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許久未見的朋友之間，那種微妙氛圍是怎麼回事

「太好了，今天好像也會是好天氣呢……呼啊啊～」

「欸嘿欸嘿，橋汰同學打了一個大呵欠……呼啊啊～」

「遊遊被我傳染了啊。」

「欸嘿欸嘿，被傳染了。」

旅行兼職的第二天，清晨五點。

純白的朝陽灑進旅館大廳，我和遊遊並肩坐在沙發上，互相傳染打呵欠。寧靜的早晨時光無聲無息地流逝。

「妳的時尚陽光系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啊……慢慢有在進步啦喂……」

「別用那種奇怪的語氣說話。」

遊遊把夏葉姐當作參考對象，學習充滿陽光系氣質的言行舉止，但我覺得她還是別模仿「喂喂喂、臭小子」之類的口頭禪比較好。話說她該仿效的不是面對外人時，優雅得體的旅館老闆娘口吻嗎？爲什麼學的卻是對我們這些打工仔的粗魯說話方式啊？

「因、因爲我很少聽到夏葉姐用恭敬的語氣說話……」

「啊，是喔……大概只有跟客人交流時才聽得到吧。」

接待昨晚到來的團體客人時，夏葉姐身爲老闆娘的言行溫文有禮。那麼短暫的時間，想要模仿確實不容易。不過這種差別對待不會太過分嗎，夏葉姐？

「在語氣這方面，比起刻意模仿誰，更重要的是自己要適時修正。」

「橋、橋汰同學，你之前都有錄音嗎？」

「沒錯沒錯，我會把跟店員的對話都偷偷錄下來。妳要不要試試看？」

「噫欸？」

遊遊被嚇得發出怪叫，但我沒有理會，打開智慧型手機的錄音功能，然後放在桌上。

「來吧。早安。」

「沼、沼骯……」

「真虧你們能這麼早起。現在就要出發嗎？」

「這也太口齒不清了。」

「嗯～～～好像是捏！人家明明是辣妹，居然會想睡覺！」

「還、還要錄嗎？」

順帶一提，此時女生們也聚集在男生房裏。

「棗嗡──……人家化妝花太多時間了……」

但是，疲累的身體好像快撐不住了。

老實說，聽起來的確很像笨蛋情侶間的對話。

「廢話，當然得趕回來啊。不過你們的早餐要怎麼辦？」

彷彿毫無重點的解釋，然而從她的語氣和表情，我還是接收到了其中的意思。

「欸嘿欸嘿，我得意忘形了……」

「夏繪良一直霸佔洗臉檯，害我也被耽誤時間了。」

「還不到那種程度。」

「是的，跟昨天說的一樣。我們會在上班前趕回來。」

語畢，夏葉姐把印有旅館標誌的紙袋遞給夏繪良。所有人一起看了過去，發現有好幾個用錫箔紙包裹的東西在紙袋裏滾來滾去。

「喔，謝啦。」

怎麼看都絕對不是爲了學習啦。可是迫於無奈，我只能將錄音檔傳至遊遊的智慧型手機。確認收到檔案後，遊遊忍不住發出「欸嘿欸嘿」的笑聲，還開心地搖擺起來。

「喂，橋汰！快來幫忙拿東西！」

「我、我的聲音還有語氣都好奇怪、好羞恥喔……可是和橋汰同學的對話，怎麼說呢……欸嘿欸嘿……欸嘿欸嘿！」

「嗯，是我老公備料時順便捏的。到了目的地後，要懷着感恩的心好好享用喔。」

「喂喂喂，騙人的吧？現在才八點耶！美麗的夜晚正要開始啊！」

「欸嘿欸嘿，因爲我比她們兩個更早起牀啊……對了，橋汰同學，給你。」

接着爲了不被夏季的炎熱追上，我們立刻邁出腳步奔向清晨的沿海大街。

「欸嘿欸嘿，啊……喔、喔呵呵。」

「太、太大聲了啦，徒然同學……」

「別開玩笑了！散彈式洗牌很傷卡片耶！」

「嗯……身體深深地沉進被窩裏了……」

「那你自己一個人玩嘛……」

「飯糰還有熱呼呼的味噌湯，簡直爽到起飛啊喂！」

結束播放後，我不禁吐出這樣的感言。

剛睡醒的夏繪良眼睛半開，連語氣都軟綿綿的，怎麼看都可愛。有幸看到她這副迷糊模樣，也算是旅行的醍醐味吧。

「欸嘿……我還想玩……」

「怎麼了，夏繪良也想睡了嗎？」

不管是校外教學還是留宿大會，睡前時光都是最好玩的。

「啊──啊──臭小鬼吵死人了──！快點滾出去啦。」

「想睡覺跟辣妹沒關係吧？」

站在遊遊的立場，大概是覺得那段氣氛微妙的對話十分神聖尊貴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啊？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有用不完的精力……」

徒然和龍虎正忙着尋找某些需要用上的道具，沒多久夏繪良和宇民也從與客房相連的另一側樓梯走下來。

俯視着站都站不起來的我和龍虎，徒然臉上寫滿了無奈。

「遊遊，妳那是什麼表情……？」

「欸嘿、欸嘻……」

所有人從工作解放時，已經快要晚上八點了。接下來是自由時間。

「別說了，不要再提什麼馬鈴薯！就算是我也會覺得羞恥啦！」

「不對，她已經在說夢話了吧。」

「這、這都是爲了學習……」

夏葉姐又拿出一罐大水壺。本以爲裏頭是麥茶，接過來才發現觸感微溫。

「你可以散彈式洗牌洗一輩子啊……」

「……是可以啦。」

「……嗯，啊啊～什摸？你叫窩喔──？」

「必、必要的營養嗎……？」

特地一大早起牀，我們六人帶着飯糰和味噌湯要去哪裏呢？這就得回溯到昨晚發生的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這麼棒的早餐是真實存在的嗎？最喜歡夏葉姑姑了！」

「原、原來是這樣……我會加油。」

「裏面裝了六人份的魚骨味噌湯，紙杯也放進紙袋了。」

「我已經把錄音關掉了……欸嘿欸嘿嘿！」

就在這時，徒然和龍虎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抬眼望去，才發現他們手裏都拿着東西。

遊遊靠在宇民身上，頭虛軟無力地搖晃着，表情完全放鬆。大概有八成的意識跌入夢鄉了。

夏葉姐的老公是這間旅館的大廚。

爲團體客人準備用餐的房間，幫忙上菜和收拾，然後是打掃。比起白天的勞動，晚上的工作內容並不繁重，但對海水浴後疲憊不堪的身體而言，還是讓人有些喫不消。

「哈哈，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啊──……不行了，好像會隨時昏睡……」

「遊遊，夢話就等睡着再說。」

「喂喂喂，臭小鬼們！大清早吵死人了！」

至於遊遊……

「因爲有些營養只有靠『欸嘿欸嘿』才能得到。」

「這麼說起來，遊遊還是最早來大廳的人呢。」

「我就知道會這樣，拿好。」

獨自精神奕奕的徒然站在男生房的正中央，手裏拿着撲克牌和遊戲機，兩眼閃閃發亮。看到他這副模樣，所有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路上去便利商店隨便買點喫的就好了吧。」

在海邊玩樂、返回旅館後，我們立刻投身至工作中。

「撲克牌是要怎麼一個人玩！」

「對不起咩，宇民味噌～人家早上就是爬不起來咩～」

我在這時按下停止錄音。和遊遊從頭聽起。

於是我再次將智慧型手機放在桌上，準備開始錄音時──

「笨蛋蘑菇頭，你們去的那條路上沒有便利商店喔。」

明明過去都將自己的聲音錄下來聽過多少次了，依然覺得有小蟲子似的麻癢難耐。比起自己的聲音，更讓我心中泛起漣漪的是錄音裏我和遊遊之間的微妙氛圍。

這下不只是胃，連心靈都被緊緊抓住了，我們對着打了大呵欠往廚房走去的夏葉姐深深一鞠躬，目送她離開。

「好了，別搖了。我們接著錄音當教材吧。」

「橋汰同學，剛纔的錄音檔請傳給我……」

遊遊把原本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遞到我面前。

「哦，還有要拿的嗎？」

「呃，真的假的？」

「啊……這點倒是沒考慮到。」

這次出現在面前的是沒有換上優雅的和服，而是穿着坦克背心的夏葉姐。儘管如此，她對待我們的態度依舊強勢粗魯。

雖然她整張臉都紅透了，依舊露出既羞恥又害臊，像是馬上要原地融化的幸福笑容。

直到現在遊遊還是滿臉通紅，整個人也比平時更不受控制地搖晃說着「欸嘿欸嘿」。大概是還沉醉在剛纔與我對話被錄音留存的喜悅中吧。

夏繪良的反應慢了半拍。難得她沒有積極參與話題，我還覺得奇怪，原來是根本沒在聽我們說話。

「唔哦哦哦哦，太感謝了啦！」

從早晨的問好到最後收尾，全是一些無聊的對話。

「還有這個，拿好了。」

「喂，違反規定了喔，保留『欸嘿欸嘿』是遊遊的義務吧？」

「啊，對不起……欸嘿欸嘿……橋汰同學也太喜歡『欸嘿欸嘿』了。」

「好、好期待喔……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帶遊游回女生房睡覺吧。夏繪良，妳說是不是？」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不久前我們還在錄音呢。

「當然是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再聽，找出自己說話的壞習慣才能調整啊。」

「嚶啊──怎麼辦──？餓着肚肚還能玩耍嗎──？」

「大家都累了啦……今天我們可是像馬鈴薯一樣拚命工作耶。」

宇民勉強將裝腔作勢值控制在快要口出惡言，但沒罵出口的程度。此時她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靠窗擺放的沙發上。

「當然！這裏是我們所有人的份喔！」

「妳這是什麼反應啊……」

「這、這該不會是……飯糰吧？」

不過我知道，夏繪良不只是因爲想睡覺才發呆。

傍晚到來的那組團體客人中，好像有人與夏繪良認識，相認的瞬間，她們彼此的反應讓人十分在意。如果對方是舊識，夏繪良應該會說「呀──妳怎麼會在這裏──？」之類的興奮交流。

聽夏葉姐說，這次接待的團體是來自埼玉某高中的女子足球隊，特地來這裏進行集訓。

說不定那個女生是夏繪良還在足球隊時期認識的人。

會是足球隊時期因緣際會認識的對手嗎？

老實說，我很在意……

「不行……我累到腦子轉不動了。」

「就是說咩～……這種狀態根本玩不了撲克牌，遊戲也玩不了啦～」

「什麼嘛！你們太沒用了！」

「不過也是啦，都出來旅行了～如果不熬夜，感覺很虧捏～」

「是啊……啊，對了。」

我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從車站到旅館的一路上，隔着車窗見到的海邊景色。

那時候，碼頭上有好幾個人……

「你們現在上牀就會馬上入睡吧？這樣明天早上五點應該爬得起來吧？」

聽到我的詢問，所有人都給出「對啊……」的肯定回答。

「既然如此，我們今晚就早點睡，把玩樂的時間留到明天早上──」

對於我的提議，精疲力盡的夏繪良等人擠出最後的力氣，異口同聲地大喊︰「就是這個！」

代替熬夜玩樂的時光，我們一大早跑出來玩。

還不到上班時間，剛過早晨五點，我們來到了……

「「是大海啊────！」」

「我也釣過。不過多半是在河邊。龍虎應該是第一次吧？」

因爲很清楚我們肯定會吵鬧一番，爲了不給旁人帶來困擾，我們刻意多走一段路，來到碼頭的最外圍。

「轟隆隆隆隆隆……！」

「這、這些小傢伙們……非得用手摸不可嗎……？」

「這句話已經聽膩了啦。」

「橋汰──橋汰──！也幫人家掛魚餌嘛！」

「小姑娘，你們看着很年輕，想不到還有釣魚這樣雅緻的嗜好啊。」

「欸嘿欸嘿……魚骨味噌湯喝下去，五臟六腑都溫暖了……」

「我們在附近的旅館做短期兼職捏！叔叔算是答對了一半～！」

「啊啊……感謝你一大早就帶來雌小鬼的巴祖卡火箭筒炮轟！」

「真拿妳沒轍。那妳先把魚竿拿好，不要亂動喔。」

「我可以這麼幸福嗎……」

「徒然，你是怎樣？沙蟲而已，你應該能毫無顧忌地喫下去吧？」

「好耶──叔叔說要送我們釣魚的魚餌──！太感謝啦──！」

「哎喲──反正釣魚這種事嘛──就是大家悠哉地邊聊天邊等魚上鉤啦。這纔是釣魚的樂趣。我們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咩。」

沒想到龍虎會突然發動雌小鬼模式，我還沒做好教訓他的準備呢。是我有失禮節了。

「橋、橋、橋汰同學……是要把這些小傢伙們掛上去嗎……？」

我和小凪只有從小跟着爸爸上山釣巖魚這種程度。

「好啦，這樣就可以了。」

不如說她是在某個有彩虹現形帶來祝福的早晨，伴隨着聖潔光輝降生在這世上的存在好像便讓人信服。

「吵死了！就算是我也有想在動○森友會悠閒耍爛的時候啦！」

「有釣過啊，沒錯！但魚餌一直都是夏葉姑姑或其他人幫我掛的嘛，沒錯！」

雖說是大海，這次我們來的地方不是海灣也不是沙灘，而是碼頭。像大象鼻子般面向大海延伸的小路上，已經有好幾個大叔就定位了。

「我纔沒有溫柔到會幫臭男生掛魚餌，你自己鼓起勇氣掛上去吧。」

「辦不到！你如果不幫我，我就哭給你看喔！我這麼大的個子要是在衆目睽睽下放聲大哭，我看你怎麼收拾！你敢對我負責嗎！」

太危險了。那兩人的嫉妒鼻息招來了大片烏雲籠罩東方的天空，耳邊似乎還能聽見不甚清晰的雷聲。附近的魚兒都被嚇得朝四處散開。

順利幫她把沙蟲掛到魚鉤上後，宇民嘟囔了句：「謝、謝謝……」便噠噠噠地小跑到在一旁等待的遊遊身邊。真是不坦率。

即使是開玩笑，被喜歡的女孩子大讚帥氣就爽到不知東南西北的陰鬱系形象在此一覽無遺。

「感謝橋汰！好耶────要是能釣到鯊魚────午餐就可以喫魚翅啦────！」

「你到底在幹嘛啦？」

遊遊往大叔送的魚餌盒裏瞥了一眼，一看到裏頭蠕動的小傢伙就立刻往後退開，不敢再多看。她的五官抽搐，嚇得一臉鐵青。女孩子的確難以接受這樣的畫面。

「爲什麼連你都會怕啊！」

夏繪良沒有半分猶豫地向初次見面的大叔聊天搭話，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你們應該不是這附近的人吧？是觀光客嗎？」

「哦？這個嘛，今早確實是能釣到魚的日子喔。」

「啊，這是沙蟲吧。是剛纔的大叔給的魚餌嗎？」

不管如何，所有人準備開釣。

根據變身雌小鬼計劃，接下來雌小鬼一定也會動不動就冒出來吧。我純情的心靈有辦法承受雌小鬼的連續攻擊嗎？

話還沒說完，夏繪良已經習以爲常地向碼頭上的大叔搭話。

「叔叔，怎麼樣，今天的魚好釣嗎～？」

就連夏繪良和徒然都跟着排在宇民身後，要我幫忙掛魚餌。這兩人一看到沙蟲就忍不住發出「哇啊啊……」的驚叫聲，還抖了幾下。

居然連個會掛魚餌的傢伙都沒有，現在的年輕人真沒用。等會兒不管是上鉤還是魚餌脫鉤，肯定都是我抓着沙蟲掛上魚鉤吧。

「謝、謝謝你……」

夏繪良真的是和大家一樣經由母體懷胎十月纔來到世上的生物嗎？

誰在跟妳說那個啊。和沙蟲來場精采的比賽是能得到好處嗎？

最後連徒然的釣竿，都是我親手掛上沙蟲。

「我、我纔不是害怕喔！因爲是第一次嘛，我不曉得魚餌該怎麼掛……」

「什麼都釣不到嘛喂──！要是動○森友會，一瞬間就能釣到耶。」

「之前來大洗的時候，人家就釣過幾次了喲。」

「對、對啊，好期待喔……徒然同學呢？」

「連自己掛魚餌都辦不到的傢伙還敢露出內行人的嘴臉，看了真不爽。」

「會自己掛魚餌真的好帥帥！不愧是橋汰，大帥哥，咻咻──！」

說是這麼說，釣魚其實是種需要無比耐心與毅力才能成就的興趣。不是掛上魚餌拋進海水，就能馬上釣到東西的活動。所以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六人只是握着釣竿，就這麼安靜地坐着。

「啊，好了，魚餌掛上去嘍──」

「徒然同學，你在哭嗎……？」

「別說這種遊戲腦小學生纔會說的話。」

「啥、啥啊！就說了我纔不怕！那麼弱小的生物，我一拳就……」

「橋汰，我也要！要一氣呵成地掛上去喔！」

「可是釣不到的時候，真的是什麼也釣不到捏～」

「噗咻咻咻咻咻……！」

看見夏繪良意氣風發地轉身離開，遊遊和宇民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回頭面向大海。

「龍虎，你也會怕啊？好啦，知道了，交給我吧。」

「就是說啊～……喂，夏繪良，妳幹嘛？」

「我也是第一次。夏繪良呢？」

「橋、橋汰同學……幫、幫我弄……」

「好啦好啦，我幫妳把魚餌掛上去，拿來。」

幸好在我優秀的判斷下，今天也平安守護了海上的安寧。

早安，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今天的天氣也很好呢。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就、就算這麼奉承我也沒用啦！真是的！」

「牠們又不是人，爲什麼妳的語氣那麼尊敬啊？」

「完全沒釣過！不過只是釣魚的話，應該誰都辦得到吧？」

「粒粒分明的米飯……我的細胞感覺到了！」

龍虎拿着掛上魚餌的釣竿，「看、看我的──……」這樣說着自我打氣，一邊往海邊走去。

「啊──吵死了！知道了啦，我掛就是了！」

「夏繪良不是有釣魚經驗嗎？」

最後我們和笑得天真無邪的夏繪良，一起向大叔道謝。

這種陽光繫到不行的行爲對我、遊遊﹑宇民或龍虎這些陰鬱系來說，簡直驚悚到全身顫慄。明明是夏天，身體卻抖得沒完沒了。遊遊甚至嚇到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站不直了。

話音剛落，我便動作迅速地把蚯蚓掛在遊遊的釣竿魚鉤上。

喫完夏葉姐特地爲我們打包的飯糰和魚骨味噌湯後，我們終於要開始釣魚了。

在龍虎之後，將原本就嬌小的身軀縮成更一小團的女孩子隨即上前。

『上田同學，你面對雌小鬼明顯激動許多，看樣子完全墮落了呢。』

「噗噗噗～能幫上我的忙真是太好了呢♪橋汰同學以後就專門負責幫我掛魚餌吧♪」

「嘿～～～所以我們也可以期待一下嘍～～～！」

「橋、橋汰同學，我的也麻煩你……」

「欸嘿欸嘿……我是第一次釣魚。」

「要裝腔作勢了嗎？」

聽起來像是在大放厥詞，但其實這句話說得沒錯。差別只在於能否把魚釣上來。

「一拳應該打不死啦，但還是能成就一場精采的比賽吧！」

「是喔～」

我們此行的目的和大叔們一樣，都是來釣魚的。

宇民充耳不聞似的沒給出太大反應，但徒然想說的應該是耍廢吧。別突然終結話題啊，宇民。

「話說小笠原，你還有玩動○森友會喔？不適合到讓人害怕……」

剛幫忙掛好魚餌，我才發現龍虎不知何時排在遊遊身後，一臉抱歉的表情。

「嚎嚎粗喔────！」

「上、上田……」

「哪喫得下去啊！絕對不可能，我對這種歪七扭八還會蠕動的生物沒辦法啊！」

算了，能讓夏繪良她們三個女生和雌小鬼如此依賴，感覺不賴。

然而這場釣魚活動，從開頭就不太順利。

「就是說咩──」

「知道了知道了。這麼害怕沙蟲的話，不管幾次我都會幫妳掛上去。」

「噫呀呀呀呀，宇民味噌好辛辣！宇民味噌辛辣拉麪！」

「爲什麼變成拉麪了啦！」

「欸嘿欸嘿，聽起來好好喫……」

「要是多加點豆芽菜應該會更好喫吧，宇民味噌辛辣拉麪。」

「不、不知道辣度分成幾級呢……宇民味噌辛辣拉麪。」

「看起來店裏就不太乾淨的樣子，宇民味噌辛辣拉麪。」

「不要亂跟風！不要圍着拉麪說個沒完！」

「宇民，妳發飆了嗎？」

「才、纔不是發飆……只是稍微強烈的吐槽啦！」

「宇民民怎麼了？怎麼情緒好像坐雲霄飛車一樣變來變去呀？」

「欸嘿欸嘿……宇民民好奇怪喔啦喲。」

「遊遊遊也很奇怪捏？喔啦喲是哪國語言啊！」

「喂～～被釣魚初學者的我釣上來是什麼感覺啊～～～？雜魚──雜魚──♪」

「龍虎同學好像纔是最奇怪的捏？而且他還真的釣到魚了！超強！」

三人的○○計劃同步執行的混沌狀況，再加上對此大感困惑的夏繪良。

這邊還鬧得沒完沒了時，龍虎居然釣到魚了。

想不到對着魚他也能發動雌小鬼模式。在這個夏天，我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羨慕一條魚。不管是龍虎還是魚，我都想教訓他們。最好是將畢生心血濃縮成頂級美味後，再給他們好看。

「哦哦哦哦哦龍虎很厲害耶！這條魚看起來好好喫！」

「欸嘿欸嘿，好厲害……還活跳跳的。」

「三井同學，這是你第一次釣魚吧？真的很厲害喔。」

「咦，那妳們的關係不錯嘛。」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卻問不出口。

「我稍微查了一下，埼玉好像有一支非常厲害的女子足球隊耶。」

「嘿、嘿嘿……我也嚇到了。」

「幫、幫我把魚拿下來……」

「就是說捏。徒然，你還記得真田咩？」

我把魚從魚鉤上取下，丟進旁邊的箱子。

「我、我也是……」

不得了啊，宇民！那些我想深究又難以啓齒的話題，她全都幫忙說出來了。

「不要當成固定的流行用語！」

看着這幕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溫馨場景，我不忘幫龍虎的釣竿換上新魚餌，接着把遊遊釣到的魚從魚鉤上拿下，同樣掛上新魚餌。徒然和龍虎並肩而坐，將釣魚線甩進海水中繼續垂釣。

「欸嘿欸嘿……我也釣到魚了，橋汰同學幫我拿下來。」

抬眼望去，夏繪良的腳邊確實有只貓咪。意料外的訪客讓女孩子們都爲之沸騰。

「想要我一腳把你踢進海里嗎！我又不是後勤人員！」

「話說回來，客人們已經去練習了嗎？」

「「「好好喫喔──────！」」」

「欸嘿欸嘿……練習好久喔，真厲害。」

八點剛過，正在打掃玄關的夏葉姐走出來迎接我們。

「真田啊，她是我國中時期的隊友喔。」

「是喔，驚訝到連一句話都不說嗎？」

「喫完之後，今天也要麻煩你們這羣臭小鬼賣力工作啦！」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釣到的魚舉高拍張紀念照片。龍虎臉頰通紅，但還是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不就創造出夏天的美好回憶了嗎？

「冷酷無情的臭蘑菇頭──！真田在我們隊裏也算是很厲害的捏──？」

「欸嘿欸嘿，好可愛喔……」

和夏繪良相遇至今差不多也快四個月了，可以說我們真的經常一起玩耍。

雖然兩小時前才喫過飯糰和魚骨味噌湯，如此豪華的鹽烤魚和大廚的拿手好菜煎蛋卷就擺在面前，我們根本無法忍耐。

「唔哦哦哦哦橋汰，我也釣到魚了！快幫我拿下來！」

「橋、橋汰同學，我也又釣到了……！」

「你們至少要學會自己掛魚餌吧！」

說出這句話時，夏葉姐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嚴苛。

「沒錯沒錯，釣不到魚的也大有人在嘛，這種小事真的沒什麼啦……噗呼！」

「我話才說到一半！遊遊是釣到什麼大傢伙了！」

我和徒然一起負責清掃女澡堂。

「少在那邊裝模作樣！真的假的，那我不就得幫大家把魚從魚鉤上拿下來了嗎！」

「欸～橋汰橋汰！來幫忙拍幾張咪咪跟我們的照片────！」

在這麼風光明媚的好地點釣魚。身旁還有貓咪相伴。

「啥啊？看我打死你們……」

除了我和龍虎之外的四個人沉默地互看一眼，然後「嘿嘿……」地笑了出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上田很有慧眼嘛。」

「是啊。她們午餐好像會自行在外面解決，大概晚上八點纔會回來。」

夏繪良卻露出茫然的神色。

「嘿──你們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這裏怎麼會有貓？」

＊＊＊

等一下，我的青春會不會太慌亂啊！

看準時機，宇民不怕死地繼續踏足夏繪良的私人領域。

「對咩──對咩──！橋汰拿着釣竿的時間明明也不少啊，對吧──？」

當我們拿出釣魚成果時，夏葉姐大感佩服。

只見龍虎抱歉地露出苦笑，魚還掛在魚鉤上。

「什麼……你連拿魚都不敢嗎……」

爲什麼兩個男生會被分派到女澡堂呢？簡單來說就是昨晚使用女澡堂的人數比男澡堂多，需要花費更多人力清理。畢竟昨晚接待的團體客人是女子足球隊的所有成員，運動後流了滿身大汗來洗澡，身爲員工當然得負責打掃乾淨。

然而總覺得有股異常感。

「到頭來你們這些傢伙沒人敢自己掛魚餌，就連釣上來的魚還要我幫忙取下……」

「那羣客人裏有夏繪良認識的人吧？昨天太忙了，沒空問妳。」

瞬間奪走女孩子們注意力的貓咪直接躺倒在地，任由她們撫摸。

「牠沒戴項圈，應該是野貓吧？說不定覺得來這裏就能分到魚喫。」

「評價太辛辣了吧！完全是宇民味噌辛辣拉麪等級！」

今天的第二頓早餐。感想就跟右邊那行的意思差不多。

拿起毛巾擦手，耳邊傳來龍虎的道謝聲。這時我忽然有種預感，忍不住向在場衆人確認。

這時，宇民以「話說回來」當作開場白，將話題轉到夏繪良身上。

夏繪良的語氣平靜無波，「對啊──對啊──」不甚在意地給出回應。

「我們很膩害吼──！不只是我們，夏葉姑姑你們的份也有喔──！」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你們該不會也不敢碰魚吧？」

「嗯，怎麼了？」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上田同學。』

「嗯──對方要集訓本來就很辛苦了，這時候打擾她也不好，而且人家是旅館員工啊，應該避免主動找她說話啦。」

相對於夏繪良的興高采烈，宇民和徒然則默不作聲地揚起嘴角。

這場不到兩小時的清晨海濱垂釣，幾乎所有人都有所斬獲。尤其是龍虎一人就釣到了三條大魚。

「因爲團體客人連住好幾天，沒必要打掃房間。」

「是喔──？」

「啊───煩死了，好啦好啦！」

「對、對不起，因爲很恐怖……」

「夏、夏繪良……我也想摸……」

每個人都享受到釣魚的樂趣，還跟貓咪貼貼，可說是最棒的晨間活動了。

「可是夏繪良，妳們明明曾是隊友，看到對方時的反應卻很微妙耶？」

「雖說要你們賣力工作，今天不會像昨天那樣辛苦了。」

「是咪咪──喵──喵──！從哪裏跑來的呀──！」

「橋汰，快看快看！有貓貓耶！」

請不要把我的真心話說出來，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

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海面在朝陽的映照下閃閃發亮。海浪平穩，海風吹得人心情舒暢。

除了一個人，那就是我。

宇民和徒然一搭一唱愈來愈不像話，氣得我差點動手揍人。你們是怎樣，只有在嘲笑我的時候才這麼臭味相投嗎！

「哎呀哎呀，不能太得意忘形啦，對吧？」

「不然橋汰別釣魚了，負責協助我們就好啦。」

夏繪良的說法沒有半點可疑之處。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具有說服力的解釋。

「啊，在、在那之前，橋汰同學……」

繼掀起狂熱風潮的「像馬鈴薯一樣拚命工作」後，「宇民味噌辛辣拉麪」也成了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愛用流行語。這時候的宇民還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魚有什麼好恐怖的啦，真是的。」

值得慶賀的是，釣回來的魚沒多久就經過烹飪成爲一道道美味佳餚端上餐桌了。

但是在此刻，眼前的夏繪良透露出一股從未感受過的、難以捉摸的茫然氛圍。

「好耶，在龍虎之後，下一個釣到魚的是我！」

喫完早餐後，我們開始第二天的兼職工作。

我能感覺到夏繪良似乎不太想談論關於真田的話題。或許是我想多了，所以沒有繼續深究。

「你們幾乎是釣魚新手，我還以爲會空手而歸呢，想不到居然釣到這麼多。」

「喵喵──好聰明喔──！所以纔會這麼親人啊喵──！」

「你該不會想說自己是因爲要幫忙才釣不到魚吧？」

「嗯──？妳們隊上的成員，我也不是每個人都認識啦。」

「咦──有嗎？啊──可是，我和她都那麼久沒見了嘛，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嚇了我一大跳捏。因爲太驚訝了，纔會出現那種反應吧，人類不就是這樣嘛嗎？」

這也算是青春吧。

「橋、橋汰同學……再幫我掛一下魚餌？」

「欸嘿欸嘿……橋汰同學真是輸不起。」

「哇哦──橋汰，你看。排水溝裏堵塞了好多頭髮。」

「那麼多人洗澡，有這些髒污也是應該的。」

「女孩子的頭髮在頭上時明明那麼柔軟滑順，掉下來後怎麼看都覺得好噁心啊──」

「沒錯，我超懂。」

即使覺得爲難，我們也只能儘快清掃。

我和徒然手拿着地板刷，刷洗地板瓷磚。由於使用澡堂的人數並不少，殘留在各處的水漬比昨天更難去除。

「嘎──！這可不好搞啊！」

「今天最辛苦的大概就是打掃女澡堂吧。不過不用清理客房的話，工作量也不多啦。提起精神趕緊把事情解決吧。」

我拿起瓶裝清潔劑，手裏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不禁歪頭。

「啊，清潔劑都沒了。」

「啊──夏葉姐之前有說清潔劑用完就去找她拿。」

「那我去跟她說吧。」

說完後，我便獨自一人去大廳尋找夏葉姐。

夏葉姐果然在櫃檯。身旁還跟着一個顯眼的粉紅色腦袋。

「夏葉姐，清潔劑用完了喔！」

「喔，是上田啊，你來得正好。」

夏葉姐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只見她抓着遊遊的脖頸，把她當成貓咪似的往我的方向遞了過來。

「怎麼了？遊遊對妳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也不是對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啦，可是這孩子不知怎麼回事，從昨天就一───直死死盯着我。」

「欸嘿欸嘿。」

「竈馬什麼的，在我最糟糕的時候都敢用手抓一大把，好像還直接扔進火堆裏把牠們活活燒死啦！聽說造成了大屠殺！那時的我太過瘋狂，已經完全喪失記憶了！全都是事後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啊！」

「就說了我纔沒被嚇到！」

完成大浴場的清掃，又喫了午餐，還不到下午一點我們已經開始午後的工作。

「哎呀，就是說啊，是什麼關係呢。」

「欸嘿欸嘿。」

「啊──……」

「她在近距離觀察夏葉姐的言行舉止，試着模仿她。」

「橋汰同學是大～變態♪警察蜀黍～這裏有變態啦～♪」

注意到我的來訪，宇民蹙起眉頭。

並且還一次達成裝腔作勢和喪失記憶雙殺合一的驚人神技。

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就擺在眼前，遊遊掩飾不住滿臉喜悅，但一雙眼睛還是在我和夏葉姐的臉上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仔細比較。我伸手按下游遊的腦袋，接着自己也低頭行禮。

雌小鬼的僞娘在爲宇民加油。

「懂、懂咧！」

話音剛落，就見夏葉姐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噗噗噗～♪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宇民同學好可惜喔♪要加油喔～♪」

「喔，清潔劑嗎？就放在那裏。」

令人驚歎的雌小鬼二連發。想給他好看卻有心無力。在兩份雌小鬼的攻擊下，光是給他一點教訓已經不夠了。爲了不讓自己蒙羞，必須給這傢伙兩點教訓纔行。

在遊遊順利被任命爲夏葉姐身邊的女招待時，我也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爲什麼啊？」

這是我爲遊遊佈置的「時尚陽光系計劃」作業，爲了能更好地模仿夏葉姐的言行舉止，遊遊好像一直在認真觀察。

「裝潢得很漂亮，但跟這裏比還是小了許多。就跟橋汰同學的器量差不多小喲♪」

「和客人、鄰居，或廠商交流時，我的談吐可是充滿老闆娘風範，要學當然得學我在那些時候表現出來的樣子，明白嗎？」

「啊，如果能讓她的口條變得清晰當然再好不過……但希望別讓她染上粗魯的用詞……」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洗澡的地方突然出現蟲子，不管是誰都會嚇到啦。」

於是爲了分裝清潔劑，我也來到了女澡堂。

「喂──宇民、龍虎。」

「嗯。要小心別破壞其他植物喔。」

把腦中能想到的誇張臺詞一股腦地全說出口後，宇民似乎終於清醒了。

意外就發生在她彎腰準備拿起清潔劑瓶子的時候。

「言行舉止就先不提了，她這種軟綿綿的說話語氣不先改改嗎？」

「欸嘿欸嘿。」

抬起頭時，便看到夏葉姐壓抑嘴角拚命忍笑的表情。

「就算改變說話語氣，這個『欸嘿欸嘿』還是保留吧。因爲真的很可愛。」

「那就累積兩次了喔。」

雌小鬼的話題先放一邊，我向宇民表明過來的目的。

不曉得是不是情緒起伏太大，宇民嘴速極快地反駁。她突然的大叫也把我嚇了一跳。

「麻、麻煩您捏！」

這趟旅行中，宇民要是發飆或裝腔作勢或喪失記憶三次，做爲獎勵的夏日祭典就不算數。原本的拒絕裝腔作勢計劃多了這條附加條件，本意是想激勵她執行計劃，但宇民已經發飆過一次。

這次是我和夏繪良還有夏葉姐一起整理玄關前的庭院花草。

加油啊，宇民。千萬別輸了，宇民。

呃，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而現在，宇民又在裝腔作勢。爲了竈馬而裝腔作勢。

於是我和夏繪良開始了拔雜草工程。

隔着宇民的肩膀往事發源頭望去，原來有隻長腳蟲子躲在清潔劑的瓶身後。

「哈啊、哈啊……這樣啊，漂亮就好……」

時尚陽光系計劃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暫且略過，只表明了遊遊想透過仿效老闆娘優雅的言行舉止，讓自己變得更加出色。

「什麼嘛，想學習的話，早點跟我說不就好了！」

「是竈馬啊。突然出現的確很嚇人。小凪在家裏偶爾也會……」

「嗚噫噫噫，完全不行啦──！」

「嗚嚶。」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欸嘿欸嘿，太好了。」

『竈馬這個名字聽起來好酷，卻被取了廁所蟋蟀這種難聽的綽號，太過分了。不曉得竈馬本人聽到作何感想？』

啊，糟糕。當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既然這樣，今天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工作？這樣妳觀察也更方便吧？」

「宇民……剛纔的就當成一次吧？」

察覺到這一點的宇民也碎成一地。

「我只是幫忙推他一把……想要真正地展翅高飛，還是得靠龍虎自己。」

「請讓這顆粉紅毛變得像您一樣端莊優雅吧，麻煩您了。」

畢竟我也有部分的責任，便主動代替遊遊向夏葉姐說明她的意圖。

「啊，對喔。抱歉抱歉。」

「松樹之類的不用修剪嗎～？喀嚓喀嚓剪剪剪～」

「完全聽不懂，所以我可以揍你嗎？就用地板刷砸爆你的側頭部。」

嘴上雖然同意了，她真的承受得了嗎？

「喔啊欸嗚……」

一切都太遲了。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喂，上田。雖然現在是打掃時間，爲了預防萬一，在掀開暖簾之前，你至少應該先出個聲吧！」

「欸嘿欸嘿，不好意思……」

接着說出一句話。

「哇啊！」

希望她能如願看到燦爛的煙火盛放。我在心裏這麼爲宇民祈禱，接着拿起清潔劑轉身離開女澡堂。

然而她剛纔裝腔作勢的胡言亂語，已經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好久沒聽到如此直球的蠻言橫語了。既然都到了這一步，不如多說點喪失記憶後的小趣事嘛。

「太好了，遊遊。」

「廢什麼屁話，你這個臭小子以爲我是什麼人啊！」

「唔……話說回來，龍虎昨天是在小浴池洗澡吧？跟大浴場比起來怎麼樣？」

能遇到有同理心的上司真是太好了。

宇民突然跳起往後退了好幾步。我立刻伸手接住她靠過來的嬌小身軀。就連原本正在打掃的龍虎也發出「嗚噫！」的叫聲，往這裏看過來。

宇民說着就往大浴場的另一頭走去，我也跟隨在後。

這麼做真的會死人耶！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啊？」

「那我反過來問妳，夏繪良，妳想讓外行人剪頭髮嗎？」

「呃，其實……」

仔細一看，她的瞳孔都放大了。看來嚇得不輕。

夏葉姐對於自己的言行舉止被當作參考似乎不覺得討厭，看起來甚至還有一點高興。

＊＊＊

「我一、一點都不怕啦！可以不要把我拿來跟你相提並論嗎？」

夏葉姐則回到拿着掃把清掃玄關的遊遊身邊。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夏葉姐不時會抬起手輕劈遊遊的肩膀或腰間。

可是站在夏葉姐的立場，被粉紅色頭髮的女生這樣死死盯着，大概只會覺得很惶恐吧。遊遊的距離感本來就很有問題，用不着親眼見證我也能想像是怎麼樣的畫面。

「遊遊遊怎麼了？好像一直跟夏葉姑姑黏在一起捏。」

「對吧。這種事就該交給專業的園藝師，外行人拔拔雜草就好。」

「自從來旅行後，龍虎同學的雌小鬼狀態好像變本加厲了……你到底給他灌輸了什麼啊！」

看着遊遊「欸嘿欸嘿」傻笑的模樣，夏葉姐手抵着下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很危險耶，宇民味噌，妳是怎麼……啊。」

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也在爲宇民加油。

「只要把雜草拔掉就行了吧？」

詢問後才知道，負責清掃女澡堂的宇民和龍虎早我一步來找夏葉姐，取了分量不少的澡堂專用清潔劑。

不管怎麼說，夏葉姐答應要幫忙了。遊遊的時尚陽光系計劃瞬間往成功邁進一大步。

「我才、才才才才才纔沒有被嚇到！」

「因爲她想改正總是軟綿綿的姿態啊。」

「嘿～可是人家也很喜歡遊遊遊那種軟綿綿的樣子耶。」

「是啊。不過遊遊都說想要改變了嘛。想改變自己的心情，誰都阻止不了吧？」

『啊，這是我說過的話。上田同學抄襲我。』

返校日的時候，我會帶着貢品向本人賠罪，請原諒我吧。

『貢品請選水果三明治。』

妳真的很喜歡小麥製品耶。

「確實！橋汰好會說喔！簡稱橋汰！」

「哈哈，真好笑。」

「哎喲～～不要放棄吐槽嘛～～～！」

說話的同時，夏繪良的肩膀也靠過來蹭我的肩膀。

她和遊遊算是殊途同歸，夏繪良待人的距離感同樣很親密。或者說，她在肢體接觸上不會有過多的猶豫。這一點也展現了夏繪良的陽光系性格。

雖說我已經從陰鬱系畢業，女孩子突然主動拉近距離，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何況這個人還是夏繪良。

這是香水還是身體乳液的味道？夏繪良身上總是帶着一股清爽的淡香。

「愛、情喜、劇……？」

身後驀地傳來轟隆聲，回頭一看才發現遊遊正盯着我們，歪着脖子好像下一秒就會斷掉。不是，太恐怖了吧。

「喂喂喂，粉紅毛！妳在發什麼呆，趕快過來！」

在夏葉姐的呼喊下，遊遊呢喃着：「愛情、喜……劇……」然後慢慢走遠。但她的臉始終對着我們的方向。這已經不是愛情喜劇了，是徹頭徹尾的恐怖片。

「遊遊遊是怎麼了啊？」

「誰知道。到了現在，那傢伙身上還有很多我不理解的地方。」

「抱歉，但是這種時候只能用這兩個單字來表達嘛。」

「要、要不要……那個……」

就在這時，龍虎像是下定決心般，挺直身體站到真田同學面前。

「請問……妳還好嗎？」

這確實是遊遊渴望的，追求自己渴望的目標應該也算是種自由吧……

「真的咪──？」

「是、是喔……扭、扭傷腳那麼痛嗎……她看起來好像快崩潰了……」

然而對遊游來說，這算是自由嗎？我不知道。夏繪良的一席話，甚至讓我對自己放任遊遊追求陽光系形象，還在一旁給予支持的作法感到些許不安。

夏繪良則認爲流於這樣的圭臬前，更應該尊重自己原本的特質。以夏繪良的個性來說，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同時在夏繪良臉上看到極爲罕見的表情。

周圍的空氣瞬間緊繃。

「紗、紗奈……」

「咦……不是，那個……」

兩個人從計程車下來，一步步朝旅館的玄關大門走近。

在這般認知下，我等待夏繪良把未盡的話語補全。

這也太小衆了吧？要是有這種旅館，我絕對要去住。

不只是夏繪良，就連說出這句話的真田同學都遮掩不住從表情泄露出來的悲傷情緒。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了？」

『「要是敢接近團體客人就等着被去勢吧」，我記得懲罰好像是這個喔？』

真田同學好像直到現在才發現夏繪良的存在，當夏繪良的臉孔闖入視野時，她先是感到錯愕，臉上漸漸浮現複雜的神色。

明明那些話語出自自己口中，卻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夠，又或是被多餘的思緒妨礙。

稍後得跟龍虎好好提醒一下才行。不過現在的重點是思考怎麼和真田同學進一步交流。我們之間既是客人與員工，還是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如果隨便拉近距離，在各方面肯定都會出事。最糟糕的結果就是我被去勢。

「哇啊啊！啊啊，不好意思，我沒事！」

不懂她這句「真的咪」是什麼意思，我望着夏繪良，疑惑地歪頭。

「要不要我去幫妳拿點喝的呀～♪」

「啊，妳聽到了啊。」

「……不是，對不起……」

「她練習時扭傷腳了。順帶一提，那個女生就是夏繪良以前的足球隊友。」

原來真田同學在練習時不小心扭傷腳踝，稍早已經去醫院處理過了。扭傷當然不可能繼續練習，爲了讓她安靜休養才先把她送回旅館。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到了類似傲嬌咖啡廳的主題旅館……雌小鬼僞娘旅館之類的……」

「啊，是的。一直待在房間總覺得很煩悶……就算叫我在房裏靜養，我也待不下去。」

「唔，唔──……」

在我看來，那是懊惱悔恨之人才會有的表現。

我收回前言。這次的接觸就算發生什麼事，也千萬不能被夏葉姐知道。

「要活得自由，應該……」

看着似乎有話想說的龍虎，真田同學不解地歪頭。

夏葉姐出來迎接，女教練便大致說明情況。

你的成長我都看在眼裏喔，龍虎！

「咦，紗奈……？」

在那之後，我還在遊遊面前自曝頂着陽光系外表，卻依然有着陰鬱系內在的自己，就是最不受拘束、最自由的我。

對我而言，世上最有價值的寶物就是自由。

不過人本來就不該墨守成規。如果是爲了喜歡的女孩子，我很樂意受罰。

我悄悄握緊拳頭，在心裏暗自品味這份喜悅。

夏繪良很擔心她的傷勢，但依然扯出笑容問道：

夏繪良的內心似乎被什麼牽扯着。

不知情來龍去脈的龍虎忍不住感到困惑。

真田同學瞪大雙眼，目送着龍虎精神抖擻的背影遠去。

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又見到真田同學的身影。

就是說啊。失敗中的失敗，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又是陰鬱系和陽光系啊。」

「不不不，現在我不會一聽到陰鬱系和陽光系這兩個單字就出現過激反應了。我只是覺得，在這之前更應該珍惜內心的本質。畢竟我們是人類嘛。」

真田同學坐在能眺望中庭風景的緣廊一隅。

「實在非常抱歉……那孩子他……那個……他是僞娘。」

『可是對客人說噗噗噗～♪好像不太妙吧？』

「聽說妳的腳扭傷了……是自己從房間走過來的嗎？」

夏繪良立刻注意到了。

「……嗯？」

「沒關係，雖然嚇了一跳，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既然是雌小鬼僞娘，那也沒辦法嘛。」

「不，她那樣子應該是有其他原因吧……」

「橋汰在演講後，不是跟遊遊這樣說過嘛。那句『自由地活着吧』。」

＊＊＊

她沒有把話說完。彷彿在努力嚼碎自己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地分析。時間彷彿在她身上停下腳步。

真田同學被教練攙扶着回客房靜養。夏繪良則任由苦澀爬滿整張臉，望着那縮成一團的小小背影，久久無法收回視線。

「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喔。話說有需要我幫忙的嗎？剛纔教練說妳扭傷了，是怎麼──」

「當然！人家就坐旁邊捏！」

我坦率地這麼回覆，然而夏繪良一臉無法接受。

夏繪良也在一旁觀察，猶豫着該不該上前攀談。可是她似乎下定決心，踏入玄關往真田同學的方向走去。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辦法向夏繪良追問真相。

「咦？」

一頭短髮加上黝黑的肌膚。形象完全是經常參加戶外運動的女性。她的五官深邃立體，長像有點引人注目。

她好像直到現在才注意到我和龍虎的存在。真田同學嚇得差點整個人翻過去。

我忽然想起，夏葉姐曾嚴正叮囑我們不能靠近全是女性的團體客人。

真田同學被扶着在大廳的椅子坐下，教練和夏葉姐在櫃檯那邊談話。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妳的意思。」

夏葉姐說過，到明天爲止旅館的房間都被我們和團體客人住滿，不會再有其他客人到來。可是怎麼會來了一輛計程車呢？

「不不不，我纔是……抱歉。」

「不用客氣喲～♪我現在就去幫妳準備飲料～噗噗噗～♪」

雖然應該放着她不管，但想到或許能爲夏繪良做點什麼，我還是決定和她搭話。何況我本來就有向她搭話的理由。

說是等待，其實也才短短几秒。只是在夏繪良組織好言語前，被意料之外的存在打擾了。

虛無。或者應該說，那是一張封閉了自我意識的臉孔。

「咦……！」

抬眼望去，其中一人正是昨天在旅館門口和夏繪良面面相覷的女生。

兩個人都向對方道歉，但是心與心的距離變得遙不可及。對話成立，卻無法透過言語互相瞭解。光是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都令人無比痛心。

「啊，說、說得也是……」

「……這跟夏繪良沒有關係吧﹖」

於是我努力將自己雕琢塑造成如今時尚陽光系的模樣。

「…………」

「是那傢伙經常找我幫忙纔會知道啦。遊遊現在的目標好像是要從陰鬱系變成陽光系，所以想拿我當作參考。自己說這種話好難爲情。」

就算相距遙遠，還是能看見她臉上滿是絕望。不時還會抱着頭激烈地上下晃動。

對我或遊遊而言，陰鬱系和陽光系是衡量自己在人類社會中所處地位的標準。不管是陰鬱系還是陽光系都沒有好壞之分，但人總會自然地傾向對自身更有價值的一方。

「那、那是在做什麼啊……」

「能得到妳的理解，十分感謝。」

「因爲橋汰對遊遊遊真的很瞭解啊。我都不知道遊遊遊想改正自己的姿態，也不曉得她平時都在想什麼。」

此時她靠在教練的肩膀上借力走路。仔細一看，右腳腳踝裹上了紗布，看來應該是受傷了。

在我深深低頭致歉時，真田同學也慌張地回應：

「妳還好嗎？腳踝是練習時受傷的咩──？」

一輛計程車停在旅館前。

夏繪良和真田同學之間很明顯發生過什麼事。這一小段時間的相處與對話已足夠讓我確定。

現在的龍虎已經和以前不同了。因爲他學會了該如何表達想法。

龍虎發動雌小鬼技能，將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不只是在我們面前，就連面對完全陌生的真田同學也能表達自身想法，這無疑也是種「成功」。

我記得她好像姓真田，是夏繪良以前的足球隊友。

我因此陷入複雜的糾結之中。

結束玄關前的庭院整理後，我被派去和龍虎整理中庭。和之前一樣，主要是拔拔雜草，再將落葉回收。

在我努力思索該怎麼辦的零點幾秒間，極其幸運的是真田同學居然主動跨出了這一步。

「請問你和夏繪良……青前認識嗎？那個雌小鬼也是，我好像看到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在這裏工作……」

「是的。包含夏繪良在內，我們六個同學都在這間旅館做短期兼職。」

「啊，果然是這樣啊。我看小笠原也在，就猜測也許是這樣。所以大家都是同年嘛。真好，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徒然雖然忘了對方，真田同學似乎還記得他。那樣的存在感很難忘掉吧。

「順帶一提，這間旅館是夏繪良的親戚開的。」

「啊──原來是這樣……我還在想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真田同學把自己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露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那個……上田先生？」

真田同學盯着我工作服上的名牌確認。

「我們同年，不用叫我先生啦。」

「啊，這麼說也對。那麼，上田同學……」

真田同學忐忑不安地開口。

「剛纔你也在大廳吧……我和夏繪良的對話，你都聽到了嗎？」

「啊──嗯。」

「唔……夏繪良在那之後，有什麼樣的反應嗎……？」

「她裝得很堅強，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不過老實說，她被傷到了。」

「唔啊啊……！」

我的回答簡直像是一記又一記的強力重拳，令真田同學痛苦地抱頭呻吟。

「真丟臉耶……難得有機會，偏偏在這種時候扭傷腳踝，還遷怒到夏繪良身上……好想死……」

「原來如此……」

之前對夏繪良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果然讓真田同學萬分後悔。

「啊，原來是這樣啊。」

「爲什麼夏繪良是那種反應……？」

「我之前聽夏繪良說過……她不再踢足球的理由是不想被拿來和男生比較，沒錯吧？」

「能一個人走回來真是了不起。」

不過我倒是有些驚訝。原來夏繪良放棄足球的理由，不全然是她告訴我的那些事情。

像是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真田同學緩緩道出她和夏繪良走過的舊時光。

她緊盯着我的臉，右手擺出剪刀手，左手翹起小指，兩隻手就這麼緩緩朝彼此靠近……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對喔。妳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

這麼說的話，難道剛纔的狀況都……

夏繪良究竟是爲了什麼原因，才放棄最喜愛的足球？

「怎麼了？」

如果是後者，雖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很抱歉我還是要抓住她的弱點小作文章。

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凝望她，恨不得將她深深烙印在視網膜。

「可是啊，會有那種不太對勁的感覺，都是夏繪良搞出來的吧？」

『我記得青前同學是因爲一些不算平靜的理由才放棄踢足球，原因說不定出在這裏喔？』

「所以說不定……夏繪良還沒有完全放下足球，看到現在依然在認真踢球的真田同學，就……沒辦法坦率地爲重逢感到開心之類的？」

看着眼前這一幕，真田同學啜飲了一口麥茶，一面輕聲呢喃：

「要不要繼續都沒差？」

「真是間奇怪的旅館啊。」

「不……我是半途遇見了夏葉姐，她帶我回來的。」

這間旅館佔地不算特別廣闊，但內部設計有點錯綜複雜。所以龍虎纔會迷失方向，找不到回中庭的路吧。能順利回來，龍虎也是一臉慶幸。

「機會？」

「咦？怎麼會這樣？」

跟在老闆娘身邊的粉紅色頭髮女招待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模樣。遊遊每往前踏出一步，中庭的花草就隨之枯萎。然後在廢墟中取代一切生機，萌芽綻放的是沾染劇毒的嫉妒之花。

現在的夏繪良，就是我們的太陽。

「是這樣沒錯。」

我不理解……教教我該怎麼做吧，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

「橋汰同學……又一個人……」

「真田同學，妳認爲夏繪良應該繼續踢球嗎？」

「……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不只是因爲被拿來和男生比較而受氣，才和教練還有其他人搞對立這麼簡單。」

語畢，真田同學又抱住自己的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後做出用剪刀切掉小指的動作，再加上甜美的笑容。

「唔──可能吧。」

「有那樣的人在，你們的隊伍也很熱鬧吧？」

「我纔想知道呢。許久未見，我本來還很高興……但是我也不該因此就對夏繪良遷怒啦。」

「啊、啊啊，我聽見了……！」

「這樣啊…………嗯？」

在此之前不管什麼話題，真田同學都能侃侃而談，現在卻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做出去勢動作的老闆娘，噴出嫉妒鼻息的粉紅色頭髮女招待員，雌小鬼僞娘招待員。還有在這三人的包圍下，痛哭流涕的我。

「驚訝過後，我也打算主動打招呼，來一句『咦～好久不見～！』或是『妳在這裏做什麼啊──？』之類的問候。可是看到夏繪良的表情，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我還清楚記得夏繪良當時的模樣。那是難得會出現在夏繪良臉上，極爲複雜的神色。

「嗯、嗯……我半途迷路了……」

纏繞在耳邊的嫉妒鼻息。

「噗噗噗～♪掰掰，橋汰同學♪妳好，橋汰妹妹♪」

就連和以前沒說過幾句話的同班同學再相見時都會興奮不已的夏繪良，陽光系中的陽光系夏繪良究竟爲什麼會這樣？

「這樣啊。」

「夏繪良曾是我們隊裏的太陽，這一點無庸置疑。」

「對吧？而且她偶爾也會踢出奇蹟的一球。我一直覺得夏繪良那傢伙就是活在星星下的人喲。就是所謂的明星！」

「上田同學，你有和夏繪良一起踢過足球嗎？」

「可是……如果是我搞錯了，我先向妳道歉……」

「妳和夏繪良在這之前好像就不太對勁了吧？真田同學妳們剛到旅館的時候……」

真田同學的預測完全正確。

「不過以技術層面來說，她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在國三的時候還是被大家注意到了喲。」

「所以夏繪良要不要繼續踢球都沒關係。繼續踢球的話，就算她的技術再差勁，依然會盡情享受踢球的樂趣；如果不踢了，她肯定也會在某個地方，成爲某個人的太陽吧。因爲她就是這麼溫暖的人啊。」

「這個嘛……唉，要不要繼續都沒差吧。」

這樣的推測有理有據，我自認完全說得通。真田同學也認同地微微頷首。

『上田同學……新學期新氣象，我會等你以女學生的身分來學校報到。』

我膽戰心驚地回頭，就看到夏葉姐和遊遊兩人並肩站在中庭的一隅。

「龍虎，你怎麼去那麼久，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什麼意思？」

夏繪良總是把情緒表現在臉上，是那種不會靠表情騙人的類型。換句話說，那個當下的確是夏繪良發自內心的反應。

「噫噫噫噫！」

「午休時間我們經常踢着玩，她踢得很好。」

「那時候，在見到夏繪良的瞬間，我的確嚇了一跳。畢竟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無論是誰都會錯愕吧？」

沒想到她會毫無保留地對初次見面的我說出這麼多心裏話，不知道這是來自真田同學的陽光系性格，或者是現在的她實在太脆弱了。

真田同學用手抵着下頷，視線低垂，認真思考着。

「夏繪良只要出場比賽，我們隊伍就會變得很有活力。因爲她總是超開心地享受一切。」

「──隆隆……！」

「哈哈哈，就是這樣。因爲她完全無法理解教練的戰術，總是突然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然就是站在超奇怪的角度要求大家傳球給她。」

「讓、讓妳久等了……」

才說到龍虎，就看到他端着放在托盤上的麥茶往我們這裏走來。

或許直接找她本人問清楚是最好的方式。於是最後我向真田同學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正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這裏靠近。

「可是如果是爲了這種原因就放棄一直努力的足球，想想還挺心酸的呢。」

夏葉姐帶你回來的？

真田同學不禁苦笑。但是她依然語氣強硬地表達立場。

「話說回來，那個僞娘好久喔。他不是說要去拿飲料嗎？」

就是這個！感謝妳，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

爲什麼和真田同學重逢的瞬間，夏繪良會有那麼奇怪的反應呢？

思索許久後，她給出的答案讓我相當意外。

然而聽着聽着，她臉上的表情愈來愈微妙。

「想、想不到居然是這樣……」

「夏繪良她啊，在比賽的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覺得她球踢得很好啊？也是啦，不在比賽的情況下，大概都會這麼覺得，她的技術多少也有些長進吧。」

「平時像笨蛋一樣開朗的夏繪良，在偶然重逢時居然是那種反應，我想着：『她這是什麼表情啊？』然後也就跟着露出『這是什麼表情』的表情了。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我們的氣氛很不對勁吧。」

看我不甚明瞭地歪着頭，真田同學反問道：

「可惡……這是最後一次被雌小鬼僞娘搞得心蕩神馳嗎？不要，不要啊────！」

「沒錯沒錯。她就是個開心果啊。雖然我們隊裏幾乎都是男生，無論男女都會敗在夏繪良的魅力之下。」

「……你看得還真仔細。」

真田同學眯細眼睛，深有體會地感嘆。

「下一次的正式比賽，我應該會做爲先發隊員被重用……而且還是第一次有一年級入選的先發名單，所以我卯足全力想做到最好……可是現在只能獨自在這裏休養。」

即使我從未參加過運動社團，也能想像得到發生這種狀況，心中該有多麼懊惱。當這樣的現實橫亙在眼前時，一個人待在房間確實更容易鑽牛角尖。

「咦……爲什麼？」

幻想出來的小森老師！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嗯。我這麼說可不是在敷衍你喔。」

「啊，嗯。夏繪良連這種事都告訴你啦。」

聊起這些往事時，真田同學明顯比剛纔更愉快。

「轟隆隆隆隆隆……！」

再說到夏葉姐，惹人憐愛的旅館老闆娘正露出一臉慈愛的微笑。

「我一開始也是想到這個原因，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就更讓人不爽了。」

真田同學是在察覺到夏繪良的異樣後，才迎合她的反應讓兩人陷入微妙的氛圍。

「啊，我好像可以想像。」

非常抱歉。

有句話，我無論如何都想說出來。

夏葉姐，爲什麼妳要從五根手指裏挑出最小最細的小指頭，來暗示我的某個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