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新來過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 · 駄犬 · 1.5萬 字
1─1 當個好孩子吧
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牀上,而不是被囚禁在監獄高塔裏時睡的那張硬邦邦的牀。
太好了。剛纔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原來只是一場惡夢。
話雖如此,這場夢也太嚇人了。因爲這樣,我全身發燙且冒汗。
我試着出聲呼喚侍從。
「嗚哇啊~」
結果發出一陣哭聲。
「哎呀,您醒來了嗎!」
待在一旁的侍從隨即趕到身邊將我輕輕抱起,讓我靠在她的肩頭上。
(奇怪?我也太小一隻了吧?)
擱在侍從肩頭上的小手映入我的眼簾。看起來簡直像洋娃娃的手。我詫異地嘗試朝自己的手使力,結果那隻小手輕輕舉起。
(咦?)
我奮力轉頭環顧房間,卻怎麼都無法隨心所欲。這段期間,侍從一直溫柔安撫着這樣的我。
這裏確實是我所居住的宅邸房間之一。雖然比印象中更美觀一些,這一點錯不了。
我望向侍從身後,終於發現一面巨大的全身鏡。
倒映在鏡中的,是侍從和被她抱在懷裏的小嬰兒身影。
◇ ◇ ◇
在那之後,我放聲大哭起來。儘管侍從因此慌了手腳,我現在可管不了這麼多。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死了,結果竟然變成了一個小嬰兒,當然會讓人想哭。應該說,嬰兒的情緒起伏似乎原本就很激烈,所以動不動就會哭泣。
盡情痛哭過之後,我的情緒才稍微平靜一些。說得具體一點,是睡着了。就算只是稍微疲倦,嬰兒也能馬上進入夢鄉呢。
再次醒來後,雖然已經冷靜下來,因爲還是個稚嫩的小嬰兒,我無法好好說出有意義的字句。即使想和侍從說話,也無法確實溝通。印象中,我上輩子沒看過這名侍從。
「哦哦,瑟琳娜。妳可愛得像個小天使呀。妳想要什麼,爸爸都願意給妳。」
上輩子,父親也同樣對我寵溺有加,總會試着滿足我的所有要求。被關進監獄高塔裏時,他也是唯二探監者當中的一人。那時,因爲無法將我救出去,他不停哭着向我道歉。
「我想要自己專屬的侍從。而且年紀要跟我一樣大。」
母親露出略微不快的表情,不過還是一貫地保持沉默。
因此,還是嬰兒的這段期間,我決定靜靜地多方思考。
不過這輩子,我也需要魔法的力量。爲此,打從襁褓時代,我便偷偷開始進行提升魔力的訓練。訓練內容是反覆吟唱基礎魔法的咒語,以及進行意象訓練。只要具備相關知識,無論多麼年幼都能進行。況且我的時間多得是。
父親的笑容,一瞬間讓我的覺悟稍微動搖,但是我仍舊重新整理好心情,告訴他自己渴望的東西。
另一方面,我也努力學習各種才藝。關於貴族應有的禮儀規範,我上輩子已經精通了,所以沒有問題。然而,爲了不再像那樣被處死,我自身也必須變強纔行。
我不需要這種感覺很正常的普通人。
我會從現在開始教育、訓練這樣的存在,讓他成爲自己優秀的僕人。
儘管覺得有些不對勁,我的魔法仍舊順利地繼續成長。
我上輩子會死於非命,是因爲沒有優秀的同伴。
◇ ◇ ◇
「謝謝您,父親大人!」
會像這樣優雅對應。不過這輩子的我──
侍從弄錯我的活動行程時,如果是上輩子的我──
基於這樣的理由,在過完三歲生日後,我在採取任何行動前,總會先停下來思考:「如果是那個可恨的艾蕾諾亞,她會怎麼做?」
選擇以隨性的一面回應。
侍從打破花瓶時,如果是上輩子的我──
我所需要的,是像一隻飢腸轆轆的野狼那樣的人才。憎恨世界、嫉妒他人、只能蜷縮在社會最底層過日子的那種人。另外,如果還能擁有被嚴刑拷打也不會招供的鋼鐵般的毅力,就更加理想了。
要是我身邊有可靠的同伴,艾蕾諾亞早就沒命了,我也能順利成爲王妃。純粹是上輩子的我沒有人脈罷了。
看來她果然對我毫不在意。我的父母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母親對我沒有半點興趣。在我被關進監獄高塔時,她一次都不曾來探望過我。
我迎來了十歲生日。公爵家爲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慶祝會,不過母親的態度依舊相當冷淡。無論我的行爲舉止多麼得體、多麼會念書、學會了多少魔法,這點都不曾改變。這點跟我上輩子的時候一樣。能讓母親感興趣的,大概只有茶葉了。她每天都過着品嚐各種茶類的日子。
六歲時,我的第一位魔法家庭教師這樣出聲讚歎。這是當然的。我可是從嬰兒時期就開始訓練,一般孩童的水準不能跟我相提並論。
我原本以爲這名女性只是樣貌神似母親,但是從她的嗓音、說話方式和一舉一動,我能判斷她確實是我的生母。
「別在意,我今天原本就對那個行程興趣缺缺。」
雖然在教育孤兒的途中,也可能發生讓他們喪命的失敗,屆時只要再僱用新的孤兒就好。和成長爲菁英級殺手或間諜的他們一同前進的人生,我能得到很多東西。例如王妃寶座,或者是這個國家。
父親帶着開心笑容將我抱起。
在這個重新來過的人生,無論對方是什麼人,都不許隨意碰觸我的身體。
只是,爲了將來可能發生的跟聖女之間的鬥爭,我得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說穿了,我的部下們不過是爲了這個目的的棄子,所以身分地位愈卑微愈好。就這方面而言,舉目無親的孤兒不會有太多後顧之憂,因此可說是最佳人選。
「不,父親大人。我想從社會弱勢者當中,自己挑選人選。例如在孤兒院裏過着困苦生活的那些孩子。」
雖說是重新投胎,看樣子我似乎以瑟琳娜•羅賽伯格的身分,從嬰兒開始重活了一次人生。
會以這種充滿知性的發言回應。不過這輩子的我──
想執行這樣的計劃,我必須先扮演一名個性高潔、正直,同時又充滿愛心的孩子。
中規中矩的選擇。這麼做相當符合父親的作風,然而這樣並不是我想要的。
「父親大人,就算出身卑微,那些孤兒也同樣是人類。我認爲只要接受完善的教育,他們也可能成長爲優秀的人物。」
「父親大人,我有個想要的生日禮物。」
「妳說孤兒院的孩子……?可不能讓那種骯髒又低賤的人踏進我們家呀。」
不用說,我本來就是極其完美的存在,但是現在還必須讓周遭的人以爲我是像艾蕾諾亞那樣僞善的聖女纔行。
可是,多虧這麼做的福,我終於明白艾蕾諾亞是以何種狡猾的手段籠絡人心了。愛德華殿下想必也是被那個假扮聖女的毒婦演技所蠱惑。
此外,我也努力鑽研魔法。雖然公爵家代代都會生下魔力強大的子孫,由於我原來的魔力偏弱,上輩子並沒有太認真鍛鍊。
即使理解了現況,也不代表我能夠做些什麼。小嬰兒是相當無力的存在。
「你也用自己的鮮血沾溼自己的衣服試試吧?」
爲了將那些捨棄自己的同學和老師們一網打盡,我繼續埋頭學習魔法。
父親仍舊面有難色的樣子。一旁的侍從們則騷動了起來。有一半排斥讓孤兒踏進家中,另一半則對這件事興趣缺缺。這些人還真是悠哉。倘若你們是更熟知謀略或暗殺技巧的人才,我也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這樣的話,我在這次的嶄新人生中所需要的,就是能爲自己做牛做馬的忠實僕人。
「是的,父親大人。這個家裏沒有年齡與我相仿的人。雖然僕人們都對我照顧有加,我還是希望身邊有個同年齡的人在。」
「您想讓孤兒也能有接受教育的機會嗎!」「這是多麼高尚的情操呀!」「真是慈悲爲懷。簡直就像聖女大人!」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重新投胎吧。我過去曾在書中看過。這大概就是來生吧。說得更好懂一點,被處刑之前的人生是上輩子,重新投胎後的現在是這輩子。
我扭動不太能順利轉動的身子,讓自己望向房門的方向。出現在那裏的,是我從未目睹過的年輕時的母親。
(怪了,我有這麼熟知魔法嗎?)
「把衣服染成這種顏色,似乎也不錯呢。」
諸如「瑟琳娜小姐真是慈悲心腸」、「雖然還年幼,瑟琳娜小姐已經具備高尚的品德」等。大家究竟有什麼問題呀?竟然會被這種別有居心的演技矇蔽。會這樣一味體貼關懷他人的人,怎麼可能存在呢?
「瑟琳娜小姐的魔法天賦相當優秀呀!」
沒錯,孩子擁有無限的潛能。如果從現在開始好好讓他們學習暗殺技巧,將來想必就有可能成爲出色的殺手。
儘管算不上俊美,父親有着總是掛着笑容的溫柔臉龐,以及稍顯福態的體型。
父親沉吟片刻。
爲了在這輩子確實打倒那個可恨的聖女,我必須成長才行。我絕不能再次淪爲上輩子那般悲慘的輸家。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斷送艾蕾諾亞的性命,然而由於她父親的領地位於極爲偏僻的地區,現在實在無法對她出手。
侍從不慎將茶水潑到我的衣服上時,如果是上輩子的我──
事到如今,我對這樣的母親也不抱任何期待。我的目標是父親。
家中的魔法相關藏書量十分充足,明明沒有細讀太多,我卻清楚記得好幾本書其中的內容。
只不過,對於自己極其豐富的魔法知識,我其實也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聽到我的要求,即使是個性再怎麼溫和敦厚的父親,似乎還是有些抗拒。我想也是。爲什麼非得讓髒兮兮的孩子踏進公爵家的宅邸不可呢?
選擇以這樣的違心之論回應。
「哎呀,那隻花瓶可是比你還有價值喲。你也要從屋頂上摔個粉身碎骨嗎?」
諷刺的是,母親冷淡的態度,終於讓我得以把握現況了。
「還好嗎?有沒有受傷?跟這種花瓶相比,你的身體更重要呀!」
選擇以這種沒品味的溫柔態度回應。
她沒有過來抱抱我,只是朝我淡淡一瞥,隨即走出房間。
只不過,雖說是重新投胎,不可思議的是,我的新人生再次在同一個家中展開。
「父親大人,請您給我一個讓身心都能成長的機會吧。或許也會經歷失敗,可是我認爲跟他們一起在人生大道上前進,自己也能有不少收穫。」
「瑟琳娜,爸爸都不知道妳想得這麼深遠。明白了。我會替妳安排。我之後會帶妳去孤兒院,妳就在那裏盡情挑選吧。」
侍從們爲我的發言感動不已。沒錯,我是慈悲爲懷的存在。因爲我打算讓那些被拋棄的孩子肩負重大職責。
只要我一聲令下,無論是要殺死皇族成員,還是當場自戕,都不會有半點猶豫。這樣的部下真是再完美不過。
1─2 想要的東西
「跟妳同年的專屬侍從?」
會以輕鬆語氣開這種雙關玩笑。不過這輩子的我──
跟上輩子的我一樣,她的一頭長髮宛如絲絹般烏黑亮麗。一張臉蛋也美得不太真實。
「嗯……」
更何況,要是嬰兒突然流暢地說起話來,只會讓人覺得詭異吧。
爲了不再遭受那種無禮的對待,我想好好鍛鍊自己的身體。
父親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這也是當然的。儘管會僱用年輕人來當小嬰兒的保母,讓孩童來擔任孩童的侍從,可說是前所未聞。可是,我非得要這麼年幼的侍從不可。
「那就讓你未來的行程也變得一片空白吧。」
「唔嗯……」
在幼兒時期進行這種訓練,似乎能得到相當理想的效果,我的魔力一天天不斷提升。
儘管問題在於該如何籠絡這樣的人才,無法離開牀鋪的我,有的是慢慢思考的時間,因此在這段期間,我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那麼,就從出身良好的孩子中,挑出足以擔任的人選……」
侍從以「夫人」稱呼她。
到了八歲,已經學會中級魔法的我,沐浴在周遭大人的讚美之中,但是這種程度根本沒辦法滿足我。我想要能在關鍵時刻,將那個可恨的羅斯伍德學院燒得面目全非的強大魔力。
我露出討好的可愛笑容抱住父親。爲了這一天,我對着鏡子瘋狂練習如何展現完美無缺的笑容。因爲今年的生日是關鍵的一刻。
因爲這樣,我在公爵家的評價愈來愈正面。
這時,有人造訪了我所在的房間。
我很想知道自己重新投胎後的身分。上輩子還活着的時候,我記得這個家中應該沒有任何一位懷孕的女性纔對。難道這裏是我死後過了好幾年的世界嗎?
也就是說,我需要的是馬術、劍術和防身術。這些原本不是一名公爵千金該努力學習的技藝,但是上輩子被士兵以蠻力壓制的經驗,讓我有些心靈創傷。
我摟住父親,真的感到很開心。這樣一來,我終於能獲得未來的戰力了。
除了沒讀過卻記得內容的書籍,相反地,似乎也有一些原本不曾存在,現在卻出現在我家的書籍。
1─3 孤兒院
幾天後,我和父親一起搭乘馬車前往孤兒院。
公爵家宅邸位於貴族住宅區的深處,因此我們的馬車沿途經過好幾棟其他貴族的宅邸。我對其中一棟的外觀有印象。畢竟是上輩子熟悉的景色,會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我遲遲無法想起那棟眼熟的宅邸究竟屬於哪個貴族。
那是一棟隨處可見,或許是下級貴族的宅邸。
「父親大人,請問那棟房子是誰的呢?」
我指向馬車窗外這麼說。
「那是雷文伍德子爵的家喔。他們家以代代都有優秀的魔法師輩出而聞名。」
壓根兒沒聽過這個家名。是哪裏搞錯了嗎?
我懷抱些許疑慮靜靜眺望那棟宅邸,直到馬車完全離開爲止。
父親領着我造訪的孤兒院,規模比所想得更大。
修道院附設的這棟建築物,以散發出歷史氣息的石磚打造而成,裏頭還有一片寬廣的中庭。
踏進孤兒院腹地後,在中庭玩耍的孩子們的嘻笑聲和歡聲便傳了過來。細心打理過的院子裏,盛開着色彩鮮豔的花朵。
咦?感覺沒有什麼殺戮的氣氛呢?
這些人爲什麼生活得這麼開心呀?既然舉目無親,我希望你們能過着更有悲愴感的日子耶。
建築物入口的老舊木門上刻着孤兒院的名稱。
──聖天堂孤兒院──
走進裏頭後,一條長長的走廊率先映入眼簾,牆上貼着孩子們的畫作和手工製作的裝飾品。走道兩側則是孩子們的臥房,裏頭的睡牀整齊並排着。
在我原本的想像中,這裏應該是孩子們爲了爭奪一小片面包而拚個頭破血流、宛如地獄的場所,實際上卻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地方,讓我大失所望。
「歡迎你們,羅賽伯格公爵、瑟琳娜大小姐。」
「那個,我覺得自己可能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明白了。那麼,我也選他當侍從候補。我會讓他明白,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子弟,在我身邊都同樣沒有價值。」
或許是本能察覺到危險,伊莎貝爾纔會試着迴避成爲我侍從的命運吧。
趁現在好好教育的話,他必定能成爲對我忠誠不已,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人物。
「原來如此。那麼,請容我爲兩位介紹其他孩子。針對人選,您有沒有什麼特別條件呢?」
奧斯卡感覺會活用自己的外貌優勢,以花言巧語矇騙他人,然而他的雙親也是這類人物嗎?
「理查,從今天開始,你將成爲我的侍從候補。如果有什麼不滿,就放馬過來吧。力量不就是唯一讓你有自信的地方嗎?畢竟你的腦袋看起來不太好。」
聽到我的威脅,伊莎貝爾不甘地別過臉去。
「我明白了。也讓他成爲侍從候補吧。」
或許是目睹我這樣的表情,奧斯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這傢伙真沒禮貌耶。之後就讓他嚐點苦頭吧。
「這樣你明白誰比較有本事了吧?既然輸了,以後就得請你聽令於我嘍?」
我這麼說之後,伊莎貝爾臉上隨即沒了方纔的脆弱無助,取而代之的是讓五官扭曲的強烈怒意。那是彷彿憎恨着世上一切的表情,我興奮得都要起雞皮疙瘩了。這就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我蹲低身子閃過理查的攻擊,以掌打直擊破綻百出的他的下顎,接着趁他因爲這一擊而眼冒金星時,迅速朝他的跨下補上一腳。
這麼說的院長,將一名帶有動人藍髮的少女介紹給我。儘管才十歲,她已經透出一股嫵媚的氣質。佯裝出一副怯生生態度的她,以試探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這樣的人才太完美了。他甚至有「父親是罪犯」這樣的血統證明書。從現在開始好好訓練的話,將來很有可能成爲愚蠢但優秀的暴力分子。儘管知道我們是貴族,他還是以反抗的眼神瞪着這側。他這種腦袋不太好的地方也讓我超級滿意。就讓他爲了我盡情施展暴力吧。
「哎呀,難道妳想成爲像母親那樣的娼妓嗎?這樣的夢想很棒呢。」
這麼說完,院長便依序爲我們介紹站在後方的孩子。
我溫柔地將手擱在路易斯的肩頭上這麼說,他便輕輕點頭。很好,契約成立。
◇ ◇ ◇
院長更加困惑了。她恐怕無法判斷該不該讓這樣的問題兒童踏進公爵家吧。
臉上帶着困惑表情的院長這麼向我介紹理查。
那場意外,或許讓他留下心靈創傷了吧。
院長接下來介紹的這個男孩子,臉上帶着自負的笑容。黝黑柔亮的髮絲,再加上一雙細長眼眸,這樣的他想必很受女孩子歡迎吧。他或許還覺得自己能輕易籠絡我也說不定。
「這孩子叫做理查。他的父親是惡名昭彰的流氓,因爲反覆的暴力行爲被定罪而關入監獄。理查本身也經常對其他孩子施展暴力,是讓院方人員傷透腦筋的問題兒童之一。」
或許是練習過了吧,他們問候的一舉一動也相當正式。可能已經事先學習過某種程度的禮儀規範。
看來理查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一般情況下,光是用這種語氣和公爵家的千金搭話,就足以讓他喫不完兜着走。換作上輩子的我,恐怕早已讓他化爲田裏的肥料了吧。實際上,父親帶來的侍從們此刻確實蠢蠢欲動。
或許沒料到自己會被選中吧,路易斯看起來也一臉不解。
面對以宛如凶神惡煞的表情怒瞪我的伊莎貝爾,我附在她的耳畔說:
感覺不錯。像這種擁有沉重過去的人,最容易被他人趁虛而入。就算置之不理,之後也可能會突然開始尋求宗教之類的救贖。
聽到我的挑釁,理查隨即整個人撲過來。真的是單細胞生物呢。因爲從未接受過訓練,他的動作看起來也不夠俐落。
理查發出哀號聲趴倒在地。
她是典型不安好心的女人。是會陷害他人,然後躲在安全處隔岸觀火的類型。而且只會把自己的聰明才智運用在不好的企圖上。
我以食指抬起奧斯卡的下頷。我絕對要見識一下這張標緻臉蛋痛苦扭曲的模樣。想到這裏,我的嘴角自然上揚,勾勒成邪惡的表情。
沒有因爲被我打回票而影響心情的院長開朗地反問。
要是心靈不黑暗扭曲一點,我可是會傷腦筋。在面對艾蕾諾亞時,要是他們突然受不了自己的良心苛責,一切就完蛋了。畢竟那個聖女可是能讓街頭小混混流着眼淚洗心革面的強敵。如果要問我的意見,我更想選擇會一臉鬱悶地蹲在庭院角落殺死小蟲子的孩子。
「表情不錯喲。很適合擔任我的侍從。」
「也讓這孩子成爲侍從候補吧。」
「院長大人,非常感謝您這番用心良苦。不過,我希望能用自己的這雙眼睛,從所有孩子之中挑選自己想要的人才。所以,如果您也能替我介紹其他孩子,我會十分感激。」
「這個嘛……力氣很大又粗暴的孩子;歪腦筋動得特別快,總想欺瞞他人的孩子;或是能面不改色地殺死動物的冷酷孩子。我想要的是這樣的人選。」
聽到我對院長提出的疑問,奧斯卡不悅地蹙眉。
聽到我這麼對院長說,伊莎貝爾的身子一震。
從孤兒院裏頭出來迎接我們的,是擔任院長且具有福態的中年修女。她看起來就是典型寬容又溫柔的那種人物。站在我的立場,我比較希望她是個會以歇斯底里的刺耳嗓音怒罵孩子的陰險人物。
◇ ◇ ◇
「我已經事先替兩位挑選出適合效力公爵家的孩子了,請你們從這些孩子當中作選擇吧。」
院長有些支吾其詞。
「喂,妳少自作主張了!可別因爲身爲貴族,就自以爲了不起喔?」
在這個時間點,他完全不是有好好接受過防身術訓練的我的對手。
「這是奧斯卡。他可說是男生成員中的老大,但是一直對院方人員抱持反抗的態度,會擅自溜出孤兒院,同樣讓我們傷透腦筋。」
院長也震驚得說不出話。
儘管院長正在跟訪客介紹自己,名爲路易斯的孩子只是低垂着頭。
如今也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嗓音細若蚊鳴。這樣的伊莎貝爾,看起來確實不像能幫上忙的存在。
不過,這一切都是演技。上輩子的十八年,再加上這輩子的十年,作爲女人一路走來的我,足以看出這一點。像她這樣的女人,只要是爲了矇騙他人,就連淚水都能收放自如。
「咦?選擇理查真的可以嗎?」
包括這一點在內,她的天賦實在無可挑剔。這正是我渴求的人才。
「他的父母是詐騙分子之類的嗎?」
雖然愛德華殿下在這個時間點也還是個小朋友,跟皇太子結婚能同時獲得地位、名譽和權力,所以兩者完全沒得比較,附帶利益天差地遠。
院長望向路易斯的眼神,不知爲何帶點憐憫。
◇ ◇ ◇
我立刻作出這樣的決定。
雖然對方應該跟我同年,他的體格比我大上一倍。蓄着淺咖啡色頭髮、有着褐色肌膚的那張臉,看起來就很粗暴。明知站在眼前的我們是貴族,他的態度卻相當不友善。
……不對。我追求的不是這樣的存在。
「這孩子是伊莎貝爾。她的母親是娼妓,因爲生病過世。她是個聰慧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具有自我中心的個性,總會做些陷他人於不義的事情。有時連大人都會遭殃……」
我伸出手製止他們。
「誠心歡迎兩位光臨,公爵閣下、瑟琳娜大小姐。」
這間孤兒院沒問題吧?裏頭應該有確實走錯路的孩子存在吧?
「院長,請繼續爲我介紹其他孩子吧。」
像理查這類人,以實力明確劃分上下關係,是最有效的做法。
聰明到某種程度的孩子,通常都能理解權力所代表的含意。
雖然不是什麼正派人物,她應該很擅長策劃奸計,想必能成爲一顆有用的棋子。
不過,畢竟他生得相貌端正,或許能用來拉攏年輕的貴族女性。總之就先保留吧。
「咦?不過路易斯並不是什麼壞孩子喔?」
◇ ◇ ◇
「我決定了。他是第一個人選。」
雖然看起來有些緊張,他們全都打扮得乾淨整齊,臉上也是和稚嫩年紀相仿的純真表情。
「咦?」
我斟酌用字遣詞,儘可能以禮貌的語氣道出自己的要求。換作上輩子的我,大概會以「看來您的用心跟脂肪都太多餘了一些」回應。
我以眼角餘光觀察痛得說不出話的理查,微笑着這麼對院長說。
院長看起來很驚訝。這個人在說些什麼呀?我渴求的並不是爲惡之人,而是隻想要能成爲優秀僕人的人才。
「真敢說啊,妳這傢伙!」
「沒事的,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因爲我需要你。」
遺憾的是,外表年齡再加十八歲,纔是我的真實年齡。我對小朋友沒興趣。
院長的笑容僵住了。
「看起來似乎沒問題。那麼,容我爲兩位介紹下一個孩子吧。」
「聰明的妳應該也能瞭解,現在是我說了算。妳想必明白忤逆公爵家會有什麼下場吧?」
原來如此。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呢。貴族對平民的年輕女子出手,在對方懷孕生子後,便把這個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孩子交給孤兒院。或許也是因爲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貴族,他纔會一副莫名有自信的態度吧。
「他是路易斯。在一場意外中失去雙親,所以來到這裏。他本人也因爲那場意外而受到嚴重打擊,不太願意對人敞開心房。他在這裏也沒有朋友,總是一個人待着。」
「嗚喔喔喔喔喔……」
公爵家的侍從能獲得十分良好的待遇,但是這般理想的職業,原本是身分和教養都有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夠擔任。聽到我們要從孤兒中挑選人選,院長會心懷感激,可說是理所當然。不過,我的侍從可能會過着水深火熱的日子就是了。
「聽聞兩位願意從孤兒中選出擔任瑟琳娜大小姐侍從的人選,敝人相當感謝這般心胸寬大的決定。」
「那麼,院長大人,請繼續爲我介紹其他孩子吧。」
院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他的父親是貴族,母親是平民。基於一些原因,纔會來到這裏……」
◇ ◇ ◇
「在那裏的孩子是艾瑪。」
院長所指的方向,有個正在攀爬孤兒院石牆的女孩子。她像只猴子那樣靈活地不斷往上爬。
「說得好聽點是活潑,但是她真的淨做出一些危險的舉動。雖然運動細胞很優秀,照顧起來實在讓我們很喫力……」
「讓她當我的侍從候補吧。」
我隨即也這麼表示。這樣的運動能力太完美了。想必能替我執行危險的任務。
就這樣,艾瑪在本人忙着爬牆時成爲了我的所有物。
看似已經放棄的院長,沒有過去告知艾瑪這件事,而是馬上領着我到下一個孩子的所在處。
◇ ◇ ◇
「這是艾莉絲。她是個喜愛閱讀的孩子,不過有點讓人傷腦筋。」
院長的說明愈來愈隨便了。感覺變成在介紹,「想趁這個機會讓公爵家收留的孩子」。
蓄着一頭紅髮、看起來很文靜的艾莉絲,只是靜靜地注視着我。
「傷腦筋?爲什麼?」
「我們孤兒院裏頭的藏書很少,所以只要是寫著文字的東西,艾莉絲都想看。就算是其他人的信件或日記也一樣。」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有點傷腦筋。儘管如此,對學習擁有滿腔熱情並不是壞事。
「艾莉絲,妳想不想學習魔法?」
「……想。」
艾莉絲以淡漠的語氣回答。雖然不確定她真正的意願,畢竟不能只招攬體能系的人才,我或許也需要像她這樣的孩子。要是她能成爲魔法師,我就賺到了。
「既然如此,我也收留這孩子吧。」
因爲懶得再裝模作樣,我以像是買衣服的輕鬆態度讓艾莉絲加入侍從候補的行列。
像這樣,我將院長推薦的問題兒童陸續指名爲自己的侍從候補。
於是最後,無關本人的意願,伊莎貝爾、艾莉絲、艾瑪、理查、奧斯卡和路易斯六人,成爲了我的侍從候補。
「無力者無法存活」纔是真理。

(她該不會要我們挑戰這些東西吧?)
最後打造出來的,便是以「惡意」爲設計理念,慘無人道的一座主題樂園。
日後收到請款書時,父親帶着微微抽搐的笑容這麼說。
「身爲指導者,必須讓被指導者稱呼自己『長官』纔對。我不認同除此之外的稱呼。」
「無妨。那是摔下來的人不好。」
「這樣剛好呢。我不需要連落石都躲不開的遲鈍侍從。」
回到家後,我隨即指示被帶回來的孤兒們在院子裏排排站,然後宣言:
可是,雖然羅賽伯格公爵家有寬廣的庭院,想當然耳不會有前述那些設施。既然沒有,就只能自己生出來了。
然後根據老管家的說法,以夾雜辱罵的方式對被訓練者施加壓力,似乎是培育出優秀殺手的訣竅。
我開始吟唱魔法,然後掌心浮現出火球。
那位管家從我爺爺那代開始就爲我們家效力,因爲年事相當高,選擇在前陣子退休。所以,目前在這個家裏,沒人知道我以培育殺手的方式鍛鍊這些侍從。
要是那位管家還在家裏,恐怕會以「請您別做這樣的傻事」阻止我吧。不過,憑藉上輩子的記憶,我事前就知道他差不多要退休了,纔會在這個時間點開始執行計劃。
多麼溫柔的父親呀。
「……瑟琳娜,妳用錢的方式還真是不一般呢。」
擔任父親左右手的人物中,有專門負責在背地裏行動的人,我事先向他請教了許多詳細的做法。對方乍看之下是一名溫和親切的管家,其實似乎是這方面的名人。
「那個……大小姐,您說的這款垂直的巨大爬梯,因爲高度很高,要是從上面摔下來,我想應該會喪命……」
奧斯卡忍不住發問。他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能讓人攀爬的建築物。可以的話,也想了解一下安全性。
──就這樣,在取得他的承諾後,我火速將建築技師和工人們找來家中,指示他們打造我需要的設施。
「爲了教育這次帶回來的侍從們,我可以在庭院做些小改造嗎?雖然感覺會花一點錢……」
上輩子,我讓他買了禮服、飾品和美術品等各式各樣的東西給我。
瑟琳娜眉飛色舞地向孤兒們展示自己一手規劃的訓練設施。
我想他八成以爲我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大小姐吧。他一定沒想到,像我這般年幼的少女,竟然會實際執行從他那裏聽來的做法。
「長官!是,長官──!」
比方說,必須讓下人使用像「長官」這樣的男性敬稱,便是這位管家的主張。
其實那位老管家對瑟琳娜提及訓練設施時,說得有些過於誇張了。爲了增添話題趣味性,他稍微加油添醋,那些設施基本上並不是這麼精心設計過的東西。
「長官,請問這座感覺要通往月球,卻在中途停止建設的巨大爬梯,之前是否曾經有人順利爬上去呢,長官?」
父親笑着答應了我的要求。
爲此,我這時找父親商量問題。
「長官!是,長官(Sir! Yes sir!)!」
我讓掌心的火球燒得更旺,然後把手掌朝向那六人。
只不過,在正式成爲侍從前,你們全都跟小石子沒兩樣,是世上最底層的存在。連人類都不是,頂多只有狗屎那樣的價值。
不過到了這輩子,我不再向他央求這些身外之物。因爲上輩子的我在臨死前頓悟,無論是華服還是珠寶,到頭來都沒有任何意義。
難得能成爲公爵家的侍從候補,卻沒幾個人表現出開心的反應,讓我有些遺憾。
「那麼,你們就先從這座爬梯開始吧。」
來聊聊一陣子之前的事吧。
◇ ◇ ◇
準備訓練這些孤兒時,我參考了培育殺手的教育方針。
「這是爲了你們而打造的喲!」
然而,在聽完他的介紹後,瑟琳娜浮現「那我就用更厲害的東西吧」的想法,設計出規模更上一層樓的藍圖。
其實我不想這麼做。可是,爲了自己崇高的目的,我必須狠下心來纔行。
你們或許會對嚴苛的我心生厭惡。可是,會對我感到厭惡,同時也意味着你們有所成長。
「沒問題。只要在滅頂之前橫渡到對岸就好。」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表情僵硬不已的六人,像是豁出去那樣大聲回應我。
面對瑟琳娜打造出來的地獄級障礙物,孤兒們陸續被淘汰出局。
六人茫然地眺望着眼前這些巨大且駭人的各式障礙物。
「只要喜歡,爸爸什麼都願意買給妳。」
孤兒們的表情彷彿在這麼問。只有喜歡運動的艾瑪看起來一臉欣喜。
和高聳得幾乎直達天際的爬梯搭配而成的圓木障礙物;一旦沉入底部,就不可能再浮起來的泥沼;將無數岩石堆疊而成的巨大巖山。做這些真的超級花錢。父親是有錢人,真的太好了。
我對每個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嚴厲,所以這裏不存在歧視。無論是孤兒、娼妓的女兒,還是貴族的兒子,全都會受到平等對待。因爲除了我以外的人類一律沒有價值。能服侍這樣的我,你們應該可以說是幸福的人類。
「明白了嗎?」
但是,我也會排除不適合擔任侍從,沒有半點用處的人。排除意味着死亡,逃亡則意味着伴隨痛苦的死亡。明白了嗎,蛆蟲們?」
央求他告訴我這方面的祕辛時,他就像在跟孫女說話那樣教了我許許多多的事情。
聽到我的這番發言,六人全都目瞪口呆,同時完全無人開口回應。
瑟琳娜無情地回答。
這並非代表我不需要錢。倒不如說,這輩子的我比上輩子還需要錢。
當然,對一羣十歲的孩子說些傷人的發言,並非我的本意。
直到最後,院長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過因爲問題兒童一個不剩地被帶走了,她看起來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儘管六人連忙回答,音量很小。
瑟琳娜指着以圓木搭建而成,巨大而格外搶眼的爬梯這麼說。要是從最高處摔落,下場很明顯不只是骨折。
技師戰戰兢兢地提出質問。
「長官!是,長官──!」
「身爲公爵千金的我──瑟琳娜,從現在開始是你們的主人。今後只有被搭話的時候,你們才能夠開口。雖然身爲女性,我會比男性更嚴格地教育你們。因此,跟我說話的時候,必須以『長官(Sir)』開頭,以『長官』結尾。明白了嗎,蛆蟲們?」
六人的嗓音響徹宅邸院子。很好。
◇ ◇ ◇
「你們的聲音是怎麼回事?這樣無法傳進我心裏喲?用火把你們烤成金黃色的話,是不是就能聽到牛蛙一般響亮的叫聲了呢?」
於是,六人的地獄考驗就此展開。
「另外,您指示的這個泥沼,真的做出來的話,會變成深不見底的狀態,有可能讓踩進去的人澈底滅頂……」
他以幾分陶醉的語氣這麼說。因此,我也採用了「長官」這樣的稱呼。
「如果將這種規模的岩石打造成巖山,一旦有落石墜落,可能會將人澈底壓扁,什麼都不會剩下……」
父親總會這麼對我說。
「倘若你們能撐過漫長的訓練,就能成爲我集榮譽於一身的侍從。工作內容只有一個,就是爲了我獻出生命。
經過諸如此類的建設性對話後,侍從專用的訓練設施完成了。
「沒有喲。你們是第一批攀登者。」

幾乎所有人都在攀登圓木爬梯的途中,因爲駭人的高度而變得動彈不得。能突破這一關的人,接下來也靜靜地沉入泥沼之中。只有艾瑪一路闖關到斷崖絕壁的巖山,不過最後仍舊在攀爬途中滑落。
「不需要在意錢的問題。盡情去做妳想做的事情吧。」
因爲這樣,現在無人能阻止我的計劃。家裏的人八成都以爲,面對這些和自己同年的侍從候補,我會跟他們玩讓人嘴角上揚的老師&學生家家酒吧。
1─4 設施
我包下一整輛馬車,讓這六人坐上去,將他們帶回自家宅邸。
不知爲何,我無法制止浮現在臉上的笑意。
我從老管家那裏聽說,想培育殺手,似乎需要什麼特別的設施。
諸如以整根圓木打造而成的巨大障礙物、行進困難的泥沼、斷崖絕壁的巖山等,需要的東西可說是五花八門。
光是無人因此喪命,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瑟琳娜試着思考。
(通關率好低呀。是什麼地方不足呢?基礎體力?)
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錯在自己的她,沒想過可能是這些關卡的難易度不恰當的問題,因此在此得出了「這些孤兒還沒有成熟到足以使用這樣的訓練設施」的結論,決定轉而讓他們開始鍛鍊基礎體力。
「爲了培養你們的基礎體力,從跑步訓練開始吧。」聽到瑟琳娜的決定,孤兒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而,他們終究還是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就這樣,訓練設施暫時陷入無人使用的狀態。不過,或許是因爲太罕見了,公爵家的其他侍從們也開始對這些設施產生興趣。據說抱着好玩的心態試着挑戰後,身受重傷的人接連出現,讓他們不由得真心同情起那些孤兒。
1─5 訓練
「喂,你還好嗎?振作點!」
理查出聲呼喚倒在地上的路易斯。衆人正在進行繞庭院跑步的基礎訓練。開始這個訓練後,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
畢竟是公爵家的庭院,佔地寬廣自然不在話下。他們跑步的路線,是範圍跟一個小型村落差不多的森林外圍,而且目標是跑十圈。除此之外,還要背上重量經過精密計算,大概是每個人勉強背得動程度的沙包。
想當然耳,體力較差的人很難跟上其他人的腳步。在這個年紀,男女的體力沒有太大差別,因此體型較胖的路易斯便成爲了拖累隊伍的存在。
「……理查……我不行了……我果然還是跟不上大家……」
路易斯氣喘吁吁地將雙手撐在地上,流着眼淚這麼開口。
「混蛋,路易斯!你打算在這裏放棄嗎!那個臭娘們可是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喔?那傢伙是惡魔,個性也惡劣到足以讓其他惡魔夾着尾巴逃跑!她只把我們的性命當成替晚餐餐盤增添色彩的蔬菜而已啊!」
「可是,我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理查原本很厭惡像路易斯這樣懦弱的人。還待在孤兒院時,光是跟路易斯擦身而過,理查就想出手揍他,然而這裏可是有能夠以恐懼和暴力支配他們的公爵千金在。
在孤兒院裏被視爲問題兒童的六人面對暴君瑟琳娜,自然而然成爲團結一心的狀態。
接着,那名令人恐懼的支配者緩緩地朝理查等人靠近。
「哎呀,真討厭。我有在這個時間安排午睡行程嗎?有嗎,理查?」
瑟琳娜臉上浮現毒蛇就像在玩弄獵物般的笑容。
縱然試着快速驅動雙腳,他仍然有種兩隻腳都深深陷入地面動彈不得的感覺。
不過瑟琳娜並未察覺到這樣的事實,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另一方面,瑟琳娜陷入沉思。
不用說,瑟琳娜根本沒有名爲慈悲的感情。
在前方等待着他們的,是地獄級的障礙物。儘管如此,六人仍以相互扶持的做法,穩紮穩打地一一闖關。
接着,他試着慢慢跑步。可是,即使是以臂力自豪的理查,也很難在揹着一個人,又提着兩個沙包的狀態下跑步。他的雙腳無法好好動起來。
(難道我就只有這點力量嗎!)
「是什麼呢?有請求的話,你應該去求神,而不是求我呢。」
以結果而言,這樣確實符合瑟琳娜的目的,不過培育方式與訓練殺手應當採取的辦法,可說是天差地遠。
「真是動人的提議呢,理查。好,我就接受這個提議。你可要把路易斯的沙包也一起好好帶上喲?」
「不可以,理查。就算你力氣很大,也辦不到。」
一瞬間瞪大雙眼後,瑟琳娜露出看似很開心的微笑。
(怎麼辦呢?是不是該讓他們嘗更多苦頭呀?)
理查強行揹起路易斯,而且雙手各拎起一個沙包。
同時自嘲:「我們也跟這種傻瓜是一夥的呢。」
(可惡,我總有一天要宰了那個女人!)
因爲她沒從退休老管家口中聽說過這樣的發展。
想必會如此勸諫吧。實際的做法,應該是要適度給予獎勵,讓接受訓練的成員們彼此之間湧現競爭意識才對。然而瑟琳娜完全不給獎勵,只是一味鞭策她的侍從候補們,因此別說是競爭意識了,這六人反而建立起牢固的夥伴情誼。
在團結一心的狀態下,孤兒們終於通過了不合理的訓練。
在理查埋怨自己的無力時,同樣在庭院裏跑步的奧斯卡和艾瑪靠近過來,然後各拿走一個他原本夾在腋下的沙包。奧斯卡和艾瑪都變成持有兩個沙包的狀態,但是他們沒有停下腳步,勉強繼續向前奔跑着。
在遠處觀察這些孤兒表現的公爵家侍從們,全都大受感動。面對這些被瑟琳娜帶回家的侍從候補,他們原本只將這六人戲稱爲骯髒的孤兒,也無法理解瑟琳娜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訓練究竟意義何在。
爲了阻止理查,路易斯試着起身,卻因爲沙包的重量而再次跪倒下來。
「長官,路易斯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了,長官。」
(可惡!這傢伙果然是披着人皮的惡魔。她八成把良心忘在母親的肚子裏了吧。)
雖然瑟琳娜本人完全沒發現,她其實做得有些……不,是完全過頭了。要是那位老管家目睹了瑟琳娜的教育方式──
伊莎貝爾和艾莉絲則在理查身後以手穩住路易斯的身體,展現出要一起跑下去的態度。
「大小姐,您做得太過火了。就連我們也不曾做到這種程度啊。」
「哎呀,是這樣嗎?但是沒關係,就讓他繼續躺着吧。畢竟勉強過頭不是好事。只不過,在路易斯躺着的時候,其他人得繼續跑纔行喲。」
「長官,我有一個請求,長官。」
理查在內心咒罵。他不再當面和瑟琳娜對峙,或許已經算成熟了。瑟琳娜的魔法在理查身上留下的好幾道燒傷痕跡,讓他成長了不少。
「哎呀呀,我可不記得有叫你們散步喲?要是不用跑的,這一圈可不能算數喔?」
實際上,看到理查的行動,這兩人確實冷笑以對。
「閉嘴!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背上的行李。行李別給我說話!」
可是不同於這樣的發言,他們仍舊對理查和路易斯伸出援手。
除了心靈層面以外,這六名孤兒的肉體也確實成長了。
「長官,我想提議讓自己揹着路易斯跑步,長官。」
然而,目睹孤兒們在眼前呈現的崇高舉動,他們擅自得出「瑟琳娜小姐是從心靈層面在重新鍛鍊這些低賤的孤兒!」這樣的結論。
「很好!路易斯!只差一階而已!克服這一階之後,只要往下爬就行了!」
夥伴們出乎意料的支援,給了理查很大的勇氣。他對雙腿使力,開始踏穩腳步往前跑。
「那傢伙未免太傻了吧?」「試着去做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是很愚蠢的行爲。」他們如是說。
瑟琳娜看起來樂不可支。
因爲懼高,遲遲沒能通過圓木爬梯這一關的路易斯,這天終於順利登上最高處,然後從對側開始緩緩往下爬。目睹這一幕的其他孤兒,全都像是自己達成目標那樣欣喜不已。
理查試着喚起瑟琳娜些微的慈悲之心。
理查在腦中想像自己痛毆瑟琳娜的光景,但是這種事情不可能在現實中上演。
瑟琳娜過於嚴苛的魔鬼訓練,沒將這六人培育成陰險的殺手,反而讓他們成爲努力不懈、重視友情、毅力過人且正直的優秀人才。
撇開艾瑪和艾莉絲不說,奧斯卡和伊莎貝爾可不是會做出這種貼心舉止的人物。在孤兒院裏,他們總是嘲笑其他無力的孩子,或是澈底排除會妨礙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