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练习为名义
《恋爱选择题!》 · 老佛爷 · 9345 字
「早,上野亲。」
一拉开门,就看到高宫坐在我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向我打招呼。
还是一如既往穿得很暴露呢。明明天气这么冷,裙子还是这么短。那双腿白得晃眼,像是完全不知道「保暖」两个字怎么写。
话说为什么要坐我位子上啊。这种擅自坐别人位子的行为可是会让人自作多情的哦。不过现在的我几乎不会这么想了。毕竟已经吃过太多次亏。
「嗯,早上好,高宫同学。」
我把包放在绘宫的桌子上,随后在她位子上坐了下来。
演出组的人直接去体育馆排练就行,不用再到教室一趟。所以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后勤组的人趴在桌上补觉。
「话说,你是不是约汐子了?」
高宫突然开口。
「哈?什么?」
她把椅子拉过来,坐到我旁边。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少装蒜了。汐子可是我的『友人』,有什么事她能瞒得过我吗?」
月见都和她们说了吗?
不过也是。石洗和高宫本就是月见的朋友,知道也不足为奇。
「嘛……也算是吧。」
我脸上有些发烫,没敢继续看她。
「看不出来啊,上野你这么阴暗沉闷少话,行动力倒是蛮惊人的嘛。」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过,我听说你和绘宫同学的关系很好吧。」
「还行吧,毕竟是邻座。」
「当然是真的。」
我刚站起来,高宫拍了拍我肩膀。
「难道你们俩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及时打住。差点把「川崎健」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来了!」
「不过上野你也真是厉害呢。」她歪着头看我,「私下能和绘宫同学这样的美人偷情,要是被其他男生知道了,肯定会嫉妒得发狂的。」
「怎么可能,她喜欢的是……」
她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
那不是有大问题吗?!
安心?她在安心什么?
「真的吗?」
她再次补充:「只是邻座关系,你们就能这么要好吗?」
「不过也好。」
高宫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凑过来。那张化着妆的脸离我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水味。
她停了一下。
「嗯,马上就来。」
「我只能这么跟你说吧——绘宫她有喜欢的人了。」
她眯起眼睛。
「偷情这种说法……」
「诶——无趣!」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个倒是没错。不过妳可别说出去啊!」
高宫的眼神变了。那是闻到八卦味道的人特有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前倾。
「我可听汐子说了哦。修学旅行那次,你冒着大雨去找绘宫同学。后面还和绘宫同学单独出去了一次吧。」
「我安心了。」
那个金毛?高宫她似乎是青梅派的。不过很遗憾,猜错了。
「上野?怎么了?」
的确,绘宫是我的法定伴侣。不过我们是提前半年知道的,所以几乎没人知道。就算正式通知下达了,我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加油好好干吧——我可看好你哦!」
「上野!」
脑海里浮现出石洗那张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那个女人,每次说话都说一半,留下那种让人着急的感觉。
道具箱比想象中重。我弯下腰,双手扣住箱底,用力一提。
「她喜欢的是……?」
「汐子那边。」
高宫的表情开始迟疑,明显带着不信。
怎么总是爱说些意义不明的话?难道和石洗玩多了就会这样?
「上野,来帮把手!」
「哈?这可是个大新闻!是谁是谁?从没听她说过呢!是天守吗?」
她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阴暗宅男这个属性会对绘宫的名声造成影响的。就像我国中的时候……
「你想多了。绘宫和我只能算『朋友』。」
「上野亲!」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都知道这种程度了吗?
「好好表现啊。」
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在门框边晃了一下,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绘宫她喜欢的人是另有其人咯?」
班里同为后勤组的人朝这边喊。他们正在搬一堆道具箱,箱子摞得比人还高。
背后又传来高宫的声音,我转过头。
「放心放心——除了汐子和文乃,我谁也不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我女生的角度去看,我可不会和男生独处待一整天哦。除非是喜欢的人。」她歪着头,「难道绘宫同学喜欢的人是你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小跑过去。
「没什么。」
我摇摇头,抱起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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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道具和组装完背景板,已经是午休的时间了。
体育馆那边应该还在排练吧。不知道月见演得怎么样了。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已经累的什么都不想干。随便买点东西吃吧。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绘宫发过来的。
绘宫:「排练好累啊」
绘宫:「你在干嘛?」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上野:「刚做完活。」
我:「排练不顺利吗?」
绘宫:「还行吧。」
绘宫:「就是和川崎君对戏的时候,有点紧张。」
绘宫:「随后是一个躺平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躺平的小人,脑海里浮现出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大概是趴在体育馆的某个角落,手机举在脸前,嘴角带着那种「我好可怜快安慰我」的笑意。
我:「那挺好的啊。」
「这个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呼吸。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看着我,但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好啊。」
绘宫:「多嘴!」
「怎、怎么了月见?这么着急。」
一个身影差点撞进我怀里。
我:「算了吧,体育馆理我这这么远。」
我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
然后是一个歪头问号小人的表情包。
月见。
「嗯。」
「你……你自己做的?」
第一次给别人做,还是为我做的。
上野:「和喜欢的人对戏,不是正好吗?」
卖相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而且几乎都是我爱吃的,不过她怎么知道?
「那我还真是光荣呢。谢谢。」
「嗯?」
我看着便当里那个小熊脸的米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嗯!」
我解开布包,打开盖子。
我:「彼此彼此。无论是排练还是川崎方面。」
看了看教室里的人,还有不少和我后勤组的人在这里,要是被他们看见我和月见一起吃饭的话,会被误会的吧。会流出「月见居然能被这种人骚扰」之类的话。
「我一个人吃也有点孤单,而且……而且也想听听上野君对便当的评价……」
天台。
月见脸上绽开笑容。那种纯粹的、藏不住的笑。
「真的?! 」
练习了好多次。
门一推开,冷风就灌了进来。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绘宫:「行吧,那你加把劲吧!」
便当很整齐。米饭上撒着黑芝麻,摆成一个小熊的脸。旁边是土豆沙拉,煎蛋卷、小番茄、几块炸鸡,还有用胡萝卜切成的小花。
「你……什么时候做的?」
「太好了……我练习了好多次,怕不好吃……」
「那、那我们去哪里吃?」
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好吃。外皮酥脆,里面多汁,调味也恰到好处。
退出聊天,看了看时间,下午还有一大堆活要干,放学也还得配月见练习。
也就是说,这是月见亲手做的?
「如果不嫌弃的话——」
「天台吧。」我拉上了门。「安静,也没人。」
「没,正准备去呢。」
还是很好吃!
绘宫:「那当然!我的王子——川崎君他今天可是很帅气哦!有点期待和他同台上场的那天了。」
「是谢礼的说!」
「真、真的吗?」
「那、那个……上野君,你吃饭了吗?」
「怎么样……?」
月见小声说。
「看起来……很好吃。」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嗯!」
她把捧着的东西递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方正的便当盒,淡粉色的包装布,系着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什么,用布包着,看起来像是便当盒。她脸上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啊。」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月见把自己的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我捧着手里这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天……昨天上野君答应陪我练习,所以、所以我就想……」
她早上要排练,放学也要排练。那这些练习,是什么时候做的?
先买点东西吃吧,然后去天台躺着吧。不然下午会很累的。
刚拉开教室门。
「不、不用谢!」
她点点头,但很快又补充:「那个、可能不太好吃……我第一次给别人做便当,不知道合不合上野君的胃口……」
绘宫:「那你今天过来看吗?」
她被我突然开门吓了一跳,后退了小半步,胸口还在起伏。
我愣了一下,便当。手作的。
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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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月见你的手艺还真是厉害呢。」
「那个?」
「如果……如果上野君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吗?」
从教室到体育馆,距离不算近。她是跑回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打开看看?」
月见紧张地看着我。
「诶?」
「这个便当。你不是一直在排练吗?」
月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昨、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嗯……排练结束后,回去做的。做到很晚……不过没关系!今天早上试吃的时候,觉得还可以……」
做到很晚。
我看着便当里那些用心的小细节——胡萝卜切成的小花,芝麻摆成的小熊脸,煎蛋卷卷得整整齐齐。
「上野君?」
「……没什么。」
我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煎蛋卷。
「很好吃。」
「嗯……谢谢……」
她小声说,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
从小到大,亲手做便当给我吃的女性只有母亲和我的妹妹。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月见。
还真是温柔呢。怪不得能排「最想结婚榜」第一位。不过她本人好像并不知道这些事。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社团活动的声音。
「那个,上野君。」
「嗯?」
「你能陪我对戏,真的很感谢。」
下楼的时候,我们并排走着。
「诶?不用不用,上野君还要……」
「上野君。」
「啊,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我的倒影。
「那我送你回去?」
「嗯,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我。
绘宫:「真的不来吗?」
「我一个人练习的时候,总是很紧张。怕说错台词,怕表情不对,怕给大家添麻烦……但是上野君在旁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那么紧张了。」
也就是说,下午还要排练还是抽空跑回来了。为什么呢?真的是单纯是谢礼吗?
我:「不去了。」
她小声说。
「嗯。」
「没事,顺手而已。」
所以到底还是亲没亲啊,愣了几秒。不过也好,感觉我和绘宫的恋情都在稳步向前,希望她有个好结局吧。
「上野君!」
然后跑开了。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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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宫:「好尴尬啊好尴尬啊好尴尬啊」
绘宫:「这倒是没有,只是最后一幕把脸靠近在我面前。」
「所以……真的很感谢。」
是绘宫。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月见的脸——她说「做到很晚」时的表情,她说「上野君在旁边的时候没那么紧张」时的眼神,她跑开时回头喊的那句话。
我:「不是挺好的吗。」
已读,她沉默了几秒。
我:「我有事。」
然后没下文了。
我:「和喜欢的人练习接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淡淡的阴影。
绘宫:「真的好尴尬啊!!!感觉当时的心跳肯定能被他听到了。」
她正在角落里一个人练台词,捧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没注意到我来了。
绘宫:「那好吧。」
我回过神来,继续干活,手机震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哭脸的表情包,脑海里浮现出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大概又是趴在某个角落,手机举在脸前,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
「……不用谢。」
「谢谢……」
「……谢谢。」
绘宫:「下午排练又有吻戏练习0;╥﹏╥1;」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绘宫:「0;。•́︿•̀。1;」
「不、不是顺手……」
她走在我左边,比我慢半步。我能闻到风里飘来的香味。
绘宫:「今天又不来吗?」
「我送你吧。」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搬板子。
我:「所以真的亲了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下午干活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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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野,这块板子要搬过去!」
「上野你在月见面前稍微自我意识过剩也没问题哦!」
「对了,下午的排练,你要回去吗?」
绘宫:「……」
「嗯?」
放学后,我去体育馆接月见。
我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
「嗯?」
「那我先去体育馆了。」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便当盒。
我看了看月见。
「嗯,说好的。」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不来。」
「明天我在做便当给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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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高宫说过的话了,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我自我意识过剩恶心过头了吗?
「那个……下午放学后,真的可以陪我练习吗?」
绘宫:「但还是好尴尬。我都不敢看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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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不对,语气要更凶狠一点……魔镜啊魔镜!」
她试着换了几种语调,但听起来都不太像「恶毒皇后」。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凶一点的话,应该从肚子里发声。」
她吓了一跳,剧本差点掉地上。
「上、上野君?! 」
「抱歉,吓到你了。」
「没、没有……」
她拍拍胸口。
「从肚子里发声……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用嗓子喊,用腹腔。像这样。」
我想了想,试着用低沉的嗓音说:「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听起来有点蠢。
但月见认真地看着我,试着模仿:「魔镜啊魔镜……」
还是软软的。
「不对,再凶一点。想象你面前站着一个你很讨厌的人。」
「很讨厌的人……想象不出来呢。」
她想了想,然后试着说:「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很软。
「算了,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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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我,眼神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第二次。
「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是白雪公主。」
她深吸一口气,把剧本放下。
她低下头,有点沮丧。
她抬起头。
「.抱歉。」
「真的?」
「嗯。比照着剧本念自然多了。」
月见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剧本。
我愣了一下。这句是剧本里没有的。
「是白雪公主。」
第三次。
「……」
「什么?! 」她提高音量,「我才是这个国家最漂亮的人!」
「真的?」
这句台词剧本里也没有。
「是的。」
「嗯。台词也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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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
「好。」
「刚才那样?可以吗?」
我翻了翻手里的剧本,天守的台词。魔镜的部分。
「嗯……」
「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可是魔镜说……」
「嗯。」
她脸上绽开笑容。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啊、对不起!我太投入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夕阳照的还是她脸红了。
「上野君忘词了!」
声音还是软。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可以。」我点头,「比之前好太多了。」
「真是奇怪呢,明明排练的时候,一直都是在看天守同学的脸,不过现在上野君,真是新鲜呢。」
练习的地方就选在了教室旁边的空荡教室,因为这里本来也没什么人,况且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回去了,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了。。
她低下头,脸颊红红的。
月见皱起眉头,她在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
「又是她?」
「告诉我!」她盯着我的眼睛,「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谢谢。」
「真的吗?」
月见也愣住了。
「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那……那我们开始?」
「嗯。眼神很吓人。」
「没事。」我摇摇头,「这样更好。」
她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努力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我也有点太投入了。」
她如果不按照剧本来的话,可能会更灵动一些,少了很多不自然感。
「那我们继续?」
可恶的天守!
「闭嘴!」她打断我,「你再去问一次!」
「为什么?! 」她突然提高声音,「我明明比她更美!比她更高贵!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她?! 」
我张了张嘴,看着月见的脸这么近,都以至于忘记台词了。
这一次,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是端平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直直地盯着我,没有躲闪。
「魔镜啊魔镜。」
声音低了几度。
「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我说出那句的台词:「是白雪公主。」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社团活动的口号声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却没有笑的那种笑。
「是吗。」
她走近一步。
「那你去告诉那个公主。」
又近一步。
「很快,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最漂亮的人』了。」
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了。
我站在原地,忘了后退。
她仰着头看我。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上野君……?」
她的声音突然变回平时的月见。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吸的热气能轻轻拂过我的脸。
她仰着头看我,眼神很认真。
越来越近了。
「什么方式?」
第六次。
「嗯?」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剧本的边缘,绞过来绞过去。
她退后一步,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去告诉那个公主——很快,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最漂亮的人』了。」
停在我面前,距离比上次更近了。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入戏了……」
「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她没有退后,我也没有。
她小声说,「刚才那段,可以重来一次吗?」
我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
「嗯?」
「那、那我们再练一次?」
但这一次,她没有停下来。
隔着校服,能感觉到她小手上的那一点温度。那种触电感。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她一次比一次近了。
「又是她?」
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
「那个……上野君。」
「好。」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抬头。我看到她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不是皇后的台词,好像又是月见自己独创的话。
她轻声说,不是皇后的语气,是月见本人的语气。
「那个……」
「啊、抱歉。」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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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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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她的声音稳了很多。低沉的,带着一点威胁的味道。
月见站在原来的位置,但没翻开剧本。
第五次。
「谢谢你陪我练习。」
沉默。
她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我的下巴上,有点痒。
还是同样的台词。还是同样的走近。
好像她能感觉到我那不断跳动的心脏了。
她张了张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那你去告诉她。」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第四次。
「是白雪公主。」
她站在原来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没、没事……」
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能不能……换个方式练习?」
进步真快。
手指轻轻抵在我胸口。
沉默。
她盯着我。
「是的。」
我应该退后一步的。
「嗯。」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她突然退后一步,低下头。
「就是……我想演一下公主那边……」
「公主?」
「嗯。」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皇后那边练太久了,想换换感觉……」
「可以啊。那我演谁?」
「那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王、王子……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
王子。让我演王子。和月见对戏?
「……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那开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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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剧本翻到前面,找了找,然后抬起头。
「那……王子殿下。」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我,歪了歪头,发丝顺着角度滑落下来,还有几根挂在了脸颊上。
「上野君,该你说话了。」
「啊、抱歉……」
糟糕,看得太入神了!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还真是。
我看着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微微蜷着。
「下一幕……是要牵手吗?」
台词说完,我伸出手。
「那个……」她小声说,「要不要再练一次?牵手那里……」
她抿嘴笑了笑。
她把手放在我手心里。
可月见没有笑。
「王子殿下……你能带我走吗?」
我愣了一下,翻了翻剧本。
「诶?」她抬起头,眼神有点慌,「接下来……接下来是王子带公主走出森林……」
「王子殿下,你能带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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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赶紧看手里的剧本。王子第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嗯。王子要牵起公主的手,带她离开森林。」
第八次。
因为强压着平常心,所以这次稍微顺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揉的还是真的。
沉默了几秒。
念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念课文的机器人,语气生硬,毫无感情。我自己都要笑场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嗯?」
我松开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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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被赶出了王宫,无家可归……」
一秒。两秒。三秒。
她也收回手,低下头。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啊、抱歉……我忘了……」
第七次。
找到了。
「行。」
「为什么会这样?」
「上野君?」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和刚才演皇后时完全不一样。
比想象中软太多了。像握住一团棉花,又像握住一只受惊的小鸟,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就像在手心里不断跳动的小鸟。
这一次,我没忘词。
「……好。」
「因为继母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杀死我……」
「那我们从头再来?」
「那个……上野君。」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种感觉,月见她更适合公主这个角色呢,她那性格和白雪公主的简直就是浑然天成。
「因为……因为继母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杀死我……」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美丽的公主,你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
「那、那就牵一下吧……练习而已……」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
「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月见的脸红了。
她抬起头看我。
「美丽的公主,你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
剧本上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当然。我愿意带你回我的国家,保护你一生一世。」
「哦……」
沉默。
明明只是台词,可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又忘了台词…
「我……我被赶出了王宫,无家可归……」
深吸一口气。握住,很软。
「……那个。」我开口,「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这一次,她没有发抖。
我握住。
还是那么软。软到让人不敢用力,怕捏坏了。
她抬起头看我。
「王子殿下。」
「嗯?」
「谢谢你。」
不是台词。
我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啊、对不起!我、我又擅自……」
「没事。」
她没说话。
但也没松开手。
我们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谁都没动。
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口号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的手指动了动。不是要挣脱,是轻轻地、轻轻地扣过来。
和我的手指十指交扣。
我的心跳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月见……」
想说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谁都没说话,但和之前不一样。
我们从牵手那里开始,她把手放在我手心里。
「明天还能继续吗?」
「嗯?」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嗯。」
然后退后一步,松开手。
然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明天……」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颤。
「嗯?」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排走着。
「那我们继续?」
但我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顺着她的意思,就点了点头。
「上野君?」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上野君。」
「王子殿下。」
「嗯?」
我握住。
她抬起头看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没什么。」
然后转头跑了。
「嗯?」
「嗯。」
「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比之前自然了一点。但还是紧张。我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可这句不是台词,又是她原创的。
「……好。」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来。
她开始收拾剧本。
「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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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说好了。」
「……嗯。」
「那个……」
第九次。
「我可是认真的噢!」
又近一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感觉今天的月见是太不同了。
她点点头,没看我。
她小声说。
我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
台词不是这样的。
之前是尴尬的沉默。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