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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儀式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 · 駄犬 · 1.4萬 字

6─1 七曜

「我或許會被推薦爲七曜的人選。」

在我和皇太子解除婚約一事確定後過了一陣子,艾莉絲這麼向我報告。

所謂的七曜,是這個國家頂尖的七名魔法師才能擁有的稱號。

雖然魔力、能力和實際表現都是評價項目,在艾莉絲這個年齡被提拔爲七曜的人,可說相當罕見。

在一年級時,她便已經是魔法班的首席,在學時期也陸續研究出新的魔法。能像呼吸那般自然地吸收書中知識的她,想成爲七曜的行列確實並非難事。可是,我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七曜現在有空缺嗎?印象中那七名魔法師應該都還健在,有誰退休了嗎?」

想成爲七曜,必須等到席位有空缺才能遞補上去。假如不是七人之中有誰退休或過世,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無法成爲七曜。

「不,七曜其實有一個空缺,而且已經空下很長一段期間。最近終於要召開甄選大會,而我被提名爲候選人之一。」

我知道這件事情。上輩子也舉辦過這樣的甄選會……舉辦過?真的嗎?上輩子都是哪些人被提名?

我無法回想起那些候選人的名字。不過在我的腦中,確實有某人成爲七曜的記憶。

「艾莉絲,告訴我其他人選的名字。」

「是。在五年前的國境紛爭中立下功績的阿卡納斯、知名的暗魔法學者伊莉安娜、在上一屆七曜甄選會中留到最終審查階段的蕾拉,以及構思出許多嶄新魔法的賽菲洛斯,總共四人。」

我對這幾個名字沒印象。可是,上輩子的確有人遞補成爲七曜纔對。而我也認識那名魔法師。不知爲何,我能這樣斷言。

能成爲七曜的人,必定能施展極爲強大的魔法。

──例如能夠讓人生重新來過的──

這件事一直被我擱在心上。

已經死去的我,爲何能讓人生重新來過?

重獲新生時,我以爲那是神的指引。

祂憐憫宛如悲劇女主角般死去的我,於是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這不是幻覺。大概是爲了維持整合性,纔會變成這種與世隔離的狀態吧。爲了隱藏原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讓伊莎貝爾入內說明來意,自己則在庭院外圍的入口大門等着。

位於玄關大廳左側的走廊。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是我的目的地。

多虧如此,我老是被妳毆打、亂踢,甚至當馬騎喔。

「什麼呀?哪裏不得了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嘛。」

上輩子的我不諳魔法,沒能理解能永久留存的書真正的價值。

我的手輕輕觸及到那個東西,因此發出「喀嚓」一聲打了開來。這就是我想找的東西。

太棒了。我成功改變了這個世界。這一刻,我可以驕傲地說自己是足以勝任七曜的魔法師。

這樣的我,並不是有資格期待神的恩寵的存在。

書本封面有着這樣的一行文字。

就算跟她說「這是您素未謀面的兒子的書」,也只會讓她的腦袋更加混亂而已。

夫人和傭人面面相覷。她們大概對這樣的房間沒印象。

那時的我只是朝「紀錄」淡淡一瞥,隨即對它失去興趣。

所以,那本書的存在對上輩子的我來說是可有可無的事,我將其擱置在記憶一角。因爲如此,我的印象一直很模糊,直到此刻纔回想起來,

站在家門口迎接我的雷文伍德子爵夫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緊繃。

突然找上門的我們,提出這種荒謬要求。不過,因爲羅賽伯格家的階級比雷文伍德家高上很多,對方應該還是會勉爲其難地答應。

亦即施術者自己的人生。

「抱歉打擾您了。我就此告辭。」

在我確實滿足妳的任性要求後,妳變得會跟我一起看書。一開始,我原本覺得很困擾呢。明明是難得的獎勵時間,卻還是得跟妳相處。

◇ ◇ ◇

回憶的氣泡在腦中接二連三破裂,慢慢拼湊出原本的完整形狀。

不過,瑟琳娜,妳應該不記得我纔對。

然而,走廊盡頭什麼都沒有。本應有個房間的地方,看起來是不自然的一片空白。

──給親愛的瑟琳娜──

說得簡單一點,我不存在於妳目前所在的這個世界。

只有和「紀錄」相關的回憶模糊地留在腦中。

「這傢伙自以爲是誰啊?」我忍不住這麼想。

我們的初次相遇,得回溯到三歲那時候。

我在馬車裏輕輕翻開書頁。

我將手輕輕按上牆面。應該在這裏纔對。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房間,我卻忍不住感到懷念。

這天放學後,我繞道去拜訪某位貴族的宅邸。

我的侍從們一邊前進,一邊面色凝重地甩頭。他們似乎也陷入認知混亂的狀態。從上輩子就知道這本書存在的我,理應記得一連串的事情纔對。

施展這個魔法,需要將施術者本人的存在當作代價。也就是說,我必須將自己的存在獻給這個世界。

我儘可能以謙虛的語氣開口問候。

某個記憶在我腦中喚醒。

牆壁……不可能只是一面牆壁。我的掌心感覺到一處凹陷。我輕撫那個凹陷處,探索自己想找的東西。

他們家代代都有優秀魔法師輩出,這樣的功績被王國認可,因而升格成貴族。

這可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喔。因爲這樣的結果,證實了公爵家無論再怎麼有權有勢,還是有辦不到的事情。

「我們想看看這間宅邸的內部。」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段時間,妳總會表現得很安分。

可是,會一起玩的孩子只剩下我之後,妳的想法似乎也有些改變。

「……不,我沒有孩子。」

「幸會,雷文伍德夫人。我叫做瑟琳娜•羅賽伯格。今天非常感謝您接納突然來訪的我。」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好了。我是馬裏烏斯•雷文伍德。然後……我是妳唯一的朋友。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原來如此。這本書確實很不得了。即使竄改整個世界的因果關係,仍然能繼續留存下去。

我走進屋子裏。

「您好,久仰大名。恕我冒昧,請問您今天來訪的目的是什麼呢?聽說您想參觀寒舍……」

即使時光倒轉,仍舊會持續存在的書。這樣會讓時間序列和因果關係出現巨大矛盾,所以纔會被當成不妥之物藏起來了吧。

坐在我對面的伊莎貝爾,以及坐在我旁邊的艾瑪,彷彿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對我手上的書沒有半點興趣。就連坐在斜前方的艾莉絲,也自顧自地閱讀着其他書籍。關於我持有這本書的事實,她們似乎沒有任何疑問。

那時羅賽伯格公爵家總會舉辦一個麻煩到極點的活動──將年齡相仿的貴族家孩子找到家中與妳交流。因爲妳是個極其任性,沒人管得動的小怪獸。總會滿足瑟琳娜所有要求的公爵大人,以及對瑟琳娜漠不關心的公爵夫人。妳可以說是這兩人共同打造出來的「麻煩製造機」。

「瑟琳娜大人,這個究竟是……?」

──馬裏烏斯•雷文伍德之書──

「恕我失禮了,問您這種問題。那麼,我想請您讓我參觀某個房間。我想應該是無人使用的房間。」

應該不曾有過交流,卻一直讓我惦記着的某個貴族家。

「瑟琳娜,妳看,這本書很不得了喔。」

「家裏有這種房間嗎?除了我丈夫的房間以外,其他都可以任由您參觀,請進來吧。」

一握住那個門把,那扇門彷彿打從一開始就待在那裏般冒了出來。

更何況上輩子的我不過是個極其任性、傲慢、只有自尊心高人一等的貴族千金,根本沒做過半點善事。

「這是被喚作『紀錄』的魔法道具。別說是物理效果,甚至連魔法或時間經過都無法影響它。換句話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這本書都會永久留存。它無法被當成不存在的東西,也會持續殘留在記憶中。就算世界毀滅,還是遭到魔法竄改也一樣。」

只不過是對世間一無所知的十八歲黃毛丫頭,在濫用自己不熟悉的權力後遭到報應罷了。

看到我讀的書之後──

還有讓世界倒轉,讓人生重新來過的魔法。

另外,我還發現每次造訪公爵家時,妳的貼身侍從都是不同人。負責照顧妳一定相當辛苦吧。我很同情她們喔。

「在說明之前,請讓我問您一個問題,雷文伍德夫人。您有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嗎?」

(好懷念啊。)

伊莎貝爾提高警戒。她大概判斷這是某種魔法吧。

我直接走出房間,向一臉茫然的夫人道別。

至於說到我爲什麼一直願意參加,是因爲每次造訪公爵家,我都被允許閱讀一本書。說穿了,就是我的求知慾被當成人質了吧。儘管我家也有很多書,公爵家的藏書遠遠在那之上。

瑟琳娜,看到這行文字時,就代表妳的人生已經重新來過一次了吧。

第一頁寫着這樣的文字。

不過不可能是這樣。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悲劇。

裏頭擺放着一張牀、書桌、椅子和書櫃。書櫃上空空如也。

所以,這樣的活動舉辦次數愈多,參加者就愈少,最後終於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想上輩子成爲七曜的那名人物,恐怕就是讓自己的人生重新來過的主謀。

實際上,夫人和傭人毫無動作的反應也很不自然。此刻這個世界的邏輯,或許正在她們腦中以合理的方式重組。

我拉開書桌抽屜,取出放在裏頭的一本書──也就是「紀錄」。

片刻後,伊莎貝爾和雷文伍德家的傭人一起走出來,領着我走進宅邸。

我現在做的事情跟小偷沒兩樣,可是我不能讓夫人看到這本書的內容。

這很正常。施展魔法需要對等的代價。光是魔法本身,完全不足以充當改變世界的代價。

雷文伍德子爵家。

儘管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我有種散落的碎片順利拼湊在一起的感覺。

而且,妳開口下令的時候,我還得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洗耳恭聽。

魔法要求對等的代價。和某人的人生等價的,必須是相同的東西。

某個人上輩子這麼說,然後將一本書拿給我看。

雷文伍德夫人臉上浮現略爲悲傷的表情。對她來說,沒能生下可以繼承家業的後代,想必是個令人心酸的話題。

夫人、傭人,還有陪同我前來的侍從們都大喫一驚。

6─2 馬裏烏斯

應該存在,卻到處都找不到的書。不過,我知道那本書放在哪裏。

夫人對我投以困惑的視線。我無視她的目光逕自邁出步伐。

妳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有點擔心,如果妳是我認識的那個瑟琳娜,或許會馬上把這本書拋開呢。希望妳在第二輪人生,身心都有所成長才好。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明明是初次造訪,卻又不是的感覺。

而且經過一段時間後,她們應該就會自然而然接受那個房間的存在。彷彿它打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一樣。我想她們或許也會忘了這本書。要是事情不這樣發展,就無法維持整合性。

「哼,那本書看起來好無趣呀。」

妳總會嫌棄地說,然後拿起其他書籍開始閱讀。

跟我關係不錯的一名侍從私底下告訴我,在我回家之後,妳會嘗試閱讀我先前看的書。

只是我看的都是跟魔法相關、內容較艱澀的書籍,所以妳似乎還會因爲看不懂而亂髮脾氣。

儘管如此,個性好勝的妳還是努力向家庭教師求教,或是用功唸書。

然後下一次遇到我的時候,妳總會說:

「你上次看的那本書很簡單呢。」

太奇怪了吧?畢竟我看的書之中,有些可是連大人都無法理解,討厭唸書的妳怎麼可能看得懂呢?

所以,妳的家庭教師大爲感激我。

她表示:「託您的福,大小姐開始用功唸書了呢!」

妳的魔法能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在學院裏考取勉強及格的成績,其實都是我的功勞喔。

雖然妳完全不感謝我就是了。應該說,我從不曾看過妳跟誰說「謝謝」。

我們一直維持着交流往來,妳的素行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宛如得花上百年,纔會出現一小片指甲那樣成長的水晶。

可是看在一般人眼裏,妳仍然是個任性又霸道的女孩,其他貴族孩子對妳的印象都不太好。

而我覺得這樣也無妨。

我不禁心想:「瑟琳娜只要有我就夠了。」

雖然自己可能毫不留情地批評妳,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其實我並不討厭跟妳相處。

因爲妳很漂亮啊。第一次見到妳時,我大喫一驚呢。

有如黑寶石的一對眸子。奇蹟般工整的五官。彷彿輕柔絲絹的白皙肌膚。

因爲隨着年歲增長,人總會慢慢變得成熟嘛。

妳的負面評價有時也能派上用場呢。

明明是我一年一度的生日,那天晚上聚集在我家的十來名親戚,都被宛如在守夜的沉重氣氛籠罩。

接着,眉心擠出深深皺紋的爸爸對我說:

妳這樣不行啦,瑟琳娜。看到妳這副模樣,原本打算來英雄救美的白馬王子,也會就這樣略過妳,轉而去尋找其他公主。

最後,我終於趕在選拔會上順利發表「重置」的基礎理論,因此被拔擢爲七曜。

還是足以當成儀式媒介的分量。

「就算沒有其他朋友,妳也不能把唯一的朋友硬推向魔法師的頂點吧!」

可是真的成爲妳的朋友的話,我應該好好規勸妳纔對。

當然,我無法拒絕。因爲會讓公爵的顏面掃地。

看到妳一臉得意這麼說時,我的胸口有些刺痛。只有一些啦。

所以,我真的卯起來在努力。

將時間軸固定後,便不會受到任何外部影響的魔法道具。

起初我還沒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我以爲妳好歹也是公爵千金,就算被定罪,也不至於遭受太嚴厲的刑罰。

我努力讓自己在實際演練和靜態課程都拿第一名。第一年的學期結束時,得知我已經是班上的首席,妳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

因爲從公爵家的立場來看,我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只要是魔法師,都會以進入羅斯伍德的魔法班爲目標。一般情況下,要滿十六歲才能進入魔法班,我卻提早了三年。

我差點這麼開口抗議,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爲了讓妳重置人生,我願意獻出自己的存在。我不會要求妳變成聖女那樣,至少自律一點,維持在「有點壞心的公爵千金」的程度吧。

不過,光是這樣,果然還是讓人有點寂寞呢。

剩下的……就是在妳遭到處刑前完成儀式。

所以,我去探望了被囚禁在監獄高塔裏的妳。

不過,我不是正義的王子殿下,而是一顆心被妳囚禁着的邪惡魔法師。

在那之後,我以魔法學者的身分開始工作。

妳推薦我成爲這個國家七位頂尖的魔法師之一?我嗎?

只是,儘管如此,妳的個性仍舊惡劣得讓人想躲得遠遠的……

這樣聽起來,或許會讓人覺得我很厲害。其實我的水準並不算差。

在七曜選拔會的幾個月前,我幾乎不眠不休地在進行研究。

我應該好好面對妳纔對。就算會被妳討厭、跟妳吵架,我也應該試着導正妳的觀念。我真的後悔莫及。

當然,這不過是我的一小步罷了。

所謂的聖女,其實只是被迫扛起重責大任的一個普通人。

「我推薦你成爲七曜的人選之一嘍。」

「我跟愛德華殿下締結婚約了喲!」

不管怎麼說,我的判斷都太天真了。

被關起來的妳,以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大聲哭喊,而且完全不肯認罪。那個從三歲時就任性不已的公主殿下,即使長大了,還是一點都沒變。

……很棒。棒到我幾乎當場暈過去。原來羅賽伯格公爵家的權力,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嗎?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看到妳展露笑容。

跟以三級跳的方式進入羅斯伍德學院就讀那時相比,我這段時間過得更喫力。

真可惡。笑得這麼幸福,完全不知道別人拚得多辛苦。

就這樣,我一直維持着魔法班首席的地位到畢業。

可是過了幾天後,妳又作出更驚人的發言。

雖然妳以「公爵家的極惡千金」的形象臭名遠播,我倒不覺得妳有那麼壞。不過,會這麼想的人,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應該說,這已經是我將魔法效率提升至極限的結果了。因爲這等於是只用一個人,就能改變全世界啊。雖然實際上是改寫整個世界,我將魔法目的精簡成「讓某人的人生重新來過」,藉此讓世界誤判來接受,這個魔法才得以成立。

唯獨這樣的情況,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我不想因爲自己表現不佳,害妳受人批評。

畢業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覺得終於能卸下肩上的重擔了。

「唉,羅賽伯格家的女兒又在給人添麻煩了。」

◇ ◇ ◇

在即將入學前──

「如果我的朋友變成七曜的成員,不是很厲害嗎?」

看着妳天真無邪的微笑,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名爲「重置」的時間魔法,會在對象死亡的同時發動、倒轉時光,讓對象的人生重新來過。而且還是在保有第一輪人生知識經驗的情況下,展開第二輪人生。畢竟要是少了這樣的特典,對象恐怕又會如法炮製上輩子的人生,這個魔法也就毫無意義了。

這個或許是公爵家影響下的結果,可是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最後完成的東西,就是這本書。

瑟琳娜是正確的。我至少能讓世人明白妳確實有看人的眼光。

「她過於任性,讓身爲未婚夫的皇太子殿下傷透腦筋。」

妳這麼對我說。這也是沒辦法的。想理解這本書的驚人之處,必須具備某種程度的魔法相關知識體系纔行。

研究很順利。畢竟我不需要再花時間跟心力陪伴妳了。

「她出手霸凌等同於國家珍寶的聖女大人。」

當然,妳所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諒,我也認爲某種程度的贖罪行爲有必要。

「我沒有錯!」

然而,妳在學院的畢業舞會上被問罪了。以企圖謀殺聖女未遂的罪名。

不過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因爲這時各種關於妳的負面傳聞開始傳入耳中。

記錄了從零開始的萬象、思想和感情,足以成爲世界記憶線索的一本書。

因爲看守就在一旁,我沒能跟妳透露太多,不過我偷偷撿走了妳落下的頭髮。

這麼做的話,我會成爲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人。沒有人記得我,也沒有人認識我。想改變世界,就是需要付出這般對等的代價。

被處以死刑而重生後的妳,想必會將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吧。

說實在的,這樣的頭銜對我來說太沉重,個人真的很想推掉。

我一直很想獨佔妳。想着妳的朋友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生日快樂,馬裏烏斯。我爲你準備了一個世上最棒的禮物喲。從明年開始,你就能去羅斯伍德學院的魔法班上學了!是我拜託父親大人安排的。怎麼樣?很棒吧?」

我大爲感動地想:「原來世上存在這麼美麗的女孩子啊!」因爲妳簡直就像從童話故事裏鑽出來的公主殿下。

事到如今,我就不客氣地說了。這樣真的讓人超級困擾!

從那天開始,我真的是拚死拚活在用功唸書。畢竟班上同學全都比我大三歲。要是我的課業跟不上大家,不但會給公爵添麻煩,也會影響到雷文伍德家的門面。

拜託妳別因爲惦記上輩子的仇恨,這輩子又企圖殺掉聖女喔?

我的研究對象,是從以前就很感興趣的「時間魔法」。

於是,除了「紀錄」以外,我加快速度完成同步研究的另一個魔法「重置」。

「羅賽伯格公爵家的千金,總是在羅斯伍德學院裏濫用權勢。」

我的父親、學生時期的朋友和其他共事的學者,也時常協助我做研究。

在十三歲那年的生日,妳對我說:

不過,我不能讓妳多一項「把跟自己有私交,卻沒有實力的人推薦爲七曜人選」這樣的負面評價。

然而妳被宣判死刑。

妳的一頭黑色長髮,宛如細緻又美觀的工藝品,我甚至曾經忍不住把妳的落髮偷偷撿回家。

已經從學院畢業的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雖然研究收到還不錯的評價,我畢竟只是個新人學者。

而且,我的抽屜裏,也有孩提時代蒐集來的妳的頭髮。

雖然還只是理論,這個可是劃時代的魔法。我想大概是跟「紀錄」一起受到看好吧。這兩者都是能對世界的常理產生作用的研究理論。

不過,這個魔法需要一個人類進行等價交換。而且不是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必須是抱有「我要成爲魔法的對等代價」這種想法的人。

我畢業時,剛好換妳進入羅斯伍德學院就讀。

大家都很體貼地對我伸出援手喔。他們同情地表示:「你真是辛苦了。」

「你不是七曜嗎!快用魔法救我出去!」

「不愧是我的馬裏烏斯呢。」

在十三歲那年,我進入羅斯伍德學院就讀。

所以,要是能讓人生重新來過一次,我想妳或許會變得懂事一些。

最重要的是,大家又會忍不住說妳。

雖然不算差,也不到可以提早入學的程度。

爲了排解內心的些許落寞,我埋首致力於研究。

公爵家太亂來了。妳真的不要老是給周遭添麻煩比較好。

我不明白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是公爵家的影響力變弱了?聖女的重要性遠超過我想像?還是妳的所作所爲真的太猖狂了?

「你只能拚死拚活地努力了吧?」

「什麼呀?哪裏不得了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嘛。」

「爲什麼大家都棄我於不顧?」

將這般碩大的成果拿給妳看時,妳的反應很微妙。

因爲大家都知道我跟妳認識很久了。

爲了妳,我能無怨無悔地奉獻一切。

儘管如此,我希望至少能讓妳記住我這個人。

爲此,我動用了「紀錄」。這是誕生於奇蹟之中,世上獨一無二的魔法道具。要是其他學者得知我把它當成個人的聯絡手段使用,一定會動怒吧。可是對我來說,有比這個魔法道具更重要的東西啊。

在第二輪的人生中,妳或許會嫁給皇太子,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吧。不過,我還是希望妳偶爾能想起自己。

我不會忘記跟妳一起在公爵家圖書室看書的回憶。

突然被編入羅斯伍德學院的魔法班,或是被推薦成爲七曜候補人選……因爲妳,我的人生可說是一團混亂,不過我能努力走到這裏,也是託妳的福。

沒有妳的話,我或許終其一生,都只會是個還算優秀的魔法師吧。

所以我有一點點感謝妳。只有一點點啦。

那麼,該說再見了。

瑟琳娜,我一直喜歡着妳喔。願妳得到幸福。

6─3 代價

我在自己房裏讀完「紀錄」的內容。明明是有些厚度的一本書,裏頭寫著文字的頁數卻不到一半。

再怎麼努力翻,都不見其他來自他的訊息。

這本書不會受到任何外部影響。就連我的淚水,都被彈開而從封面滑落。

當然,即使讀完「紀錄」,我也仍舊想不起馬裏烏斯這個人。

只是依稀有印象,「好像有過這麼一個人」。

不過,他的存在確實填滿了我內心那個大洞。

除了父親以外的另一位探監者、我極其順利學會魔法的理由、翻遍家中都找不到的書、關於友人的班駁回憶……

我腦中浮現理應不存在於記憶之中的馬裏烏斯溫柔的眼神。純粹仰慕着我的一雙眸子,我將其跟侍從們的眼神重疊。

即使是上輩子,我也不是沒有半個盟友。關愛着我的那個人確實存在過。

再說跟在我身邊八年的這六人,總是將我的一舉一動好好看在眼裏,想預測我的行動並非難事。畢竟我就是這麼教育他們的。

「那個人所使用的魔法,並非任何一人都能成爲對等代價。成爲代價的本人,必須有堅定的意願……」

「……我還沒決定。」

魔力是所有人都擁有的一種力量,因此即使是無法施展魔法的理查等人,也能成爲提供者。

我原本大受動搖的心境,現在終於稍微平靜下來。也可以說是我終於作好覺悟了。

魔法師可以分成兩類。將魔法作爲暴力攻擊手段的魔法師,以及研究如何讓魔法成爲人類助力的魔法師。我可說是典型的前者,因此不擅長儀式類的魔法。

我原本以爲得花上半個月左右準備,因此相當喫驚。

「不,我來吧。」「不,我來。」侍從們開始爭先恐後地以這些話毛遂自薦。存在本身澈底消失,就代表我甚至不會記得代替者立下功勞一事。爲什麼要爲這種沒有意義的事爭奪呢?我實在無法理解。

儘管如此,我對皇太子未婚妻這樣的寶座執着不已,還因此失去了唯一的重要朋友。

◇ ◇ ◇

「儘管站在世界的角度來看,人類和魔物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前提在於成爲代價者,必須要具備『我願意成爲代價』這樣的強烈意願,所以恐怕很難以魔物取代。此外,根據傳說,人類是天神依照自己的形貌創造出來的存在,因此以其他種族來代替人類,無法構成等價交換的條件。足以跟一名人類等價的,恐怕會是多頭魔物。要準備多頭心甘情願成爲代價的魔物,我想應該不可能。」

「從學院的學生裏頭尋找適當的人選如何?反正對方的存在本身會完全從這個世上消失,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艾莉絲謹慎地接過「紀錄」,在沒翻開書頁的狀態下,對它施展能調查目標物的真僞和相關紀錄的魔法。

想將馬裏烏斯召回這個世界,必須執行規模不算小的魔法儀式,但是我一個人來做有難度。

不過我的侍從之中,存在前者和後者都得心應手的優秀魔法師。

「我知道。」

不愧是艾莉絲。只是聽我說明一小部分的內容,便能推測出事情的全貌。

「艾莉絲,有人爲了魔法的對等代價,將自己的存在本身獻給了世界。我想喚回那個人。」

「哼,明明跟魔物差不了多少,人類收到的評價未免太高了吧。我倒認爲人類的價值排名應該在最底層呢。」

我感覺到魔力從體內散去。

「是。」

「代替者由我來決定,不許你們有意見。」

「相關儀式需要花多久的時間準備?」

「我可不準有人偷跑喔,路易斯。」

雖說不會親赴戰場,高階貴族們多半都曾經是優秀的騎士或戰士,羅賽伯格公爵家則是祖先爲魔法師。

只要我一聲下令,侍從們想必會毫不猶豫就成爲代替者。眼前的艾莉絲,看起來完全不在意代替者的人選,便是最好的證明。

平時動不動耍嘴皮子的理查和奧斯卡,在踏進修練場後便不發一語。大家都散發出一股緊繃的情緒。這也是當然的。就算是爲了我,想到自己的存在會澈底消失,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雖然現在人們已經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剌剌地在自家庭院施展魔法,魔法在過去原本是不得在人前張揚的祕傳術法。爲此,古老的魔法修練場通常設置在隱密度較高的地底。

路易斯舉起手。

「因爲介質已經有了,準備工作大概一星期就可以完成。」

到頭來,我這個膽小鬼還是隱瞞了這是第二輪人生的事實。我不希望他們知道自己上輩子因爲那種不像樣的理由被判處死刑。我不想讓這些侍從失望,更不想失去他們的忠誠心。

因爲想避免言及這是我第二輪人生的事情,我的說明變得相當含糊,不過艾莉絲馬上作出回應。她已經理解我的意思了嗎?

她的提議也被艾莉絲反對。

6─4 最後的願望

「該怎麼做?」

……我得替這個世界找回馬裏烏斯。

「一星期?這麼快?」

我非常感激艾莉絲強大的理解力,但是我希望她多少表現出一點驚訝。這可是我痛下覺悟的決定。

祭壇上放着當作介質的「紀錄」,還有各式各樣我不清楚用途的咒物。

「那個魔法恐怕會對整個世界產生作用,因此需要的不只是純粹的存在個體,有明確指向的意志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巨大魔法陣綻放出淺藍色光芒,位於內側的地板看起來有些扭曲變形。

艾莉絲開始吟唱咒語。

「我有能當作介質的東西。」

艾莉絲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是十歲之後纔開始學習魔法的人類,起步比我來得晚許多。儘管如此,她的魔法造詣極其優秀。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嗎?她的能力說不定連馬裏烏斯都望塵莫及。

這個地底修練場,便是出自祖先之手。儘管可以進行魔法訓練,這裏原本是用於執行魔法儀式的場所。

我將所有侍從召集到面前,對他們說明先前告知艾莉絲的內容。

「那麼讓我來吧。」

不愧是七曜候補,一下子就看穿這本書是魔法道具。

「最困難的地方,在於必須準備跟成爲代價的對象有關的介質。只要少了這個媒介物,就無法跟對方建立聯繫。而且,既然對方是已經成爲代價的存在,那麼恐怕沒有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八成已經察覺到我想做什麼了,隱瞞也沒有意義。

◇ ◇ ◇

「在這六人之中,我是最派不上用場的。就讓我擔任代替者吧。」

被黑色石牆環繞的修練場有些昏暗,就算有怨靈竄出來,或許也不奇怪。

我沒能回應艾莉絲的這句話,而她也將我的沉默視爲一種體貼,沒等我開口,便靜靜地走出房間。

理查有些隨性地提問。雖然不是祭品,而是代價,兩者或許相去不遠。

「這是我很珍惜的東西,請不要看裏頭的內容。」

「妳真的明白嗎?要取回因魔法的對等代價而消失的人,可是需要獻出另一個足以代替他的人喔?」

魔法需要對等的代價。既然這樣,只要把能跟馬裏烏斯交換的存在獻給世界就好。

「……是書本型的魔法道具嗎?透過固定時間軸,來排除一切外在影響。一般人或許難以理解,不過從魔法範疇來看,這本書相當驚人。這樣的東西,的確有可能在世界改變後,依舊以原來的樣貌持續存在。倘若這本書是成爲代價的人的所有物,就可以當作介質。」

「一星期就足夠了。我會負責準備儀式,請在這段期間決定代替的人選。您選擇我也無妨。因爲我們的這條命,是爲了您而存在。」

我一心渴望成爲王妃,卻不曾思考過自己當上王妃後想做的事情。

在我讀完「紀錄」後,已經過了一星期。

真是愚蠢。

或許是魔法陣的內側正在開始和「什麼」進行聯繫吧。

我將艾莉絲找來自己房裏。

艾莉絲從魔法陣中央退到外緣。現在包括我在內,一共有七個人圍繞着這個魔法陣。

原來如此。就一般情況而言,確實很困難。

奧斯卡面不改色地開口。原本以爲侍從們會一頭霧水地提出各種疑問,但是他們全都坦然接受了這件事。

猶豫了好一陣子後,我最終還是將儀式一事告知所有侍從。根據艾莉絲的說法,注入的魔力愈強,儀式的成功率便愈高,因此還是需要其他人幫忙。

艾莉絲明確否定了理查的提案。

我和侍從們等間隔站在魔法陣外緣,準備提供儀式進行所需要的魔力。

「可不是隻有你想幫瑟琳娜大人的忙。我來當代替者。」

他面帶微笑,嗓音沒有透露出一絲悲壯感。路易斯並非派不上用場。他身爲僧侶的能力一流,是未來倍受矚目的人才。

那時的我爲何沒有因此滿足,還貪心地想要追求更多呢?

「倘若那名人物對瑟琳娜大人來說十分重要,我們很樂意代替他成爲代價。」

現在是宅邸人們都已然熟睡的深夜。艾莉絲在修練場的地上描繪出一個巨大魔法陣,並且在中央處設立一個祭壇。

我根本沒有讓馬裏烏斯獻出自己來拯救的價值。

「我們無法確認對方對瑟琳娜大人的忠誠度,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會有情報外泄的風險,瑟琳娜大人的名譽也會因此受損,所以我不太建議這麼做。」

「一定得用人類當祭品嗎?抓魔物之類的來代替如何?」

「我想喚回成爲代價的那個人。妳知道具體的儀式做法嗎?」

奧斯卡開口嘲諷人類作爲代價的評價過高一事。

我以這句話結束這場沒有結果的討論。

「我明白,瑟琳娜大人。您想執行代價對換的儀式吧?」

跟我相比,他纔是前途無量的新星魔法師。

因爲「紀錄」本身是足以干擾世界的強力魔法,目的在於替換代價者的這個儀式,也需要龐大的魔力來協助進行。

這名紅髮魔法師依舊是一臉淡漠的表情。

想找到這樣的存在,簡直輕而易舉。

我取出「紀錄」。這是出自馬裏烏斯之手,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魔法道具。要當作介質,應該綽綽有餘。

「…………」

理查以兇狠的表情逼近路易斯。

艾莉絲。總是面無表情的文字中毒者,求知慾的化身。她的記憶力過人,只要讀過一次書,便能記住從中吸收的所有情報。基於這樣龐大的知識量,她能施展的魔法也相當多彩多姿,甚至到足以被推薦爲七曜的程度。

「魔法要求對等的代價,所以應該需要一個能代替對方成爲代價的人。您要指定誰成爲代替者呢?」

公爵家地下室有個巨大的魔法修練場。

「其他還需要什麼嗎?」

伊莎貝爾道出非人的提議。

艾莉絲繼續吟唱。

我感覺祭壇周遭湧現一股力量。不是魔力,而是來自根源更深處的東西。

無法以言語形容它。真虧艾莉絲能和這種東西建立聯繫。太可怕了,我可辦不到。

就人類而言,艾莉絲和馬裏烏斯絕對是古怪的存在。

思考這些時,我感覺艾莉絲吟唱咒語的嗓音慢慢變得鏗鏘有力。

或許是儀式接近完成了吧。

隨後,魔法陣中央出現一道白色光柱。

「……瑟琳娜大人,走進那道白光裏頭的人,將成爲用來交換的代價。請您指定人選吧。」

艾莉絲以虛弱的嗓音這麼對我說。在這場儀式中用盡力量的她,看起來衰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暈過去。

老實說,我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成爲代價的人選。

那就是我自己。

上輩子活了十八年,這輩子也活了十八年。雖然就人類的壽命而言短了一些,我的人生或許就是註定要在十八歲完結吧。想成自己已經活了兩倍的時光,應該已經夠本了吧。

我不發一語地步向魔法陣中央。

「瑟琳娜大人!」

侍從們就像慘叫那樣呼喚我的名字。

理查反射性地想衝過來,卻在下一刻因爲雙腳不聽使喚而跌倒在地。

「我的腳……不對,是整個身體都麻痺……」

企圖起身的他,終於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常。不只理查,其他侍者也變得無法持續站立,全員緩緩地趴倒在地。

在踏入修練場之前,我在自己的房裏親自泡茶給他們喝。姑且先不論我之後會選擇誰當作代價,我想透過這樣的方式,爲一路效忠自己至今的他們聊表謝意。

泡茶技巧基本上是所有貴族千金都必須學習的知識之一,或許因爲羅賽伯格是相當高階的貴族,我至今鮮少親手泡茶。把上輩子的經驗也算在內的話,這應該是第二次。

侍從們這麼吶喊。他們的嗓音強而有力,足以直達我的內心深處。

下個瞬間,六隻狗坐在白光裏頭的輪廓變得模糊。

「縱然你們或許會忘記,這是我最後一道命令。」

儘管試着忍住,不同於我的意志,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浮現,就這樣持續了好一陣子。

「這是最後了,你們好歹也服從我的命令一次吧!」

是最近幾乎整天都在睡覺,沒有太多力氣活動的那些老狗。

我這麼吶喊。

我吐出長長一口氣,正準備踏進光柱裏時,修練場大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傳入耳裏。

我茫然望着倒在眼前的馬裏烏斯。

爲什麼?因爲馬裏烏斯回來了嗎?

即使喝下被我摻入藥物的茶水,六名侍從也毫髮無傷地留在現場。

儘管如此,牠們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朝我衝來。

牠帶着滿滿敵意的吠叫聲,以及我內心尚未完全消失、對狗的恐懼,讓我癱坐在原地。

奇蹟?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

上輩子的我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勇氣,八成會毫不猶豫地指名某個侍從成爲魔法的代價吧。

這時,我撐在地面的掌心觸及一小灘水。

理查反覆數着侍從們的人數。

來到跟白色光柱只差一步的距離時,我的身子因緊張而不由自主變得僵硬。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可是,這輩子的我無論面對什麼樣的魔物,都能無所畏懼地起身戰鬥。我有往前進的勇氣。

這個死前所見的最後光景,應該還算不錯吧?我很努力了。也不像上輩子那樣滿心懊悔。

這樣的惡魔哭泣可不成。會影響自身形象。

白色光柱收束,魔法陣中央出現馬裏烏斯倒在地上的身影。

可是六隻狗的表情突然變得平靜,搖着尾巴凝視着我。

「咦?」

我勉強以僵硬的表情擠出笑容。

就是我。這些水是我哭泣的眼淚。

「這是奇蹟!是神的奇蹟!」

侍從們哭了出來。那是上輩子從未有人爲我流淌過的淚水。

我轉過身,發現六隻狗從敞開的修練場大門闖了進來。

第一次跟第二次,都讓我在茶水中混入藥物,命運也真是壞心眼呢。

伊莎貝爾歡喜地大喊。

然而六隻狗仍舊沒有動作。

十二隻眼睛。確實對我流露出好感的眼睛。

上輩子的我,想必一直很寂寞吧。實際上,我的身邊根本一個人都沒有,這樣一定很寂寞。

這樣就夠了。在這裏,有這麼多真心替我着想的人在。這是上輩子不可能目睹的光景。

「沒人消失對吧?」

接着,我看到六隻狗繞過自己衝進光柱內側的身影。

我跟光柱的距離因此被拉開。

六隻狗都跑進白光之中。

極惡千金的頭銜當之無愧呢。

我可是被喚作惡鬼或惡魔,在這個國家最爲人恐懼的公爵千金。

我怎麼還在這裏?爲了成爲代價,我應該確實走進白色光柱裏頭了。

順帶一提,我第一次親自泡茶,是爲了艾蕾諾亞。

「噫!」

「爲什麼?」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1 第六章 儀式插圖(1)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 · 1 · 第六章 儀式 · 第1張插圖

◇ ◇ ◇

上輩子,我因爲艾蕾諾亞察覺茶水不太對勁而失敗,這次的對象都對我信賴有加,所以進行得相當順利。

即使如此,我也很喜歡你們。你們沒必要這麼做。這是我的職責。

「給我離開那裏!」

「一定要過得幸福喔。」

至今跟牠們共同度過的時光,在我腦中一閃而過。這絕不是什麼開心的回憶。

就在這麼想時,又有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光是沒有作出這樣的選擇,我的第二輪人生就值得了。我環顧自己的侍從們。

就算有人覺得味道怪怪的,也只要用「我泡的茶沒辦法喝嗎?」嚇阻一下就好。

(這些水是哪裏來的?)

這是何其幸運的事情。

「瑟琳娜大人!請您回來!」

這個時間,屋裏沒有其他醒着的人。再說我已經在外頭佈下結界,所以其他人甚至連接近這裏都辦不到纔對。

我連忙起身試着趕過去,艾莉絲養的紅毛狗卻豎起全身的毛,朝我發出低吼聲。

「瑟琳娜大人還在!」

可是,那個唯一的朋友,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

力氣最大的理查的狗,抓準這個瞬間趁機將我撞開。

仍然倒在地上的路易斯開始讚美神。

看到牠們激動的模樣,我反射性地縮起身子。

我討厭狗。牠們總是不聽我的命令。連我最後一個願望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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