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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愛Q是病毒

《海獸的新娘》 · 替罪羊 · 7835 字

生病了。

腰酸背痛,頭又痛又暈,只是站起來,就感覺世界天地翻轉。喉嚨腫了起來,又渴又痛。發出的聲音像是喪屍一樣低沉。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除了躺在床上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發著低燒,悶在棉被之中的身體大汗淋漓。鼻子塞住了,只能張大嘴呼吸。隔著一層口罩,與外界的空氣交換。

綜上所述,生病了。

生病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去淋雨了。那麼,淋雨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就算是死也不想回答。

什麼也不想做。以"生病"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臥床。沒有開燈,昏暗一片的房間。現在的狀況大概就是這樣。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就這樣持續一輩子,最好直接讓高燒把我的腦子給燒壞。

不過,事與願違,才是人生。

急促,以及平緩,兩種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循序至近,撞的我的腦袋生疼。門把被扭開了,只會咿咿啊啊的我就算想要阻止也做不到,框啷一聲,入侵者大辣辣的來到我面前。燈被打開了,突兀的光明使我閉上眼睛。

「我們來探望妳了,小詩,妳還好嗎!」

「探望。」

一點也不好。

現在最不想要見到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以探望為名,使我拒絕不了。

感覺頭更痛了。

在口罩底下,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努力扯出一絲微笑。掙扎的坐起上半身。

「咳咳……」

一張嘴,久未張口的喉嚨灌入冷空氣,我咳嗽了好幾下。然後是抽起衛生紙,把懸掛於鼻孔的鼻涕擤掉。

「早安……妳們……來了啊。」

我用沙啞的聲音向她們打招呼。小櫻沒有什麼反應,千賀則是靠了過來,用手摸了我的額頭。

「是感冒了嗎?」

我點點頭。

「嗯?」

或許,就在不久之後。也有可能是現在,我努力抑制。

不舒服的具體部位,是心臟。

我的目光,此刻聚焦於她的瀏海上。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髮夾,四葉幸運草的形狀。奇特之處在於,護貝了起來,在做成髮夾的樣式。不像是紀念品商店會賣出的東西,反而更像是手工做出來的。

想說出來,內心的嘶吼,將劇烈的疼痛化作具體的言語,鋒利的劍刃刺入她的胸膛。好痛苦,什麼時候觸碰到小千變成了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我想要哭出來,但身體偏偏在此時不聽使喚。乾巴巴的眼球好澀,好痛。我的表情開始扭曲,小千的眉頭緩緩靠攏,嘴唇張成了擔憂的O型。

舒服多了。

「………」

「小詩,妳還好嗎?哪裡不舒服嗎?要、要吃藥嗎?」

陶瓷製的心臟,出現了裂縫。從裂縫中正源源不決的滲出黏稠的黑色液體。忌妒、憤怒、愛恨。一切負面的情感正從那裡面流出,腐蝕侵蝕觸碰到的所有事物。原本應該緊閉的潘多拉魔盒,被名為千賀的少女打開,一發不可收拾。

這樣的動作,循環往復。直到湯匙與碗壁碰撞的聲音越發頻繁。

我憐惜的捧住了她的臉,她疑惑的歪頭,但還是不疑有他。

頭更痛了,腦袋中長出了一個定時炸彈。滴答,滴答。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到計時會歸於零。

「小千…」

千賀的闖破適時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寧靜。她端著碗的樣子,讓人覺得下一秒就會倒翻。幸好想像中的畫面沒有出現。承接至小櫻手上的陶瓷碗,上面帶著熟悉的花紋。小櫻來到床前,舀起滿滿一杓,她微張雙唇,一而再的吹氣,直到米粒的表面都凝固了,才舉起來。我喝下,冷卻的表面,內部的米飯猶保溫熱,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燙嘴。

沒有說出的感情多如繁星,我最終還是將它們全部隱沒於漆黑的夜幕之中。

我心知肚明。就算不是親眼見證,我也完全能夠想像的到,發生了什麼。

想要吃吐司,除此之外的東西都沒有食慾。還沒有開口,她便拿起了吐司,刷啦——!塑膠袋被撕開的聲音如同柴水燃燒般清脆。

「小詩的父母很忙的對吧!這段時間就由我們照顧妳吧!」

試圖禁錮自由的風,或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即便知道,已經沒有辦法束縛住妳了。但是,但是。

我閉上眼睛,讓千賀將毛巾放在我的額頭上。外表降溫了,但是內部還是滾燙炎熱。

風一般女子。

「那,我先去微波喔。」

離去的步伐也很倉促。千賀總是給人一種,每次踏步都要邁出1.5步的感覺。而我總是會擔心她會不會因此跌倒。需要照顧著她,看住她,讓她不會跌倒。這本來應該是我的職責才對。可是,現在我所能做的只有看著她的背影。

我和小櫻獨處一室。我耐心的等待著她的下一個動作。

心有靈犀……到了我都覺得有點詭異的程度。從以前就是這樣了。不過,也不算是什麼壞事。起碼比起我現在煩躁的事情,這不算是什麼。

「啊,那正好,我們帶了很多吃的過來喔。小詩妳想要吃什麼,有果凍、麵包、吐司、布丁。粥也有,不過那個可能要先拿下去微波一下喔。」

閉著眼睛伸出了手,我撫摸到了千賀的側臉。沿著下巴緩緩向上,她的嘴唇塗抹了潤滑膏,略為黏滑的觸感。高聳的鼻樑下,是她的呼吸。

「幹嘛啦小詩,這樣很癢欸。」

啊啊……好可愛啊………

白吐司被她握在手中,她將外圍的皮撕掉,僅留白色的內心。然後又將其分成小塊小塊的,她舉到我面前,我無法拒絕,只能夠張開嘴吞下。一點點的甜味,更多的是吐司的香氣。咀嚼到一半,正覺得口乾的時候,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就舉到了我的面前。

「不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沒有回話。

冰涼的毛巾貼上低燒的額頭,我不禁呻吟出聲。「太!太冰了嗎?」倉促的驚呼,她一下變得不知所措。

「…謝謝。」

讓我不要說話的意思。我心領神會。

「很舒服。」

多一秒也好。請多陪伴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我。

「小千。毛巾。」

「多,休息。」

「這樣啊。」

揉著她的眼皮的時候,她發出了這樣的笑聲。

搖頭。

她的額頭,眉毛,耳朵。她的脖子,好想要就這樣沿著她的身體,用手指撫摸所有。

我還是沒有辦法,如此簡單的放手。

無所事事的人反而變成了千賀。我看著她一臉期待我下達指令給她的樣子,心情就變得愉悅起來。

她將散落的食物一一撿起,擺放於桌上。由小而大,由左至右。在我渾沌的頭腦中,強迫症般的擺放讓人感到十分的舒適。

她抓起塑膠袋的邊角,然後就這麼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棉鋪上面。來個人阻止她吧,算我拜託了。

小櫻代我執行。喝完一碗粥後的我吃了藥,隨後躺了下來。

「請繼續。」

都這麼說了的話,自然是更無法拒絕了。

之前,還沒有的。現在就突然出現在了千賀的身上。那麼,就是"之前"與"現在"兩者的間隔,發生了什麼。

千賀胸有成竹,拍了拍她的胸口。

現在,手心之中的是,不屬於我的小千。

小櫻拿起了粥,放到千賀的手上。我想只是我多慮了,但總感覺,手指停留的時間有點久。小櫻沒有多說什麼,但我也猜的到她是讓千賀去微波粥。千賀僵在原地,大概過了三秒鐘後她猛然醒悟的站起身。

「小千。粥。」

笨拙的,就連鞋帶都不會繫的小千; 哭著躲在我背後的小千; 向我訴苦,陽台上的小千; 被功課難到淚眼汪汪的小千; 向我伸出手,將我拉上斜坡的帥氣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

趴搭趴搭,她沒有穿拖鞋嗎?艱難的伸長脖子。明明有啊…那怎麼還能,動靜這麼大呢?

低聲耳語她的姓名,她會可愛的向我回應一聲"嗯?",像是現在——

「感覺挺嚴重的欸,小詩妳吃東西了嗎?」

她搖頭。

「…………」

「額,要喝水嗎?」

想要與她接吻,想要,想要的念頭在頭腦裡面膨脹,不實施的話可能會鑽破頭殼也說不定。

即便她喜歡的人現在距離我們不足一公尺,我也,想要。

原來,一直以來,搖尾乞憐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麻煩的女人是美化的表像,真實的我,就只是一條渴求主人正眼相向的喪家犬。

溫熱的水從咽喉灌下,滋潤了飢渴的喉嚨。但很快便蒸發殆盡,再度變得像是沙漠般乾裂。熱水僅能解除一時的口乾舌燥,而無法真正觸及心頭上的渴望。

「小千……」

所以我,只能夠這樣子了。

「是的,交給小千我吧!」

用「卑劣」來形容也不為過的決策。但現在所懸掛於我的眼前的,也只有這條細蛛之絲。

「和解……之吻。」

「額…」

不敢抬起頭看她,不想要被她發現我是個卑鄙小人。我靜靜垂著頭,等待著審判的到來。

「是要…現在嗎?」

僅是點頭這樣的動作,就讓我感到沉重無比。身體上的關節鎖的緊緊的,難以動彈。

「小詩生病了,唔…不過笨蛋是不會感冒的對吧?」

她簡單的下定結論,然後捧起我的臉,於側臉上親上一口。一切都來的過於迅速,我剛剛感受著護唇膏殘存於臉上的觸感。她便離開了。

「可以…了嗎?因為,也是…我害妳感冒的。」

「才不是!」

我急促的反駁。

時不時,重疊在一起的手心。眼神的偏移,視線的交會。

「既然小櫻都這麼說了」

她的話語之中,蘊含的是純粹的雀躍。我和小千都不約而同的瞪大了雙眼。有點難以相信剛剛所聽見的聲音。

她下意識呼喚的名字,使我的心因此碎裂成了好幾瓣。

「真棒。」

「………小詩的臉好紅。」

「那麼………」

她收拾了行李,然後走到我的面前。她的瞳孔之中,溫柔均勻的塗抹。她彎下腰,用力的抱住我,懷抱於後背的雙臂,給予了我力量——

「小櫻,額。」

就算,這樣的事實擺在了我的眼前。內心卻還是殘留著一道聲音。尖叫,嘶吼著——

「小詩…?」

撕開了包裝,零食倒進口中,咀嚼的聲音。寒暄的話語,一邊笑著一邊咳嗽。

「今天的小詩,怪怪的呢……比平常黏人好多,不過也別有一番風味喔。」

「要趕快好起來喔,小詩。」

腦海中出現了這種想法,我跳躍了思考這道過程,倏地伸出了手,緊握住她的衣襬。她驚訝的表情以及手上的觸感慢了五秒鐘傳回大腦。

答應吧。請答應吧。

「才沒有……只是因為晚上睡覺的時候穿的太少了所以才感冒的和小千妳們完全沒有關係!」

「小櫻…」

歡喜、感動、悲傷、痛苦、後悔、羞愧

把臉完全埋入她的肚子上,完全不敢看向千賀此刻臉上的神情。

千賀面有難色的說著,我們都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好刺眼,眼睛像是進了沙子一樣難受。

「嘴唇……小詩是說……額,要接吻嗎?」

用額頭頂了頂她的腹部,作為回應。

小櫻來到我的面前,抬起手,優雅的摸了摸我的額頭,替我整理額前的碎髮。剛剛所說的全部,都鉅細靡遺的進入了她的耳中。但她依舊是那樣平淡的神情,平淡的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喔,小詩。」

「窗戶。」

「嗯,我去開窗。」

細微的互動,映入身為第三者的眼簾。

她很困惑的樣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請求都會感到疑惑。既不是戀人,僅是朋友。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唯一能夠感知的是,她於我後腦撫摸著的手。我也試著伸出手,匍匐向前移動,直到攬住她的脖子。千賀的膝蓋撞在床上,咚的發出聲響。後背被她的五指按住,我挺起胸。

過往與現在,全部都參雜在了一起。溶成一道細小的銀絲,牽連我和小千。然後,消逝於空中。

千賀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至於鬆的是哪口氣,我不得而知。

之前也是,就算談論的是她的性命。她也能夠這樣無動於衷。我已經不知道該對此感到羨慕還是恐懼了。麻木的內心,什麼也無法產生。

眼角垂下,我看見的是她們十指緊扣的雙手。互相咬合的指縫,沒有任何縫隙。

小櫻的手指,輕輕的劃過了我的嘴角。引起一陣顫慄。

「不過…我也是吧。啊啊還是很害羞呢,做這種事情。尤其小櫻還在旁邊!」

視野像是噴上了清潔劑一般煥然一新,我眨了眨眼睛,體驗全新的視角。曖昧的氛圍也隨之消退,唯獨嘴唇上彌留的觸感證明剛剛的一切。

–也給予了我妄想。

站立的小櫻,很輕易的將手掌放在我們的頭頂。像是在給予鼓勵一樣。

外界的風從窗戶的隙縫迫不急待的灌入。房間內略顯沉悶,讓人覺得黏在皮膚上的氣息也因此被通通吹走。

但最後,她還是相信我,用力的點了頭。

「好熱……」

回歸於寧靜的日常。

我第一次,認清自己是如此的卑微。像是地上爬行的螻蟻。

「唔………」

「嗯…」

「真好。」

不用她說,我也感覺的到。

千賀的眼神朦朧。「我以為……」

小千要離開了,從我的身上。

我的語速又快又急,試圖因此將真相掩埋。

「爸爸說要幫忙,所以…」

「………………………嘴唇」

是因為感冒了嗎?她嘟囔著。用手輕拍著我的背。而我只是死死的抓住攢在手心裡面的衣袖。

逐漸崩壞,褪色的日常。如同懸掛於脖子上的鈍刀,緩慢的磨拉,一點點的將身體鋸下。

小櫻很開心,眼角都彎了起來。以她的表情變化來說是非常開心了。我要和小千接吻這件事情讓她感到這麼高興嗎?完全搞不懂了。

熟悉的日常,嗎?

不要,不要繼續揣測下去了,小千………真相過於顯而易見,只要一伸手便能夠觸碰。

千賀像是在徵求小櫻的意見。明明,是我提出的,但卻必須經過小櫻的同意才能夠執行。已經難以用喪家犬來形容了,我感覺我甚至都無法進入她們的眼中。像是個不相干的路人。

「嗯。」

「還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一起去逛廟會。還要,大家一起快快樂樂的活下去,不是嗎?」

最後的這句話,是對著小櫻說的。她一如往常的沒有給與回應,只是垂下了頭,像是在沉思些什麼。

「等小詩身體好了,再來開作戰會議吧。」

「嗯。」

再見。我們與她揮手告別。

門被大力的關上,還能夠依稀聽到門後尷尬的「額……」應該是被風吹的吧,我想。

只是少了一個人而已,但感覺變得好安靜。分貝或許變成負數,感覺都要起耳鳴了。

與冒冒失失的小千完全處於天平兩端的小櫻,正安穩的正坐於地上。一舉一動都安靜至極,現在也是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這乖巧的姿態,甚至會讓人覺得是女僕之類的角色。明明是大小姐。

伸出手,她的頭處於剛好的位置,能夠將手掌覆蓋上去。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僅剩細微的摩擦聲。

與小櫻獨處的次數屈指可數。兩個人都一言不發,任憑時間流逝。但不會感覺任何尷尬或著不適。彷彿交談是錯誤,與小櫻相處的感覺十分奇妙。心情變得寧靜,時間流速逐漸緩慢。

小櫻無聲的站起,徒留空蕩蕩的手心。要離去了嗎?

這樣也好,我並未產生任何想要挽留她的念頭。

所以到門扉被再度打開之時,我有點吃驚。

小櫻拿著擰成了一塊長方形的毛巾走了進來,我下意識摸了摸猶殘水珠的額頭。

「小櫻,已經…」

她走到了我的身前,正開口拒絕她的時候,她的手指搭上了睡衣的釦子,然後

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的釦子已經被解了大半了。突然敞開的衣物,空氣親吻著肌膚,沾染上寒意。

「小,櫻?」

「………和小千的約會,很開心對吧。」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第一個念頭破土而出。

「開…心?」

我冷不丁的問出。她愣了一下,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然後點了頭。

我抓起了枕頭,胡亂瞄準,從她的左側飛了過去。

「開心。」

歡愉的折磨,讓本就不靈光的腦袋更加變成一團漿糊。

總,感覺,小櫻,好久……

能夠勾到的東西通通飛了出去,就算房間內空蕩蕩的一道人影都看不見,我還是不停的扔著東西。會破裂的,不會破裂的,全都平等的丟了出去。

不在同一個頻率,真是難得。

「閉嘴!」

直到她出聲提醒我,我才勉強回過神來。脖子,扭動的聲音好明顯。喘著氣,看向她。

「…………………………………………………………」

我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問的問題是什麼意思。理所當然的也無法得知她的"開心"又是什麼。

必須往反方向,不顧一切的全速奔跑。即便眼前是萬丈深淵,還是義無反顧的躍向。

這不算什麼。朋友,同性,特殊情形的特殊事件。有很多正當的理由能夠填補縫隙。但是在別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身體,還是讓我感到羞澀不已。頭重腳輕的感覺,像是被吊掛於空中。

是我害的。是我將小櫻傷害成這樣子。

「正面。」

「出去!」

「擦汗。」

快要按捺不住,噴湧的情感了。

因為一回頭的話,會看見輸家的自己。不要,我不要。

將臉埋進枕頭裡面,因為不敢看她。

撕心裂肺的,怒吼。

咕嚕,吞嚥口水的聲音於腦中放大,明顯的感受到喉嚨翻滾的動靜。我害羞的要死,但是小櫻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不是說…要她對我有所反應。

「快滾出去啊————!!!!!」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要說的話。心理面有一個脆弱的聲音哭喊,但很快便被排山倒海的漆黑情感淹沒。

柔軟,濕潤的毛巾觸碰到背部。一上一下,帶去了濕黏的汗水以及體溫。有一種將貼在身上的膠帶撕下的爽快感。

「………………………………」

就這麼經過了很多地方。

房間內一片狼藉,像是遭小偷一樣。我無神的盯著前方,放鬆了身體,倒回了床上。因為枕頭剛剛被扔了出去,所以只能躺在略硬的床板上。

「開心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喉嚨,好痛。「明明……她喜歡的人應該要是我才對我為她付出了那麼多費了那麼多心力在她身上。不!是在我們身上為了維持三個人的關係甚至不敢和小千告白不敢讓她知道我真正的想法為了讓大家都開心甚至需要抹殺自己的想法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妳知道我有多麼的痛苦嗎就是因為妳……就是因為妳……………」

直視著天花板,就這麼讓白熾燈在眼球中灼燒出深藍的光點。無形的冰錐插進眼窩中,彷彿穿透了腦隨。

顧全大局的,佯裝出笑容祝福她們。做不到,我做不到。即便對手是小櫻這樣的女人。我也無法爽快的承認自己輸了。

「我去死吧」

光是想到這件事情,所有一切就都不受控制。

喧鬧的情感如同疾馳的火車。

嘴唇蠕動著,甚至能夠看見她的舌頭。但她一句話都沒有說,說不出來。

不要再待在這裡了,不要……不要再被我傷害了。我不是………想要看見小櫻露出這樣的表情。

因為想到了,千賀可能以同樣的姿勢,同樣赤裸的姿態。小櫻不需要借助毛巾,親手撫摸著千賀的身體。

將美好事物輕手破壞的扭曲快感,以及,滔天的罪惡感。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使得我也只能張嘴咬住布料,不讓任何喘息洩漏出來。

我默默地抓起衣服,翻了個身。

離開濕潤一片的枕頭,璇然欲泣,她的身影清晰的映照於眼簾。雙手用力的掐住脖頸,痛苦,扭曲的臉龐。她彎下腰,張大的嘴,似乎體內有什麼東西要竄了出來。

對不起。

隱約察覺不對勁的小櫻退後了一步。但,已經來不及了。

脖頸、鎖骨、胸部、肚子。

小櫻的手掌,就隔著一層毛巾,觸碰著我的身體。即便知道她一定沒有那個心思,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朝著那個方向想去。

「…………為什麼要開心啊!為什麼要選擇小千啊,妳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嗎?! 明明……先喜歡上小千的人是我,先認識小千的人也是我!為什麼……為什麼到頭來是妳可以和她在一起啊!」

已經,停不下來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從震驚中冷靜了下來。汗水的確流了很多,也確實讓我感到很煩躁。不過……

從肋骨間徐徐向上,帶有強硬的態度逼近手臂之間的縫隙。我鬆開了緊貼於身上的手,毛巾觸及敏感的部位。我強忍住想要打滾的衝動。雙手張開的幅度越來越大,到最後抱住了枕頭。她溫柔的擦拭著我腋下的嫩肉。等等,那裡……!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好癢!!!!!癢到要受不了了。十根腳趾頭在看不見的地方全都縮在一起。眼球骨碌碌的於眼眶中打轉。大力的咬住舌頭,期望讓疼痛接管身體。

「………………」

發了脾氣後,就會進入這樣的狀態。這樣的,什麼都不去想的狀態。

翻了身,雙手本能的遮擋著胸部。在她的凝視之下,也逐漸鬆開了。

小櫻安寧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像是鬧騰不停的小孩子。

腦袋完全放空,除了呼吸聲以外什麼都聽不見。就這樣大字形的躺在床上,身體逐漸溶解,崩壞。

「小詩……!不是。不是。我………我。也喜歡–」

應該要說的話,深藏於內心的底部。

算了。

平躺於床上,身上彷彿被套了一件無形的束縛衣,還在不停的收緊。讓我喘不過氣來。啊啊……小櫻……擦的一點都不乾淨啊,還有這麼多………汙垢殘存於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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