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N高中生與前妻

那天晚上，我和女高中生們一起享用晚餐。

「抱歉，明天早上我會出門一趟。」

明天是假日。

原本預計要和女高中生們一起出門買東西。

「下午就有時間了，我們一起出門買東西吧。」

「……老師，您要去見您的妻子嗎？」

首先猜中正確答案的是姐姐菜菜子。

菜菜子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糟糕，因爲突然被說中，我不小心面露動搖。

果然是這樣……菜菜子如此呢喃，身體因爲憤怒而顫抖。

「咦！阿岡，你要見那個笨蛋老婆嗎！爲什麼？」

金髮辣妹的妹妹朱裏追問。

這下子……大概是藏不住了。

原本希望可以不讓她們擔心，好好解決這件事。

「美佐江傳了LINE說希望可以當面和我談談，想跟我複合。」

「什麼～～～～？她在說什麼蠢話啊？到底多沒腦袋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聞這麼沒禮貌的人。明明自己先外遇，竟然還說想要複合！太缺乏常識了！」

朱裏和菜菜子都十分憤怒。

我很高興她們願意代替我生氣。

「阿、阿岡，你打算和她複合嗎？」

如果這都不算背叛，那什麼才叫背叛。

「老公……」

「她外遇的對象不是一個輕浮的年輕人嗎？那種人一旦玩膩了，馬上就會分手吧？笨蛋老婆聽起來個性也很糟糕的樣子。」

「我們離婚吧。我要和妳離婚過自己的日子，妳也和木曾川……和那個男人幸福地過下去就好。」

「「的確。」」

……回想從前，其實我們的關係也算不上良好。

我儘量保持口氣平穩。

美佐江的臉色瞬間刷白。

「哪裏不是，妳說說看啊？我姑且聽聽妳怎麼解釋。」

這樣就好。

「怎麼會……」

看來她相當爲我感到生氣。

朱裏就算了，竟然連菜菜子都打算參一腳。

「如果你需要援軍，要馬上說喔。我會帶着殺手鐧過去幫你。」

刻意將胸部貼上我的手臂磨蹭，用討好的聲調說：

之後就對我逐漸冷淡……最後更是一點溫情也不剩。

美佐江坐到我旁邊抱住我的手臂。

「我對美佐江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明天和她見面，讓她簽完離婚申請書，就此結束。」

內向的她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所以說……不是……不是那樣的……那是因爲……」

「妳覺得只要這樣討好我，我就會回心轉意嗎？」

……自己則對此感到高興。

「可是……！」

「趕快把離婚申請書籤一簽。」

「你們不懂嗎？理由不是很簡單嗎？八成是被劈腿的男人拋棄了吧？」

早上十點，我走進車站前的咖啡廳。

像以前一樣嗎……

我也一點都不同情美佐江。

纔不管她是不是和外遇對象──木曾川分手了。

「我不想讓妳們見到美佐江，所以絕對不要跟來，聽到了嗎？」

「前陣子我們一起去的咖啡廳啊。OK～我會準備好。」

菜菜子提出她的疑問。

她一定在死命地找藉口解釋吧。

「話說回來，如果她真的覺得自己有錯，應該要直接來當面道歉，而不是傳LINE說纔對吧。」

「不是『像是』，而是『就是』纔對吧？妳的所作所爲很明顯就是在背叛我。」

「好了……她的事就別再管了。對那種人生氣也只是白費力氣。」

「回答呢？」

「「好……」」

「「咦？不行嗎？」」

「十點在車站前的喫茶ARUKUMA。」

「你、你聽我說，不是那樣的。那是……」

「咦……？」

……這麼說來，她之前也說過意義深長的話。

「對不起，在你很忙的時候找你出來。」

我重新坐到她對面，將桌上的離婚申請書推到她面前。

於是，我爲了和妻子離婚，前往約好的見面地點。

我在妻子面前坐下。

就算她要大聲理論也無所謂。不管她做什麼，我的決心都不會動搖。

美佐江咬緊嘴脣，聽話地坐回位子上。

★

美佐江希望與我複合。

她外遇又和別的男人睡了的事實無庸置疑。

我要做的就只是讓她簽下離婚申請書，與過去道別，就這樣劃下句點。

「等、等……！拜託你聽我說！」

「「…………」」

「殺手鐧就是殺手鐧。我手上可是有能一擊擊倒外遇女，效果絕佳的王牌喔。」

也是爲了不要讓她們感到不安。

朱裏一臉理所當然。

針對這點，我十分果斷。

「談一談？哪裏還有談的餘地？妳在丈夫不在的時候和其他男人睡在一起是事實吧？」

緊咬……菜菜子的嘴脣被她咬得泛白。

「或許吧。我也這麼想喔。」

「等等，妳們該不會要跟來吧？」

「坐下。妳這樣會吵到其他客人。」

「不過……我只是去讓她籤離婚申請書而已，應該不會用到那張牌。」

但……喉嚨還是忍不住因憤怒而顫抖。

但是又辦不到。

妻子……美佐江坐在窗邊的位子。

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和她複合。

「那是不可能的。」

假日的咖啡廳生意很好。

美佐江冷汗直流，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眼神飄忽不定。

「嗯！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美佐江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從包包取出文件……將離婚申請書放在桌上。

「……除了這個，妳應該有別件事要先道歉吧？」

「阿岡，你明天要在哪裏跟笨蛋老婆見面啊？」

在丈夫出外工作時，帶別的男人進家裏的不貞行爲。

「老、老公，拜託等一下……我們好好談一談嘛？好不好？拜託？」

「……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以爲自己是誰呢。」

「……不過，對方爲什麼事到如今會提複合呢？」

「老、老公……我們別這樣好不好？」

「……差勁透了，令人作噁。」

她對我好的日子大概只有結婚那天。

兩人不服氣地鼓起了臉頰。

朱裏挺起自己豐滿的胸部笑了笑。

「坐下。」

「……對不起。我做出了像是在背叛你的行爲。」

「這麼糟糕的女人也是很難得一見呢。我一點都不同情她就是了。」

朱裏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當然不行。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問題。」

的確，明明是她在外遇後自己離開家的，突然傳LINE說想複合有些不合理。

「我沒有打算聽妳解釋，我們離婚吧。妳不需要付賠償金，在這上面簽名。」

「那、那是……那、那個……呃……不、不是這樣的。」

「不好意思，我從今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打算對妳網開一面。」

並大力躲開她想要再度攀上來的手。

「殺手鐧？什麼東西啊？」

美佐江慌張地站起來，音量隨之提高。

「……這樣啊，爲什麼我沒想到呢？但他們姑且是相愛的吧？」

美佐江滿頭大汗，同時拚了命地說。

「……原來如此。被外遇對象拋棄，無處可去就想要回到老師身邊。」

我甩開美佐江緊抓着不放的手。

朱裏和菜菜子點點頭表示瞭解。

「拜託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再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嘛？」

「那、那是……不可能的……！因爲……」

「因爲妳被拋棄了嗎？」

「唔……！」

美佐江一臉驚訝，像是被說中了一樣。

果然是這樣啊……

「被年輕男人拋棄，無處可去，身上也沒有錢，只好先回到除了錢以外沒有其他可取之處的大叔身邊……妳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唔……才、纔沒有……」

「沒有的話，爲什麼要這麼慌張？妳突然離家出走，音信全無，事到如今又跑回來要複合的理由是什麼？妳說說看啊。」

「…………」

美佐江完全陷入沉默。

她低着頭眼角泛淚，一動也不動。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這麼做了……所以……」

美佐江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不會再這麼做了？背叛丈夫外遇的妳所說的話……已經沒有任何可信度了吧？」

美佐江的嘴巴一張一合擠不出半句話，過了一會兒……

她沉下緊繃的肩膀。

★

「…………」

美佐江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大汗淋漓導致她臉上的粉底已經開始脫妝。

她沒有打算要碰擺在面前的離婚申請書。

「妳、妳們是誰啦！」

「阿、阿姨……！」

「妳們……在這裏做什麼？」

「老、老公！你要幫她們講話嗎！你比起我更喜歡她們嗎！」

「所以妳們是來做什麼的？」

「沒錯！你聽我說！那天，那個男人……木曾川！突然！闖進家裏！」

這下子……該怎麼辦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你拿不出證據是沒辦法和我離婚的……！」

美佐江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身上沒有存款……一直以來也沒有出去上班過……孃家……也回不去了。回去絕對會被問理由，我又不敢說是自己外遇……更不要說因爲這樣而離婚……爸媽絕對會馬上拋棄我……」

「…………」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世界上哪裏有會對小孩子暴力相向的大人？妳的作爲不是有常識的大人該有的舉止。」

然後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秒後如此開口：

她打開相簿，滑到一張照片舉到我們面前。

美佐江失去掙扎的力氣，用完全失去精神的表情呢喃：

朱裏不屑地哼了一聲。

朱裏看到她像野狗一樣狂躁的樣子，有些害怕地縮了一下身體。

「所以……原諒我嘛～拜託你原諒我嘛，拜託你了～……」

我並沒有撞見他們翻雲覆雨的過程。

「騙、騙人的……！這照片……是合成的……！」

……真是陰險的傢伙。

美佐江的表情因爲憤怒而扭曲。

我看向聲音的來源。站在那裏的黑髮美少女，正直直地盯着我們看。

「好、好痛……！你做什麼！」

「住手────！不要看──────！」

有的只是地板上的牀褥與發生過性愛的痕跡。

菜菜子像是要保護妹妹一樣往前站一步。

「是誰都沒差吧？跟妳又沒關係，阿姨～」

「妳說什麼……？」

「……對不起，沒有聽老師的話。但是……我們實在很擔心老師……」

砰砰砰！美佐江激動地拍桌。

「有這個證據，就可以把妳告上法院，妳必輸無疑。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妳就會被要求支付賠償金，妳付得出來嗎？」

她滑動熒幕。這次顯示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影片。

「明明都是一把年紀的老阿姨了，還背叛老公跟年輕男人玩在一起。現在被那個男的拋棄了，就滿口謊言地回頭來哭求……都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

然而我沒有生氣。她們的登場，不知怎的讓我鬆了一口氣。

「什麼？那、那是────！」

美佐江拿出討好的態度。

「拜託，我這麼可憐，你還要拋棄我嗎？」

「妳付不出來吧？因爲妳沒有錢不是嗎？被外遇的男人拋棄了以後自作自受，所以也沒有臉回去依賴父母……才跑回來找老師。我有說錯嗎？」

再次舉起手想要把智慧型手機從朱裏手上搶走。

「咦……？嗯、嗯……沒事──那個……謝謝。」

「菜菜子……」

看起來是從可以看見玄關的走廊深處拍下的照片。

「……我們在老師回到家前都一直在公寓裏等着。結果就目擊了這個人進到老師家的畫面。」

我抓住美佐江的手，扭過她的關節。

「……對不起，我外遇了。對不起……我背叛你。對不起……我對你說謊。所、所有的事，我都會道歉，所以……」

朱裏臉上泛着紅暈，小聲地向我道謝。

卻被我阻止而無法動彈。

「你看！我就說沒有吧？如果你要說我外遇，就拿出證據來啊！」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菜菜子像是被訓斥的小孩子一樣低下頭。

美佐江猛然舉起手。

美佐江突然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

美佐江的眼裏閃過詭異的光芒，一邊繼續說：

「妳打算沉默到什麼時候？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改變想法。妳的外遇是無可辯解的事實。」

……她戳中我的痛點。

我的確沒有親眼目擊美佐江和木曾川外遇的場面。

美佐江以失去生氣的臉看向我。

金髮女高中生朱裏跟在姐姐後面走過來。

「……對不起。」

「坐下，美佐江。對小孩子動手是最糟糕的行爲。」

「……我們帶了證據來。」

美佐江拚命地伸長手想搶走朱裏的智慧型手機。

「沒事吧，朱裏？」

於是就拍下了案發現場嗎……

我把用紙放在桌上。

美佐江憤恨地咬緊牙關。

從正面抱住木曾川，兩人在玄關開始忘我地親吻……

滿臉笑容的美佐江走出來。

智慧型手機的畫面顯示着我家玄關。

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妳要證據的話，我有！」

朱裏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我不是才說過，不要對小孩子動手嗎！」

她發現我的弱點，就想趁隙而入。

「老公，我跟你說……我一直沒有講，但那天其實我……被那個男人侵犯了。」

「老公！」「阿岡……」

……我竟然和這麼膚淺的女人結婚。

「如果妳繼續糾纏下去，我們會把這個證據交給老師，也敢到法庭上去當證人。都證據確鑿了，妳還要繼續說謊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抓住美佐江的手阻止了她。

美佐江幾近瘋狂地大叫。

「我們手上有殺手鐧……可以證明這個蠢女人外遇的證據。」

我回到家時，木曾川已經從臥室奪門而出了。

「這個小鬼……！小小年紀就口不擇言……！」

「我們是援軍喔。」

「妳說妳被他侵犯了？」

照片裏映照着笑容滿面地打開家門的美佐江，和臉上掛着輕浮笑容的木曾川……

「合成照片？那妳看到這個影片，還有辦法說出一樣的話嗎……？」

美佐江接着說：

「我沒有說謊！那我反過來問你！難道你有親眼看到我和木曾川外遇的場面嗎……？」

啪……！

「說什麼被侵犯啊，明明還笑嘻嘻地開門迎接。」

美佐江的音量逐漸升高。

「放開我────！把那張照片給我拿來────！」

「妳太大聲了，會吵到別人。不要再扯離譜的謊了。」

美佐江十分悲慘地說：

「朱裏也在喔！」

「我、我……！」

我甚至不感到生氣……只覺得傻眼。

但……我的決心不會被動搖。

「沒錯，我要離開妳。我對妳感到厭惡。」

美佐江的臉充滿了絕望。

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的二十九歲還要蒼老。

「不管妳要動之以情，還是要說謊矇混都沒有用，我不會改變決定。如果妳要繼續糾纏，那我們就法院見。那樣只會對妳不利。」

我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這整個過程我都錄音了。從我進到這間店到現在。」

最近的智慧型手機可以錄語音備忘錄，真的十分便利。

我想到可能會發展成這種場面，一直開著錄音。

「原來如此，不愧是阿岡！」

「錄、錄音！怎麼會這麼卑鄙！你這是盜錄！」

「如果妳是個會說謊的騙子，我這樣留下紀錄有什麼不對？這樣叫卑鄙？……先背叛的不是妳嗎？」

我手握證據對妻子說：

「妳要打穩輸的官司，還是要在這裏簽字離婚……妳應該能判斷選哪邊纔是明智之舉吧？」

美佐江聽到我的話……像喪家之犬一樣垂下肩膀。

最後……點了點頭。

握住我拿給她的筆，用潦草的字跡……在離婚申請書上簽字、蓋指印。

確認過內容以後，我立刻拿了帳單起身。

「飲料就算我請妳，我們今後就互不相干了。再見，美佐江。」

「妳、妳這個人啊……！」

「不過妳的東西我會全部還給妳。衣服和化妝品之類的，我會全部宅配回妳的老家。這樣就誰也不欠誰了。」

美佐江不發一語。

「「「什麼……？」」」

全部都處裏掉吧。

朱裏的語氣充滿不屑。

「……分我財產嘛。」

只是低着頭，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而我，沒有再回頭。

我正準備離開時──

所以這樣正好。

「公寓是我婚前買的，傢俱也是。妳沒有權利主張那是自己的東西。」

我制止了出聲的朱裏。

「到了最後……竟然還向對妳照顧有加的丈夫要錢……妳的個性到底多糟糕啊。」

「那不是夫婦的共有財產嗎？公寓和傢俱都是……」

「唔、唔……」

「等、等一下……老公……」

對我而言，任何有妻子痕跡的東西，我都不想留。

到了最後的最後，她還要說什麼……

菜菜子散發寧靜的憤怒。

……我和雙胞胎都傻眼了。

「……同樣是女人，我十分瞧不起妳的行爲。不要再接近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