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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於妳臉頰綻放的花火

《海獸的新娘》 · 替罪羊 · 1.5萬 字

喜歡,是什麼?櫻這麼問了出聲。但並未得到回應,她抬起頭。祖母淚眼婆娑的樣子,正拿著衛生紙用力擤著鼻涕。

「果然…濱海之戀,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是經典。」

嘶————咻~!祖母將衛生紙揉成一團,放進桌上的垃圾桶。然後"咔嚓咔嚓",她將仙貝送進口中。

櫻又問了一次。

「櫻已經開始對這種事情有興趣了啊。」

點了點頭。

「該不會」咀嚼的間隙「在學校有了在意的人了?」

祖母的聲音漫不經心,但是櫻稍微聽出其中細小的質疑氣味。漆黑到反光的電視螢幕上,一行行工作人物的感謝列表緩緩浮出。

櫻還是點頭回應。不能夠說謊,不能夠隱瞞。這是家訓,早已刻進了櫻的骨頭之上。

「嗯…畢竟櫻很漂亮,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不過,」祖母的手指,深深的插進了頭皮。有點尖銳的指甲,讓櫻的脖子都縮了起來。「櫻是潮崎家的長女。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接觸妳的。這種事情應該不必由我來提醒妳吧。」

我不喜歡重複同樣的話。祖母又補上了一句。

「女生。」

像是在找藉口一樣,櫻微微蹙起眉頭,煩惱掛上眉尖。但這或許起到了正面的效果。祖母的手伸到她的後腦勺去,輕輕地拍了拍。

「這樣啊,很好啊。是之前說的那兩個人嗎?」

「是的。」

「嗯……」

不要玩得太瘋了,祖母如此評價道。櫻默默地點了點頭,現在不用像第一次那樣,偷偷的從後門溜出去。而且後門也因為那次而上了鎖。只要將功課做完就可以和她們玩,在學校也可以見面。但櫻還是感到了,一點點的寂寞。

她小心翼翼的向祖母問了第三次這個問題。

「愛啊……」

祖母看著自己的手心,握了握,彷彿試圖抓住什麼似的。但最終攤開時,還是空無一物。

「愛……」她凝視著手心,試圖從掌紋的縫隙間找出答案,或是其他東西。「愛是很沉重的啊……所謂的責任,便是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壓在妳的身體上,壓的妳無法呼吸。就算拚盡一切去完成。但可能也會在一瞬之間,煙消雲散。」

祖母撫摸著櫻後腦杓的手掌,是難受的桎梏。

祖母朦朧的神情,好像在訴說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見到她?櫻不明白,祖母愛的那個人還活著嗎?跟祖母一樣也是老婆婆嗎?

「摸西摸西~~~?小櫻有在聽嗎?」

櫻問了出口,想要看看照片之類的也好。

不想與她們分開,不會與她們分開。櫻想要這樣反駁祖母,但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祖母鮮少地仰頭哈哈大笑,還不忘喀擦喀擦地將仙貝咬碎。

詩音兇巴巴的補充道,眼神不斷在櫻跟千賀兩人身上掃蕩。

「小櫻?」

對了,她們現在在櫻的房間。還特地搬了一張小桌子進來。

「櫻喜歡她們嗎?」

「要愛著三個人,這樣的責任是很沉重的。而且,還需要與其中兩個人分開。」

「……就算再怎麼不感興趣,也不要打瞌睡嘛………」

詩音把散落桌面的紙張集合起來。變成一塊整齊的長方形。她揉了揉眼睛,疲憊的說道。

擺在她面前的是,千賀微微不滿的神情。她低下頭,桌子上擺的密密麻麻的紙張。詩音在上面寫滿了作戰計畫。逃跑的路線,船隻,要逃往的島嶼。她寫了一頁又一頁,鉅細靡遺。現在也弓著背,刷刷的書寫聲傳來。

「小櫻呢?」

櫻拼命的搖頭。不想要,小千和小詩煙消雲散。消失什麼的……比"下禮拜再見喔~!"還有恐怖萬分的字眼。

「為什麼?」

「以為是傳說,沒想到真的存在…………」

櫻默默抓著和服的裙擺,布料在拳頭中皺成了一團。瞳孔的顏色沉澱,匯聚。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如此美麗…強大的生物,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喔………那我也要走了。」

「她是誰?」

櫻眨了眨眼睛,思緒在腦海中跑了好幾圈。唔,原來是海獸大神嗎?難怪能夠被祖母喜歡上。

聲音越來越低,逐漸沉進地心之中。想要聽的更清楚,將屁股從後腳跟抬了起來,身體往祖母的方向靠近一步。

「那麼,愛嗎?」

祖母說的有點太快了,櫻有點跟不太上。但她還是敏銳的抓住一些關鍵字。

「她是…海獸大神啊……」

"愛"這麼恐怖嗎……煙消雲散,不要………

當櫻發現到祖母濕潤的眼角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吧。」

祖母沒來由的這句話,讓櫻感到更加困惑了。和祖母一樣的老婆婆,櫻會喜歡嗎?她歪了歪頭,似乎難以想像那個畫面。但是祖母不會開玩笑,所以……

「妳一定會成為很優秀的新娘。」

「我拿回家影印兩份後再給妳們。啊,一定要保管好!絕對喔絕對!這可不是能夠開玩笑的事情!」

「嗯。」

櫻害怕的縮起了肩膀,並不是因為祖母臉上的神情,更多的是她口中恐嚇性般的形容。

「不過…櫻之後會很辛苦呢。」

「遲早有一天,櫻也會見到她的……」

櫻看著帶著眼鏡的詩音,剛剛抽離水面的記憶一下又沉了下去。

「嗯。」於是她認真的點了點頭,就像她以往做的那樣。她不知道她的點頭蘊含了多少真心的成分,但是肌肉記憶已經代她做出回答。

櫻豎起了耳朵。很有興趣,她對於能夠被祖母愛上的人感到很有興趣!

「時間…也不早了呢。我應該要回家喫飯了。」

「喜歡是慾望,愛是責任。」她幽幽說出。「慾望可以因為任何事物而產生,不需要負責,不需要產生任何負擔。甚至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盡情地沉浸於慾望所帶來的快感。」

「我知道啦,小詩…」

「我這一生,也只愛過一個人。」

「呼呼,居然一口氣愛上兩個女孩子啊,真不愧是我的孫女。」

那還是……不要跟她們說"愛"好了。從電視劇中學到的告白說詞,櫻慎重地將他們綁起蝴蝶結,收入進心靈的房間。

不聽見答覆就無法感到安心。櫻覺得詩音這點也很有趣,但對上她認真的神情,一絲微笑又收了回去。

「嗯。」

側著身體,頭也歪向一邊,捏住鉛筆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看起來很累人的姿勢,但是櫻卻覺得這樣的詩音十分迷人。

額頭被食指戳了一下。櫻在剎那間回神,像是突然被釣上的魚,脫離了海面,她茫然地左顧右盼。

「妳一定也會愛上她的…」

國小時,就常常因為看著她做題的背影忘記了時間,交了白卷上去。國中後身高差距越來越大,已經沒有坐在她後座的機會了。

櫻試著想像和一個老婆婆牽著手的畫面。令人感到不適的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她拍拍拍,想要把它們從手臂上拍下來。

相繼的離座,櫻突然覺得有點冷。

「明天也要見面嗎?」

「我想想…」

「啊,不用作戰會議也可以。就…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吧?就是…三人約會…………?」

三人約會。

櫻刷的抬起了頭。

想去。

「要去。」

「對嘛,小櫻她也想去。小詩~~~」

「我知道了,別扯我的衣服。反正,到時候也是去觀光中心那裡。」

「不好嗎?」

「不——嗯..其實好像也可以,我好久沒去了。順便去買點衣服好了。」

「小詩也很放鬆耶。」

「不是妳們說要去的嗎!」

櫻注視,聆聽著她們的談話。一切又回歸了之前的日常。櫻喜歡這種感覺,即便沒有參與,在最近的距離觀賞她們的感覺讓櫻感到很舒服。

「話說回來,小櫻沒問題嗎?祭典快要到了吧,不需要練習什麼的嗎?」

啊。

被這樣一提醒,櫻才認真地思考起來。

還……真有。

點點頭。

「既然小詩都這麼…好!我相信小詩喔!」

再見。

「那個,就是,小櫻她…」

大家都覺得櫻喜歡娃娃,但其實,櫻只是喜歡那個觸感。所以準確來說,喜歡的是裡面的填充物。抱著軟綿綿的東西,就像是被人擁抱,被人愛了一樣。

她心滿意足的向前。

肩膀被用力的拍了一下。

「下午四點的話,那還來得及呢,還是可以出去玩。我們到時候再給妳發消息吧。」

她淡淡的回應我。還是雲裡霧裡的,搞不清楚。

千賀的臉上,流動著不安。

「詩音回來了啊,剛好要喫飯了,進來吧。」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櫻凝望著她們,每次都想要挽留,但沒有一次真正說出口。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好…」

「再見。」櫻在她的耳邊呢喃。

「魟魚」

櫻不害怕死去,但是她害怕摯愛的人難過。

「再見。」

「好冷…」

向小千承諾,點頭。可是她在祖母面前也做出了相同的回應。僅在皮膚表面浮動的承諾,與櫻的內心無關。

沉溺於過去。換句話說,就是在逃避著現實。

對,它叫做魟魚。

「還是在擔心小櫻的抉擇嗎?」

所以櫻沒有想到,她們兩個人得知她要成為海獸大神的新娘時,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將手放在門把上面,莫名其妙的感到異常的沉重。彎了一半的門把,沒有鎖住,但就是感覺,好重。

「可、可是!」

「我回來——」

櫻一輩子都無法露出的,悲傷表情。

櫻討厭這個字,因為這樣說了之後,小千和小詩就會從她身邊離開。但她又很喜歡,因為真的會再見面。同樣的詞語卻涵蓋了矛盾的意義。

「吶吶小詩。」

擔憂,當然會。說是不怕是騙人的。不過

衝了上去。

叫不出名字的親戚們,我駝著背,連連點著頭跑進了廚房。

櫻的內心如同被風吹拂的樹葉搖擺。動盪不安的內心。祖母的命令,家族的安排。另一邊的則是,友情與愛情的混和物。

櫻打從心底不認為成為海獸大神的新娘有任何問題。

櫻又想起了之前的日子,每一個放學的瞬間。閉上眼睛,身體往下陷去。

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現在的心情,比起當年走出後門的小女孩還要猶豫。在外頭等待她的不是新奇的刺激,而是沉重的現實。

「怎麼了?」

「練習完還有時間嗎?」

「能做的,能說的,也都已經做了。留給我們的路也只剩下,相信小櫻了。」

「媽媽,今天…怎麼會?」

「四點。」

櫻向自己發問。

「明天見嘍,小櫻,練習加油。」

我抓著媽媽的圍裙,向她問道。

媽媽溫柔的聲音,讓我陷入泥沼的雙腳得以動彈。玄關處疊放整起的鞋子,感覺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放在了鞋櫃最高的地方。

還好最後還是和好了,她們甚至比以前都還要要好。三個人,真真正正的在一起。

下一個輪到小千了。她轉過身,就看到她雙手張的開開得,迎接著自己。

居然就連千賀她都感覺出來了,小櫻她的猶豫不決啊……

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我看見了一整屋的人。準確來說,是我的親戚們。

「好。」

那麼,我的內心想要什麼?

「沒有……」

「只是大家突然想要聚一聚而已。」

櫻到現在都還是不確定,真的要跟小詩她們一起離開這裡嗎?

空蕩蕩的。剛剛還那麼熱鬧的房間,變得靜謐無聲。櫻感到失落,於是走到牆邊,將娃娃抱在懷中。從手掌大小的泰迪熊,到比她還要高大的鱷魚娃娃。抱在懷中的是小千送給她的,她的

「我相信小櫻啊…」

「額……」

「再……見?」

「再見。」

什麼冷?櫻不明白。

啊,要走了。

「現在,也沒有辦法了。」

過於急切的衝撞導致她快要摔倒了,櫻感受到懷中之人遲疑的語氣。

相信的對象反了啦,小千。

「嗯…嗯……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但。但總覺得小櫻她,很猶豫。」

其實有。

無奈,卻又很自豪的笑了笑。

從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家規、訓練、儀態。櫻一一遵循,一步步的按照祖母希望的方向前進著。在18歲這年成為海獸大神的新娘。一切都如想像中進行。將花球交給小千,因為覺得小詩的心思太複雜了,可能會打亂計畫。率先與小千告白,雖然中間出現了一些插曲,但還是成功了。櫻對此感到很滿意。小詩之後的爆發完全在預期之外,那是櫻人生中最恐懼的時候,恐懼到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倉皇逃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她瑟瑟發抖。

「等等要下來幫忙喔。」

快速的回應,我踩著拖鞋用力踏在樓梯上。把門砰的用力關上,我躺在牀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該不會……該不會……被發現了?

這樣的大陣仗,還真的是第一 次見到。房子都被塞的滿滿了。該不會………該不會…………!

我無法避免的將事態朝著最壞的方向思考。都這樣叮嚀小櫻她們了,如果最後反而是我出了問題。不對!現在不是計較自尊的時候了。不要…不要!

我不想要再犯錯了!

緊緊捏住心臟,彷彿讓它停止跳動就能夠解決問題。

什麼時候…不可能啊………還特地像是電視劇裡面一樣用筆芯夾在門縫裡面。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沒有…應該沒有的啊……!

冷靜……一點。

緩緩的深呼吸,再吐氣。將眼眶中打轉的眼淚硬生生縮了回去。

或許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也說不定。額,不是我的生日,但也有可能是某個人的生日,對吧?而且今年的祭典比較特別,或許真的像是媽媽說的,只是單純來參加祭典,順便聚一聚而已。沒錯…不要想太多………

「詩音,妳在嗎?」

爸爸的聲音,從薄薄的門板後面傳來。我嚇得從牀上跳了起來翻了一圈。重重的落回牀上,將裝著作戰計畫的袋子塞在牀底下。我打開一條細縫,僅露出一隻眼睛。

「幹嘛………」

面對我高度戒備的緊張姿態,爸爸只是笑了一下。

「下來喫飯了。」

跟在他的背後,我抓著衣角。難以言喻的滔天忐忑幾乎要壓垮我。

「他們都是妳的親戚。」

爸爸突然開口說道。

「很神奇吧,幾乎沒有見過面的人,卻是妳的家人。」

「我的孩子。」

「因為,我愛妳啊。」

還是放不下心,但也沒有那麼緊張了。

「………非得要說的話。」

無以名狀的情感化做實體的眼淚,隱隱有落下之勢。

「嗯!」

泣不成聲。點頭,點頭,瘋狂的點頭。

爸爸有點神神叨叨的話語,讓我不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麼。

「是媽媽幫我綁的嘛。」

「詩音。」

「東西都帶了嗎?」

「真的…要做嗎?」

「我們只能夠替妳做到這裡了…………詩音…真的……………長大了呢……………………」

「嗯………」

「嗯。」

不明白。

「我,媽媽,所有人都愛妳。所以,不會去阻止妳的。詩音也有了需要保護的人了,對嗎?那麼就去做吧。妳是年輕人啊,妳能夠自行選擇妳的未來。」

我轉過身子,媽媽還在玄關處,笑咪咪的看著我。手慢悠悠的揮舞著。明明,這只是每一天都會發生的日常。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可是……可是為什麼,我的內心會躁動不已?

「…………………………………………………………………………………」

「還記得,那個在我們背後當個跟屁蟲的"小詩"。不知不覺…已經長的這麼大了啊………真的……………好快啊……………………」

爸爸手上拿著東西,緩緩走向前。不是生氣的感覺,但收起笑容的臉孔,讓剛剛的緊張通通捲土重來。

聲音在發抖,連乾笑都發不出來。手指死死的扣住膝蓋,彷彿要將其捏碎。

「妳們的護照,千賀以及櫻的也在這裡。」

爸爸抱住了我。

我會回來的,會回來的!於心底吶喊。

「嗯…………………真的…嗎?」

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割捨"藍馬"這個姓氏了。

媽媽摸著我的髮髻說道。

「比起媽媽,她們更重要嗎?」

媽媽摸著我的臉頰,通紅的眼角,哭訴著悲傷。

「好!」

快要,喘不過氣了。

「有時候,真希望我們沒有那麼愛妳。這樣就能夠不顧妳的心情,無視妳的痛苦。強行將妳留在我們身邊……………」

「是和那兩名孩子嗎?」

不知道要如何回應,我只能木訥的點頭。

「去吧。」

「一路順風。」

「所謂的血源,就是這樣。就算不熟識,但還是有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妳們,相遇,相愛。」

顫抖的手, 環抱住我。

飯後,我們坐在沙發上面看著電視。名為<濱海之戀>的電視劇,因為取材地點是在潮崎島,所以只要一看到重播大家就會看。劇情已經看到膩了,臺詞也背的滾瓜爛熟。

久久,久久。我說不出話來,甚至連呼吸都難以做到。

「爸爸………」

「我用妳的名義,幫妳辦立了銀行戶頭。每個月我都會在裡面匯錢。就算………不會再回來,也沒有關係。但是,一定要把錢領出來,好嗎?這樣我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詩音打算前往何方。但是,電話,或著是寫信什麼的也好。拜託…一定要和我們聯繫。不要忘記………還有我們,也愛著妳。」

「嗯。」

電視悄悄關上,我的呼吸聲包圍了我。外面是不熟識,但笑著的親戚。以及一屁股坐在我身邊的爸爸。

「小詩真漂亮。」

大圓桌上,大家圍成一圈,屬於我的空洞格外顯眼。爸爸媽媽分別做在左右兩側。面前是爸媽替我夾的菜。啊,都是我喜歡的菜色。喜歡的滋味於舌尖迸發,緩解了我的不安。隨著飯局的進行,大家聊得熱火朝天。沒有提到我,好像真的只是單純來喫飯的?

「是………」

「…………………………」

「為什麼」

向前走了幾步,穿著木屐,敲擊在地面上的反作用力震的腳底生疼。

緊握成拳,勉強從牙縫擠出。

「我出門了。」

「喔……嗯……」

「今天要玩的開心喔。」

「………………………………………」

擺在桌子上面的是:我的護照,以及銀行的存摺。

放下手上的瓜子,我回頭望去。

媽媽一邊哭,一邊笑了出來。

他將東西放在我的面前,我感受到臉色逐漸變得蒼白,溫度趨近於零點。

和每一個親戚擁抱。熟識,或著陌生的親戚。一一相擁,

「呵呵。」

爸爸滾燙的眼淚,滴至臉頰上。

她們是我的家人,是我愛著的人。

肋骨通通碎裂,倒插進心臟之中。無名的疼痛使我發出嗚咽聲。

「眼睛怎麼紅了。今天不是要跟朋友去祭典嗎?」

媽媽的溫柔,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強忍住衝上去抱住她的衝動。穿著不熟悉的浴衣,一舉一動都變得艱難。但我還是,深深的向她彎腰鞠躬。

我想要將媽媽現在的身影,烙印在心頭上。

「我出門了,媽媽。」

「一路順風。」

「要玩得開心喔。」

「好,我知道了。」

人類就是這樣,在失去之際,才知道平淡的日常是多麼的珍貴。

「哇。」

「哇~哇哇哇哇哇!」

千賀圍在我的身邊哇哇亂叫,繞著圈。感覺像是一隻大狗在嗅聞著氣味。我被她弄得雙頰緋紅,試圖伸手推開她。

「幹嘛啦……」

「小詩今天……好漂亮!」

被我用手堵住的嘴,略微含糊不清的說出聲。

「這是妳自己綁的嗎?」

千賀摸著我綁成麻花辮的雙馬尾,感覺下一秒就要開始甩起來了。我搶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媽媽幫我綁的。」

「喔,說的也是。」

她訕訕然的捏起了髮尾,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有點笨的問題。我看著她將頭夾在指尖中搓成一束。這是她新的害羞方式,是因為頭髮長了嗎?我暗自揣測著。已經垂落到背部的頭髮,逐漸遠離短髮的定義。千賀的頭髮感覺長的很快,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在期待著這件事情。全神貫注在一個目標上,真的就能夠實現。這是我最近的人生哲學。

沒有過多胭脂糟蹋的臉頰,小櫻的脣色如櫻花般淡雅,無限的接近她白皙的膚色。令人稱羨的眼睛,完美的比例。漆黑的瞳孔,她的身上彷彿只剩下了黑與白這兩種色譜兩端的顏色。而左眼旁的淚痣,更是將她的美豔推向無法想像的高度。

最終,是千賀她率先敗下陣來。我咧開嘴,無聲的笑了一下。她撇過頭,側臉,以及隱藏於頭髮之中的耳朵。身體比她還要誠實許多,紅潤的耳尖冒了出來,像是樹叢中的小花。由衷的被吸引,伸出手,我摘下那朵花。

最後一次……

「來拍照吧!」

「不是客套話。」

「小~~~櫻!」

千賀的手指,開始沿著浴衣上面的花朵圖案行走。來到胸部的時候腳步變得遲緩,額,應該是我的錯覺吧。這種事情應該是小櫻才會幹的。

確實。雖然沒有像千賀表現的那麼激動,但我也在心中默默的「哇!」了一聲。

「小櫻……」

撫摸她柔軟的耳垂,我想到了她的身上還有另外一個柔軟的地方。

「……別捉弄我了啦…小詩..」

急促的踏步聲,小櫻出來了。召喚成功了!不過現在不是感嘆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她拉開門,甚至沒有跟身後的人打招呼。她的雙手一前一後的揮動向我們跑來,這樣活潑的小櫻讓我感到新奇無比。

「抱歉。」

粉紅色的浴衣,腰部的帶子是更加鮮豔的紅色。上面是一朵一朵的小花。坦白說,不好看。但我知道千賀其實很喜歡這件浴衣。混雜於祭典的高漲氛圍,沒有人會在乎妳穿了什麼。就像是萬聖節的面具派對。戴上了面具,展露出真正的自我。

千賀的聲音,可以說是完全與小櫻是兩個極端,唯一相同的是,都讓我的後頸浮現雞皮疙瘩。

小櫻她是在釣魚嗎?是的話魚都要跑回去了啦!小腿已經開始顫抖,腳趾快要撐不住繃成一直線的身體了。

壓力從脖子上面撤下,我大口大口喘氣。

千賀站在原地扭來扭去,給人一種莫名忙碌的感覺。

「蛤…明明……」

況且,現在的千賀。完全能夠穿這樣的衣服了。

小櫻彎下腰,面無表情的向我重複著"抱歉"這兩個字。有點混亂了,做錯事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小櫻。為什麼我覺得我比較緊張啊?!

巧克力的外殼底下,甜膩的糖漿。千賀剛剛的聲音,便是這樣的感覺。

站在謿崎家的大門外,蹦蹦跳跳的伸長了脖子朝裡面觀望。如今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掃著地的女傭搖著頭嘆氣,但我們兩人熱情不滅。千賀猛吸一口氣,又喊了一聲:

「沒事,沒事。」

「…………」我瞪了她一眼。真是的,小櫻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

「還問我…?妳今天也漂亮過頭了吧!」

「額…那個,我真的沒事喔。」

「哇啊啊啊,小櫻。小櫻!小詩她很難受啦,快放開她。」

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凝聚出了小小一個哇。

嬌滴滴的聲音,落入心中。我瞪大雙眼。

頭,被她緊緊抱在胸口。頸動脈被她的雙手死死箍住,頭彷彿要被她擰下來了。等等……好………痛苦……櫻………

「我原諒小櫻了,畢竟好幾天沒見面了。最近小櫻為了祭典的事情很忙對吧。沒有關係的啦。」

真可愛,我不由得伸出手指摸了摸。

…………

「……抱歉。」

「小詩買了新的浴衣啊。」

「欺負人!」

「小詩真是狡猾…自己偷偷去買了這麼好看的浴衣還打扮的這麼漂亮。都不約我…小櫻一定也會有新的浴衣,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還穿著跟去年穿的一樣吧!」

擦過她的嘴角,能夠聞到她髮梢上面的氣味。我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耳垂。

剛剛一直默默在旁邊偷笑的千賀發出了"哇"的讚嘆。

背著小櫻做這種事情,總感覺怪怪的。

「就算只是客套話,也謝謝」

「…………哇」

「怎麼?」

白色的浴衣,盛開的花卉綻放其上。是親戚送給我的。其實我不喜歡這麼,這麼——花枝招展的衣服。感覺太高調了。只是一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腦子一熱便管不了那麼多了。

「…抱歉。」

我猛的踮起腳尖,向前了一大步。她沒有退縮,甚至轉回了頭,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

小千繞著小櫻轉圈,速度比起剛剛繞著我時有過之而無不及。龍捲風嗎這是。不過這招似乎對小櫻很受用。從呆立狀態中脫離出來的她,嘴角掛上了彎彎的曲線。最近總感覺小櫻的笑容越來越明顯了,我想這是好事。

她摀著耳朵,滿臉通紅的拍著我。我哈哈大笑,故意裝傻:「聽不懂呢?我們快走吧!」拉起她的手,我邁出歡快的步伐。後面的嘀咕追不上我。

直勾勾的看著她,與她相望。交會的視線,瞳孔中的她。一切都催生著情愫,將周圍的空氣升溫。

「………………哇」

頭髮上面別著一個四葉草的髮夾。四葉草之下是一個較為普通小熊圖案的髮夾。啊,這個是前幾天我們去觀光中心時送給她的。沒想到她居然會戴。

純白色的浴衣,就連腰上的帶子也是一塵不染的白。雪茫茫的一片,光是讓視線聚焦於此就會讓人感到頭暈。我十分確信這樣的浴衣全地球只有小櫻一個人能夠穿上。而且穿上的小櫻看起來也不像人類了,更像是童話裡的仙子。頭髮一改往常的放了下來。梳理整齊,不允許哪怕一根反叛的髮絲。黑、長、直。黑、長、直。黑、長、直。

打斷了她。還有輕快的空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黏稠的,某種物質。

「很可愛,非常適合小千喔。」

「不一樣喔。」

努力的踮起腳尖,但她像是在逗弄我似的。我努力抬起頭,她便將彎下的腰一點點執起。我的腦袋回響起剛剛的那句話:

她噘起嘴脣,嫌棄的用手拍了拍她的浴衣。

小櫻停了下來,我用最後一股勁向上在她的薄脣上啄了一口。

直到她嘟起嘴脣,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索要"和解之吻"。真的……也太可愛了吧?之前都沒有發現小櫻這種大狗狗的一面!

「…………………欺負人!小詩!」

「謝謝。」

選擇耳垂,而不是她那微微張開的雙脣,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是千賀她塗了口紅。另一個則是

千賀的振臂高呼,完全在我的想像之中。與以往相同的站位,彼此的心相連在一起。不能看向她們,必須看著鏡頭。對此感到可惜卻又無可奈何。

設成手機桌布吧。在我開口前,千賀便這麼做了,小櫻也是。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話語了,由心出發至臉上的微笑,我跟著照做。

「接下來是,祭典的時間。」

生日、紀念日、節日、祭典。說到底,這些日子與平常的日子有什麼不同呢?或許其實在本質上,它們並沒有任何區別吧。只是人類便是善於在平淡的海面上賦予意義,看著波浪拍向岸邊。最終都歸於塵土,但是濺起的浪花是那樣耀眼。

今天,也是這樣的日子。

我想我直到死去前都不會忘記這一天了。

還沒完全走進祭典會場之中,便能夠聽見那一陣陣的熱情吆喝。食物的香氣,伴隨著高漲的情緒。讓人感到熱血沸騰。視野所望之處,皆是穿著浴衣結伴而行的男男女女,像是某種通行證。

我們在其中也還是異類般的存在。準確來說是我們之中的小櫻。彼此相握的手心賦予對方勇氣,這樣的視線已經無法影響我們了。

「先買點什麼來喫吧?」

千賀盯著賣著章魚燒的攤位垂涎欲滴。

「還喫不膩啊…」

「什麼嘛,章魚燒又不是什麼會天天喫的東西。」

「我是指海鮮的部分。」

「章魚又不是什麼天天都會捕到的魚類!」

「起司,海苔。」

「起司和海苔各一盒對吧!來嘍。」

在我和小千進行沒有什麼意義的拌嘴時,小櫻已經來到老闆面前選好了口味。很快的兩盒章魚燒來到她的手上。

「走吧。」

「…喔。」

小櫻用竹籤插起一顆章魚燒,舉到我的面前。淋的滿滿的醬汁讓我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上面的柴魚片悠閒遊動著。

「喜歡,哪個?」

「好~~看我的!」

我和小櫻坐在長椅上休息,將後背靠在椅背上。凸出的小腹對準天空。這樣愜意的姿勢讓我輕呼一口氣。摸了摸肚子,好久沒有喫的這麼飽了。簡直是瘋了。

「那個…吧。」

這兩個人,只是因為我隨口一句話而劍拔弩張,真是——

小千及時遞上的西瓜汁,大大的緩解了燙辣的口腔。只是鹹甜交錯的口感變得有些微妙。

「嗯。」

「沒什麼!」

她們兩個人齊刷刷的拿起了氣槍,對準了眼前的靶子…也就是牆上一排排的氣球。我看了一眼規則,那是最大的玩偶,所以說要九顆氣球要全中,全中啊…感覺不輕鬆呢。

千賀故意向我問道,憋不住的笑容。

明明她喫的東西是最多的,現在還能夠跟個沒事人跑步,真好奇她胃的構造。

「小詩,喜歡?」

因為,是跟妳們一起喫的。

和小櫻肩併著肩,摩拳擦掌走向小小的撈金魚攤販。

我隨口問到,畢竟我不擅長這種東西,所以真的就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我們三個人,幾乎把遇到了所有攤販都喫了一輪。肚皮撐的緊緊的,將貼身的浴衣都頂出了明顯了輪廓了。還是第一次喫的這麼飽,飽的不停打嗝。小櫻的後頸甚至冒出了薄薄一層冷汗了。真的沒關係嗎……

看著中間破開的大洞,我不由得開始思考起我花費的錢財到底都跑到了哪裡去了?總感覺只是製造了很多垃圾出來欸。

就算沒有說,但是三個人都拚盡全力在玩。就像是暑假的最後一天,拋開了作業,拋開了煩惱。僅將自己沉溺於最後的一晌貪歡。

這是飛機嗎? 我瞇著眼睛,試圖從背影猜測。

「……………」

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跟不太上她們的節奏。怎麼怎麼?怎麼突然變成了這種………拯救高塔公主的感覺?

「欸?」

連妳也來起鬨了啊。

這樣才8分飽嗎………小千妳……這個怪物…………

哭喪著一張臉的小千走了回來,手上是一堆破掉的網子。

簡直是……將其視作最後一次。

「來玩吧。小櫻想要哪個?」

「小千。」

「再一顆。」

我退後了一步,接連擺手。「額,不不不。喜歡娃娃的人是小櫻吧?」

但意料之外的是,拿起了氣槍的小櫻居然轉頭反問我:

帶著口罩,頭上僅剩稀疏幾根毛的老闆將氣槍遞給她們,煞有其事的教了竅門。

將脖子向旁邊紐過90度,小櫻她正看著蹲在地上撈金魚的小千。放在椅子上的手自然的握住。

–得到了更多破掉的網子。

雙手伸向前方,與身體形成了直角,兩隻手穩穩地拖住氣槍。她注視著前方,淡然的表情。 眼皮動也不動,整個人逐漸凝固。或許是因為身高的緣故,她向後退了一步,重新瞄準前方。

咬下的第一剎那——好燙。

既然事態都發展到這一地步了,我也開始認真打量掛在上面的娃娃。一眼掃去,實在是覺得這種東西很無聊。但是那兩位小朋友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要是不選一個的話總感覺怪怪的……

小櫻她站的挺直,簡直像是一根柱子一樣。抬頭挺胸的姿勢很容易聯想到自信的人。但是小櫻身上卻沒有這樣的氣勢。額,也不是說小櫻她沒有自信啦。更像是,因為她是小櫻,所以會站的如雕像一樣。

燙的舌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小櫻和小千都跟沒事人一樣。奇怪!明明就很燙燙燙!

小櫻停留在一個射氣球的攤販前面。我順著她的目光向上看,啊…是大娃娃。

「哼…還……可以啦。」

但可能就是因為是最後一次,所以纔能夠這樣快樂。

蘋果糖、烤魷魚、炸雞塊、薯條、糯米團子、炒麵、棉花糖,最後是刨冰,三個人合喫了一碗藍色夏威夷。舌頭變得湛藍一片。

「失敗了……」

「嗯~~我也大概8分飽了,那麼接下來就去玩吧!」

「欸欸?」

「那個,嗝!夠、夠了吧……已經喫的很飽了………肚子好撐…小櫻也是吧。」

「好喫嗎,小詩?」

不過小櫻和小千看起來都很開心。唔,跟她們比起來,我似乎更加在意結果,而無法單純的享受過程呢。

要是,這不是最後一次,那會有多開心啊!

另外一邊的千賀微微彎下了腰,縮起了脖子,讓雙肩更加緊貼在頭部旁邊。從她高高聳起的胸腔,能夠判斷千賀正在深呼吸。

「怎麼?」

千賀將雙手平舉,呈現180度。然後歪斜著身體向前奔跑。

「來比賽吧!」

再不喫的話就要掉下去了喔。小櫻晃了晃竹籤,如此說道。於是我只好努力張大嘴巴,即便這樣牙齒還是微微擦到了焦脆的外殼。奇怪,小千看起來很輕鬆。

身為觀眾的我向後退了一步。

「撈金魚嘍~~~!」

小櫻僵硬的點頭。

「哎呀~~小詩終於長大了嗎?」

「我喜歡那隻鯊魚,小詩呢?」

這兩個人…真的是…………

我指向了一個仙人掌,看起來有半個我那麼高。卡通狀的黑色尖刺看起來很搞笑。

小櫻的耳朵沒問題嗎?

我被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微微困住,抬起頭的時候,正對上了小櫻溫柔的視線。

「小櫻。」

我搖搖頭,用輕快的語氣回答她。

有點羨慕。

能夠這樣,小孩子氣的做著這種事情。沒有任何緣由,沒有任何道理。只是直視著前方的目標,全神貫注。

我明確的明白,我無法像她們這樣。純粹的投入進去。

會被路旁的事情吸引走,內心也會動搖,輕易的墜向深淵。如果那時候不是小櫻將我拉起的話。我,現在應該沒有辦法站在與她們如此靠近的距離。

「小櫻,我先向妳申明,我可完全沒有要放水的意思。我要——擊潰妳!」

小千率先放話。小櫻當然沒有動搖。

「小詩,開始。」

小櫻出聲打斷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看著她們看到入迷了,真是的。

「咳咳。」

煞有其事的殼嗽幾聲。想要替她們二人加油,但是並未說出口。

氣氛都烘托成這樣了,"兩個人都要加油!"這種話太過友善了啦!

「開始!」

砰!砰!砰!

"開始"剛從嘴脣表面脫離之時,千賀瞬間便射出了三發。氣槍擊破氣球所產生的聲音有點尖銳,讓我又退了一步。

沒想到,小千她的動作這麼迅速……一剎那就將一排氣球擊破了。但她並沒有趁勝追擊,而是繼續深呼吸,調整她的節奏。

砰。

小櫻這才緩慢的射擊。但如果我剛剛沒看錯的話,小櫻的第一發已經空了。也就是說,哪怕剩下全中,也只是8顆。

小櫻不急不徐地調整手臂的姿勢。對準,然後射出。但旁邊又響起了一陣"砰砰砰!"。她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啊,又射歪了。

「小櫻!」

她垂下手臂,低下頭。

「之後,還有很多機會贏過小千的,不是嗎?」

我們快步跑出攤販的區域。撥開樹叢,從一個小道中進入。因為要抱著仙人掌娃娃的關係,我的腳步比起平常都還要緩慢。還好剛剛有阻止千賀把外面那一層塑膠袋拆開。

小千乾脆走到我的身旁,一同幫小櫻加油了起來。明明還是競爭對手的說。

無論是哪一年的祭典,最能夠扣人心絃的永遠最後的煙火。

輕嘆一口氣,手腕還被小櫻拉著,我站了起來用力擺脫。雙手合十用力的拍了一下,

「真是狡猾。」

雲霧繚繞的夜幕,大概隔了三秒鐘。一道明亮的光束拔地而起,如同脫弦的箭,"咻"的射向天空,劃破黑暗,有那麼一瞬間,天空如同黎明般明亮,月亮也黯然失色。到達了最高點,微小的綠色火球炸開,從中迸出無數火光。無序,卻有默契的劃出一個圓。再依循著重力,拖著尾巴向下墜落。直至自身燃燒殆盡。

「小櫻,妳可以的!加油!」

還沒從上一個吻中緩下來,領子便被有些粗魯的拉了過去,人順勢飛去,撞上柔軟的嘴脣。接吻時要閉上眼睛,但是又想要看現在親的人是誰。我混亂了,被吻的七葷八素根本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唯一能夠知道的是,親吻,親吻,還是不停的接吻。嘴脣好像都腫了起來。我已經略為能夠分辨出來,技術比較好比較溫柔的是小櫻,動作比較激動的是小千。

看著剩下的氣球一一被擊破,有種難以言喻的療癒感,停在那上方的一紅一黃氣球更加刺眼。

在花火照耀的角落上,我和小櫻激烈的親吻著。

「這次的煙火好像放比較久欸。」

花火綻放的聲音,響亮且透徹,讓大地隨之震顫。

摸了摸她垂下的眉尾。比起臉上的表情,她散發出的氣場更能表達她的情緒。

「笑一個喔,小櫻。」

明明也沒有特別喜歡,但是當千賀遞到我懷中後。便自然而然的想要珍惜。

南方神社後方的樹叢,我們站在光禿禿的山坡上。這裡的視角剛剛好在放煙火的後方。也就是說,完美的視野,絕佳的祕密基地!

那是不想要停下來的眼神。很不想要用"野獸"二字來形容我最好的朋友,戀人。

「……………噗。」

我看著千賀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一串丸子,詫異的問道。

「小詩也要幫我加油喔。」

「很厲害了喔。小櫻是第一次玩吧?就能射中七個了,要是我的話大概就連三個都射不到。」

再抬起頭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小千抱著仙人掌娃娃走了過來。

肩併著肩,挨個坐下。

小櫻的手指,指向天空。

「還要想剛剛的事情嗎?」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雖然說嘴脣有分為上嘴脣以及下嘴脣。但是人終究無法同時與兩個人接吻。我感到有些可惜,幻想著長著兩張嘴的人類,有點超出我的認知,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算了吧,反正現在,也足夠了。

把手從她的臉上拿開,她低下頭,思考了一下。然後用手拉起自己的嘴角。

千賀將手機對準了花火綻放的天空。我則是放下了有點疲累的脖子,小櫻正看著我,於是我好奇的歪了頭看她。

三個人不停地接吻,直到花火早已停止,靜謐的黑夜包裹住我們。突然一個哆嗦,我覺得有點冷,現在才意識到浴衣已經隱隱滑開,肩膀都露了出來。難怪會這麼冷。

小櫻伸出手,拉了我一把。我一躍而上略有坡度的小山坡。

短暫黑暗的夜空,迅速被下一發花火照亮。黃色、紅色、金色。脫離自然規律的顏色取代天空。此刻,人類所製造出的工藝品,超越了自然。

用兩根手指夾起她並沒有多少肉的臉頰,這樣~的往上拉。啊,好呆喔。

「嘿!」

我拍了拍她的頭。

「夠了吧……」

千賀將氣槍放在桌上,回頭對我挑了挑眉。我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替她加油。

「沒事啦。」

無論如何,小櫻重新抬起了手臂。

「嗯…三分鐘!」

小櫻低垂著頭,抿著嘴脣。就連陌生人也能看出的沮喪。我張開雙手想要摸摸她,她一個跨步,整個人埋進了我的胸口。差一點就要接不住她了。

「花火。」

「…………………」

這次我二話不說,直接親了她一口。

轉過頭,對上了黑壓壓的手機鏡頭。放了下來,小千平靜的看著我們。然後,加入其中。

「加油~~!」

笑笑說道,她點了點頭。或許是因為這次的祭典,與以往都還要不同。

「還有多久?」

「啊,真的欸。」

我輕聲低呼,她們兩個人同時用一種我難以形容的眼神看向我。

「快走吧。」

不知道是誰先向前了那麼一小步,下一發的花火如期而至,將色彩均勻的塗抹至二人臉上、身體、舌尖。

「加油!」

等等,話說回來。為什麼被親的亂七八糟的人是我?這兩個人是什麼猛獸嗎?

「對了,是不是要放煙火了?」

「…………抱歉。」

她將氣槍放回桌上,轉過頭,看著小千。她的眼神彷彿在說"換妳了"。我推了小千一把,她蹦蹦跳跳的向前。

只是小櫻做出這種行為,實在是太搞笑了。

她眉來也去,我無奈地答應下來,很是隨便的幫她加油。

於手掌之下傳來的觸感,若有若無的輕點了一下頭。

「額,抱歉。不是在笑小櫻的意思啦,只是……」

「妳還沒喫飽啊?! 」

一發煙火,正好於我們二人之間綻放。煙火濺出的顏色,沾在她的臉頰上,是第三種顏色。如同潑上了油漆,一瞬將她的臉頰上漆上橘色的色彩。美的令我窒息。

「嘿嘿。」

「回過神了吧。」

溫柔的詢問她們,此刻又像是小孩一樣瞪大雙眼,一副剛剛那個要把人喫掉的姿態不是自己。真是受不了她們。衣服上面都沾到泥土了。

「還要我說第二遍嗎?起來!」

雙手插腰,我氣勢洶洶的說道。她們兩個人瑟縮了一下,這才乖乖聽話站起。

哼。

這還差不多。

一左一右的牽著她們兩個人回去人潮聚集的地方。

期間,我們並沒有說話。或許是因為大家都還在沉浸於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不願意麪對枯燥的現實吧。

但是終究必須要回來,就算她們陷了進去,我也會拚盡全力把她們拉起。互相攙扶,互相幫助。因為是朋友,也因為是戀人。其他人我是不知道,但是因為我們有三個人。所以一定能夠更加堅固吧。

三角形是無敵的。

我看著我們三人的背影,在月光的照射下被拉的長長的。

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忘記於她們臉頰綻放的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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