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3集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掌篇集》 · 大森藤野 · 1.6萬 字

特訓風潮
「好,來進行一場模擬實戰吧!」
「沒問題!」
「我要去探索地下城!」
此刻的【洛基眷族】大本營0;總部1;比起以往是更加熱鬧。
在艾絲【升級】達到Lv.6的幾天後,因爲受【劍姬】的偉業所刺激,許多人都渴望變得更強,於是派系內以一般團員爲中心掀起一股特訓風潮。
明明探索地下城深層區域的「遠征」在即,團員們卻都勤於特訓不肯休息,這令以芬恩爲首的高層不禁露出有些無奈的苦笑,但也對如此高漲的士氣樂見其成。洛基也揚起嘴角關注着自家孩子們0;團員們1;的成長。
「那、那個,我可以一起去嗎……!? 」
「抱歉,蕾菲亞,這個特訓最多隻能三人蔘加。」
蕾菲亞接連遭到團員們拒絕,驚慌失措的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是孤身一人。
「都、都怪我手腳太慢了……!? 」
錯失機會的蕾菲亞就這麼孤伶伶地身處在空蕩蕩的大本營0;總部1;中。
正當蕾菲亞沒能趕上風潮而難過地垂頭喪氣之際……恰好經過大本營0;總部1;走廊的艾絲從旁探出頭來。
「蕾菲亞……?你怎麼了?」
「其、其實……」蕾菲亞解釋完來龍去脈後,金髮金眼的美少女歪着小腦袋瓜開口提問。
「那你要和我一起特訓嗎?」
「可、可以嗎!? 」
蕾菲亞聽見艾絲的提議後大感興奮,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根本就是因禍得福吧──!)
與仰慕的對象單獨兩人進行特訓,精靈少女雀躍不已。
「因爲被先一步【升級】的艾絲給超前了,你可以理解我們有多麼不甘心嗎?」
「在九百九十九場的交手裏,我可是贏了四百場,另外有兩百場是平手喔!」
蕾菲亞是第一個目擊者。
爲了勸架,蕾菲亞立刻擋在拳腳相向的兩人中間。
「明白了,那你今晚別鎖門,時間到了我會去找你。」
「──你說什麼?」
這裏是【洛基眷族】大本營0;總部1;內的辦公室,團長芬恩與副團長裏維莉雅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並順便閒話家常。
雖然女戰士0;亞馬遜人1;姐妹花都渾身是傷,而且嘴脣和額頭都鮮血直流,但她們仍滿不在乎地如此回答。眼見蕾菲亞聽得滿頭問號,往地面吐了一口血的蒂奧涅便進一步解釋說:
密會的結局
「你大可不必把老子找來這裏,直接在大本營0;總部1;內訓練不就好了?如果只是陪你對練,老子很樂意奉陪到底。」
「艾、艾絲小姐!等等我……!!」
妹妹0;蒂奧娜1;挑眉抗議後,提出質疑的姐姐0;蒂奧涅1;語氣中蘊含殺氣。
「如何?裏維莉雅,要不要來一場久違的模擬實戰?」
恰好要來提交報告書的蕾菲亞等數名基層團員,隔着門聽見這段對話之後滿臉羞紅地看向彼此。
「況且要是我們真的打起來了,也一定是我的勝率比較高,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跟蒂奧娜計較的。」
在只有鐵鏽味與石頭的房間中央,蒂奧娜獨自一人呈現「大」字形,躺在地上。
「雖說士氣高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你在混什麼啊,換你上場了。」
大本營0;總部1;的中庭內只剩下劍士0;艾絲1;來回閃躲所留下的殘像,至於快跑斷腿的魔導士0;蕾菲亞1;則是累得氣喘如牛,就只能空虛地不停揮動雙手。面對認真特訓的劍士0;艾絲1;,魔導士0;蕾菲亞1;甚至無法看清對方的身影。
「我剛剛被拒絕了,格瑞斯說他與伯特已經有約在先。」
因爲我可是男人──伯特拋出這句話。
伴隨一聲狼嚎,兩人再度展開激鬥。一心想要變強的狼人汗如雨下地不停發起挑戰,矮人則是很有耐心地做出回應。
此刻已夜幕低垂,但在無人郊區中的某間租用倉庫內仍燈火通明。把木箱隨手推到旁邊,清理出這片寬敞空間的人正是伯特,但他目前躺倒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而且嘴角流下鮮血,憤恨地對着天花板罵了一句「混賬東西」。
搖晃身體的震動,讓蒂奧娜睜開了眼睛。
Memory
蒂奧娜撐起上半身,拿起一本書頁翻開的書……那是一本童話故事。
這是個加強移動、閃避以及預判的基礎訓練,蕾菲亞開心地點頭同意。
她發現亞馬遜雙胞胎姐妹在大本營0;總部1;的中庭裏大打出手到頭破血流。
男人的矜持
「畢竟我們等級都一樣,比起前往『深層』狩獵怪獸,感覺對練反倒能獲得更多【經驗值】呀~再加上我們是很認真在對打的。」
簡單來說就是兩人正在訓練。除了長相十分相似之外,就連實力也在伯仲之間的這對雙胞胎姐妹心意相通,也就成了彼此絕佳的訓練對象。包含吵架在內,像這樣拳腳相向對兩人來說是家常便飯,重點是經由這種手足之間的對決,才讓她們能夠持續變強。
經過大約十二小時0;半天的時間1;,蕾菲亞從頭到尾都沒能觸碰到艾絲的身體,最終就這麼不支倒地。
格瑞斯換上戰士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種和藹長輩的模樣。隨着一陣喀喀作響,他將雙手緊握成拳,臉上浮現鬥志高昂的笑容。
兩人同時揮出一拳,而且紮紮實實地命中彼此的臉頰。
她的身邊亂七八糟地擺着一些書,就好像她剛纔還沉迷於這些大量的故事。
「咦,你在胡說什麼呀?蒂奧涅,比較常獲勝的人明明是我喔。」
現場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正當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之下怒目相向──緊接着隨即響起「碰」的一聲。
「不過依照我們的情況,有可能因爲對練太多次而變得無法從中獲取經驗值,至於理由就是太習慣彼此的招式了。」
「如今不光是基層團員,就連幹部們也受到少女0;艾絲1;的刺激急着變強……家中有這麼多浮躁的孩子還真叫人傷腦筋呢。」
「我今晚剛好──」「明白──你今晚別鎖門,時間到了──」
「我豈能被那些廢渣看見自己如此窩囊的一面。」
面對實力本就比自己高的矮人戰士,伯特已不知被打飛揍趴過多少次。
自從艾絲升上Lv.6之後,【洛基眷族】的士氣高漲得沒有極限。在蒂奧娜、蒂奧涅以及蕾菲亞等基層團員們都爲了提升自我而奮發圖強之際,伯特也把格瑞斯拖來這裏,硬是逼對方陪自己鍛鍊。
「拜艾絲所賜,【眷族】全體上下的鬥志都被點燃了。」
在蒂奧娜補充說明完之後,蕾菲亞才釋懷地回了一句「原、原來是這樣呀」。
仰躺在地的伯特撐起上半身,矮人格瑞斯站在他的面前。兩人都只穿着一件汗衫,將肌肉如岩石般結實的肩膀裸露在外。雖然他們都沒穿防具,一身輕裝,不過其中一方呈現汗流浹背且傷痕累累的狀態,另一方卻毫髮未損,就此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偏着頭,看着英雄勇敢對抗牛頭人身怪物的繪本,這時,傳來一陣格外強烈的震動與吶喊──歡呼聲。
姐妹倆打得如火如荼,直到艾絲等人趕來之前都仍未停手。
與其說是內容太過火爆,不如說是讓人能從這段對話中窺見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思維和文化,令蕾菲亞尷尬地從額角流下冷汗。
遍體鱗傷的妹妹0;蒂奧娜1;開懷大笑,同樣遍體鱗傷的姐姐0;蒂奧涅1;則是冷靜地進行分析。
「那就來場鬼抓人吧……只要觸碰到對方的身體就換人當鬼。」
「不過我也能理解蒂奧娜等人的感受……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找個機會好好活動一下筋骨。」
「我們只是跟從前一樣在進行實戰訓練啊。」
自我中心、粗暴無禮且缺乏同理心──但他那雙琥珀色眼眸也因爲男人的矜持而比任何人都充滿鬥志,與之對視的格瑞斯先是眯起眼睛,然後揚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哼,真是個囂張的臭小鬼。」
「──咿!? 蒂、蒂奧涅小姐!? 」
「……咦咦?」
亞馬遜人的吵架方式
「好的!」
「無論是艾絲或那個紅髮怪物……我絕不能輸給那些女人,自然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到頭來同樣想鍛鍊的芬恩和裏維莉雅相視而笑。
映入視野的,是石砌的陰暗天花板。在同樣以石塊砌成的牆上,從鐵欄杆的小窗──以相同間隔排列的好幾扇採光窗,灑進微弱的日光。這個到處都是有如血跡的斑點,骯髒,空氣混濁的場所,是一間衛生環境似乎相當惡劣的大房間。
「由於我們實在無法不去在意這件事~因此才久違地進行一場實戰訓練。」
「……與身爲魔導士的我嗎?你去找格瑞斯不就好了?」
「「──────!!」」
轟隆!!
「打架?你誤會了啦,蕾菲亞。」
種族迥異的少女們圍成一圈開始八卦,由於她們太過震驚且興奮,因此慢一拍才注意到某人的存在。
「團、團長與裏維莉雅大人……!? 」「畢竟他們確實經常待在一起……!」「兩情相悅的傳聞果然並非空穴來風……!」「哎呀,莉涅!你太大聲囉!? 」
現場發出震耳欲聾的戰鬥聲。
「等等!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在滿月的俯視之下,來自倉庫內的打鬥聲不曾停歇過。
「她、她們怎麼打起來了!? 蒂奧娜小姐!蒂奧涅小姐!拜託你們別打了!!」
「……嗯──?」
先不提從早到晚的鍛鍊,像這樣被人打趴的狼狽樣豈能暴露在其他團員的面前──在理解伯特的言外之意和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後,格瑞斯忍不住發出嘆息。
「老子可是特地來陪你練習,居然還講得這麼難聽。」
「「那就來一較高下啊!!」」
而且伯特看起來也想找機會好好發泄一下──芬恩聳了聳肩說完以後,原本正在批公文的裏維莉雅又嘆了口氣……接着閉起雙眼輕聲一笑。
「…………剛纔那段對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個欠揍的怪力矮人……」
當晚爲了鍛鍊而密會的芬恩和裏維莉雅,立刻碰上一名特地跑來攪局的襲擊者。
由於【劍姬】的這個特訓兼顧耐力與毅力,因此鍛鍊過程極爲嚴苛。
看着發出嘆息的裏維莉雅,芬恩不由得露出苦笑。所有人都被艾絲擊殺樓層主──完成升級的偉業給刺激到,縱使不久後就要踏上「遠征」,在蒂奧娜和蒂奧涅的帶頭之下仍有許多團員勤於鍛鍊。
也不知蒂奧涅是何時出現在此,只見雙眼黯淡無光的她就站在一旁。當少女們全都嚇得花容失色之際,驚聲尖叫的蕾菲亞連忙安慰說有可能是聽錯了,無奈現在的蒂奧涅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芬恩拿起冒着熱氣的杯子並喝了一口。與旁人一樣受艾絲影響而從言詞間透露出想找機會鍛鍊的小人族團長,以別有深意的目光望向裏維莉雅。
「你傻了嗎?平手是一百九十八場,而且是我打贏比較多場。」
「我今晚剛好有空。」
「臭老頭,你最近因爲發泄不夠而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吧。就趁此機會盡管放馬過來!」
震得喀答喀答響的房間深處,走出了晃着一頭黑髮的年幼姐姐。
「……蒂奧涅,你怎麼變小了啊?」
「嗄?你是睡昏頭了嗎,慢性子。」
簡直像回到了童年一樣,講話變得很難聽的蒂奧涅說「亂七八糟的」,粗魯地把書一腳踢開。看到豐滿胸部完全沒了影子的嬌小身體、自甘墮落的雙眼,再聽到外頭傳來的女英豪們的喊聲,蒂奧娜突然全都明白了。
啊啊,原來如此,這裏是──競技場。
蒂奧娜與蒂奧涅在還不懂事的時候,就被扔進這個戰鬥場地了。
是這樣沒錯,是這樣沒錯……是嗎?蒂奧娜再次偏偏頭,出聲對跑到房間角落撕咬肉乾的姐姐說道:
「蒂奧涅,你今天跟什麼打了?」
「一羣臭豬0;半獸人1;跟臭狗0;地獄犬1;,滿是屎尿味……真是受夠了。」
姐姐邊說邊喫個不停,好像懶得搭理蒂奧娜似的,用下巴往通道深處比了比。
「快去啦。臭女神0;迦梨1;說你今天如果打贏了,會給你獎賞。」
「真的嗎!? 」
蒂奧娜對這句話起了很大的反應。她神色一亮,當場跳了起來,衝出休息室。通道深處傳來的兇暴怪物0;怪獸1;的吼叫並不能嚇着她,她不斷奔跑。
這次要討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樣的童話,什麼樣的英雄譚?
滿腦子都是勝利獎品的蒂奧娜,往看得見亮光的出口跑去。
穿過通往戰場0;競技場1;的空洞拱門,往光明與歡呼等待着自己的前方──
「……果然是做夢呢。」
夢境到了這裏,蒂奧娜醒了。
她聽見告知早晨來臨的小鳥啾鳴,撐起呈現大字形躺在牀上的上半身。
毛毯被踹飛到地上,牀上並沒有童話或英雄譚之類的書籍。回憶起兒時沉迷收集的大量故事書,蒂奧娜「呼啊……」打了一個呵欠。
◇
「……嗄?」
「啊──!? 是說那是什麼綽號啦──!? 」
雖然不能說簡單,但只要花時間,還是能勉強還清一億法利的債款。這就是所謂的第一級冒險者,以及都市最大派系0;洛基眷族1;的實力。
「我就說了嘛,冒險者就是這樣啊──」
「嗯~……五百法利?」
「是不是地點不好啊……還是說我也應該招攬一下客人?我覺得這件戰鬥服0;battle cloth1;還像新的一樣,應該會有人買吧──」
──那個獸人是不是從島國來的?
「呃,我記得,是沿着正規路線……」
「唉~,不行呢──。我就說我不會做生意嘛──」
她經過設置了噴水池的廣場,好奇地東看西看時……突然間。
鋪在地上的披風,還有背後的揹包裏面,還剩下一大堆東西。
「大姐──,這個幾塊錢是也──?」
「吼,隨便替別人決定~。而且這些根本都是破銅爛鐵嘛~」
蒂奧娜現在要前往的地點,位於交易所的角落。拿着這些團員們不要的東西到商行或做正經生意的市場,一定會被趕回來。
當然也要看寶石果實的數量,不過採收稀有寶石樹的果實,基本上都是一舉發財的好機會。如果作爲寶藏守護者0;treasure keeper1;的樹龍0;green dragon1;再掉個「掉落道具」的話,說不定能一口氣賺到三千萬法利。守護寶藏的兇暴魔龍,在蒂奧娜面前根本算不上強敵。
「自由市集這邊,原來也有賣這麼多種東西啊。」
「笨蛋!!」
蒂奧娜沒特別設定價錢,也沒考慮過就答應了,兩名少女0;人類1;聽到她這麼幹脆,「好耶!」歡天喜地的手拉手。後來女性服飾一樣大受歡迎,有幾件被買走了。
開始擺攤過了幾分鐘,蒂奧娜把女性服飾賣給了第一個上門的客人。
冒險者當中是有不少人會熱情地主張「武器防具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平常沒事也穿着鎧甲……但就算是這樣,眼前這個少年的裝備也太不完整了。他只戴着頭盔,脖子底下都是普通的衣服,看起來十分不協調。
蒂奧娜在一個攤子前停下腳步。
揹包裏的東西──從總部上上下下蒐集來的各式各樣物品,淨是些已經使用過一陣子的舊劍與舊盾、各個種族的女性用服飾,以及看似相當可疑的書籍等等,老實說都只是些沒地方放的舊東西。大概都是每個團員不要的東西,又或者是整理倉庫時找到的吧。也就是說,蒂奧娜被蒂奧涅當成收破爛的了。
任由蒂奧涅的怒罵左耳進右耳出,蒂奧娜向身旁的艾絲尋求支持。
「擺明了就是想被芬恩稱讚嘛……」
「──不可以,艾絲!」
什麼嘛,原來這麼好賣──然而她也只有一開始能夠這樣想。
渡海前來此地的衆多外國人,爲交易所帶來都市當中數一數二的異國情調。走在路上與廣場上的亞人0;demi-human1;身上都穿着在歐拉麗一帶看不到的服飾。還有很多旅人是爲了看一眼彙集全世界物產的巨大交易所而到此一遊,因此也能看到許多旅行裝束的人。
在這當中,蒂奧娜目不轉睛地盯着大呼小叫對自己說教的蒂奧涅。
「又不會怎樣,我們是冒險者啊。你說對不對啊──,艾絲──?」
「「咦?」」
「嗯──……差不多還剩九千萬法利?」
「對、對不起!我,我沒有錢,所以……你、你請吧!」
「……你幹嘛啊,正兒八經地盯着我看。」
「是書……」
在高掛天空的太陽灼熱光線的照耀下,少年發出「嗚咕」一聲,語塞之後……難爲情地低聲說:
她也不怕被人看到,當場呈現大字形躺了下來。她心想「我哪可能有什麼生意頭腦」,自暴自棄了一會,但腦中浮現出親姐姐0;蒂奧涅1;說「看吧,我就說嘛」、「賺錢可是很難的」、「學乖了,以後就要聽我的話喔?」,不懷好意地邪笑的表情,立刻氣得橫眉豎目。「我纔不會輸呢──!」蒂奧娜氣焰萬丈地鼓起幹勁,猛然挺起身子。
在不知所措的艾絲面前,蒂奧娜只能被迫完成老姐交給自己的任務。
從看起來頗爲艱澀的哲學書到附插畫的藥學書,各色手工書讓人目不暇給。各種書本橫堆在狹窄底座上,或是立起來緊密排列的模樣,吸引了蒂奧娜的意識。
「也就是說,你試戴商品,結果就拿不下來了?」
蒂奧娜走向從一般市民到冒險者都可以做生意的跳蚤市場區──自由市集0;free market1;。
「沒有啊──」
蒂奧涅硬是把一個鼓鼓的大揹包塞給蒂奧娜,笑眯眯地跟穿着女僕裝的艾絲一起到大門口送行。蒂奧娜怨恨地看着背後,從總部正門出發。
沒過多久客人就不上門了,蒂奧娜一下子變得好閒。
他用有點高亢的少年嗓音,想把書本的購買權讓給蒂奧娜。蒂奧娜只是一時忍不住伸手,並不是真的要買,喫驚之餘,僵硬地回了一聲。
盯着對方瞧了半天后,蒂奧娜不禁說出了疑問:
艾絲肩膀震了一下。
她走到攤販前,伸手去拿那本英雄譚──下個瞬間。
蒂奧娜也站起來,重新觀察眼前的人物。這人身高跟蒂奧娜差不多,從舉手投足來看,一定是個冒險者。宛如「黑暗騎士」的漆黑頭盔包住了整個頭,除了嘴巴之外,沒有露出一點肌膚。頭髮、眼睛,一切都被遮住了。
(啊,有英雄譚……)
這個想跟蒂奧娜拿同一本英雄譚的謎樣人物,急忙站了起來。
「好嘛,艾絲,在哪裏嘛──?」
看到老妹毫無反省之意,「這個蠢妹妹……!」蒂奧涅氣得發抖。
林立着好幾家商行與各色市場的交易所,堪稱歐拉麗的經濟樞紐。包括魔石製品在內,來自地下城的物品,會在此地換成大量貨幣以及國外產品。經由陸路進入都市的旅行商人等等也必定會來到此地,呈現出不負「世界中心」之名的商情。
戴着眼鏡、看起來溫文儒雅的青年0;精靈1;,將幾本厚厚的書擺在攤位上賣。
「我說艾絲啊,你們不是在第24層找到了『寶石樹』嗎!? 跟我講在哪裏嘛,我去摘點寶石來!」
「那就來賣賣看吧──」
無意間,她想起今早做的夢。想起兒時熱心收集的許多回憶的故事。
「那個,我拿不下來……」
「大雙刃0;烏爾加1;還有多少錢沒付清啦!? 」
「蒂奧娜,你那一屁股債打算怎麼還啊!? 」
「如果只是來逛攤的話,熱熱鬧鬧的很好玩的說~」
「喂,摩多你看!這可是上好的闊劍耶,撿到寶了!」
離開攤販前,來到廣場的蒂奧娜,問了少年發生了什麼事。
蒂奧娜對如此強硬的命令提出抗議,但親生姐姐絲毫不肯讓步。蒂奧娜試着轉移焦點,說像那樣的寶石樹擺着不摘很浪費,也不斷強調說欠錢拖着不還纔是問題,但老姐總是以一句「那我代替你去」,不予理會。
她的身旁,有一個頭戴黑鐵全罩大頭盔,打扮得怪里怪氣的人。
蒂奧娜決定換個地點,把所有商品統統塞進揹包,開始移動。
偶爾有幾個看似冒險者的人駐足──
在總部的大餐廳一喫完早餐,姐姐0;蒂奧涅1;開口就是這句話。
「她就是這樣,以爲還錢很容易,纔會不懂得珍惜武器,到處欠錢!!從觀念就有問題,笨蛋,愚蠢,存心想搞死【眷族】!」
蒂奧娜聽從蒂奧涅的指示,在自由市集的一隅攤開披風,從揹包裏拿出東西,一個一個擺在上面。她興趣缺缺地出聲,跟周圍的景象一樣開始擺攤。
蒂奧涅指定的目的地「交易所」,位於都市西南部夾在西大街與西南大街之間的第六區。來自具有海路出入口功能,位在市牆外的半鹹水湖──羅洛格湖與港都梅倫的商人們會穿過西南大門,聚集在這個區域,進行各式各樣的買賣。
她鉅細靡遺地尋找空位,同時,這裏販賣的物品種類也讓她驚奇不斷。看似自家制作的瓶裝果醬、出於興趣的繪畫、工藝品。雖然也有黑心商人把野獸的獠牙與爪子拿出來賣,號稱是迷宮0;地下城1;的「掉落道具」,讓蒂奧娜覺得哭笑不得……不過正如同「自由市集」這個名稱,似乎任何人都能參加這個市集,而且什麼都能當商品賣。只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價格都比市場價來得低。
從旁伸出的另一隻手,與她撞個正着。
「哦哦,偶爾實在應該來跳蚤市場逛逛──咦,靠!? 【大切斷0;亞馬遜1;】!? 」
看着跟今天早上夢到的回憶0;往日光景1;判若兩人的姐姐,蒂奧娜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蒂奧娜是在自由市集中最最角落的建築物暗處擺攤,人潮比較多的好地點都被其他攤販佔滿了。蒂奧娜仔細觀察生意興隆的店老闆0;勁敵1;們,試着大聲招攬客人,或是改變一下襬出來賣的商品,但絲毫不見成效。
利用小型畫架擺設的皮革封面書,刻有紋章的封面抓住了她的視線。看到那讓她有印象的金字標題──《理想鄉譚0;Arcadia1;》──,蒂奧娜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好貴喔,打個對摺嘛!這樣我買不起啦!」
「總之,你這樣隨便亂欠錢,我可喫不消!你要搞壞自己的名聲我管不着,但是你這樣會給團長的派系0;眷族1;帶來負面評價的!」
──那邊那個人類也許是來自沙漠?
「那麼,你把這些東西拿到交易所賣了,全部賣掉之前不準回來。賣到的錢就歸你沒關係。」
但他們幾乎都是這種反應,一溜煙地逃之夭夭。眼看他們一看到自己的臉就拔腿狂奔,「是怎樣啦,討厭!」蒂奧娜大大嘟起了嘴,一臉不滿。
「你只戴着頭盔,不覺得很熱嗎?」
碰!蒂奧涅的右手重重拍在餐桌上,打斷了艾絲的話。
順便一提,金髮金眼的少女此時穿着女僕裝。這是因爲她違反規定,單獨闖入第24層,因而被迫接受洛基的「懲罰遊戲」。接下來艾絲一整天都得爲主神服務,一邊還得躲避她的性騷擾。周圍團員興味盎然的目光都集中在艾絲身上,這件綴滿皺摺與蕾絲的服飾似乎讓她一直很難爲情,回話的聲音有點含糊。
「啊……喔,嗯。」
「是、是的……」
「嗯嗯~……好啦,你就拿去吧!」
「嗯,這個……」
蒂奧娜看着眷族同仁們的舊衣服一一被人買走,將商品慢慢換成法利金幣。
艾絲等人從第24層回來,到了第二天早上。與神祕勢力發生過接觸的情報目前只有幹部知道,一時鬧得沸沸揚揚,不過經過一個晚上之後,現在大家已經恢復了冷靜。蕾菲亞因爲精神疲憊0;mind down1;造成體力透支,如今躺在牀上休養,但伯特已經恢復健康,艾絲也一切平安。蒂奧娜他們只有問過事件的梗概,並不影響日常生活。
腦中浮現出親姐姐心滿意足的表情,蒂奧娜嘆了口氣。她重新背好揹包,在豔陽高照下,不情不願地往前走。
啊──,那個是莉涅的披肩呢──,那個應該是菈克塔的胸針,這件是蕾菲亞的連身裙……對了,她最近衣服胸部的地方好像嫌緊……還真的變大了呢,咕呶呶呶……
蒂奧娜經由中央廣場0;Central Park1;,從西南大街走進目的地。交易所幾乎用上了整個區劃的土地,每個角落都顯得熱鬧滾滾,掠過視野的市場販賣着熱帶水果、新鮮海產與美麗編織品,以及做爲武器,品質優良的大馬士革鋼製刀劍等等,擺攤販賣的商品不勝枚舉,到處都是滿滿的物產與人潮。
◇
脫口而出的驚呼也重疊在一塊,蒂奧娜驚訝地看向身旁。一看,更是嚇了一跳。
蒂奧娜的目光屢次被錯身而過的行人吸引。她把背上妨礙移動的大行囊輕輕一抬,舉到頭頂上,穿越人羣前行。看到她一手抬起有個胖嘟嘟矮人那麼大的揹包,周圍人羣都驚訝地交頭接耳。
「閉嘴!你今天一天給我去好好學學賺錢有多辛苦!然後給我稍微反省一下,腦袋整天只會裝肌肉!」
據少年所說,他是在某個攤販看到這頂頭盔,一時好奇而戴戴看,結果就拿不下來了。他不得已,只好付給老闆一大筆錢,現在身無分文。
蒂奧娜問都不問一聲就一把抓住眼前的頭盔,用力一拉。
「嗯嘰嘰嘰嘰……!」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
不管蒂奧娜兩隻手再怎麼拉,頭盔依然文風不動,只有少年的慘叫聲四處飛散。
看到這頂頭盔連第一級冒險者0;自己1;用力硬拉都拿不下來,蒂奧娜睜大雙眼,叫道:
「這頂頭盔,絕對是被詛咒了啦!這是『詛咒道具』啦!」
「詛、『詛咒道具』……!? 」
在魔術師製作的魔道具0;magic item1;當中,有些會發揮相當惡劣的效果。這種道具總稱爲「詛咒道具」。有的是製作者無意如此,卻蘊藏了副作用的效果,也有的是製作者刻意施加的限制。不過最近幾乎都是飢渴追求娛樂的主神0;天神1;爲了好玩,故意命令眷屬下咒的。
一旦裝備就無法拆掉……是「詛咒道具」最典型的效果。
看來少年是運氣太差,上當買下了這件自由市集販賣的詛咒裝備。
「好久沒看到這類防具了呢……。還有沒有受到什麼奇怪的詛咒?」
「呃,這個嘛……其實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會變得跟本來不一樣……」
什麼意思?蒂奧娜偏着頭,少年仔細向她解釋:
「就是我所看到的那個人,好像會跟他本來的種族還有長相不一樣。剛纔在攤販賣書的那位,我看起來像是獸人男性……實際上是什麼?」
蒂奧娜睜大了雙眼。那個攤販的老闆是個精靈族的青年。
他好像是一戴上頭盔,發現賣頭盔的老闆變了一個樣子,才發現到有這個詛咒……
「……嗯?那你現在看我像什麼?」
「啊──,那個……像是個精靈女生。」
「──精靈?你說我?……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咿咿!? 」
「我明白了,只要你不嫌棄,就讓我幫忙吧。」
這次換女老闆「咕呶呶呶」地發抖了,蒂奧娜則是正好相反,得意地微笑。
「我叫艾爾娜。」
對於讓攤販收購自己的物品的人來說,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但這也只能怪自己沒能看出物品的價值。令人意外的是,聽說眼光獨到的人,能用這種方法賺到比冒險者更多的收入。這些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自由市集是座寶山」。
「你是說談生意對吧?有點怕怕的耶,嗯~~」
自稱露露的女老闆對蒂奧娜愛理不理。蒂奧娜直覺明白到,她是在趁火打劫。
看到他流露出對同伴的信賴與情誼,讓蒂奧娜也微笑起來。
女老闆0;露露1;第一次變了眼色。至於蒂奧娜,看了拜託少年拿着的都市最大派系0;洛基眷族1;的裝備品,小聲地發出一句:「啊,我都忘了。」
首先,少年與蒂奧娜在自由市集裏到處徘徊,尋找能擺攤的陣地。
沉浸於回憶中的蒂奧娜,發現少年閉口不語了,趕緊改變話題,以驅散凝重的氣氛。
後來蒂奧娜才聽少年說,他最近買了昂貴的魔法靈藥0;magic potion1;與兩支靈藥0;potion1;的組合。這份經驗讓少年想到,可以把高價的商品搭配低價商品,引誘對方買下。
「全部都不怎麼樣。我就好心點,出一千法利全部買下。」
「真、真的嗎!? 」
聽到少年的要求,女老闆0;露露1;動搖了,被蒂奧娜看在眼底。這可是高級冒險者的二手貨,本來應該要拿到正式的武器店去賣,她一定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吧。
以女戰士0;亞馬遜人1;來說較稚幼的容貌,還有甜滋滋的嗓音,最顯眼的是──豐滿的身材。
「嗯──,一般都會使用加了魔藥0;moly1;的道具,要不就是請魔術師或治療師0;healer1;幫忙解咒……」
蒂奧娜問他找不到同伴0;支援者1;,會不會很不安,少年老實地回答「當然」。
聽着少年描述的外形,蒂奧娜忍不住點頭回應。
「咦?」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買嘛!」
「嗯?」
「艾爾娜」是剛纔攤販那本書,《理想鄉譚》的其中一名登場人物。
「露露也要你們買東西!費用就是……露露收購價的折扣權!!」
蒂奧娜與少年的叫聲響遍四周,女老闆0;露露1;染紅了雙頰,發出更加嬌滴滴的聲音。
他面露苦笑,似乎明白了蒂奧娜的用意,就配合着她開玩笑。
「……現在想想,我以前待的那個地方還蠻危險的,應該是沒有什麼能稱爲娛樂的東西。那時候,我正巧撿到人家扔掉的書,一看就迷上了……」
「不出拉倒,我去其他店賣好囉──!」
「就像把『魔石』什麼拿去換錢一樣……我們可以請其他攤販的人買下我們的東西。」
放棄守株待兔,主動進攻。身爲冒險者的自己就該毫不猶豫地如此選擇。
「嗯~……」
然而。
「這、這是……」
「唉,小弟弟,減少一點露露的收購價嘛?」
「我有個朋友是很厲害的治療師,介紹給你吧。我幫你拜託她,看看能不能解除你的詛咒0;curse1;。」
最重要的是──以英雄譚爲契機產生的邂逅,讓蒂奧娜開心得不得了,甚至讓她重拾童心。
「請、請問一下,這頂頭盔要怎麼樣才能拿下來……?」
蒂奧娜正用狐疑的眼神看她時,「不過!」她霍然站了起來。
原本被兩人的爭執嚇呆了的少年,這時從旁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少年的上半身向前挺了出來,「不過!」蒂奧娜伸出手指指着他。
蒂奧娜向少年抱怨堅持了半天卻還是賣不出去的慘狀。
走了一會,兩人找到了一塊空地,在做擺攤準備的時候,蒂奧娜與少年仍然繼續閒聊。聽少年說,與他訂契約的同伴0;支援者1;失蹤了,他找遍了所有想得到的地點後,認識的一名女性帶他來到這個自由市集,同時也是想讓他轉換一下心情。結果他不慎戴上了這頂頭盔,又跟那個熟人走散了,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少年似乎顯得相當難爲情,呆站在原地,蒂奧娜在他面前擦了擦笑到泛淚的眼角。
掉在人羣散去的競技場,連書本都稱不上的一堆紙屑。蒂奧娜至今仍能清楚回想起打倒怪物0;怪獸1;與同族0;亞馬遜人1;度過的歲月當中,撿到的故事碎片,以及不同於打鬥的別種興奮。
「三十萬!!」
「唉,好嘛──!? 再出好一點的價錢嘛,就看在同族的份上嘛~!」
「不行不行,露露也是要過日子的啊。」
「加上這些裝備品……那個,希望你可以再出高一點的價錢……」
「對了!你說我看起來像精靈,是什麼樣子?」
蒂奧娜雙手抓住少年的手,連同他整個身體用力上下揮動。
即使兩人一起招攬客人,仍然沒什麼效果,在迷宮0;地下城1;討生活的人們一看到蒂奧娜就逃之夭夭。
然而,她的臉上帶有膽大包天的笑容。
她對少年報上了這個名字。
蒂奧娜沒說謊,她真的必須把東西賣完,不然就糟糕了。不過這只是藉口,其實蒂奧娜是捨不得跟這個有點奇怪的少年說再見。
「這麼說來,你也喜歡英雄譚囉?」
對方的要求,不外乎就是想壓低三十萬的收購價。聽到對方大言不慚地這樣說,蒂奧娜馬上回嘴。「哼哼。」但女老闆卻露出堅信勝利的笑容。她小跑步繞過攤販,來到蒂奧娜的正面──走過她身邊,然後執起頭盔少年的手,緊緊抱住了他。
「咕呶呶呶!」對方從各種層面來說,都大大刺激了蒂奧娜不服輸的個性……但她沒有籌碼能跟人談判,壓倒性地佔下風。蒂奧娜覺得好不甘心,漲紅了臉。
所以就忍不住伸手了。少年的嘴脣呈現出靦腆的笑,這時他好像忽然想到什麼,「那個……」向蒂奧娜問道。
「是的,我的祖父0;養育之親1;常常念給我聽……剛纔賣的那本書,也勾起了我的回憶。」
「嗄!? 」
如果要這樣賤賣,還不如蒂奧娜自己隨便亂賣比較有賺頭。
「那就說定囉!請多指教!」
「……那個,既然這樣,不如我們主動過去推銷,怎麼樣?」
蒂奧娜再度把商品塞回揹包裏,帶着少年出發,想來個一次定江山。她殺向周圍琳琅滿目的攤販當中,一個用木頭搭蓋的小攤子──看起來好像最有錢的攤販。
「露露才不要花錢買這些舊~得要命的書,跟還算過得去的冒險者戰鬥服呢──」
不過──同時蒂奧娜也明白了。身爲冒險者的少年看到蒂奧娜,之所以沒有大叫什麼「靠,【大切斷】!? 」逃之夭夭,是因爲他沒看出自己是第一級冒險者0;蒂奧娜·席呂特1;。
他竟然說我是精靈!!
不過他有些愉快地笑着說,他覺得似乎很快就會再相見了。
女老闆0;露露1;猛然瞪大了雙眼,蒂奧娜知道少年也在頭盔底下大喫一驚。
「啊哈哈,被你發現啦?」
少年不愧是英雄譚的書迷,一下就看穿了,「厲害!」蒂奧娜大肆稱讚他。
「露、露露哪來那麼一大筆錢……!!」
身高跟自己差不多,一對巨大的雙峯卻比老姐0;蒂奧涅1;還雄偉,更不要說跟蒂奧娜比了。
散發鋒利光澤的闊劍,以及有點缺口的盾牌。這些武器防具被打入冷宮的原因很多,有時候是用着用着尺寸就不合了,但只是不能拿去「遠征」而已,用起來完全沒有問題。這些上好的武器防具還很有價值──看女老闆0;露露1;的反應就知道了。
蒂奧娜捧腹大笑。自己可是個女戰士0;亞馬遜人1;,跟精靈是相差最遠的存在。
「嗯──」蒂奧娜開始煩惱。她不是不願意告訴少年,但她想暫時隱瞞第一級冒險者0;蒂奧娜·席呂特1;的名字,想再維持一下這個莫名有趣的關係……於是蒂奧娜說:
到了這個地步,蒂奧娜開始覺得問題不在商品好壞,而是客人能不能看到他們的攤子……看着自己擺在光線陰暗的通道上的攤子,蒂奧娜低聲呻吟,抱頭苦思。
看來連穿的衣服與嗓音都不一樣了,在少年的眼中,蒂奧娜似乎成了一個貞潔賢淑的完美精靈。他說蒂奧娜穿着斗篷加上連身裙,聲音是悅耳的女高音。
「那個……那麼再附上這個武器跟防具,如何?」
蒂奧娜獅子大開口。
「什麼~!? 太便宜了吧──!? 」
「你得幫我做事,我必須在今天之內把這些統統賣完。」
「可是,你看,這件戰鬥服完全沒穿過耶!? 跟新的一樣耶!」
「這、這個嘛──……好吧,這樣的話我可以出三萬──」
經過漫長的互瞪,女老闆0;露露1;讓步了。她把裝滿金幣的袋子放在攤子的桌上。
蒂奧娜重新背好背在背上的揹包,提出了交換條件。
「…………可以,露露就好心點,出三十萬。」
「那麼……艾爾娜小姐爲什麼會喜歡英雄譚呢?」
跟蒂奧娜一樣是亞馬遜人的少女老闆,對二十種以上的各色商品做出這種評價。
「嗯,那就試試吧!反正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
「怎麼樣?」蒂奧娜湊過去抬眼盯着少年的臉問,少年嚇了一跳,立刻點點頭。
少年被兩人的對話嚇得不知所措,兩個亞馬遜少女不理他,瞪着對方。
然後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擺攤,過了一個鐘頭。
在自由市集,常常可以看到攤販收購其他人的物品,再高價賣出。
他竟然把自己當成精靈,有夠好笑的,而且說實在的,蒂奧娜有點高興。對蒂奧娜而言,一個不認識的冒險者看到自己卻沒有逃之夭夭,讓她覺得很新鮮。
面對自信缺缺地提議的少年,蒂奧娜煩惱了老半天后,豁然抬起頭來。
蒂奧娜手指抵着下巴,偷看了一眼傷透腦筋的少年,笑着做出決定。
「啊,呃……這個嘛,頭髮是金色的,長長的,眼睛的顏色是……」
少年的提議,與拿着地下城戰利品去找商人或商業類派系0;眷族1;收購是一樣的意思,都是一種談生意的行爲。這裏很多攤販都是一般人在擺攤,感覺難度似乎比較低……但是自己能像團員0;勞爾1;他們那樣巧舌如簧地跟人談價錢嗎?蒂奧娜覺得既然要賣,最好能賣個好價錢,給那個趾高氣昂的姐姐0;蒂奧涅1;一點顏色瞧瞧。
是不是就像蕾菲亞那樣呢──蒂奧娜如此想像着,不禁輕聲呵呵笑起來。
蒂奧娜學着姐姐0;蒂奧涅1;賣掉「卡德摩斯的皮膜」的方法,狠狠拿出了十倍的售價。
「……你看,完全賣不出去吧!? 」
「……這個名字,該不會是,剛纔那本書的……?」
她一個勁地撒嬌,抬眼瞧着少年,刻意露出雙峯的深谷給少年看,還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散放性感魅力──想讓少年0;男人1;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只要你願意替露露出錢……露露的身體,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喔?」
──這·個·賤·貨!!
蒂奧娜氣得像快爆發的火山。色誘男人、狐狸精、沒人性0;下三濫1;!
女老闆0;露露1;知道什麼是自己最大的武器。她企圖用自己名爲肉體的兇器「魅惑」少年,要少年口頭做保證,只要少年碰她一下,就會大聲宣佈「成交!」硬是讓收購價打折!
真是個惡魔!而且還不忘順便侮辱身材沒料的蒂奧娜!!
憤怒與挫敗感,以及自己敞開心胸接納的少年就要屈服於其他女人所帶來的絕望感。這些感受致命地延遲了蒂奧娜的行動,讓她來不及出聲制止。
少年張開了顫抖的嘴脣。
「不……不用了……還、還是算了吧。」
他用僵硬的聲音,拒絕了對方。
「……唉?」
女老闆0;露露1;似乎絲毫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睜圓了眼睛僵在原地。
同樣僵在原地的蒂奧娜,看到少年輕手輕腳地遠離對方──變得欣喜若狂。
「你、你看吧──!!別以爲耍這種卑鄙手段就能得逞!那這些錢我就拿走囉!!」
「怎、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 你對露露的身體沒興趣嗎!? 」
淚水盈眶地喊着「怎麼可能!!」且受到強烈打擊而一蹶不振的少女,只能眼睜睜看着蒂奧娜一把抓住整袋金幣。「嚕──」蒂奧娜對虛軟無力地跌坐在地的女老闆0;露露1;吐個舌頭,然後牽着少年的手當場跑了出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超痛快的~!我們壓倒性獲勝!!」
「哈,哈哈哈……」
跑了一會兒後,蒂奧娜停下腳步,對苦笑的少年露出滿面笑容。
「不過啊,你真厲害,竟然沒有輸給誘惑。那個亞馬遜人,就連我看起來……都覺得……很性感耶。」
蒂奧娜這次笑到肚子都要抽筋了。
「嗯嗯?那個人該不會是……喂~,阿蜜德~!!」
「是我,認得出來嗎?不過娜扎小姐原來也是精靈啊……」
聽着兩人的對話,蒂奧娜一下子都懂了。帶少年來這個自由市集轉換心情的女性熟人,想必就是她了。面對臉被頭盔遮住的少年,犬人少女鼻子嗅了嗅。
「那個人……原來是亞馬遜人啊?」
「走吧,用不着讓生意對手0;迪安凱特1;照顧你,我的藥也能解除詛咒……不過很貴就是了。」
「不,是女性沒錯,只是……」
凍結在原地的蒂奧娜,在阿蜜德的注視下,露出了淡淡微笑。
蒂奧娜爲了幫少年解除詛咒,打算拜訪的優秀治療師,說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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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奧娜取回童年0;回憶1;的同時,獲得了一本英雄譚。
自從剛纔那場生意以來,蒂奧娜跟少年完全打成一片,爲了去拜訪當治療師的朋友,打算離開自由市集。
「──娜扎·俄裏希斯。」
被拋在原地的少年這時候才追上來。「原來如此。」阿蜜德點點頭。
「……阿蜜德,你認識那個犬人女生嗎?」
可能是要用來調合某些藥劑,紙袋中露出許多藥草與果實。對於這個不友善的對象,阿蜜德的語氣顯得僵硬。
「我跟她之間,有一些宿怨……我想她應該很恨我。」
蒂奧娜看到少年快被帶走,舉起一隻手……又放下了。少年急忙轉頭望向蒂奧娜,低頭致意,隨即消失在擁擠的人羣深處。
「我想去把那本成爲回憶的故事書買下來。」
等犬人少女也聽完了事情經過後,她拉着少年的手,轉身背對蒂奧娜她們。
「等……!? 娜、娜扎小姐!? 」
蒂奧娜問少年是怎麼成功抗拒美人計的,少年一時語塞。
「看起來像是個體魄強壯的健美小姐0;矮人1;……」
「阿蜜德,你也來自由市集0;這裏1;啦!? 」
「……!」
「嗯,聞得出來……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就是了。」
「蒂奧娜小姐……?」
這時,傳來一個兇狠的聲音,打斷了阿蜜德的話。
她忘了,少年因爲頭盔的詛咒,眼中看到的人都跟本來長得不一樣。
只剩下蒂奧娜與阿蜜德站在原地。
「……啊。」
「你在對我的顧客動什麼腦筋,阿蜜德?」
「那、那麼那個亞馬遜人看起來像什麼?該不會是男的吧?」
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在不知道雙方名字的狀態下別離……與少年度過的傳奇故事般的時光,讓蒂奧娜忍不住嘻嘻笑了起來。感覺好像得到了一件新的寶物。
蒂奧娜用她優越的視力,在人山人海中發現了一個熟人的身影。
「忘了問他的名字了……」
「蒂奧娜小姐?」
辦完了蒂奧娜的事情,這次換蒂奧娜達成與少年的約定了。
對於阿蜜德的詢問,蒂奧娜紅着臉頰,綻放花朵般的笑容。
眼神罕見地變得嚴峻的阿蜜德,不久嘆了口氣。蒂奧娜察言觀色,知道她不太想多講,也就不再追問。
「您要買什麼?」
「從我們那裏搶走了那麼多東西,還不夠嗎?我不會把那個客人讓給你……」
少年欲言又止了半天,悄悄湊近蒂奧娜,在她耳邊小聲說:
也許還會在某個地方擦身而過。蒂奧娜這樣想着,踏出腳步。「阿蜜德,陪我買一下東西嘛。」她說道,開始沿着與少年一起走過的路前進。
聽到他滿懷歉意的語氣,「啊!」蒂奧娜睜大了眼睛。
「我向主神0;迪安凱特1;請了假,來自由市集0;這裏1;散散心……」聽阿蜜德這樣說,「那正好!」蒂奧娜解釋了事情經過。
聽到她叫的名字,「娜、娜扎小姐?」少年做出了反應。
「事情我都明白了,那麼請他先到我們的店裏來吧。我在那裏爲他解咒──」
蒂奧娜一方面覺得依依不捨,一方面又看開了,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兩種心情混合在一起使她露出苦笑,這時她突然停下了一切動作,在阿蜜德身旁輕聲說:
蒂奧娜等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抱着大紙袋的犬人少女站在那裏。
她一邊揮手一邊跑過去,銀髮少女阿蜜德驚訝地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