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東京

『下個月十九號到二十一號，正好要去山梨參加補習班的集訓。本來很想見小宗的。』

……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讀到詩子的回覆，我原本滿懷期待的心頓時泄了氣，失落得直接倒在牀上。

我和侑裏要去的校園開放日正是七月十九到二十號，本想着哪怕能見到詩子一面也好，結果居然錯過了。

……本來我們就說好，在夢想實現之前不見面，所以見不到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又在失落什麼呢。

今年三月，詩子看了侑裏發給她的那幅我們的畫，特地趕到舞森來。

一旦見面……一旦正面看着她的臉，碰到她那雙小小的，柔軟的手，我就發現對詩子的愛意已經無法壓抑。

所以我纔會想，能見面的時候就見面。幸好她的心情和我一樣，所以我還以爲一切都會順利，但命運之神似乎不打算讓我們在夢想實現前就沉迷於戀愛。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就期待下次有機會再見面吧。』

回完消息後，我長長吐了口氣，重新坐直，回到書桌前。

不是推薦入學或綜合選拔的話，要以應屆生身份考上美院，不光要拼命畫畫，文化課也必須努力。這些都是逃不掉的。

見不了她固然遺憾，但我不會因此鬧情緒。

正因爲她在這種時候不是把我放在第一，而是優先選擇夢想選擇學習，我纔會喜歡上詩子。

我重新握起自動鉛筆，繼續和眼前的數學公式戰鬥。

☆

時間飛快，轉眼就到了七月十九日。

我和侑裏搭乘飛機和電車來到日本的首都•東京。撲面而來的酷暑和人潮，讓我們這些來自舞森的鄉下人瞬間呆立原地。

「光是這人數，就超過舞森的總人口了吧……」

我的喃喃自語，很快淹沒在來往人羣的喧囂中。

這裏就是新宿，世界上單日使用人數第一的車站啊。舞森的初中修學旅行也會來東京，但那時只坐了飛機和大巴，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電車的班次之密、乘客之多。

雖然知道所謂的早高峯擠死人，但我以爲今天是週六不會那麼嚴重。結果我還是小看了東京。從北海道一早飛來的我們，立刻就受到了都市的洗禮。

連我都快受不了，侑裏就更不可能撐得住。

「侑裏，你以後還會繼續畫畫嗎——」

——美院，真是太厲害了。

打斷我話語的，是一個突然出現在侑裏面前的女性。

「……嗯。」

我單純得像孩子一樣，對眼前的一切驚歎不已，被這裏的氛圍完全感染。

「抱、抱歉。是不是很難受？」

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升起難以言喻的不安。

「誒？啊，好像還沒停。」

在這股急匆匆的沉默人潮中，我們只能手足無措地被裹挾其中。

到達大學最近的車站時，我倆已經精疲力竭，但隨着腳步逼近校門，我的精神又振作了。真正看見那棟建築物的瞬間，我的體力值直接恢復全滿了。

她含糊地回答，眼神卻望向遠方，不像是在看這裏。

好像只要稍不留神，侑裏就會走遠。胸口泛起陣陣騷動。

大概侑裏也看出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左右的情況。她少見地顯得有些順從。正當我這麼想着時，

——什麼情況!? 車廂瞬間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不，沒事。」

「什麼鬼人潮啊。這些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你好，柏崎侑裏同學。」

光是走在校園裏，就能遇到各種人。穿着奇裝異服的，弄得工作服一身漆黑的，抬着巨大鐵球般的作品的人，甚至還有在走廊裏呼呼大睡的。

「……這能好纔怪。」

「現在的宗佑，感覺整個人都在冒出發光文字啊。」

「……宗佑，你的個子，還在長嗎？」

我努力護着她，儘量擋住人羣的衝擊。但不可能完全避免身體接觸。即使明知會惹她不快，也不得不緊緊貼着她。

果然，她擺出極度不爽的表情。

「嗯……確實是所好學校。」

在校園開放日裏，我們聽教授演講，欣賞學長學姐的作品，收穫頗豐。校園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對藝術的熱愛，我真心希望時間就停在那一刻。

我還以爲侑裏會興奮不已，但想想她其實也怕人多。

「……侑裏，還好嗎？」

每個人都不一樣，但無論繪畫，雕塑還是建築，大家都懷着想創作，想表達自我的慾望。

「這就是榮美嗎！哇，太厲害了！好大！侑裏你看，那邊有人在畫畫！」

侑裏有些畏縮的樣子，我覺得挺少見的。雖然很想調侃，但想到事後會很麻煩，只好強裝鎮定，帶着她擠上進站的電車。

侑裏毫不掩飾的怒火，這次我竟也有同感。每天都要擠這種電車的東京學生和上班族，真讓人佩服。

今天我們要參加榮美的校園開放日，學校的正式名稱是榮野美術大學。

相比我的興奮不已，侑裏卻少見地在校園裏不太說話，只是笑了笑。

舞森的電車大多是四排座位的，哪裏見過這種乘車率接近 100% 的景象？我幾乎忘了怎麼呼吸。

「是嗎……」

她仰頭凝視了我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而我則全神貫注，只想在這擁擠的車廂裏守護我的青梅竹馬。

「也許吧。侑裏，我更想進這所大學了。你呢？」

「下一班車兩分鐘後就來，真厲害啊。喂侑裏，別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