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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練習爲名義

《戀愛選擇題!》 · 老佛爺 · 9345 字

「早,上野親。」

一拉開門,就看到高宮坐在我位置上,翹着二郎腿向我打招呼。

還是一如既往穿得很暴露呢。明明天氣這麼冷,裙子還是這麼短。那雙腿白得晃眼,像是完全不知道「保暖」兩個字怎麼寫。

話說爲什麼要坐我位子上啊。這種擅自坐別人位子的行爲可是會讓人自作多情的哦。不過現在的我幾乎不會這麼想了。畢竟已經喫過太多次虧。

「嗯,早上好,高宮同學。」

我把包放在繪宮的桌子上,隨後在她位子上坐了下來。

演出組的人直接去體育館排練就行,不用再到教室一趟。所以教室裏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後勤組的人趴在桌上補覺。

「話說,你是不是約汐子了?」

高宮突然開口。

「哈?什麼?」

她把椅子拉過來,坐到我旁邊。輪子在地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少裝蒜了。汐子可是我的『友人』,有什麼事她能瞞得過我嗎?」

月見都和她們說了嗎?

不過也是。石洗和高宮本就是月見的朋友,知道也不足爲奇。

「嘛……也算是吧。」

我臉上有些發燙,沒敢繼續看她。

「看不出來啊,上野你這麼陰暗沉悶少話,行動力倒是蠻驚人的嘛。」

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不過,我聽說你和繪宮同學的關係很好吧。」

「還行吧,畢竟是鄰座。」

「當然是真的。」

我剛站起來,高宮拍了拍我肩膀。

「難道你們倆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我及時打住。差點把「川崎健」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來了!」

「不過上野你也真是厲害呢。」她歪着頭看我,「私下能和繪宮同學這樣的美人偷情,要是被其他男生知道了,肯定會嫉妒得發狂的。」

「怎麼可能,她喜歡的是……」

她長舒了一口氣,雙手枕在腦後。

那不是有大問題嗎?!

安心?她在安心什麼?

「真的嗎?」

她再次補充:「只是鄰座關係,你們就能這麼要好嗎?」

「不過也好。」

高宮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湊過來。那張化着妝的臉離我很近,能聞到她身上甜甜的香水味。

她停了一下。

「嗯,馬上就來。」

「我只能這麼跟你說吧——繪宮她有喜歡的人了。」

她眯起眼睛。

「偷情這種說法……」

「誒——無趣!」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這個倒是沒錯。不過妳可別說出去啊!」

高宮的眼神變了。那是聞到八卦味道的人特有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身體前傾。

「我可聽汐子說了哦。修學旅行那次,你冒着大雨去找繪宮同學。後面還和繪宮同學單獨出去了一次吧。」

「我安心了。」

那個金毛?高宮她似乎是青梅派的。不過很遺憾,猜錯了。

「上野?怎麼了?」

的確,繪宮是我的法定伴侶。不過我們是提前半年知道的,所以幾乎沒人知道。就算正式通知下達了,我也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

「加油好好幹吧——我可看好你哦!」

「上野!」

腦海裏浮現出石洗那張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臉。那個女人,每次說話都說一半,留下那種讓人着急的感覺。

道具箱比想象中重。我彎下腰,雙手扣住箱底,用力一提。

「她喜歡的是……?」

「汐子那邊。」

高宮的表情開始遲疑,明顯帶着不信。

怎麼總是愛說些意義不明的話?難道和石洗玩多了就會這樣?

「上野,來幫把手!」

「哈?這可是個大新聞!是誰是誰?從沒聽她說過呢!是天守嗎?」

她站在教室門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陰暗宅男這個屬性會對繪宮的名聲造成影響的。就像我國中的時候……

「你想多了。繪宮和我只能算『朋友』。」

「上野親!」

她像泄了氣的皮球,往後一靠,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都知道這種程度了嗎?

「好好表現啊。」

然後轉身走了。馬尾辮在門框邊晃了一下,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繪宮她喜歡的人是另有其人咯?」

班裏同爲後勤組的人朝這邊喊。他們正在搬一堆道具箱,箱子摞得比人還高。

背後又傳來高宮的聲音,我轉過頭。

「放心放心——除了汐子和文乃,我誰也不說。」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按我女生的角度去看,我可不會和男生獨處待一整天哦。除非是喜歡的人。」她歪着頭,「難道繪宮同學喜歡的人是你嗎?」

「抱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她笑得意味深長。

我小跑過去。

「沒什麼。」

我搖搖頭,抱起箱子。

---

搬完道具和組裝完背景板,已經是午休的時間了。

體育館那邊應該還在排練吧。不知道月見演得怎麼樣了。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已經累的什麼都不想幹。隨便買點東西喫吧。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繪宮發過來的。

繪宮:「排練好累啊」

繪宮:「你在幹嘛?」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

上野:「剛做完活。」

我:「排練不順利嗎?」

繪宮:「還行吧。」

繪宮:「就是和川崎君對戲的時候,有點緊張。」

繪宮:「隨後是一個躺平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個躺平的小人,腦海裏浮現出她發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大概是趴在體育館的某個角落,手機舉在臉前,嘴角帶着那種「我好可憐快安慰我」的笑意。

我:「那挺好的啊。」

「這個是?」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呼吸。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看着我,但臉頰比剛纔更紅了。

「好啊。」

繪宮:「多嘴!」

「怎、怎麼了月見?這麼着急。」

一個身影差點撞進我懷裏。

我:「算了吧,體育館理我這這麼遠。」

我夾起一塊炸雞放進嘴裏。

然後是一個歪頭問號小人的表情包。

月見。

「嗯。」

「你……你自己做的?」

第一次給別人做,還是爲我做的。

上野:「和喜歡的人對戲,不是正好嗎?」

賣相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而且幾乎都是我愛喫的,不過她怎麼知道?

「那我還真是光榮呢。謝謝。」

「嗯?」

我看着便當裏那個小熊臉的米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嗯!」

我解開布包,打開蓋子。

我:「彼此彼此。無論是排練還是川崎方面。」

看了看教室裏的人,還有不少和我後勤組的人在這裏,要是被他們看見我和月見一起喫飯的話,會被誤會的吧。會流出「月見居然能被這種人騷擾」之類的話。

「我一個人喫也有點孤單,而且……而且也想聽聽上野君對便當的評價……」

天台。

月見臉上綻開笑容。那種純粹的、藏不住的笑。

「真的?! 」

練習了好多次。

門一推開,冷風就灌了進來。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繪宮:「行吧,那你加把勁吧!」

便當很整齊。米飯上撒着黑芝麻,擺成一個小熊的臉。旁邊是土豆沙拉,煎蛋卷、小番茄、幾塊炸雞,還有用胡蘿蔔切成的小花。

「你……什麼時候做的?」

「太好了……我練習了好多次,怕不好喫……」

「那、那我們去哪裏喫?」

不是客套話,是真的好喫。外皮酥脆,裏面多汁,調味也恰到好處。

退出聊天,看了看時間,下午還有一大堆活要幹,放學也還得配月見練習。

也就是說,這是月見親手做的?

「如果不嫌棄的話——」

「天台吧。」我拉上了門。「安靜,也沒人。」

「沒,正準備去呢。」

還是很好喫!

繪宮:「那當然!我的王子——川崎君他今天可是很帥氣哦!有點期待和他同臺上場的那天了。」

「是謝禮的說!」

「真、真的嗎?」

「那、那個……上野君,你喫飯了嗎?」

「怎麼樣……?」

月見小聲說。

「看起來……很好喫。」

她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

「嗯!」

她把捧着的東西遞過來。打開布包,裏面是一個方正的便當盒,淡粉色的包裝布,繫着一個簡單的蝴蝶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她站在門口,雙手捧着什麼,用布包着,看起來像是便當盒。她臉上通紅,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額角的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

「啊。」

我們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月見把自己的便當盒放在膝蓋上,我捧着手裏這個,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昨天……昨天上野君答應陪我練習,所以、所以我就想……」

她早上要排練,放學也要排練。那這些練習,是什麼時候做的?

先買點東西喫吧,然後去天台躺着吧。不然下午會很累的。

剛拉開教室門。

「不、不用謝!」

她點點頭,但很快又補充:「那個、可能不太好喫……我第一次給別人做便當,不知道合不合上野君的胃口……」

繪宮:「那你今天過來看嗎?」

她被我突然開門嚇了一跳,後退了小半步,胸口還在起伏。

我愣了一下,便當。手作的。

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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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喫!月見你的手藝還真是厲害呢。」

「那個?」

「如果……如果上野君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喫嗎?」

從教室到體育館,距離不算近。她是跑回來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個……打開看看?」

月見緊張地看着我。

「誒?」

「這個便當。你不是一直在排練嗎?」

月見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昨、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嗯……排練結束後,回去做的。做到很晚……不過沒關係!今天早上試喫的時候,覺得還可以……」

做到很晚。

我看着便當裏那些用心的小細節——胡蘿蔔切成的小花,芝麻擺成的小熊臉,煎蛋卷卷得整整齊齊。

「上野君?」

「……沒什麼。」

我低下頭,又夾了一塊煎蛋卷。

「很好喫。」

「嗯……謝謝……」

她小聲說,也打開了自己的便當。

從小到大,親手做便當給我喫的女性只有母親和我的妹妹。不過現在又多了一個,月見。

還真是溫柔呢。怪不得能排「最想結婚榜」第一位。不過她本人好像並不知道這些事。

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聲,和遠處操場傳來的社團活動的聲音。

「那個,上野君。」

「嗯?」

「你能陪我對戲,真的很感謝。」

下樓的時候,我們並排走着。

「誒?不用不用,上野君還要……」

「上野君。」

「啊,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裏面有我的倒影。

「那我送你回去?」

「嗯,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她抬起頭看我。

繪宮:「真的不來嗎?」

「我一個人練習的時候,總是很緊張。怕說錯臺詞,怕表情不對,怕給大家添麻煩……但是上野君在旁邊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就沒那麼緊張了。」

也就是說,下午還要排練還是抽空跑回來了。爲什麼呢?真的是單純是謝禮嗎?

我:「不去了。」

她小聲說。

「嗯。」

「沒事,順手而已。」

所以到底還是親沒親啊,愣了幾秒。不過也好,感覺我和繪宮的戀情都在穩步向前,希望她有個好結局吧。

「上野君!」

然後跑開了。背影在陽光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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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宮:「好尷尬啊好尷尬啊好尷尬啊」

繪宮:「這倒是沒有,只是最後一幕把臉靠近在我面前。」

「所以……真的很感謝。」

是繪宮。

腦子裏總是浮現出月見的臉——她說「做到很晚」時的表情,她說「上野君在旁邊的時候沒那麼緊張」時的眼神,她跑開時回頭喊的那句話。

我:「不是挺好的嗎。」

已讀,她沉默了幾秒。

我:「我有事。」

然後沒下文了。

我:「和喜歡的人練習接吻,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淡淡的陰影。

繪宮:「真的好尷尬啊!!!感覺當時的心跳肯定能被他聽到了。」

她正在角落裏一個人練臺詞,捧着劇本,嘴裏唸唸有詞。沒注意到我來了。

繪宮:「那好吧。」

我回過神來,繼續幹活,手機震了一下。

我盯着那個哭臉的表情包,腦海裏浮現出她發這條消息時的表情,大概又是趴在某個角落,手機舉在臉前,故意做出委屈的樣子。

「……不用謝。」

「謝謝……」

「……謝謝。」

繪宮:「下午排練又有吻戲練習0;╥﹏╥1;」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繪宮:「0;。•́︿•̀。1;」

「不、不是順手……」

她走在我左邊,比我慢半步。我能聞到風裏飄來的香味。

繪宮:「今天又不來嗎?」

「我送你吧。」

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搬板子。

我:「所以真的親了嗎?」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下午幹活的時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停下來。

---

「喂,上野,這塊板子要搬過去!」

「上野你在月見面前稍微自我意識過剩也沒問題哦!」

「對了,下午的排練,你要回去嗎?」

繪宮:「……」

「嗯?」

放學後,我去體育館接月見。

我移開視線。

過了一會兒。

「嗯?」

「那我先去體育館了。」

她放下筷子,雙手捧着便當盒。

我看了看月見。

「嗯,說好的。」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我盯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不來。」

「明天我在做便當給你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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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高宮說過的話了,那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我自我意識過剩噁心過頭了嗎?

「那個……下午放學後,真的可以陪我練習嗎?」

繪宮:「但還是好尷尬。我都不敢看他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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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不對,語氣要更兇狠一點……魔鏡啊魔鏡!」

她試着換了幾種語調,但聽起來都不太像「惡毒皇后」。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兇一點的話,應該從肚子裏發聲。」

她嚇了一跳,劇本差點掉地上。

「上、上野君?! 」

「抱歉,嚇到你了。」

「沒、沒有……」

她拍拍胸口。

「從肚子裏發聲……是什麼意思?」

「就是別用嗓子喊,用腹腔。像這樣。」

我想了想,試着用低沉的嗓音說:「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聽起來有點蠢。

但月見認真地看着我,試着模仿:「魔鏡啊魔鏡……」

還是軟軟的。

「不對,再兇一點。想象你面前站着一個你很討厭的人。」

「很討厭的人……想象不出來呢。」

她想了想,然後試着說:「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比剛纔好一點。但還是很軟。

「算了,慢慢來吧。」

---

她盯着我,眼神比剛纔認真了很多。

第二次。

「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是白雪公主。」

她深吸一口氣,把劇本放下。

她低下頭,有點沮喪。

她抬起頭。

「.抱歉。」

「真的?」

「嗯。比照着劇本念自然多了。」

月見站在那裏,手裏捧着劇本。

我愣了一下。這句是劇本里沒有的。

「是白雪公主。」

第三次。

「……」

「什麼?! 」她提高音量,「我纔是這個國家最漂亮的人!」

「真的?」

這句臺詞劇本里也沒有。

「是的。」

「嗯。臺詞也順了很多。」

---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來。

「好。」

「剛纔那樣?可以嗎?」

我翻了翻手裏的劇本,天守的臺詞。魔鏡的部分。

「嗯……」

「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可是魔鏡說……」

「嗯。」

她臉上綻開笑容。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啊、對不起!我太投入了。」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紅紅的,不知道是夕陽照的還是她臉紅了。

「上野君忘詞了!」

聲音還是軟。但比剛纔好一點了。

「可以。」我點頭,「比之前好太多了。」

「真是奇怪呢,明明排練的時候,一直都是在看天守同學的臉,不過現在上野君,真是新鮮呢。」

練習的地方就選在了教室旁邊的空蕩教室,因爲這裏本來也沒什麼人,況且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都回去了,也不怕被其他人發現了。。

她低下頭,臉頰紅紅的。

月見皺起眉頭,她在努力做出兇狠的表情。

「又是她?」

「告訴我!」她盯着我的眼睛,「我到底哪裏不如她?」

「謝謝。」

「真的嗎?」

月見也愣住了。

「不過比昨天好多了。」

「那……那我們開始?」

「嗯。眼神很嚇人。」

「沒事。」我搖搖頭,「這樣更好。」

她的表情變了。眉頭皺起來,嘴脣抿緊,努力裝作一副生氣的模樣。

「沒事沒事!」她擺擺手,「我也有點太投入了。」

她如果不按照劇本來的話,可能會更靈動一些,少了很多不自然感。

「那我們繼續?」

可惡的天守!

「閉嘴!」她打斷我,「你再去問一次!」

「爲什麼?! 」她突然提高聲音,「我明明比她更美!比她更高貴!爲什麼所有人都只看着她?! 」

我張了張嘴,看着月見的臉這麼近,都以至於忘記臺詞了。

這一次,她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

站在那裏的時候,肩膀是端平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直直地盯着我,沒有躲閃。

「魔鏡啊魔鏡。」

聲音低了幾度。

「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我說出那句的臺詞:「是白雪公主。」

她沒說話,就那麼看着我。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社團活動的口號聲了。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笑。是嘴角微微揚起,眼睛卻沒有笑的那種笑。

「是嗎。」

她走近一步。

「那你去告訴那個公主。」

又近一步。

「很快,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最漂亮的人』了。」

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了。

我站在原地,忘了後退。

她仰着頭看我。睫毛很長,微微顫動着。

「上野君……?」

她的聲音突然變回平時的月見。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吸的熱氣能輕輕拂過我的臉。

她仰着頭看我,眼神很認真。

越來越近了。

「什麼方式?」

第六次。

「嗯?」

她低着頭,手指絞着劇本的邊緣,絞過來絞過去。

她退後一步,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去告訴那個公主——很快,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最漂亮的人』了。」

停在我面前,距離比上次更近了。

「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入戲了……」

「魔鏡啊魔鏡,誰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她沒有退後,我也沒有。

她小聲說,「剛纔那段,可以重來一次嗎?」

我回過神來。

她抬起手。

「嗯?」

「那、那我們再練一次?」

但這一次,她沒有停下來。

隔着校服,能感覺到她小手上的那一點溫度。那種觸電感。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她一次比一次近了。

「又是她?」

她慢慢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鞋底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的聲音有點啞。

「……沒事。」

「那個……上野君。」

「好。」

一秒。兩秒。三秒。

她沒抬頭。我看到她耳尖紅得快要燒起來。

不是皇后的臺詞,好像又是月見自己獨創的話。

她輕聲說,不是皇后的語氣,是月見本人的語氣。

「那個……」

「啊、抱歉。」

「……沒事。」

---

「上野君。」

---

心跳漏了一拍。

這一次,她的聲音穩了很多。低沉的,帶着一點威脅的味道。

月見站在原來的位置,但沒翻開劇本。

第五次。

「謝謝你陪我練習。」

沉默。

她站在我面前,仰着頭看我。溫熱的呼吸輕輕打在我的下巴上,有點癢。

還是同樣的臺詞。還是同樣的走近。

好像她能感覺到我那不斷跳動的心臟了。

她張了張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

「那你去告訴她。」

我看着她,說不出話。

第四次。

「是白雪公主。」

她站在原來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沒、沒事……」

但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能不能……換個方式練習?」

進步真快。

手指輕輕抵在我胸口。

沉默。

她盯着我。

「是的。」

我應該退後一步的。

「嗯。」

「這一次,我不會再輸了。」

她突然退後一步,低下頭。

「就是……我想演一下公主那邊……」

「公主?」

「嗯。」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皇后那邊練太久了,想換換感覺……」

「可以啊。那我演誰?」

「那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王、王子……可以嗎?」

我愣了一下。

王子。讓我演王子。和月見對戲?

「……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那開始了?」

「嗯。」

---

她把劇本翻到前面,找了找,然後抬起頭。

「那……王子殿下。」

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動作有點生疏,但很認真。

我愣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看着我,歪了歪頭,髮絲順着角度滑落下來,還有幾根掛在了臉頰上。

「上野君,該你說話了。」

「啊、抱歉……」

糟糕,看得太入神了!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還真是。

我看着那隻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微微蜷着。

「下一幕……是要牽手嗎?」

臺詞說完,我伸出手。

「那個……」她小聲說,「要不要再練一次?牽手那裏……」

她抿嘴笑了笑。

她把手放在我手心裏。

可月見沒有笑。

「王子殿下……你能帶我走嗎?」

我愣了一下,翻了翻劇本。

「誒?」她抬起頭,眼神有點慌,「接下來……接下來是王子帶公主走出森林……」

「王子殿下,你能帶我走嗎?」

---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趕緊看手裏的劇本。王子第一句臺詞是什麼來着……

「嗯。王子要牽起公主的手,帶她離開森林。」

第八次。

因爲強壓着平常心,所以這次稍微順了一點。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揉的還是真的。

沉默了幾秒。

念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念課文的機器人,語氣生硬,毫無感情。我自己都要笑場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有點快。

「嗯?」

我鬆開手。

「哦。」

---

「我……我被趕出了王宮,無家可歸……」

一秒。兩秒。三秒。

她也收回手,低下頭。

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啊、抱歉……我忘了……」

第七次。

找到了。

「行。」

「爲什麼會這樣?」

「上野君?」

聲音軟軟的,帶着一點哭腔。和剛纔演皇后時完全不一樣。

比想象中軟太多了。像握住一團棉花,又像握住一隻受驚的小鳥,能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就像在手心裏不斷跳動的小鳥。

這一次,我沒忘詞。

「……好。」

「因爲繼母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殺死我……」

「那我們從頭再來?」

「那個……上野君。」

我看着她的眼睛,這種感覺,月見她更適合公主這個角色呢,她那性格和白雪公主的簡直就是渾然天成。

「因爲……因爲繼母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殺死我……」

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美麗的公主,你爲何獨自一人在這裏哭泣?」

「那、那就牽一下吧……練習而已……」

我們就這樣站着,誰都沒動。

「爲什麼會這樣?」

不過月見的臉紅了。

她抬起頭看我。

「美麗的公主,你爲何獨自一人在這裏哭泣?」

劇本上下一句是什麼來着?

「當然。我願意帶你回我的國家,保護你一生一世。」

「哦……」

沉默。

明明只是臺詞,可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

又忘了臺詞…

「我……我被趕出了王宮,無家可歸……」

深吸一口氣。握住,很軟。

「……那個。」我開口,「接下來是什麼來着?」

這一次,她沒有發抖。

我握住。

還是那麼軟。軟到讓人不敢用力,怕捏壞了。

她抬起頭看我。

「王子殿下。」

「嗯?」

「謝謝你。」

不是臺詞。

我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啊、對不起!我、我又擅自……」

「沒事。」

她沒說話。

但也沒鬆開手。

我們就這麼站着,手牽着手,誰都沒動。

遠處傳來社團活動的口號聲。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她的手指動了動。不是要掙脫,是輕輕地、輕輕地扣過來。

和我的手指十指交扣。

我的心跳在此刻達到了頂峯。

「月見……」

想說什麼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誰都沒說話,但和之前不一樣。

我們從牽手那裏開始,她把手放在我手心裏。

「明天還能繼續嗎?」

「嗯?」

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嗯。」

然後退後一步,鬆開手。

然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明天……」

她看着我,眼睛裏有光在顫。

「嗯?」

回去的路上,我們並排走着。

「那我們繼續?」

但我看着她那雙眼睛,不知道爲什麼,順着她的意思,就點了點頭。

「上野君?」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裏吧?」

她抬起頭看着我。

「上野君。」

「王子殿下。」

「嗯?」

我握住。

她抬起頭看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

「……沒什麼。」

然後轉頭跑了。

「嗯?」

「嗯。」

「你能一直陪着我嗎?」

比之前自然了一點。但還是緊張。我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

可這句不是臺詞,又是她原創的。

「……好。」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來。

她開始收拾劇本。

「你能……」

---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嘴角微微彎起來。

「那說好了。」

「……嗯。」

「那個……」

第九次。

「我可是認真的噢!」

又近一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側臉。感覺今天的月見是太不同了。

她點點頭,沒看我。

她小聲說。

我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

臺詞不是這樣的。

之前是尷尬的沉默。現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沉默。

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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