口提了句忠告。橋本皺了皺眉,她本也沒什麼特別的牴觸,終究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跟了上去。
店內闢有舊書區,零星有幾位客人正站着翻閱。
綾朝一個手撐臉頰、一臉百無聊賴的店員點頭致意,店員看到一羣穿校服的高中生,先是一驚,隨即哭笑不得地回了個禮。
「會支持我嗎?」
「順嘴問問,橋本同學呢?還是打算繼續升學嗎?」
「不過我也就是爲了賺點零花錢才做的,將來估計會做點別的生意。所以啊,要是到那時候有季同學還在找自己的方向,我或許會喊上你哦」
「誰都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啦,嗯」
咲良一臉茫然地嘆了口氣,綾應聲附和着「原來是這樣」
「是引入AI起了大作用哦。把之前從性價比考慮一直沒動手的內容交給AI做,結果意外大受歡迎。……啊,我說的是運營網站的事啦」
「我現在年收入有六百萬了,沒什麼特別的打算」
「推別人一把的話……那是做求職網站,還是就業指導之類的工作?」
「心理諮詢師嗎……」
店裏有三把椅子,咲良、橋本和看店的綾各坐一把。不夠坐的真晝坐在地上,有季則窩進了空箱子裏。綾看着這一幕,低聲唸叨,果然常客都已經習以爲常了。
「別、別說這個了……這、這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成人的東西……」
同爲被學業一路逼到絕境的人,橋本心裏或許也有能理解的地方。她臉上一瞬閃過惺惺相惜的神情——可下一秒,看着淡然戳破祕密的咲良,還有紅着臉氣呼呼捶打兩人的有季,終究還是繃不住笑了出來。
真晝靜靜凝視着綾,似是懷念往昔般閉起眼,雙臂抱在胸前。
橋本皺着眉,像是摸不透這話的真意,視線徑直投向有季。察覺到這道目光,有季的冷汗冒得更兇了——她紅着臉眼珠亂轉,支支吾吾地找着藉口「那、那個……」看樣子,橋本似乎也不需要她再多說什麼了。
綾說不清這是否適合自己,或許有季和咲良會說她很合適,可那裏面,定然帶着偏愛吧。
「我啊——完全還沒定下來。首先得先找找自己想做什麼吧。說白了,就是開啓自我探索之路……所以啊,想向自由職業的前輩請教下出路,學姐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呢?」
真晝眯起眼笑着說道,有季卻認真接下了這話,開始現實地琢磨起這個提議。綜合各方面來看,這顯然算不上一條安穩的路,可不知爲何,她卻莫名心生嚮往。
「一定請考慮我。我會認真琢磨的」
「當老師難道不合適嗎?至少講解事情的時候,你向來都特別利落」
說起來,就在前幾天的進路面談上,相澤老師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從那時到現在,自己的想法有什麼變化嗎?綾這般自問着,開始回想起最近發生的種種。
綾精準地接住咲良她們的話茬,無比自然地轉了話題。
話音剛落,最先笑逐顏開的便是有季。
「想成爲能支撐起別人的……」
「要是幫迷茫的人梳理想法,心理諮詢師應該挺接近的吧?」
有季不好過多插手別人家的事,心裏雖有顧慮,還是拍着她的背說了句「我支持你」。橋本像是終於鬆了口氣,苦笑着輕輕應了聲「嗯」
那之後她便乾脆放棄了田徑,想着就從最普通的選擇裏,挑一條感興趣的路走,在選定的領域裏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就這麼平淡地生活下去。
綾會問出這句略帶捉弄的話,大抵是覺得看她的反應十分有趣。
一旁獨自默默思索的有季,忽然想到了一個方向,開口提議
而此刻突然被提起的心理諮詢——通過對話給予心理上的支撐。
其他人依舊一臉坦然地走進來,橋本生怕被人看見,滿心惶恐地跟在後面。所幸,此刻店內並無其他客人。
橋本彷彿一切都瞭然於心,尷尬地移開視線,扯着嘴角笑道
咲良和有季這才恍然大悟,瞪大了驚訝的眼睛——難怪她還是高中生就有車開。
綾對着真晝的玩笑半眯着眼反駁,心裏苦笑着想,這人還是老樣子。
可看着四人一臉認真傾聽的模樣,她還是坦誠地說了下去
她問的,是帶着橋本和真晝過來之前,在店門前談笑的有季和咲良聊的事。兩人對視一眼,最後由有季開口回答
但拋開適不適合不談,這份總被打趣爲愛管閒事的性子,似乎和這份工作格外契合。綾的臉上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也算不上勉強,試探着問道
「這跟物理扯不上關係啊喂!」
「——話說回來?原來是因爲這種機緣,你們倆才一起去的電影院啊」
真晝看着有季漲紅了臉急着反駁的樣子,咯咯地笑得不亦樂乎。
「這是我爸開的店啦,我在這兒打工。這邊的區域沒什麼客人,我常在這忙活。你看,從店外也看不到裏面,閒下來的時候能在這兒聊天,有事的話也會約大家來這。不過真晝學姐大多在外頭夜遊,常磐又要參加服部的活動,不怎麼來就是了」
田徑部的時候,她曾一心想將來成爲專業選手,可膝蓋的傷勢,毀掉了這一切。
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真晝,真晝淡淡一笑答道
綾聽不出她的「爲什麼」是在問什麼,索性脫下外套,迅速穿上後院掛着的圍裙,一邊往電水壺裏灌瓶裝水,一邊挑着重點解釋

將四人各異的反應一一收在眼底,綾的心意其實早已篤定,卻偏要裝作還在思索的樣子,不願讓人覺得自己這般容易被說動。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那蹦極工作人員或者按摩師怎麼樣?」
望着滿臉訕笑的有季,綾回以一抹溫柔又帶着笑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橋本帶着怯意的目光,落在店內陳列的成人錄像帶上。
三道近乎驚叫的詫異聲同時響起,唯獨早就知道這事的綾,啜了口紅茶,隨口問道「好像比之前漲了點?」
另外三人像是瞬間豁然開朗,紛紛發出感嘆和認同的聲音,綾也沉吟着陷入了思考。
綾下意識低聲呢喃,隨即有些羞赧地閉了嘴。
被綾的玩笑話戳中,有季臉頰微微泛紅,慌忙向橋本懇求。
「——對了,剛纔你們倆在聊什麼?」
「那我就再試着拼一把吧」
眼前瞬間展開一片桃色天地。印着女性裸體的成人錄像帶包裝、各式各樣的桃色成人用品,鋪滿了整個視野。
咲良雖沒這般直白,卻也嘴角上揚,眉眼彎彎地露出歡喜的神情。
這光景絕不是未成年人能光明正大進入的,橋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綾早已用腳尖頂開收銀臺的推拉門走了進去,招呼着衆人跟上。
「那有季同學呢?既然放棄了當醫生的路」
咲良捧着溫熱的紙杯問道,有季手抵着下巴,沉吟着開口
「纔不是!我、我是因爲學習壓力大啦!只是爲了緩解壓力而已!」
橋本像是解圍般轉移了話題,有季立刻拼命點頭。
話音剛落,有季和咲良立刻齊聲應道「當然啦!」真晝露出了罕見的、天真的笑容,笑着點了點頭,橋本的眼眸裏也漾着憧憬與尊敬,默默頷首。
「嗯……家裏一直讓我考個好大學,比如K大之類的。不過現在還在多方考慮,想着先把分數提上去,至少能暫時堵住家裏的嘴,我會努力的」
「這……這個嘛……能不能算成另一件事呀?好不好?」
「對!就是這樣!就是因爲這個才一起去看的電影!」
「老主顧啦」
唯獨橋本,一臉意外地撇着嘴思索道
「好懷念啊。現在想來,也是因爲你們倆去看了電影,我纔會來到這裏——」
「……現在覺得,做一個推別人一把的人,好像也不錯」
她心裏再清楚不過那些成人用品的用處,更何況,能和心上人多些交集,本就是再好不過的事,自然不會讓有季放棄這份小念想。
有季肩膀猛地一顫,額角滲起冷汗,咲良卻一臉淡然地簡言道
這番解釋後,橋本心裏自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當初要是散播這邊的謠言,對茅野的打擊估計會更大吧」
「那茅野同學呢?」
「喂!」
話題一扯到出路上,橋本頓時面露苦色,按着胸口低低嗚咽。她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模樣,在座的人早已看在眼裏,這次依舊由有季代表衆人問道
「聊的是未來的出路。咲良還是想朝着服裝設計師的方向努力啦」
咲良接過話頭,和橋本說着過往的緣由,另一邊綾泡好了紅茶,用紙杯一杯杯分遞給衆人,最後走到有季面前遞過杯子,湊到她耳邊輕聲低語
說這話時,綾的臉上藏不住的歡喜笑意悄然流露。
領頭的綾撩開成人區的暖簾走了進去,咲良和真晝也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剩下橋本愣在原地,連連發出困惑的「誒、誒」聲。可她轉念一想,在暖簾前躊躇反倒更丟人,便一橫心,邁步走了進去。
「你瞎說什麼呢。快、別說了好嗎?」
「既然是爲了緩解『學習的壓力』,那現在,那些解壓的道具,是不是就用不着了?」
自然而然地,最後輪到了綾。所有人都無言地用目光向她發問,綾忍不住苦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倚坐在鋼管椅上。
「是真的啦!橋本同學你肯定懂的吧!」
「還在糾結是去大學讀相關專業,還是上專門學校,或者先打零工積累實績。雖說還爲時尚早,但已經開始煩惱高中畢業之後的事了」
「好好好,我懂的,可不是嘛,懂的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