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純潔無垢的妹妹，告白

芙蘿爾小姐擔心地看着仍在睡覺的姐姐，有些不安地向我詢問道：

「聽說她出了事故……她沒事吧？」

「啊，是的。只是發了高燒，還在牀上躺着休息……」

芙蘿爾小姐低聲說了句「是嗎」，然後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所以你一直在照顧她吧？你看起來很疲憊。」

「不、不是這樣的……」

顯然芙蘿爾小姐已經看穿了我的謊言，她皺起了眉頭。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也不能太勉強自己啊。要是你因此病倒了，賽莉涅醒來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她肯定會非常傷心的。」

「這個……」

「現在說這些可能也遲了。不過至少休息一下吧，我們出去透透氣吧？」

芙蘿爾小姐的聲音像是在呼喚我，讓我無法拒絕。我轉頭看向房間裏的希格蕾，她微笑着點了點頭。

「就像芙蘿爾小姐說的那樣，轉換一下心情也很重要。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放心去吧。」

「謝謝你，希格蕾……那我出去一下。」

芙蘿爾小姐走到姐姐房間的窗邊，走上陽臺，向我招手。跟着她走出去後，陽光比我想象的要強，刺得我眼睛發疼。看來時間已經比我以爲的過去更久了。

可能因爲一直待在房間裏，外面的清新空氣滲透到身體裏，讓原本憂鬱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你還好嗎？一直都很不安吧？」

「謝謝你的關心……說實話，自從姐姐爲了保護我受傷以來，我就一直無法安心……如果真的因爲我出了什麼事，那我真的……真的……」

「不過，如果有你在她身邊，我覺得絕對不會發生萬一的情況。所以別擔心，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謝謝你。如果姐姐大人醒來時能見到芙蘿爾小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這樣嗎……不過很遺憾，我得馬上回去了。」

「誒？」

「你破壞了婚約……？」

「所以，我向她表白了。」

「但、但現在你們不還是在一起嗎？」

「確實，賽莉涅對這樣的感情有些遲鈍，遲鈍得可怕。但既然如此，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來表達你的心意，不是嗎？」

「那個孩子，克蕾絲也相當遲鈍。我一開始也打算像你一樣隱藏感情。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就破滅了。」

「……對、對不起。」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畢竟在舞會時，她們看起來如此相愛，令人羨慕，完全沒想到會有被拒絕的事情。

「……可以做的事？」

芙蘿爾小姐突然改變了話題。在這個時候爲什麼會說起這個呢，我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聽了下去。

「克蕾絲打算接受這門婚事。她覺得這很正常。但對我來說，這簡直是無法忍受的事情。光是想象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我就感到噁心和憤怒，那段時間真的是最糟糕的。」

對於貴族來說，這不算什麼稀奇事。貴族之間通常會爲了家族之間的聯繫或地位進行政治聯姻，所以早早訂婚也不算奇怪。

「爲什麼呢？」

「……爲了我？」

似乎是從我表情中看出來了，芙蘿爾小姐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開口。

「那、那個……」

「是的，沒錯。能用的權力不用白不用嘛。呵呵。」

「昨天剛聽到消息後，我就急忙趕了過來。我跟家裏說我只是來看看情況，不能待太久。馬車也還在等着我呢，真是抱歉。」

「你猜克蕾絲是怎麼回應我的告白的？『這樣啊……謝謝你。我也很高興。』那一刻我覺得她根本沒有理解我的心意。」

「剛纔你是不是在想，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我的用意不僅僅是探病，還有你。」

「啊！」

芙蘿爾小姐轉過身來面對我，她的表情溫柔中帶着一絲寂寞，很奇怪的感覺。

同性的身份，立場上是姐妹，即便喜歡上也有難以逾越的障礙。這份感情，我本打算一直藏在心底，只屬於我自己。

「請、請不要再說了！」

「因爲她收到了婚約。」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疑惑，芙蘿爾小姐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陽臺的欄杆上，眺望着遠方，開口說道：

「在舞會的時候我就確認了。當聽到我們之間的關係後，你看賽莉涅的目光變得熾熱了起來。你並不是以妹妹的身份把她當成姐姐，而是作爲一個獨立的人喜歡她——」

對她的這種感受，我感同身受。但是，芙蘿爾小姐接下來是怎麼做的呢？

「這樣做是不對的。你什麼也不說，讓賽莉涅和你不知道的人在一起，你願意嗎？」

「不、不用道歉，你特意抽出時間來，我已經非常感謝了。我一定會告訴姐姐大人的！」

「我向克蕾絲表白了，但一開始被拒絕了哦。」

「但對方比她大了整整兩輪，而且名聲也不好。」

芙蘿爾小姐帶着歉意地點了點頭。

那銳利的目光和話語似乎洞悉了一切，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急忙想要掩飾。

聽到這些，我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姐姐和其他人親密地挽着手的樣子，頓時脫口而出：

「拜託了，這是很重要的事。否則你將會揹負一生的遺憾。你打算一直隱藏這份心情嗎？」

「你喜歡賽莉涅，對吧？」

「那樣的事，我不願意！！啊……但是，我和姐姐大人……」

「這、這是什麼意思……」

「可、可是我很害怕。要是表達了心意，如果姐姐大人不能接受，我連現在的關係都保不住了……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啊……那倒也……」

「總之，我成功破壞了婚約，克蕾絲終於理解了我的心意，接受了我的告白。」

「然、然後被拒絕了嗎？」

但我忍不住有些疑惑。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還要特意把我叫出來呢？感覺好像被邀請了似的跟過來了，但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應該只是確認完姐姐的情況後就回去了吧。

「是的，我不希望你後悔。」

「你還記得我說過跟克蕾絲在一起的事情嗎？」

「後悔？是什麼意思？」

就如她所說，芙蘿爾小姐的臉頰微微泛紅。我想知道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但她笑着婉拒了。「抱歉，這個就不說了。」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

「是啊，因爲我明白她沒有理解我的心意，所以我用行動去表達。我告訴她，我喜歡你，你也得喜歡我！現在想起來真的好羞恥啊。」

我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然後趕忙閉上嘴。但芙蘿爾小姐卻像是在勸導我一樣，繼續說道：

「…………」

感覺話題跳得有點遠，不過總之，芙蘿爾小姐爲了和克蕾絲小姐在一起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可是，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點了點頭，帶着苦笑，那笑容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所以你打算放棄嗎？」

我想象着如果能與姐姐兩情相悅那該多幸福。但相處的過程中我也能感覺到，姐姐對我的愛，僅僅停留在「姐姐對妹妹」的層面上。

芙蘿爾小姐用溫柔的語氣開導我：

我的聲音帶着哭腔。或許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意識到自己內心的糾結和痛苦。

「是、是的，是在舞會上的事。」

她逼近過來，我感到有些壓抑，話語哽在喉嚨裏。

「哎？你要走了嗎？」

「呃……」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覺得心意無法傳達，那麼就要通過行動去表達。我不認爲賽莉涅會討厭你，如果你主動一些，她一定會接受你的。」

「但是……」

「你知道的吧？她周圍有多少人在覬覦她。雖然她本人可能根本沒有察覺。」

聽到這話，我不禁緊張起來。甚至有人通過我來接近她，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在學校外面也不能掉以輕心。她是公爵千金，那樣的美貌，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她留在身邊。」

「不、不會吧……」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願意這樣嗎？賽莉涅的婚事可能會很快被安排，而她自己也會很快……」

「不願意！！」

這次從我嘴裏脫口而出的話，我沒有再強行抑制住。看到這一幕，芙蘿爾小姐笑了。

「你喜歡賽莉涅，對吧？」

我嚥了口唾沫，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慢慢地說道：

「……是的，我喜歡姐姐大人……我喜歡賽莉涅姐姐大人。」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了……哎呀，不好，看來我們聊得太久了。我該回去了，祝你好運。」

「誒，啊，哎？等、等一下。現在你就要走嗎？」

雖然她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挽留她，希望她能再給我一點建議。然而，她只是微笑着留下了一句話。

「想讓對方知道你的心意，就必須通過行動來傳達，讓對方意識到你存在的意義。」

說完這句話，芙蘿爾小姐真的離開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在陽臺上。我終於明白了她爲什麼會來這裏。她一定是察覺到了我的感情，特意來幫助我。

（該怎麼做才能讓姐姐大人注意到我呢……姐姐大人……）

事故發生後，當我醒來時，我感到深深的後悔。一方面是因爲姐姐爲了保護我而受傷，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我可能永遠無法再傳達我的心意了。

（……就像芙蘿爾小姐說的，我不想後悔。如果不想後悔，就必須採取行動……吧。）

（請不要拒絕我，不要推開我，拜託了，姐姐大人。請讓我任性一次……拜託了）

想到芙蘿爾小姐的話，再次堅定了幾乎動搖的決心。

『想讓對方知道你的心意，就必須通過行動來傳達，讓對方意識到你存在的意義。』

姐姐聽到我的話後，臉頰一瞬間紅了起來。但她很快恢復了平時看待妹妹的表情，微笑着溫柔地說道：

「誒，啊……」

「…………」

「姐姐大人，我有話要說。」

就這樣，我終於得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沉默降臨，我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如鼓般的跳動聲，心裏想着如果可以倒下的話，我現在就想倒下。但我還是堅持着與姐姐對視，等待她的回答。

「那、那個……菲娜？」

「謝謝你，菲娜。我也喜歡你。能有你這樣的妹妹，我真的很幸福。」

『如果你覺得心意無法傳達，那麼就要通過行動去表達。我不認爲賽莉涅會討厭你，如果你主動一些，她一定會接受你的。』

姐姐向我輕輕道歉。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堅定地看向她。

「呀、呀啊！怎、怎麼了!? 」

「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聽到這話，希格蕾長舒了一口氣。

姐姐這樣說着，露出苦澀的微笑。她一定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些話的。儘管她剛從病中康復，仍然疲憊不堪，但她仍然選擇告訴我這些……這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再次向艾夏道謝後，我決定去休息，並在心裏下定決心：當姐姐醒來時，我一定要告訴她一切。

「我是賽莉涅小姐的貼身女僕，不用客氣。請放心休息吧，等她醒來我會立刻告訴你的。」

（果然，必須通過行動來證明。我必須讓她明白，姐姐大人對我來說是多麼重要……）

從希格蕾那裏得知消息後，我立刻趕到姐姐的房間，看到她在牀上驚訝地看着我。看到她安然無恙，我因爲安心而感到渾身無力。

「啊!? 呃，那個……」

就在我感到無助時，姐姐開口了。

也許是察覺到我的異樣，姐姐關切地問道。然而，我不能在這裏停下，我一口氣說道：

「失、失失失禮了！」

「誒？啊，對不起，本來應該是你先說的。」

「姐姐大人，我喜歡你。」

我俯下身去，慢慢靠近姐姐的臉……最終重合在一起，我的脣覆蓋在她的脣上，柔軟而溫暖的觸感傳遞到我的脣間，同時，姐姐發出驚訝的聲音。

「當然可以，艾夏已經回來了，接下來就交給她，我們回房間休息吧。」

然而，回應我的還是那個將我視作「妹妹」的姐姐。

「嗯，嗯……」

「對不起，我能稍微休息一下嗎？」

鼓起勇氣告訴姐姐我有話想對她說，希望能和她單獨在一起。她雖然困惑，但還是同意了，讓希格蕾和艾夏先離開。真的很感謝她們，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回報她們。

明明下定了決心，但到了關鍵時刻，我卻感到自己快要崩潰了。我在想，真的可以坦白我的感情嗎？她會討厭我嗎？會被拒絕嗎？這些負面情緒開始困擾我。

「那個，菲娜？」

聽到姐姐那熟悉的聲音，我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回想起來，我真心實意地愛慕着姐姐。然而，姐姐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毫不在意，她甚至還說，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她還會保護我。芙蘿爾小姐的話再次在我腦海中迴盪。

我得趕快說出來，得趕快說出來！焦急的心情逐漸佔據上風，我的身體僵住了。

「那麼，菲娜，你想說什麼？」

姐姐開始對我講述一件驚人的事情。

「菲娜？怎麼了？」

我小心翼翼地不壓到被子下的姐姐的身體，俯視着她的臉。姐姐的表情完全被困惑所佔據，她似乎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只是不停地眨着眼睛。

藉着這個話題，我試着把自己的心情稍微表達了一些，希望她能有所反應，這是一點小心機。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艾夏小姐，也麻煩你了。」

就在那天深夜，姐姐終於醒了過來。

「沒事的，謝謝你告訴我……但是！不管姐姐大人的記憶如何，姐姐大人就是姐姐大人！那、那個，所以！姐姐大人永遠……是我最重要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我拼命驅散那種被拒絕就會失去一切的恐懼，跨坐在躺在牀上的姐姐身上。

「哇，呀!? 菲娜!? 」

在告訴她阿克希亞和芙蘿爾小姐來探望過之後，我感到自己像撞牆一樣卡住了。

在寂靜的夜晚，淡淡的月光照進來的房間裏，我的聲音輕輕地迴盪着，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嗯嗯!? 」

這既是我想要的回答，也是我不想聽到的回答。然而，這個回應早在我預料之中。

「……誒？」

「那，能讓我先說嗎？」

「——就是這樣……嗯，對不起，一直瞞着你。」

簡單來說，她有類似前世的記憶，並且是在我來到這個家之後不久纔想起來的。姐姐的話聽起來難以置信，但從她認真的表情和提到的那個從未聽說過的國家「日本」的生活細節來看，我知道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謝謝你，菲娜。能有你這樣的妹妹，我真是幸福。」

「嗯，那個……」

當我從陽臺回到房間時，希格蕾和剛從休息中回來的艾夏都在。我對她們說：

傳達感情，傳達感情！傳達感情！只聽到心臟急促的跳動，我——

初次接觸到彼此的脣感覺很奇妙，微微溼潤的觸感，淡淡的香氣，還有從姐姐被堵住的嘴裏偶爾漏出的聲音，，慢慢傳達到了我的腦海。

不知接吻了多久，直到我感到呼吸變得困難時，我慢慢地鬆開了脣。

「噗……啊……」

這時，姐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音，撩撥着我的耳朵，但我此時完全沒有餘力去理會。

（姐姐大人，最後她沒有推開我……太好了，可以這麼認爲嗎？）

也許她只是因爲過於驚訝而無法動彈。畢竟，自己一直當妹妹看待的人突然表白，還是以這種方式表達，或許她已經對我失望了。

這種罪惡感在一切結束後開始湧上心頭。

「菲娜……」

姐姐呼喚我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同，我一瞬間從牀上彈了起來，然後慌慌張張地開口，像是在辯解：

「那、那個，我只是想讓姐姐大人明白我的感情！所以我才這樣做……啊，啊啊，對、對不起！我太任性了……對不起啊啊啊啊！」

等我意識到時，我已經衝出了姐姐的房間。希格蕾和艾夏看到我突然衝出來，嚇了一跳，姐姐在後面喊着「菲娜！等一下！」，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勇氣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