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追逐夢想還是自由的吧?
《青色輪廓線 -after story- 凡人超越天才描繪的未來的方法》 · 日日綴郎 · 2057 字
在一片幽靜的住宅區裏,一棟帶庭院的豪宅巍然聳立……考慮到東京的地價,堤同學果然是個土豪吧?
「家裏人都不在,請不要拘束。」
她帶我進屋之後,第一感覺就是寬敞。通往客廳的走廊極長,而客廳本身也只擺放着看起來昂貴的傢俱,光是客廳就比我家所有房間加起來還要大。
雖然早已從言行中有所預感,但此刻我終於確信了。
堤千紗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小姐。
「侑裏,你可別興奮過頭弄壞什麼東西啊。不然到時候得賠一筆我們父母聽了都得翻白眼暈過去的鉅款。」
「你當我是五歲小孩嗎?啊,你看,那隻花瓶一定超級值錢吧。」
「別立flag啊!」
一邊緊張兮兮地盯着危險的侑裏,我還是忍不住問堤同學一個最在意的問題。
「這些掛在這裏的畫,是你家裏人的作品嗎?」
因爲牆上掛着的油畫風格統一,但都是我沒見過的作品,所以我推測應該是家人所畫。但是,總覺得……畫風有點眼熟。
「嗯,是我父親畫的。我父親是畫家,母親是鋼琴家,哥哥大學畢業後走的是雕塑道路。大家在別的地方都有工作室,常常要去做講座或者展覽,所以家裏反而很少有人。」
「哇,真厲害,簡直就是藝術世家啊。」
後來聽到她父親的名字時,我驚得說不出話來。那是擅長灰調單色畫,並在全國各地做過講座的畫家,堤慎吾。
究竟有個畫家父親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對我這個父親只是普通上班族的人來說,完全無法想象。
我凝視着其中一幅最吸引我的畫。
那故意扭曲的懷錶和不安的色彩運用,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達利的《記憶的永恆》。
堤同學在旁邊苦笑着說「這是父親的自信之作,可是沒有得到認可,他還挺氣憤的呢。」
藝術的世界就是這樣,即使能吸引目光,也不一定能獲得認可。即便明白這個道理,我還是忍不住握緊拳頭。明明是這麼棒的畫。
「堤同學你將來也會走上繪畫的道路嗎?」
「……誒?」
「我在!」
「我覺得非常厲害。這衣服上蕾絲的明暗處理,究竟是怎麼畫出來的?」
「這樣啊。那說不定我們將來會在哪裏相遇呢。」
堤同學也沒有藏私,耐心講解了從小接受的知識與技法。我由衷感激。
也許在她眼裏,我就是個自信過頭的蠢貨吧。可是在關於夢想這件事上,我不會畏懼,也不會給自己留退路。
「我一直在想啊。」
堤同學只是帶着笑容,沒有反駁。
「晚飯怎麼辦?我已經餓壞了。」
我隨手拾起地上的一幅畫布……非常好。無論構圖還是素描都沒有任何問題。
只不過,讓我在意的是……與客廳不同,這裏大多數畫布都被隨意地堆放在房間各處。
「是的。昨天去的榮美只是保底,真正的目標是和哥哥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以後……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她比我小一歲,但我並不覺得向她請教有什麼好丟人的。既然有這個機會,我當然想要學到更多技巧。
這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但堤同學卻露出十分震驚的表情。
「……就算是父親,也沒有權利去蔑視孩子的作品。你畫的畫,只屬於你自己啊。」
接連又拿起兩三幅,同樣是足以獲獎的水平,卻入不了堤慎吾法眼。
那樣的人,是絕對無法超越柏崎侑裏的。
堤同學的臉明顯僵硬了……明明是連侑裏都認可的實力,卻還是會露出這樣的不安神情嗎?
「喂,千紗都。」
專門用來保存作品的房間,這一點就讓我很驚訝。雖然不算是展覽室,保存環境也談不上多好,但環顧四周,滿眼都是志同道合之人努力的結晶。
她望向我和侑裏,微笑着,但明顯更在意侑裏的反應。
「並不是不珍惜……那些放在地上的,全都是沒有得到父親認可,不允許掛出來的作品。更差的早就被丟掉了,現在這些算是少的了。」
「因爲我也想成爲畫家啊。」
「我的情況就先不提了……更重要的是,小宮同學,侑裏同學,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感想嗎?」
「我來說可能有點不合適,不過……那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哦?」
終於,侑裏開口了——
「誒?」
燈光一亮,撲面而來的是數不清的畫布。
堤同學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寫滿緊張。那種緊繃感甚至傳遞到了我身上。
我的心跳也加快了。堤同學的心跳,恐怕是我的兩倍速度吧。
我理解。侑裏平時從不輕易評價別人的畫,但內心的感受卻一定讓人很在意。
「謝謝!真的幫了大忙!」
「我知道啊。可即便如此,追逐夢想還是自由的吧?」
「如果你願意,也讓我看看吧。可以嗎?」
原來如此。獲獎作品會裝進畫框掛在牆上,其餘的落選作品和習作,全都像垃圾一樣。
我和堤同學頓時一起泄了氣……真是的,還以爲她要說什麼重要的話,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厚臉皮。
就在我和堤同學交談的時候,侑裏插了進來。
「能對小宮同學有幫助就好。」
「……可以。在另一間房間,請跟我來吧。」
「我想看看千紗都畫的畫。」
「還是更該好好珍惜自己的作品啊。這樣的話,你創作出的畫作會覺得很可憐的。」
「咦……我的畫嗎?」
對我來說,每幅畫都是傾注心血完成的作品,隨意丟在地上是無法想象的事。即便這是別人的事,但作爲愛畫之人,我仍感到強烈的不快。
我並不是要幫侑裏解圍,只是單純地很想看。堤同學稍微猶豫了一下,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着的侑裏,終於開口了。
之後她幾乎一句話都沒再說,只是沉默着帶我們走進了地下的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