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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櫻的追憶

《海獸的新娘》 · 替罪羊 · 7690 字

聽說,潮崎櫻在出生時,完全不曾哭泣。她以安靜的姿態來到世間。緊閉著雙眼,就連手指都不晃動,只是握成了拳。大家都很驚嘆,就連負責接生的醫生都感到害怕,但在確認了有了呼吸心跳,以及眼睛也能睜開以後,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潮崎櫻的母親臥在病床上,抱著她。此刻窗外的櫻花樹正好綻放。於是,她便將她取名為"櫻"。

櫻來到了潮崎家。所有人對於她的第一印象便是漂亮。櫻的母親本來就是島上第一的美女。她與丈夫在國外留學時認識,他對於櫻的母親一見鍾情,甚至甘願於與她回到這個偏遠的小島結婚。而櫻完美的遺傳到了父母優秀的外貌。

至於第二印象,便是安靜。櫻從小便展現了與其他同齡人不同的一面。安靜的完全不需要其他人煩惱。只要給她圖畫紙或著是故事書,她便能夠安靜的坐在地上靜靜自娛。一開始大家都會誇讚櫻是個懂事的小孩。但隨著時光的過去,才逐漸發覺不對勁。

「……醫生怎麼說。」

神婆雙臂交叉著,淡然的抽著菸斗,詢問女傭。

「是,醫生說是失語症。但因為她的年紀還很小。或許只是發育還沒良好,或著因為性格的緣故不喜歡說話。」

櫻坐在神婆的面前,感到很緊張。自己還是第一次這樣與祖母面對面相望。她瞪大著眼睛。祖母抽著一根奇怪的管子,管子的口噴著煙霧,白煙繚繞於祖母的臉上。櫻對此感到十分好奇,她沒有看過這種玩具,於是她伸出了小小的手。但隔著一張桌子,哪怕她將屁股從腳跟抬離都搆不到。

「想要嗎?」

櫻嚇了一跳。左右張望後,才確信祖母在和自己說話。雖然祖母的語氣很溫柔,但櫻還是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可怕。

神婆用兩根手指夾住她,將冒著煙霧的口子轉向櫻。

櫻伸出了手。但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被收走了。

「神婆大人,請不要讓櫻小姐接觸到。」

「我能不知道嗎?瞧給妳緊張的,收下去吧。」

「是,抱歉。」

「之後,這孩子就由我來帶吧。最近剛好沒有什麼事情。」

神婆伸了個懶腰,左右扭動了脖子,淡然的說道。

「欸?」

女傭愣住了,忍不住詢問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才確信自己剛剛不是耳朵出了問題。也不能怪她產生這種疑問,因為神婆之前從未主動提出要帶小孩。不如說,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討厭小孩子。

「聽懂的話就出去吧。」

「想見。」

「原來現在的小孩子還是喜歡著這種東西啊…」

腳步停了下來,祖母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出來。櫻呆呆的張著嘴,仰起小小的腦袋。

「是,告辭了。」

又繞了一圈,她們從橋上穿越,回到了剛剛的屋子之中。

祖母會和她一起看書,散步。或著是兩個人喝茶聊天。

櫻思考著祖母年輕時的樣子。但怎麼樣都想不出來。

"落",她拍了拍櫻的髮旋。

「既然櫻不喜歡就不要再去看了。」

「不自覺會張開嘴,讓我想起了里子小時候。」祖母揉著櫻的頭,她縮著脖子。

祖母的態度,並不強硬。像是仔細的將吐司上的果醬抹平般的平淡語調為櫻辯解著。

她能夠明顯的察覺自己與他人的差異,但就連這差異都難以用言語去表達。她沉默著,聲音與臉孔一同收斂。

媽媽又帶自己去看了一次醫生。甚至連兒童心理醫生都去看了。

她摸摸櫻的頭。

「樹。」她指向遠處的梨子樹。

「在想什麼?」

「所以說沒有問題。」

她拉了拉衣服的內襯。讓祖母低下頭看向她。

她趴在祖母的懷中,抱著她。尋求著依偎。身後是無奈的父母。

祖母手拿著櫻寶貴的娃娃。櫻如坐針氈,想要和祖母分享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但又擔心她弄壞它的心情使得她的屁股不斷扭來扭去。如果在平時會被說坐姿不夠端正。所幸現在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爸爸媽媽大多時候都不在家,其他人說他們出去工作了。但櫻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玩的很開心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組成人類身體的零件就會理所應當的慢慢繡蝕。真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會連從床上下來都會困難。」

櫻猶豫片刻,搭上了祖母伸出的手。

決定好之後,她就躺在毯子上睡著了,手裡不忘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娃娃。

今天好累,不想畫畫也不想看書。所以。睡覺吧!

「唉呦……」

她們繼續向前走。

祖母媽媽,的媽媽?櫻想要見到她,想要知道她是怎麼度過的。

里子是母親的名字。

「在想什麼?」

「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雖然處於家裡的角落,但是這裡有自己最喜歡的童話書、彩色筆跟紙、還有玩具。所以櫻一天幾乎都會待在這裡,家裡的傭人也都知道她很聽話,不會出什麼問題。所以這裡也只留了一位女傭以防萬一。

祖母這麼說,櫻差點開心的快要跳起來。但臉上依舊沒有過多變化。比起這種不明所以的散步行程,她更加喜歡待在屬於自己的房間。

之後的每一天,祖母都花了許多時間陪伴她。櫻也逐漸習慣了外表看起來有點兇兇的祖母。

祖母手掌上的紋路,像是用刀刻的一樣深邃。並沒有握的很緊,但嬌嫩的手心感到刺痛。櫻對此感到有點害怕,第一次握到父母之外的手。與那截然不同的感覺。枯瘦的樹木。櫻看著庭院的景色,想到了類似的東西。

祖母揉了揉腰部,站了起身。

櫻開始感到緊張,雙手夾在了大腿裡面。此前,只有遠遠看過祖母的身影。兩個人不曾對話過,櫻與父母一天也不會說超過十句話,更別提是其他人了。櫻不知道該如何跟這位高高在上的陌生祖母相處。

因為沒有其他人在,所以她知道這是對自己說。她遲疑著,點了點頭。

「呵。」祖母沒有生氣,而是舉起了另一隻手,仔細端詳。「畢竟是老人,我年輕的時候,可也是第一美女。就跟妳的媽媽一樣。未來這個頭銜大概就會落到妳身上了吧。」

櫻只是從獨自一人,變成了兩個人。

「緊張了?」

「我的母親的母親也有著失語症。」

「謝謝。祖母。」

「不必感到緊張,但也不能過於鬆弛。」

鬆弛……那是什麼?櫻費力的思考著,但對於這個第一次聽見的陌生詞彙還是搞不懂意思。

「額…」

「有什麼關係。」

「妳太寵她了啦。」

在幾個禮拜後櫻的生日,祖母送了她一大箱更為精湛,更為漂亮的娃娃。

她乖巧的向祖母鞠躬,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櫻並不是喜歡在外面玩的小孩。所以當小腿的肌肉開始痠痛,她便放慢了腳步。但祖母彷彿沒有意識到的繼續拉著她走。她扁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跟上。

櫻7歲了,不過說話方式好像還是怪怪的。她感到很無奈。就是沒有辦法像是其他人一樣順暢的說出一大串話。感覺喉嚨的深處有著閥值,限制著自己。

「這可是我的寶貝孫女。」

「所以在那之前,和我散散步吧。」

媽媽的媽媽,太長了。她扁扁嘴,省略掉。

「可是,總不能讓小櫻一輩子都這樣吧。」

7歲的櫻,已經不是看見一箱娃娃就腿軟的小小女孩了。現在是心思細膩的小女孩。

櫻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嘴巴能夠張的這麼開。雖然還是被媽媽說了:"要再更開心一點"。我其實已經很開心了,櫻有點困惑。

祖母又問了一次。

她低著頭走了出去。拉門扣上傳來的輕微響聲,預告著此刻僅有櫻和祖母在一起。

「……………………」

「手。」然後指向祖母的手。

「呵。」

祖母笑了出聲,眼睛都瞇了起來。

「早就死了啦。」

「………」

「媽媽,請您聽我說。這樣小櫻就連上學都不願意上了。」

聽見爸爸叫出"媽媽"的時候,祖母的眼睛張開了不少。她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後頸。

「不是已經請了老師過來替她上課了嗎。」

「……難不成要讓小櫻永遠都待在家裡面不出門嗎?那樣也………」

「櫻是怎麼想的。」

突然就被提到了。就算縮進祖母的懷中,耳垂還是被輕輕捏住。她被迫抬起頭。對上的是父母殷切的眼神,祖母則是無所謂的看著窗外。

「……………」

她說不出來,也不想要說,父母想要她說的話。

櫻在庭院中拍著手鞠。

現在的氣溫沒有像是正午時那麼炎熱。但是穿了一層厚重的和服,櫻還是感覺黏膩的汗水正從身體上滑落。汗水停留在脖子上,聚集成一層薄薄的光滑透鏡。她仰起脖子,皮膚緊貼著皮膚,使得那種觸感更加明顯。她將身體隱藏於樹葉的陰影下,藉此躲避太陽的直曬。雖然的確能夠讓身體降溫下來。但這樣也使的手鞠球變得暗色一片。櫻一時沒看清楚,落於襪尖,她下意識地將他踢了出去。

「啊……………」櫻輕呼一聲,伴隨著手鞠球一同飛出去的還有她的木屐。她尷尬的兩頭張望,慢慢的一步一步跳著先將鞋子撿了回來。現在正巧附近沒有其他人在,距離老師要上課的時間還有30分鐘左右。暫時逃離被人責罵的風險,但也意味著櫻必須依靠自己解決。

櫻不是一個喜歡給人添麻煩的小孩。

富有彈力的手鞠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停留在低矮的圍牆上。櫻瞪大眼睛看著它骨碌碌的滾動。最終緩緩的停在石牆上。

櫻緊張的氣息停歇下來,接著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它拿下來就好了。她犯難的觀察周圍的物體,用力的往上跳,但是距離還差太多了。沒有辦法,她只能夠撿起地上的樹枝,試圖用揮的將他給揮下來。從這個角度沒有辦法看到上面球的確實所在地。她挪動著腳步,確保自己與它成為了一條直線。

踮起腳尖,一隻手抓著粗糙的圍牆表面,她掙扎的咬緊牙關。細小的枝條在手中顯得很無力,她慢慢的一點一點收回手腕。在接觸到物體的時候心中一喜,然後用力——

一陣惡作劇的風吹拂而來。

櫻打從心裡知道,自己無法發出這種笑聲。不如說,她就連該怎麼打從心底笑出來都做不到。

櫻的長髮飄揚,髮尾末端飄到了鼻子附近的位置。讓她感到癢癢的,有一股想要打噴嚏的衝動。她張大嘴,正準備接應著將至的噴嚏。但最終卻慢慢消逝掉了。如果就這樣打噴嚏的話可能會一頭撞在牆上。她先是離開圍牆。

雖然如此,她也沒有忘記她的目的。她思索著剛剛所在的位置,打算沿著外牆走回去。將手摸在牆上的話,就像是自己沒有偷跑出來,只是將內外翻了一圈而已。

「妳好漂亮!!!!!」

當然不是第一次踏出家門,但真正出門的次數她兩隻手都能夠數出來。但加上這一次的話好像就超出兩隻手的範疇內了。櫻板著手指這麼想著。

他的聲音讓人覺得很孩子氣。他本來也是小孩,雖然比我矮,但是年齡應該差不多。給人的感覺像是將聲帶泡進奶油裡面一樣。軟綿綿的聲音發出慘叫讓人覺得很滑稽。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產生一片金黃色的烙印。底下是古銅色的肌膚。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無袖衣服,整隻手臂都自由的暴露在外,讓櫻有些羨慕。隨著她的靠近,她聞到了一股鹹鹹的味道。但也說不出那是什麼。

就這麼回去吧,她打定主意。就在回頭的瞬間,她看見了一個人。

櫻僵在原地。下意識的將她們臉上的表情歸類於嘲笑。明明知道是與自己有關,但又不知道具體到底什麼事情。隔靴搔癢般的煩躁感。

路途十分順利,沒有迷路,因為手都一直摸著壁面。也沒有遇到媽媽要她小心的奇怪大人。大約來到了那附近後,她開始放開了手,低頭尋找手鞠球。

她站了起來。

聲音朝著自己的方向逐漸逼近。布料緊貼在背後,櫻喘著氣。悶聲埋頭,只顧著向前跑。

可能會被罵,可能會被禁止玩球。光是想到後果就讓她感到心悶。要是剛剛不要跑到牆邊就好了。但是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了。

眼前的兩個人在笑,因為我,但是我又不知道她們究竟在笑什麼。果然是我說話的方式很奇怪嗎?還是說現在穿的衣服很奇怪…?

「請問妳的名字是什麼?」她微笑著。

「妳還好嗎?」

那個人衝了下來。大部分時間都穿著和服的櫻很難想像有人的手臂以及大腿能夠做出這麼大幅度的動作。像是猴子一樣,面對大的波度,她便凌空而起。櫻看得心驚膽戰,深怕這個人踩空就會跌倒。所以她也忘了自己應該要逃掉的。直到她已經來到自己面前,她才幡然想起。

就算讓手鞠球滾到地上,櫻也要把手藏到背後去。但那大咧咧伸出的手並沒有要縮回去的意思。而是一路自然的往上,眼看就要碰到肩膀了。她又火急火燎的把手從背後找出來。剎那間就被握住了。

不過現在,她的心臟正洶湧彭湃。沒有向任何人報備,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許。她私自的來到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緊張刺激著她的脈搏。就連空氣彷彿都有所不同,有一股奇妙的味道。

她們兩個人都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抱歉,還來不及做自我介紹。我是藍馬詩音,在我旁邊的是白帆千賀。別看她這個樣子,她其實是女生喔。很常有人因此誤會,所以特別跟妳解釋一下。」

「小心。」

外面果然好可怕。

白帆千賀快速的繞著她轉,時而抬頭時而直接蹲低下去。很快的讓櫻聯想到狗狗,她現在的舉動確實很像一狗,會去聞剛認識的人的氣味以熟悉她。櫻低下頭看著像是狗狗般的千賀。領口處所露出的肌膚和手臂有著很大的差異。原來不是本來的膚色,曬太陽曬出來的嗎?櫻舉起手臂,長年都穿著和服,白皙的手臂一路延伸至脖頸。

「……………………」

不遠的對面傳來了一個物體落地的聲音。櫻擔憂的抬起頭,氣勢之猛甚至讓她覺得脖子要紐到了。

這次是袖子被拉住了。櫻感到很害怕,逃離失敗了。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她感覺自己陷入懷抱之中,惶恐的睜開眼睛。

她將肩膀抵了上去,用身體的重量推開了它。頭嘆了出去,驚嘆之餘,踉蹌的腳步差點使她整個人向前滾。她緊握住欄杆穩住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有點像是靠在欄杆上的無尾熊。

「妳好。」這次和她說話的是女生,她將球從男生手中搶了過來,面帶微笑的遞給她。「這是妳的東西吧。挪,還給妳。」

金屬的材質手感,在炎熱的空氣下使人愛不釋手。她摸著欄杆發呆好一陣子才抽開手,聞了聞手指,上面有一道古怪的味道。她嫌棄的抹了抹和服。回頭往後看,還好沒有人看見她這樣做。

媽媽說的是對的。

趁著她轉頭指向樹林之模糊的人影之時。櫻從她的手掌中掙脫出來,倉皇的逃離現場。

無論是哪一點都讓櫻感到頭皮發麻,更別說這一切都被裝進果汁機裡面打成一片淋在她的頭上。

今天家裡面幾乎沒有多少人。大人好像都出去了,祖母也是。

媽媽說了男人很危險,男生也是。

「潮崎櫻。」

櫻感到很錯愕,不知所措。過於熱情的兩個人圍著她轉。她感覺自己像是櫥窗內的物品一樣。但同時她也感到很新奇。因為這或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交到朋友。

祭典的時候,父母會一左一右的牽著她的手,帶她去逛攤販。祖母指著台上漂亮的大姊姊說:"之後就是櫻上去跳舞了"。好難以想像,要穿著比現在更厚重的衣服,跳著一看就很難的舞步。櫻感覺腳要打結了。不過她也已經在接受舞蹈訓練了,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畢竟是祖母的安排,她也不能說些什麼。

又想要逃走了。她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互相咬著耳朵露出燦爛笑容的二人。但是她的手鞠球還在她們手上。她抿著嘴。

「小詩~~~!吶吶小詩詩!嗚欸…?怎麼不見了?我還沒有問妳的名字呀!額…漂亮同學~漂亮同學~~!!!妳的這棵球啊!!!」

被男生碰到了,而且他還好吵。重點是他還有同伴。

兩隻腳能夠確實的踏在地面,她把門推了回去,還不忘預留一條小縫隙方便自己等等回來。

十歲的潮崎櫻迎來了人生第一次短暫的離家。

她這麼想著,走到了小門旁邊。

「…………………………」

她放開她,櫻向後退了一步。剛剛大力踏過,腳底板開始傳來一陣陣的疼痛。女生給予她一個柔和的笑容。她們或許不是奇怪的人?櫻不確定,但她也並沒有那麼害怕了。

櫻打不定主意。爸爸媽媽都不在她的身邊,祖母也是。她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穿著這樣的衣服,不至於說行動不便,但要全力奔跑也是一種奢望。在要被追上的時候,她便華麗的摔倒了。

牆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留下。

是小孩子,看起來比我小好多。不是奇怪大人,所以…

「謝謝。」於是櫻開口,向兩個比自己都還要小的人到謝。就算低下了頭,還是連她們的頭頂都擦不到。櫻沒有意識到是自己太高了,以為她們只是比自己年幼的小孩而已。

櫻失落的坐在地上。

和服的裙襬限制了她的步伐,小碎步的緩步前進。

伴隨著櫻的聲音墜落,她們不約而同的縮起脖子,到抽了一股涼氣。她們對視了一眼。清脆的笑聲,像是將從河流裡撿起的圓潤鵝卵石互相敲擊。

不行!

確實……剛剛她的聲音,的確不像是男生的聲音。原來是女生………

藍馬詩音則是雙手抱胸,猶有餘力的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容。光是從這樣就能夠看出她們二人之間鮮明的性格差距。不過千賀的舉動過於明顯,將內心所想的完全訴諸於身體動作上,反而不會讓人反感。反而是詩音給人的感覺更加尖銳危險,就像是連骨頭上面的皺褶都要被撫摸清楚的感覺。骨頭上面會有皺褶嗎…?應該是光滑的……櫻陷入小小的頭腦風暴。

「妳好!我第一次看見妳欸。妳真的好漂亮喔。啊我是白帆千賀,我和我的朋友來這裡玩。那個,啊她要來了。」

稚嫩的第一句話,穿透她的腦海。櫻還沒有想明白,她便向她伸出手來。

「原來妳是潮崎家的人呀!」「難怪我之前沒有見過妳……原來是這樣。」「妳好漂亮喔,而且妳好高。比我們都要高欸。妳是初中生嗎?我可以叫妳小櫻嗎?小櫻妳好漂亮喔。」

櫻接了過來,因為剛剛才說過謝謝。所以她這次只是微微點頭致意。況且,這本來就是自己的東西。

原本應該要鎖起來的,但是今天卻沒有上鎖。只要輕輕一推,就連一個十歲小孩子都能夠輕易地打開這扇看似繁瑣的門扉。

「妳幾歲了。」

櫻驚訝的張開嘴。被她誤認成男生的女生此刻脹紅著一張臉,用頭頂著藍馬詩音。

「嘶~~」

不是剛剛那個男生,是一個女生。這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但馬上便發現他就站在女生旁邊,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她。櫻的脖子又繃了起來。

很快的,她便在草地之上看見了熟悉的桃色身影。想到能夠避免受到責罵,讓她的嘴角淡淡的浮現一絲弧度。即便只有一絲,但這已經是櫻所能表達的最大程度的喜悅了。

「啊。」

好吵, 而且,太多了,問題。

短頭髮的人,站在遠處的坡上。她們對到眼了,僵硬的脖子發出咯咯的響聲。緊張使她下意識地將手鞠抱在懷中。

面對這個問題,櫻下意識的老實回答出來。

「十歲。我。」

「真的假的!」「居然跟我們同齡……!真看不出來。」

「妳多高了呀?有170嗎?」

櫻點點頭。其實是168公分。不過兩公分什麼的只要墊墊腳就能夠彌補了吧?

「真是厲害…」「巨人!」「阿呆!別那樣說。太沒有禮貌了。抱歉啊,千賀她就是這樣,講話不過經過大腦。」

詩音壓著千賀的頭向她賠不是。千賀噘著嘴,小聲地吐槽著妳不也叫我阿呆嗎?

櫻對於她們兩人之間的互動感到很有趣。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心底,似乎某一片開始蠢蠢欲動。她也不知道現在這種感情名為何物。但總感覺某種尖銳的物體要穿刺而出,她必須壓住胸膛,才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

「妳好好看喔……」

櫻已經不知道這是她今天對她說過的第幾次讚美了。她發自內心的讚嘆,搭配上她甜美可愛的聲音。櫻感覺臉頰被人舔拭一樣,無所適從的垂下眼眸。

「那個…我們可以和妳做朋友嗎?吶小詩,妳覺得呢?」

「問我幹嘛呀。是要她願意吧。」

「唔,可是也要小詩先願意啊。」

「妳真是……我當然願意啊。請問妳願意嗎?潮崎櫻?」

潮崎櫻,聽起來有點彆扭。櫻緩緩的張開嘴唇。樹枝鑽出胸膛,破心而出。櫻想要和她們有著同樣的稱呼。被叫做小櫻,用可愛的小名互相稱呼。綜合起來也就是,櫻想要與她們成為朋友。

「小櫻,我。」

她手指著自己。

「啊,這樣嗎?那妳也叫我小詩就可以了。這個傢伙則是。」

「小千!」

小詩。小千。櫻在心裡默默咀嚼,咀嚼,咀嚼——

「笑了……好美喔………」

櫻很高興。對於交到朋友,也對於學會笑這件事。

「妳的詞彙量終於上升了,不過……小櫻真的很漂亮呢。」

「我們。朋友。」吞嚥。

現在她的表情是微笑嗎?既然她們喜歡,就代表她現在做出了合適的表情吧。

「妳願意嗎?太好了。那麼我們明天也在這裡集合可以嗎?不過我們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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