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言五 艾蒂婭的養父 達穆雷·德瓦滋伯爵
《關於惡役千金》 · 綾裏惠史 · 3498 字

畢竟上次在聖女那裏喫了閉門羹,尤尼希特沒有料到第一次到訪就進了宅子。
宅子的大門輕易地就爲他打開了,但這似乎並非伯爵本人的決定。要說爲什麼,起身原因很簡單。
因爲,哪位伯爵並不是能說話的狀態。
「啊?啊啊?喔?」
尤尼希特眼前,是個會說話的肉疙瘩。除此之外,恐怕很難有別的方式來形容對方。又或者說,那是一頭勉強還穿着衣服的白豬。過去那豐滿但不實男性剛猛的肉體已蕩然無存。
他已經徹底無法維持體型了。
不如如此,他嘴巴總是半張,從裏面留着口水,還能看到牙齒脫落的痕跡。厚厚的眼皮下面,兩隻眼珠噁心地蠕動,眼神已徹底渾濁。
這些都不容分辨地詮釋着他的現狀。
達穆雷·德瓦滋伯爵已喪失了正常心智。
「啊……啊啊,啊?是、誰?……難道是,艾蒂婭?」
「不,我」
「是艾蒂婭嗎!」
尤尼希特連自我介紹的機會都沒有。德瓦滋伯爵沒有發覺自己徹底認錯了人,身體搖晃起來,看來是準備起身。但是,他只是讓結實的椅子咯吱咯吱地晃動,身子完全動不起來。但是,德瓦滋伯爵像小孩子一樣發出歡喜的聲音
「我的艾蒂婭,你終於回來了嗎?多麼令人歡喜啊……很好很好,外面又危險又可怕,回來得好啊。嗯?怎麼了,艾蒂婭。莫非你怕挨我的罵嗎?沒事的,儘管放心吧。我怎麼可能訓斥可愛的你呢」
——因爲這個世上沒有比你更重要的東西啊。
這句話裏透着深深的愛,甚至能從中感覺到一丁點理性。德瓦滋伯爵繼續他洋溢着寬慰之情的話語。
「艾蒂婭,歡迎你回家。我在等你,我一直在全心全意地等着你。來人啊,都過來!艾蒂婭來了,艾蒂婭回來了……都趕緊過來!一羣蠢貨,都在幹什麼!這是我的命令!趕緊過來歡迎艾蒂婭!」
不管他的怕是會繼續發瘋。
「那個,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了吧……」
尤尼希特戰戰兢兢地說了一聲。
他的記憶也同樣很不正常。
「你,是誰?」
然後他便迎來了可怕的破滅。
周圍全是盛開的鮮花,五彩斑斕爭奇鬥豔。就連空氣都閃耀着璀璨的光輝,彷彿灑滿了星辰。然而,周圍的景色卻很大程度喪失了明確的輪廓,每個單獨的色彩相互伸頭、溶解,被攪得一塌糊塗,就彷彿把原本綴有精緻裝飾的蛋糕彩蘭之後不假思索地攪成一團,看似美麗卻又十分可怕。這樣的世界構成越看越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感到噁心。
他在過去一段時間裏被持續下毒。
最後留下嘶啞的聲音,德瓦滋伯爵說不下去了。尤尼希特聽到似是抽泣的聲音,知道他已經說完了。但是,他的預測沒有成立、
但是,亂糟糟的記憶中仍有一處疑點。
形狀優美的乳房露了出來,誘惑人似的柔軟擺動。股間的森林也若隱若現。然後她伸出柔軟的手,手指間夾着白色的藥片。
她露出心醉神迷的微笑,從那裏起身。
他的眼睛空洞渾濁,嘴角依然流着口水,肌肉鬆弛,整張臉都塌了。他知道剛纔還在艾蒂婭,艾蒂婭不停吵鬧,但現在似乎關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完全稱不上健康的狀態。
這反而讓人感到不祥。就像是在抽象畫的上面又重疊地畫上了完全不同的作品,把原本不相容的東西強行擠到一幅畫上。這裏就是這樣的不協調,讓人不舒服。
他流着口水,茫然地問
按個地方,宛如天堂。
德瓦滋伯爵脫模橫飛,手腳亂擺,但巨大的屁股依然結結實實地卡在椅子裏。把完完全全成了一場鬧劇。雖然可能十分不敬也不道德,但尤尼希特對此甚至感到愉快。德瓦滋伯爵下巴上的肥肉抖個不停,主張道
她毫不吝嗇地暴露着彷彿將男人理想具現呈現出來的,凹凸有致的肢體。在一切化爲混沌的世界裏,唯獨艾蒂婭的身影非常清晰。
「但你別想見面。我絕對不會讓艾蒂婭見年輕男人。艾蒂婭是我的,她只屬於我,是隻屬於我的,美麗的,完美的女兒,理想中的女性。你說對吧,艾蒂婭?……艾蒂婭?喂,回答我啊……我的女神。艾蒂婭……我的艾蒂婭在哪兒?不在?哪兒都不在?咦?剛纔你說,生前?所以,她死了?你騙人,你個騙子!來人啊,把這個小丑趕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無禮!把他扔進牢房!聽到了嗎!有騙子!」
* * *
「…………………………你,在說什麼?」
那像是將藥粉強行凝結而成的東西。她把那東西塞進了視角人物的嘴裏。
一對像是總管和女僕長的老夫婦守在房間的角落。他們沒動,就像是讓德瓦滋伯爵大發雷霆也無所謂似的。但是,他們手下似乎沒有其他幹活的下人。
一切都是艾蒂婭招致的。
另外可能看出,這對養父養女之間保持着肉體關係。但是……尤尼希特側眼注視德瓦滋伯爵。從這個幾乎已成廢人的男人身上似乎無法再弄到更多情報了。
(艾蒂婭手裏拿的藥劑)
但是在那中心,還有一位美麗的人。
這也很正常吧。
「不可能……那怎麼可能,不可能啊!」
「這事由我……不,由在下解釋其實挺怪的。由於不止是艾蒂婭,聖女也是您家的女兒,因此您家免於被剝奪貴族地位……可是因爲艾蒂婭犯下的罪行被索賠鉅額賠償金,您家的土地和財產應該什麼都不剩了……真是令人遺憾」
就這樣,德瓦滋伯爵的講出了他認知致命性的異常。
如防波堤潰決一般,瘋狂的呢喃傾瀉而出。
真兇很可能就是告發者——艾蒂婭。
德瓦滋伯爵的腦袋甩來甩去。
尤尼希特連忙切斷了記憶。
「因爲,艾蒂婭愛着我……沒錯,她愛我勝過任何人……我們是兩情相悅。所以,她不可能給我找麻煩,我不可能遭受那種懲罰,不可能!不可能啊…………不…………不…………咦?」
「………………………………………………………………話說,艾蒂婭怎麼還沒來?」
這一路過來的走廊上,整體都髒兮兮的。恐怕是人手不足。
「欸,閉嘴!閉嘴,閉嘴,閉嘴!我纔不管。那不可能。那怎麼可能。她不可能拋下我,不可能留下我一個人離開!沒錯……這肯定沒錯……哈哈」
他的視野中一定真實地呈現過那一幕。可以推測,他認知世界的功能已經徹底扭曲。他從言行開始,確實已經支離破碎。照這樣看,德瓦滋伯爵的大腦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常運轉了。
「噶哈……唔……嘔、嘔」
總管和女僕長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整個房間裏充斥着猶如地下墓地般的陰冷沉默。但是,德瓦滋伯爵甩着他稀疏的頭髮,繼續咆哮
講着講着又到了回去。這樣下去恐怕毫無意義吧。
「本人是偵探,正在調查艾蒂婭的生前」
「艾蒂婭她,不就在這兒嗎?」
那會不會就是國王被愛妃喂下去的那個,用粉末毒藥凝結而成的東西呢。
* * *
尤尼希特無比震驚。他過去窺探他人的記憶,從未看到過如此混沌的景象。通常就算當事人精神失常,記憶本身並不會呈現出異常。但是,德瓦滋伯爵的情況不同。
艾蒂婭變成兩個然後變成三個四個五個一邊微笑一邊把『他』推倒騎在身上不斷分裂飽和地填滿這個空間淹沒一切一邊擺着腰一邊淫蕩地顫抖艾粘稠的愛液像雨一樣灑下來化作浪濤匯成肉的海洋。
德瓦滋伯爵依然坐在那張豪華的布椅子上。
瞬間,世界崩潰了。
尤尼希特明知如此,但還是決定姑且做下自我介紹。他摘下帽子,簡單地表示禮貌。
伯爵果然已經徹底瘋掉了。
眼前還是不變的景象。
·艾蒂婭的養父達穆雷·德瓦滋伯爵的記憶
因此,後面只有德瓦滋伯爵一個人繼續講。
「艾蒂婭是我的天使。沒有比她更理想的女性。如果能夠見到她,完全不用去犧牲其他的女兒。沒錯,我今後回合艾蒂婭一起生活。看到那紅色的眼睛了嗎,看到那烏黑的頭髮了嗎?看了嗎?好,那我就戳瞎你的眼睛。選吧,你是要用烙鐵還是繃針。艾蒂婭是屬於我的。王太子是在做夢。你說是吧,艾蒂婭?啊啊,是啊。月色真美,白白的,圓圓的,就像人的骸骨。瞧它盪漾的樣子,一定馬上就會化掉流下來。所以,我一直都在這裏啊。喔?是艾蒂婭。你還好嗎?我很好喔,你好就太好了。好幸福啊。是啊,是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噶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但是,視角人物似乎並沒有那樣的負面感情,一心一意地注視着艾蒂婭。沐浴在像是要咬上來一般的視線中,艾蒂婭行動了。
沒有任何人開口說任何話。
全裸的艾蒂婭正躺在那裏。
他按着額頭,忍受着猛烈的反胃感覺。這就像在馬車上暈車一樣噁心。不,可能還要更嚴重。他把湧上喉嚨的胃液強行嚥了回去。
肉……
現在還無法斷定,蒂尤·貝利夫人有可能蒙受了不白之冤。另外可以推測,就是艾蒂婭讓伯爵瘋得如此徹底。
德瓦滋伯爵突然結巴了,厚厚的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圓圓的眼睛轉來轉去,然後十分疑惑地歪起了腦袋
尤尼希特放棄繼續對話。
這次稍微瞭解到的,就只有關於艾蒂婭的事情。
關於同樣被收養的聖女,都什麼都沒弄到。
這樣收穫實在太少了。尤尼希特想要獲得更多關於二人在被伯爵家收養後的事情。
他心想,爲此還需要找另一個人。
那應該就是爲他開門的人物。
需要伯爵夫人的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