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才能會枯竭嗎？

……這是誰？我完全沒有頭緒。

「沒想到侑裏同學會來參加校園開放日。我一直以爲你不受拘束，對考大學什麼的完全不在乎呢。」

那是一個個子不高，眼睛顯得很大的，看外表的話頂多像個初中生的娃娃臉大學生。

但是，不知是因爲她身上那股毫不畏懼的氣場，還是她說話時那份沉着從容，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個很穩重的人。

「嘛，我只是陪這傢伙來的啦。這種一個人的話連電車都坐不了的鄉下人啊。」

侑裏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好勉強扯出個笑容點頭。雖然是我提出要來參加校園開放日，但其實應該是我更像隊長才對吧！……不過我還是強忍住了想吐槽的衝動，難得冷靜了一回。

畢竟在不清楚這兩人的關係之前，貿然插話可能會惹禍上身。

「原來如此。抱歉了，侑裏同學。總覺得藝術水平出衆的人，日常生活裏大概都會有點缺根筋呢……」

果然，她的語氣雖然極爲客氣，但對侑裏卻帶着刺。……難道這人以前被侑裏怎麼了，從此懷恨在心？

「恭喜你獲得光地繪畫大獎。近幾年幾乎沒聽到你的名字，我還以爲你的才華已經枯竭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縱使聽到這樣無禮的話，侑裏仍然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我卻沒能忍住，率先開口了。

「才華枯竭這種話，未免太失禮了吧？」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我。她歪了歪腦袋，大概沒把我放在眼裏。

「就我個人而言，無論哪個領域，如果只是依靠才能，都是走不長遠的。」

「什麼意思？」

「你以爲才華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並不是。才華也會枯竭。如果什麼都不做，它就像沙漠裏的綠洲一樣，總有一天會乾涸消失的。」

爲什麼她的每一句話都會讓我火冒三丈？明明理由我很清楚。

「侑裏可不是你說的那種普通的天才。只要她還在畫畫，就會一直閃耀下去。枯竭這種詞，不要再用在她身上。」

因爲我無法忍受任何人侮辱侑裏，她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她眨了眨眼。

侑裏嘴角一揚，露出狡黠的笑容……這傢伙是惡魔吧。

她對侑裏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

這個連人名和臉都懶得記的侑裏，竟然會記住一個一年最多也就見幾次面的女孩？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侑裏說得輕描淡寫，我卻無法保持平靜。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們倆就是在說你們最喜歡我嘛。沒關係，可以繼續爲了我爭風喫醋哦。」

雖然勉強吐槽了一句，但我的腦袋因爲混亂轉不過來。我真的和侑里正常對話了嗎？

「那爲什麼你要這麼肯定她呢？」

……不過，侑裏會珍惜我的畫這個事實，雖然讓我有點難爲情，但並不是壞事。

被侑裏這麼一說，我不禁啞口無言。看樣子，對面那個女生也是一樣，最終我們都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嘛，至少不差吧。」

「呃……這話太犯規了吧……！」

侑里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會定期拿出來說，讓我羞愧難當。

「……爲什麼不反駁啊。平時的侑裏不是都會一百倍奉還嗎？」

「啊……她叫堤千紗都。比我們小一屆，油畫很厲害的傢伙。雖然知道她住在東京，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別再說了……是我錯了行不行。」

我呼吸一滯，能讓侑裏覺得不錯的畫，我也想畫出來。

「侑裏……你覺得堤同學的畫，很厲害嗎？」

「……那個人是誰？」

「爲什麼你要這麼否定侑裏？」

「這就是所謂的，被愛的女人的餘裕吧？」

可是一旦時間過去，只會覺得越來越羞恥，恨不得有個地洞能讓我鑽進去。

我邊走邊緊握拳頭。

「有能生氣的地方嗎？別人的嫉妒啊怨恨啊，我早就無所謂了。從那天收到你那封特大情書之後。」

「才，纔不是那樣的表情吧！……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們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不順着人流走的話，恐怕根本到不了車站。」

「咦？你對侑裏同學的這種絕對信任是怎麼回事？侑裏同學……是天才，但也不是神啊。她只是一個十八歲的人類少女。你不要太把她奉爲圭臬。」

「從以前開始，只要我拿獎，基本也會有她的名字。她每次都死纏爛打來搭話，所以我才記住了。宗佑你眼裏只有我一個人，當然不會注意到千紗都啦。」

「比我們小？我、我還以爲她是大學生呢……長得確實很娃娃臉。不過，侑裏你認識她？可看起來不像是朋友關係啊。」

「怎麼了，宗佑？你那張臉好像在說『我也想要侑里老師誇獎我！太狡猾了！』呢？要是你請我喫晚飯的話，我可以隨便誇你多少次哦？」

嫉妒心在胸口翻湧。就在這一刻，堤千紗都這個名字和那張娃娃臉，也深深刻進了我的腦海。

畫那幅畫的時候，畫完的時候，以及把它交給侑裏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源源不斷地釋放，完全沒有牴觸，把自己對侑裏所有的情感全都傾瀉而出。

「……那我就先告辭了。那麼，侑裏同學，後會有期。」

我們目光交錯，但說不到一起去。至少在關於侑裏的話題上，我和她絕對無法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