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始終難忘,你淚中那灼眼的餘暉》 · 曙華 · 2.7萬 字
「總的來說,捷轉學了,因此也不能來社團了。」
音如此向大家說明捷的情況。本來,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一問捷的,但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就算再加他的社交帳號他也沒有回覆同意,看來是想和我們斷絕往來啊。
而似乎月又早早地將此事告訴了音,我也就沒有辦法了,只好乖乖地將捷給我的申請書交給音。
「這樣啊。好好的爲什麼要轉學呢?」惠說。
「這就是人家的事了……」音無奈道,「沒了鼓手,也是不小的損失啊。」
「他……不會是……唉。」惠連聲嘆氣,又搖着頭,「這也太突然了。」
從那時起,社團活動都沒有正常進行過了,現在有人退出了,也是受其影響吧。果然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再有人離開就麻煩了。
但怎麼想今天也不行。在這種氣氛下實在不太好再強行使它活躍起來。
「可,或許可以……」想着,我立馬示意詩,把她拉到了外面。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擊倒領導層。」我說。
「喔,也就是把社長單獨約出來,然後擊潰她,再爲我們所用,對吧?」她說着揮了揮拳頭,握了握手掌。
「不要說得這麼邪惡好不好,總之,就是這麼辦,你去把音約出來,想辦法讓她打起精神吧。」
「你不去嗎?」
「我去搞定另一個。」
「這麼說你也不挺邪惡的嘛。」她嘻笑着走了進去。
「好……那麼,我看看楓會在哪……」說着,拿出了手機,打電話給楓。
得知他在漫畫研究社後,我趕向了那裏。
到時,他正從裏面出來,於是便迎面叫了他。
「走吧?是說要一起回去吧?」他問。
「嗯,我想順便去哪裏逛逛。」
「還有半個月就入冬了啊。」我回應他。他便沉默了,只是喝。
「不是說要幫我處理音的事嗎?」
我們兩人久違地一起出了學校,往街上走去。在超市轉了一圈之後,我們終於是回到了固定項目——咖啡廳。
「不是你而是音嗎?」
「高風險高回報。」
「這樣啊,她們是在幹什麼呢?」
我便開始好奇了。於是我發了一條「保持通話」的信息。在確認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打了電話給她。並把麥克風關閉了。
「這樣啊。」他再次抬起了那杯牛奶,到嘴邊似乎發覺它冷了後便又放回去,「社團裏大都是女生啊,捷卻先走了。」
「突然出現的話,可能會引起音的懷疑。」
「好耶。哇哈哈哈、摸摸摸,好乖好乖……」
在商場中轉了轉,便發現了目標。
「好耶。」
「只是正常地問候罷了,」我本想掩釋一下的,但卻還是打算不了,「…好吧,畢竟大家都沒什麼精神。」
嘆了口氣。
「那我們爲什麼要躲起來啊?」在我頭頂上的楓再次問。
「待會你就知道了。」
「真的嗎?」
我倆同時都笑了笑,再次往兩人望去。她們依然在說着什麼。
「嗯。但或許也是我的事吧。」
他是嚇到了的。他的手合着杯子以及那杯子上冒出的熱氣,都停在半空不動了。過了一會,他便才放下杯子,手撐着雙腿,生怕地問:「轉學?是什麼時候的事?」
——但是我沒有活動資金了。
她似乎拿了什麼東西,舉起在音的頭前。看來是在比對髮夾啊。
「那個,我們可以摸嗎?」
另一邊詩也接了電話,又垂下手,放進了口袋。
「還好。」
沒辦法,我只好把一些錢轉給了她。我放下手機同時向楓說道「總之,再去玩一會吧。」
「可以啊。」
「過幾天總會好的嘛。」他像貓一樣眯了眼睛,吐了口氣。
「幫一下音吧。」他終於是開了口,「音她最近沒有什麼精神。我也不好去安慰她,所以……」
「那我們也沒有必要來啊。」
——什麼事?
——……呃。
「沒有,他只是交了退社表便消失了。」
「我覺得你更合適啊。」
「唔唔,那麼這樣吧,我會買的,學姐也買一個吧。」
「我們也跟上去吧。」
「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再做出什麼消極的事了。」我便表明了我的意思。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我思考了半分鐘,「原來如此,是擔心我麼?」
「這樣啊,你……」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詩,便掛去電話,給她發信息。
聽了我的話,他嘆了口氣,又沉默了下去。
「行啊。」
白茫茫的水汽像條龍一樣盤旋在商場周圍,夕陽把它染上顏色,使得更像了。對着夕陽,似乎許久未見,我停下來望了一眼。
「這樣風險不會太大了嗎?」
——約到音學姐了。
「什麼意思?」
「捷他已經轉學了。」
他終是驚愕了的。並見他再把那杯冷掉的牛奶送到嘴邊再放回去。
「不久,」我點頭回答,「就昨天。」
「嗯。」
「好。」
「說明已經刻不容緩了。」我喝了口咖啡,再問:「你真的沒事嗎?」
「音啊……你怎麼知道她在這裏的?」楓問。
這時,我的嘴角不禁抽動。
——那很好啊。
音和詩正在一家牌名爲EOG的首飾店門口,音看着櫃檯並聽着詩在說些什麼,她說說又笑了笑。
我想,他大抵是還不知道吧。於是我便說了下去。
之後,她們與店員交流並買了髮夾。
「……這樣啊,那你沒事嗎?」他許久纔開口,卻是來反問我的話。
「走吧?學姐。我們去休息一下吧?啊,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她們說着便離開了店門,往遠處走去。
「嗯。」
「昨天?……啊……那他爲什麼……不,應是這事才的吧?唉……那他有沒有說些什麼?」他轉來轉去的眼睛以及吐着氣的嘴終是定了下來。
「凡事總得親眼見了纔好。」
「正在處理了。」
「我很好。總比大家要有精神些。」
我們於是走出了咖啡廳,往商場移動着。
「買東西,逛街吧。我讓詩帶她出來放鬆一下,所以來看看情況。」
我點了杯拿鐵,他點了杯熱牛奶。他喝了一口後,把頭轉向窗外,望着那無盡灰色的似乎馬上要下雨的天,說:「天氣要轉冷了呢。」
「最近怎麼樣?」我終於問。
她們來到一家貓咪寵物店,並走了進去。我們就坐在了斜對門的商場立中央的花壇邊的一桌椅上。人來人往的,我們盯着那家寵物店,一邊聽着桌上手機傳來的活語。
音接過那髮夾後,反到舉起在詩的大前比着。
「學姐你不試試這個髮夾嗎?看起來很可愛哦。」
「看見那一旁的女生了嗎?那是新的社員,也是我表妹,叫詩。」
「啊,音學姐也來摸啊,難道是不喜歡貓嗎?」
「也說不上不喜歡……」
「你來抱抱它吧,給。」
「喵。」
「喵!(詩)」
我聽到這聲似貓非貓的叫聲,再也忍不住了。我手抬着額頭,不停地左右摩擦,嘴角開咧地輕笑着。我居然都能想像到音那一臉窘迫的樣子。
「輕輕地接過去吧,嘻嘻。」
「嗯……」
「喵。」
「唔唔……喵喵……(音)」
「咳咳咳……」在我一旁的楓也開始了不停地嗆口水。
「大棒了!好可愛!學姐能再來一次嗎,我想要錄下來。」
「咕唔,好啦,我就摸摸而己。」
「音她都沒見過貓的嗎?」我問楓。
「這種事情我哪能知道啊。」說着他便抖了抖身子。
……
夜色漸濃,商場裏的燈光是看得見了的。詩和音終於在咖啡廳聊完了閒事,往家的方向回了。
到了路口,她們正要分別。
「今天謝謝你陪我咯,學姐。我玩得很開心。」
「不用客氣,我也很高興。」
「我沒有看到裏面的房間。」海便又解釋道。
「好喔。」
她兩眼已經冒起星星,手裏握着我的手機,都到恨不得把它捏碎的地步了。
「那要幹什麼?」
「嗯?啊,算是吧。」
「嗯。」
「原來如此。」我坐了下來,「抱歉詩,我有些累了,你可以幫我泡茶嗎?順便幫海倒杯牛奶。」
「嗯,再見咯。」
「這是……」
「嗯,我會幫你傳達的。」
「好。」她應着轉身往廚房走去。海則走過來與我一同坐在了沙發上。
「再見。」
——做得很好。
「呵呵,謝謝你的關心。」我摸了摸海頭上的帽子。
之後,我和她對視了一會,便又同時地噗哧一笑:
「不行,我要親眼看着它消失!」她把手機撤向遠處,讓我夠不着。
「喔哇……幽先生今天是去玩了嗎?」她喫了些餅乾便問。
「小貓嗎?」
「免了,」雖這麼說,她還是一臉壞笑地湊過來,「但如果你堅持要謝的話,我也不勉強。」
「不……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是那種人。」
之後,便是腳步聲,再然後便掛了電話,詩也發來消息。
「啊!」還沒等海問,詩便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叫了聲,「幽你……什麼時候……」
「趕快刪了——」
她把東西刪掉之後,把手機遞給了我,又說:「你這樣說讓我很不安誒」
「唉——」我想應該是我在路上偶爾能見到在院子裏曬太陽的那隻貓,我對貓並不是很感興趣,所以沒怎麼關注它。
我先趕忙過去接過那放有兩茶一奶的托盤,放在了桌上。
「明天,學姐能再陪我嗎?」
「不是。是和另一個朋友。」
「畢竟,我最喜歡學姐了。再見。」
「幽你不要學我啊……」
「不,我也不會謝你。」我冷冷地說。
「什麼事?」
「茶葉在電飯袋上面的廚櫃裏……牛奶在冰箱。」
「你先答應了再說。」
我拿出了手機,打開了唯一一條錄音,把進度拉到似乎合適的地方,便聽。
「嗯,因爲有些事。」
「歡迎回來,今天有些晚呢。」我剛進門,海就跑了過來。
她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噗。」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擺擺頭,望向屋裏,沒見到詩,便問海:「詩沒回來嗎?」
——作戰成功!完美。
「幽先生真的很累啊。要不我去叫希小姐幫我們做晚飯?」
如果是正常社團活動的話,我可能會更晚,可最近……
「真的嗎?太好啦!……那麼明天見咯,學姐。」
「嗯!我們一起畫了常在那邊那位先生家裏的一隻花色的小貓。」
「你在裏面幹嘛?」我便問。
「不,不用麻煩她,我休息一下就行。」
「今天啊,希小姐教我畫了小貓!」
「明天見,今天謝謝你了,也幫我謝謝詩。」
聽我這麼說,她先是疑惑地向我歪了頭,又同樣轉眼去看海,則恍然大悟般:「我在裏面休息呀。」
在岔路口,我們便往各自的家走去。
那她能去哪呢?雖然我沒有見到她確實往家裏趕就是了。邊想着往裏面走去,剛放好東西,我的房間門就被打開了,詩從裏面走了出來,又伸了個懶腰:「嗯——啊,幽你回來啦。」
「本來是想讓學姐打起精神的方式,做的時候還在想會不會被你聽到而因此被笑話,沒想到……哇,真的超羞的。」
我一頭霧水地看着她從裏面走出來,又看看海——她也正盯着她。
「好好好,不要這麼激動……」說着我伸手想拿回手機。
「這樣啊。對了,說起來……今天爲了不會有後顧之憂……」
「這樣啊,那好。」我從桌下拿了些餅乾給海。
「海喜歡貓嗎?」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楓縮回用來看我手機的脖子。
「嘛……反正就不應該錄的吧,既然你要求刪,那就刪咯。」
「免了。」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但如果你堅持要謝的話,我也不勉強。」
「海今天干了什麼呢?」
「不,我纔不會謝你。」她冷冷地說,隨即也喝茶。
「……不,看在你幫我去和音玩的辛苦上,就算了吧。密碼是……」
漸感有些冷了,於是我加快了腳步。
她羞得臉已經通紅,手上的杯託都隨着她身體的擅抖而抖了起來。
「這樣啊。」
「沒有哦。」海搖搖頭。
「和詩小姐嗎?」
「你來抱抱它吧,給。……喵……喵!」
「啊,對了。」
「欸,明天還要啊?」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咯?」
這時,她張着嘴巴。又不知爲什麼打量了我,然後再滿通紅地抱着身體扭過去。發出「欸——」的聲音。
「咕,行。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喜歡。」
「你不也一樣,而且明明是你先學我的……」
再然後變成了大笑。在一旁的海不明白地看着我們。
笑聲過了很久才停下來。我很久沒這麼笑過了。
飯後澡後,已經是很晚了,沒有時間閒聊了的。
「晚安啦,幽。」我剛從浴室裏出來,詩就開始打哈欠了。
「嗯,晚安。海也是。」
「幽先生晚安。」說着,海先進了房間,詩也要跟着進去了。
或許這時,我才實在地感受到家裏多了人的感覺,於是我叫住了詩。
「嗯?」
「謝謝你,今後也多多光照。」
她似乎被我突然畢恭畢敬嚇到,反應過來後,說:「我纔是,我們彼此彼此。」
便進了房間。我也開始睡覺了。
……
跟着詩走了兩三天,便覺得可以放心地交給她去做。於是我想轉換下一個目標——涼。
我來到音樂社找涼時,她卻不見。
「月,涼呢?」不得已,只得問了。
月搖搖頭,說:「不知道呢。」
說着,我們同時望向涼常待的那個位置,那裏只剩下一堆書。
「昨天是見她來的,應該不用太擔心,」月補充道,「或許,她等一會就來了?」
「這樣啊,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一下吧。」
而月還在我面前站着。望着我。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排排高些的書架儼然在大廳,看着十分壯觀,聽說這裏的藏書超過了200萬,果然名不虛傳。
——你今天來社團嗎?
「我說啊?要不要去玩?」我便發問道。
「那麼……」她放下咖啡,「這本小說和我寫的劇本相比,怎麼樣?」
「……我們先到那裏去吧。」她指着對面街道上的一家咖啡店。
「畢竟我也就只寫過那一本了。」
「在幹什麼呢?」我走向她,也扒在了欄杆上,便問。
「啊?啊……嗯,很好看啊。」
果然,她對緒學姐的事感到極度自責啊。想想,或許這時又有許多人會投來詫異的目光,但我和她都無暇顧慮了。
故事很新穎,在原有的歷史記錄上加入了些神話色彩,讀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我已經深入其中了。
過了一會,似乎都恢復正常後。
上次,因爲她臉上還化着裝的原因而有所顧慮,只是捏了捏她的耳朵。
「啊?」她說了個奇怪的問題,我不禁驚訝,「……正常來說是藍色的吧?只是剛好被雲遮住了。」
「先說結論吧。」她終於開口,雙手把我看我那本小說舉在臉的一側,並把封面對着我,「這本小說怎麼樣?」
我們找到空位便對面看坐下,便讀了起來。
我的手也隨着她腦袋的晃動,遊走到她的臉上,捧着她的半邊臉。似乎不想我的手逃開般,她的手便爬了上來,小小地蓋住了我的手,我更加明確地感受到她臉蛋的溫熱以及柔軟。
「欸?指的是《安與可》嗎?」
她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便回答道:「去哪?和誰?」
「加油哦。」她輕輕地說道。
然而她領我來到了圖書館。
「啊,不是貶低你的意思哦,這個……呃。」
「就說啦,我剛開始是有自責過,但轉念一想,這完全不是……我的錯…啊…啊哈…不好意思,因爲說了,所以……回想起來了……」她似乎完全不知道眼淚何時掉了下來。
「嗯……題材都不同啊……不過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小說更好些。」
她似乎很高興我能清楚她的意思,卻微笑地晃了晃頭,說着:「我並不在意。」這樣違心的話。
「你呆站在那裏幹什麼?」走在前面的涼轉頭催促道。
「明明是我自己想試着寫一下的,她卻讓我去改編漫畫,真是的,我聽她說她自己的原因居然挺感動的,就想着拿來練練手也可以吧。她會怎麼樣也不關我的事吧。結果怎麼樣她會解決吧?可是……我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的……」
這次直接捧住了她的臉膚。
這麼回答後,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便沉默了。
「是嗎?俱體說說。」她把小說遞了過來。
「那麼跟我來吧。」她隨即轉身走去,我也跟在她後面。
我站在門口,望着這座剛落成不久的新建築物,內心彷彿被它壓住了般,抱頭無聲吶喊:進這裏面絕對不會有什麼起效的吧!?
頭頂?我像徵性地抬了抬頭,卻只看到了白色的一塊塊的似乎是用於隔音的天花板。
「……欸?欸!」
「喂,喂,很多人都看上來了,不要叫這麼大聲啦。」她趕忙向我揮手,示意我消停點,並不安地顧視着周圍。
「所以啊,我完全沒有問題哦,我覺得我還蠻精神的。你看啊,緒學姐來找我的時候,說後果都由她負責,呀,我現在才能——」
抱着疑問,我出了活動室,往樓頂走去。
她又在我的手上,像只貓一樣,閉着眼睛,蹭着。
「去哪都行。如果不介意的話和我去如何?」
啊,說起來,這裏是頂樓,那麼,她就在樓頂嘍。
於是我拿出手機給涼發了一條信息。
或許是許久都沒與文字打交道的原因,我剛開始讀起來有些不適應。但慢慢地適應了作者的文風后也便流暢了起來。
我給她指出並說明一處又一處寫得好的地方,她會「嗯,」「嗯」地點頭。偶爾會說明一下,直到她的咖啡見底。
我不禁覺得會不會有點被動了?會不會沒有什麼效果呢?
看書名就知道是本歷史改編的小說,作者我並不認識,看起來只是個筆名。
過了一會兒,她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頭髮分明地劃過我的手背,柔軟也隨之消失,只留下些許溫熱。
「……你說,天空爲什麼是白色的呢?」
我應了一聲,手機便震動了,涼回了消息。
「畢竟誰都能察覺到整個社團的情況都不對啊。」
「騙人的吧。」我打斷了她,「以你的性格來說,不可能不會自責。」
她沒有回答,而是似乎思考了一會,望望天空或遠處。
我沒反應過來時,涼就把兩本書都借了,簽了字,出門去。
「今天本來是想向你說明我不用你的幫助的……可是還是自己就打敗了自己……」她停了一下,「你說小說比那本劇本好,畢竟是我第一次寫,也沒有那麼的不堪,對吧。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了……我好像說得太多了。」
不過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吧。但我得加快速度了。
還好涼提醒我了。看時間確實是不早了。
我很開心,她如此這般地想要依靠我。
「嘛,我也能知道你今天是抽什麼風想要和我出來玩。」
門是開着的。時間還早,天空被多片雲遮住,只露出一點點藍。身着校服的涼,站在了圍欄邊,扒着它望着什麼。
「是嗎?」
「這樣嗎?」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咕…嗯,抱歉。」被許多人看着,我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在你的頭頂上。
「俱體說說啊……」我接過它,然後找到覺得寫得好的部分,打開放開桌面上,對着她,「雖然只看了一半……比如說這裏……」
涼便向其中走去。我跟着她,她很快地熟練地從中拿出一本書遞給了我,自己拿了另一本。
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的頭髮已然散開來,垂在背後,偶有幾縷隨風飄動。
我也只好跟上了。拿學生證過了門,便來到裏面。
進入咖啡店後,我只是要了杯水,她則點了咖啡,我們便找位置對面坐下。
但沒有得到回應。這時,詩已經約了音出去。
我伸出手,撫摸她頭髮,說:「抱歉啊。最近都沒能陪你。」
我說過,她近似於我,如果是我來寫那本劇本的話,我肯定還躺在家裏。
「沒事,」她的手撐住頭,「畢竟都是我寫的。」
「嗯,這樣啊……」
「我說啊……這是要幹什麼?」跟上她後,便問。
她終是不說話了,低頭看着那杯子。
那麼,也應該輪到我說了吧。
「嗯……我想你也在心裏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對你這麼說過,但這是我說的,幽說的,你並沒有錯。」
「我想,無論那本劇本是不是你寫的,無論你有沒有寫那本劇本,結果都不會改變。我想你也應該知道,緒學姐的那樣的執着,她是不會因爲你的拒絕而放棄了。而現在,那個劇本的只不過是你,而你只是一個寫者,主謀還是緒學姐,不是嗎?
「緒學姐離我們而去,會感到自責,也會難過的,因爲有一個前提就是緒學姐是我們的朋友。
「因此大家都有可能自責,比如要是我沒有幫她演就好了,要是我能保護她就好了,要是我能好好地安慰她就好了。但其實並不用這樣,對吧?無論怎樣,直接原因都是壞結局與好結局的對立。當然,如果是能讓緒學姐提早看到那封信的話,或許就會有所不同了。
「可是過去的東西已經無法挽回了,我們只好去接受它,盡情地爲它痛哭一場,把她記在心裏繼續前進。
「當然,一時半會肯定是解決不了的,連我自己都沒法肯定我已經完全地走出來……但情隨事遷,我們在想哭的時候就哭,想笑的時候就笑,或許多年以後,我們在談論到緒學姐時,可能還是會流下淚水。
「所以說啊,傷心的時候儘管來找我們吧,我們一定會讓你恢復到原來的狀態的,不用擔心了。」
這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
「如果說,你對我有什麼顧慮的話,你找她也是可以的。」
我張開手掌向前,指着她後面來的詩。
「欸……你什麼時候來的?」涼嚇道,低頭抹了抹眼淚。
「下午好,涼學姐。」她姑且是先打了聲招呼。
「我想,我能說的,沒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剩下的,詩,你來吧。」
「好喔,那麼學姐,讓我坐一下。」
說着,涼反應過來往裏挪着,詩則坐下來。
「所以說要……」涼剛轉過頭去對詩,便被她一把抱住。
腦袋突然被人抱住,然而涼並沒有掙扎。
過了一會,她才說:「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也是。不過上半身是沒問題的吧。」她輕鬆地說着。
「你以爲怪誰啊。」我吐嘈道。
「那個,我能提一個請求嗎?」過了不久,涼說。
十多分鐘後,外賣便到了。
「沒有啊,沒有。」詩回答。
「那當然,也不看看你的窩哪裏比得上這裏。」
「很遺憾,我家沒有客房。」
我剛洗完澡,穿好衣服後走出浴室,就聽到了大門那轉來門開關的聲音,我走過客廳往玄關看去。
「幽你可以去洗了。」涼如此宣告道後又轉身,我跟着她去浴室。
我與一位女士撞了個正着。她似乎也被嚇到便後退了一步。
「啊…呃……也沒有哦,只是還是覺得只有涼付錢不太好…」
我看了一眼詩,見她點大後,我便對涼說:「可以啊,我我們一起出吧。」
涼穿着藍色的有動物圖案的睡衣,詩則穿着黃色的有花圖案的睡衣——那應該也是涼的。
「欸……」
「幽,我們進去吧。」涼的母親話沒說完,涼就頭也不回地拉我進了房間。
「明明只是我做單方面地抱住。」
「唔……大狡猾了。」
「就算我不介意,你們也會介意的吧?」
「睡地上?」
「啊,是的。突然到訪坐客,打擾了。」我忙地向她行禮。我想她應該是涼的母親。
「好的,一起喫吧。」說着,涼把手機拿出來。
「來我家。」她回答。
喫完飯後,我們聊了會天。之後便覺得時間不早,應該睡覺了。趁着詩打着「這樣的效率比較高」的旗號與涼一同去洗澡的一斷空餘的時間,我繼續讀起今天沒看完的,涼寫的那本小說。
她說她的書大都捐給圖書館了,有些放在學校。她表現出一種很牴觸的樣子,我也不好問原因了。
這時,涼開門走了進來,將端來的茶和茶杯放在桌子上,同樣坐下。
我很能想像得到光着上身的我又面對兩個女孩子會羞成什麼樣,所以理所應當地推色了。
我剛開始並不想留在涼的家裏的,來到這僅只是爲了護送她們,畢竟很晚了,但我想走時卻被涼留下,爲了照顧這位「病人」我只好作罷。
「我開動了。」將食物罷好後,我們便開始喫了。
一會兒後,我們一共點了四道菜,便邊聊天邊導從賣。
涼帶我來到浴室,說明了熱水器的用法並把新毛巾給我後走了回去。邊洗澡,我邊想着今後的計劃。
「那就是擔心健康咯?……你們放心,我天天喫,不會有事的。」
「什麼事呢?」
「關於晚飯的問題,真是抱歉,我實在拿不出什麼好的手藝,也沒有什麼食材了,點外賣,可以吧?」涼喝了一口茶說。
我們徑直來到涼的房間。我反倒對涼的房間很驚訝,不是不正常,是太正常而驚訝。我本以爲會堆書成山,卻整潔無比,除了書桌上的幾本書外我的視線裏再沒見到其他書了。
「因爲對比語言來說,肢體接觸更容易安慰他人呢。」詩解釋說。
「啊?難道你想上牀和我們擠在一起?」
「不……外面……」
「唔唔,我是主人,我請客。」
「媽媽……」然後抓着自己的衣襬,低聲說,「歡迎回家……」
涼的房間。
「抱歉。」我坐了下來,「涼的房間這麼整潔真是讓人羨慕,反觀我的房間就顯得有些可悲了。」
涼的家在離那條街不遠的一處公寓裏,據涼所說,她的父母都忙於工作而很少回來,所以不需要太擔心。
她的母親似乎很驚訝,半張着嘴,但隨即笑了笑,道:「我回來了。」
我回頭只看到了她的母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皺着眉看着我們。
「喂,幽,到女孩子的房間可不能到處亂看啊。」詩抬頭看我說。
「行吧。」京擺手道。
她每天都喫嗎……這讓某些情況更加複雜了。
詩這回看了一眼我,但我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便對涼說:「那好吧,但不要點貴的,謝謝啦。」
詩轉移了話題。或許她也注意到了。
「嗯,嗯,對,就是這樣,很感謝您能幫忙,那麼掛了。」找希小姐報備情況和讓她今晚先幫忙照顧海後,我從陽臺回到了房間內。
這時,涼可能也是聽到聲響而走出門,隨即叫出聲來。
我打完電話後,回到裏面,再次觀察起涼的房間。在房間一角的牀以及上面粉色的被子和白色的枕頭,牀尾旁的桌椅上面放着我們的書包,另一邊靠牆的地方是衣櫃和兩個小的儲物櫃,中間圓的有橙黃白三色的地毯上的圓的小桌子,以及坐在地毯上的詩。
涼放下碗筷,對我們說。
她走過來把身上的肩包放在了沙發上,並說:「你們喫飯了嗎?今晚是要住下來……」
她沒說話,上下用謹慎又犀利的眼神打量着我,但一下子又似乎放鬆了些眉頭,說:「是涼的同學嗎?」
涼的家的客廳十分正常的佈置,紅色系的沙發,乳白色的桌子與桌上的一個奇形怪狀的檯燈,對面牆上掛着的電視,下面機櫃上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兩邊的綠植……
「換洗就先賣了吧,但我家有烘乾機,如果你能接受光着身子的活……」
「果然不合你們胃口嗎?」
整個房間,我能看到的東西就這麼多。
只是開始喫了第一口素菜,入口便覺得不對。同樣,詩也皺着眉看向我。
就在主角過關斬將快要想出打敗對手的方式時,她們便都走了進來,我便放下書,抬頭看向她們。
「這樣就好啦,但如果你想抱住我也是可以的啦。」
之後涼並沒有抱住詩,只是把頭埋在詩的肩傍,詩則輕撫着涼的頭髮。
進門,詩坐在牀上看看書,在我反應剛纔的事的同時,涼不知從哪裏拿了一牀被子一給我,並說:「時辰不早了,今晚你就睡地上吧。」
「啊……」我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
「我是說沙發。」
「不行,駁回。」
「爲什麼?」
「……不行就是不行,沒什麼理由。」
「好吧。」
於是我開始把墊子鋪在地板上,其間,將小聲地跟我說:「這次來總全是爲了涼嘛,你稍微順着點她吧。」
我同樣小聲回答:「我覺得我們來倍她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
「怎麼你也得作出點努力吧。」
「一直以來我都努力着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接下來交給我了。」
「喔……不對,等一下,情況可能有些複雜。」
「怎麼了嗎?」
「我剛纔和涼撞見了剛回來的涼的母親。」
「欸?真的嗎?我是不是得去打個招乎?」
「我認爲不用了,我從前就聽說了涼的家庭情況不好,看來是真的。」
「是這樣啊,涼跟她母親關係不好嗎?」
「我想是的。」
「那要怎麼辦啊?」
「……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麼對策。」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這時,涼插進我們中間,問道。
我反射性地笑了笑,把詩的腳挪回被子裏,蓋好,便出門找水喝。
「嗯?什麼問題?」
反應過來在涼的家後,我看了眼時間。
「啊…」她露出了極爲困惑的表情。
「那麼,您晚安。」我說完便往回走。
「是」。我和詩都應道。
我站了起來,說:「是說,我與你們共房間真的沒問題嗎?」
「五體投地……」涼接了話。
「呵……放心吧,至少我現在還是相信你的爲人的。」
「那種事情明天再說啦,趕快睡覺吧。」
「說兩句話而已,況且,我覺得她也不會聽勸的,」她無奈地笑了笑,「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涼她在小時候並不是這樣子的,很開朗,很可愛——雖然現在也很可愛——像個小太陽一樣。我和她爸爸——他現在上班——因爲工作的原因並不能常常地陪在她身邊,在她五歲前都是在她祖父母家生活的。直到我們的工作不那麼忙了才把她接過來。她當時雖有些不捨,但終歸是高興的。我們陪着她直到一年後,她是那時也變成這樣的。至於原因,我想可能是因爲那個冬天她發了燒,但我們卻臨時加了工作,不得已,我們只能給她喫了藥,她下獨自在家發着燒的她去工作……本來我們工作完當晚就可以回去照顧她的。」
「…不,其實也沒什麼事…」她欲言又止了起來。
「那個,我想喝水……」口渴的感覺湧了上來,我不能呆站下去。
「我肯定信任你啊,信任得趴在地上。」
「這樣啊……」許久,她纔開口,正坐起來,面對我,「希望你聽光臨能幫我勸她和我聊聊,我們是沒法聊聊……」
「那麼幽…做爲母親我還是想問一下…你是喜歡涼哪一點呢?」
尷尬的氛圍籠罩着我們,我們不說話,我站了有一會。
「我從你的語氣上感受不到一絲信任呢……」
「請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聽了這些,她停了笑,整個人都沉了下去,伸手去拿酒杯卻半途又湧了回來。
「我只是涼的朋友,這次來到訪只是陪她玩而已,而且只有我一個涼的房間裏還有一個女生——我的表妹。」
——十二點四十六分。
我應了一聲,坐在了沙發的一邊。這時,她也把酒杯放回桌上。
「難道幽會暴露本性嗎?」
似乎下了雨,風吹打着窗發出聲響,同時她也繼續說着。
「我們找到守着封路的交警,求着他們送我們回去,家裏還有個發高燒的孩子。幸運的是,有一位警員願意送我們,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他。路途很艱難,即使有防滑鏈也多次打滑,險些撞了東西……到後面雪越積越厚,車子開不去了,路只剩下一兩公里。我們想不顧那名警員的勸阻走回去,但那名警員也跟了上來。
很意外,客廳的燈開着,準確來說是那個奇形怪狀的檯燈發出着暖色光。沙發上,涼的母親正坐着,已經脫去上次見的工作服穿上了睡裙。
「積雪漫過了膝蓋,前行十分困難,即使如此我們仍是前行,爲了救她,救我的孩子。我以爲我已經下決定不走的決心了,但最早堅持不住的還是我。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完全走不動了。不得已,她爸只能揹着我走,即使我知道他的身體早已麻木不堪。那名警員始終走在我們前面。我想已經過了凌晨了,我們也終於是見到了熟悉的建築,一鼓作氣地往前趕,終於回到了家——她爸放下我,從口袋摸出鑰匙,快速地打開了門。」
「你先坐吧,」她說。
我站起身,看向她們兩人。既使都蓋着同一張被子,也能看出她們相互抱住了,詩這邊的一隻腳伸了出來。
「啊,呵,哈哈,是這樣啊。」因爲尷尬,她撓了撓頭。
「……那個,等一下,少年!」然而她卻意外地叫住了我,我停了下來,轉頭看回又一次站了起來的她。
「啊,這樣啊,好,請等一下。」她忙地站起,轉身走到廚房的一個儲物櫃前,彎下腰打開櫃子,不一會就拿出了一瓶水。
「這是什麼?」又夢到了小時候,在我拿出一隻蟬殼後,詩發出疑問。
「啊?! 」我驚訝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她是誤會了。
「謝謝。」我接過後,立馬喝了幾口。
「不得已,我們報了警。對方說因爲突如其來的大雪,許多地方都有人受到了人身危協,加上道路溼滑、積雪,短時間內是趕不過去……我記得當時都快要過去了,反應過來我已跑出車外,往家的方向跑,直到喉嚨突地一股痛,吐出了一口血才停下,她爸爸也追在後面,見我停下,才得已喘息。她才六歲,還發着高燒,沒有人照顧怎麼得行?我是後悔了,是腦羞成怒了,我哭着、嘶啞地吼着,拍打着自己,拍打着她爸爸……」
「知了?樹上叫的那個嗎?」
「這麼說的你纔是不相信我吧?」
見我出來,她先是喫了一驚,便放下手中的高腳杯到茶几上,從中飄來了些許酒香。
「這是知了的殼。」
「沒……沒有事哦,我們在想,明天要去哪裏玩呢?」
「您還有什麼事嗎?」我又走回去,與她拉近距離。
說着,兩個小小地身影一同走進樹林裏。
「啊……呃……呃……您好……晚上好。」我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沒有。我覺得就算問了她也不會說的。……況且,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說的。」
「喔!不愧是你,真聰明!」
「呃……」口渴使我的考斷了,我醒了過來。
「聰明個頭啦!啊啊,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後悔叫你們來啊……好啦,好啦,你們就不要再犟嘴啦,睡覺吧。」
她停了一下,吐了口氣。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又喝了口酒水。
「走,我們去收集一些吧。」
「……雖然我覺得我不應該過問的……我從前就聽說涼的情況。我想知道你與她的關係……」
「我很想忘記,可怎麼也忘不掉——我們看見了,……看見你就倒在那裏,就倒在玄關!我不知道我哪來的力氣衝上去抱起她,哪來的拼命地呼喊,拼命地搖晃,拼命地哭的力氣。怎麼也叫不醒,怎麼也搖不起,我在外面凍麻的手摸在她臉上卻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啊,嗯,晚上好。」
「嗯?」「你是叫…幽?對吧?」
「趴在地上是什麼意思?」
她又開始思考,但不一會,就開口了。
「沒錯。哼哼,它的殼似乎可以買給藥材店,可以賺這一麼多錢。」我用手掌張地畫着,大圓。
看得出來,我們還是有些尷尬的。那麼,就快點回去睡覺吧。
「很不巧,那晚下了大雪,這是我們怎麼也沒有預料到的……所有的交通道路全部癱瘓,最快的話也得到第二天早上。我們打電話回家裏,卻沒有人接,很容易能想到她是沒有退燒的,我們焦急地都想報警了。那會兒我們剛搬家到這兒不久,鄰居是沒有熟悉的。我們想過要不就硬着頭皮上吧,可車還沒開出園區就開不動了,我就爲記得她爸瘋了般拍打着方向盤,我都急得哭了出來……
「我是可以插手的嗎?」
躺在軟墊上,似乎許久都沒有這般能將身體舒展了。關了燈後,我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這時,或許正是個機會。換以前,我可不是這樣。
回過頭,她又坐回了沙發上,但沒有去動酒。
「哇!這麼厲害。」
「給。」她走到我這裏,把水遞給我。
「…不…我不是涼的男朋友…」
說着,涼就爬上了牀,詩無奈地向我笑了笑,也坐了上去。
「我很好奇你對我的本性是怎麼理解的……」
「寧願我死我也不想失去唯一的孩子,」她放下酒杯,繼續說道,「如果真的失去了她的話,我無法原諒我自己……
「你問過涼了嗎?」
但最終還是拿起了它。皺着眉放到嘴邊晃了晃,卻沒有喝。
「嗯。」
「我本不信神的……我卻在那時只能這麼想了;想着無論怎樣只要換回你的生命是好,無論是怎樣的痛苦我都接受,我唯獨無法接受失去孩子。我這樣瘋狂地抱着你哭着祈禱。後來,不知是神明聽到了我的祈禱還是什麼……涼在我懷裏輕輕地咳了一下……」
她似乎終於講完了那段能使她現在回想起自然苦痛的經歷,放鬆下來,灘靠在沙發上。
「再後來,她的性格就變了,變得結巴,不愛說話。我們帶她去醫院看過卻說她的身體非常健康,那她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難道是做爲交換,神明把她的那份天真給奪去了?我十年來都不明白……
「昨晚她那聲『媽媽』和到家的歡迎我也是許久沒聽過了,她從來沒帶朋友回家過,我見你……還以爲是她談戀愛了……」
聽完了她講的,我只覺得離奇……
「雖然我不知道應不應該,但我得確實的批評您,您太不負責任了,抱括她的父親……怎麼想的?據然拋下一個燒得不能自理的孩子去工作?」
「是。是我們的錯沒錯,這十年來我們都在反省,絕不會再發生了。」
「……那就好,」我伸了伸腰,「前幾周的事您知道嗎?」
「嗯,我聽說了。可我是想安慰她…可她完全地把自己鎖在房間不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樣啊……」這使我想到了月,「她總要喫飯吧?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她最近都是點外賣啊……」她無奈道,「拿了外賣就躲回房間了。」
「這樣啊,難怪……」我撫着沙發撫手站了起來,然後面向她,對她繼續說道,「我想您口頭一定一定是說不動的,要做出些行動來。」
「……我要怎麼做?」
「首先得立馬開始,您把近段的工作推一推吧……」
「這是可以,如果可以我辭職都…」
「那不行。」我果斷打住了她的話。
「爲什麼?」
「辭職的話只會增加她對您的愧疚的心理,並無利,把工作推了的事都得瞞住她。」
「這樣啊……」
「嗯,先讓我想想……」
我出了房間,客廳並沒有人,並且很安靜。我走到廚房,環顧一圈,便發現了保溫着的電飯鍋。
進了門,就見涼在迷迷糊糊的刷牙。
詩叫出了聲,趕忙靠近涼。
「好痛!」
「那麼,我先去睡覺了,還請您考慮多些,我也會幫忙的。那,晚安了。」
我看向涼,她沒有動,只是盯着面前的粥。
不一會兒,涼就抓着了詩的手,坐了起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涼呢?」
「嗯,好。」
她揉着額頭終於是坐了起來。
「……涼,如果沒有胃口的話可以給詩喫。」
「嗯……還有的話就是與她交流時的語氣不要擺出來子,就當她是朋友就好了。……好,雖然在十年間您可能已經嘗試過無數次辦法,我這些辦法您可能已經用過了,但還請您繼續嘗試。」
「好啦,既然已經醒了,就起牀吧。」我說。
「……要不再去睡一下?」
「……唔…臉好疼,怎麼回事。」
「難道她是睡不醒的性子?」詩問。
「……我喫。」
半響,我便想好了。
「這樣啊……好,我記下了。」
我邊蹲下折被子,邊回應她:「快九點了喔。」
「唔咳!」突然,涼把整口粥連帶着口水噴在了桌上。
她估計是睡迷糊了纔會又那樣叫我。她也似乎沒有注意到般伸手去拿牀頭櫃上的手機,即使夠不着,她也沒有坐起來,而繼續伸着身子和手。
她便晃了晃涼。
「這樣啊,好的,我明白了。謝謝……」
「早上好……幽哥……」
「如果你醒着的話,我也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你和你母親的關係。」
「還在刷牙。」
「是麼。」我回答了一聲,往衛生間走去。
「真暖和啊。」詩感嘆道。
「來啦,喫早餐吧,」詩放下碗,便快步到涼跟前,拉着她上了餐桌。
對此涼只是翻了個身,便又沒了動作。
「嗚……」涼已經放棄反抗,像是又睡覺了般,任由詩的手在自己臉上游走。
「涼。」我喊了一聲,但沒有動作。
「另外,她是有寫小說的,您也可以試着讀,我以爲從這字裏橫間能明確地看出她是什麼樣的人。
啊,磕到頭了……
我起身,看回牀上,兩張少女的臉龐都十分安穩。
我帶着自己的經驗和實情,思考了一下讓她怎麼做。
「喔……喔哈……學姐的臉還真是軟軟!」她持續地捏着。
的確,最近已經有些冬天的跡象了。
「嗚~幾點了?」她問。
「涼學姐!」
之後,我們聊了些細節。反應過來,已經快三點了。
伴隨着她的嘴巴抽動幾下,眼睛也迷朦地睜開。
「嗯,晚安。」
我沒有繼續說話了,洗臉嗽口完,就和涼出去了。
涼如此地小聲地說了一句,便拿起了勺子。勺起粥,又是盯着它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往嘴裏送。
「喂……詩,該起牀啦。」我伸手擺了擺詩的肩膀。
涼先是反應了一下,便說:「……唔……你最好放尊重點,我可是你的學姐啊……」
那碗粥隨着涼地無意掠過,粥灑在了桌上,碗滾落在地。
「唔……這個晚了啊。」她揉了揉臉,轉頭對涼,「涼學姐……起牀了。」
「嘻嘻,早上好啊,涼學姐。」詩並沒有再捏她,而是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風始終拍打着窗戶發出很大的聲響。
「詩,你去準備一下早餐,在電飯鍋裏。」我從廚房出到客廳,見到了洗漱回來的詩。
說完,我坐回被子裏,並躺了進去。
似乎是故意說這麼小聲的她,又一秒都不等地捏起了涼的臉。
「欸……」詩不屑地督了我一眼,然後對涼,「不喫麼?多好喫啊。」
「雖然沒有什麼配菜,但這肉粥聞着就很香呢。」我看,同時也坐下。拿起碗,喝了口粥。它有着淡淡的鹹味,很鮮香,也很溫暖。
道別後,我徑直回到涼的房間。關上門,回到地鋪旁,把那瓶水又喝了一些後放在了地上。
「喔?啊,好。」
我故意衝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她眨了眨眼明白了我的意思。便轉過去對涼:「再不起牀要惡作劇咯。」
第二天沒有想到是我最先醒來,看了眼時間,八點半了。再看一眼牀上呼呼大睡的兩人,嘆了口氣。
「……或許是太累了吧。」我看着涼,回答道,又看向詩,「交給你了。」
「好。」「嗯……」她們兩個答道。
「雖然我的經歷不是很多,但與涼終歸同爲孩子,她的想法我多少也能清楚些,一些建議希望能給您提供參考;或許您可以試着先給她做飯喫吧,如果她不喫,大概個兩三天,您也不用堅持了。如果她喫了,在飯桌上,她應是不願意說話的,您也不必去強迫她說話,安靜地喫完就好。」
「那,您應該知道她喜歡讀書吧。」我問她,見她點頭,我繼續說下去:「您可以試着讀一下她喜歡的書——至於是哪些我會調查好的——重點是您在看了書以後,可以向她請教書中的問題,即使懂了的書,您也得裝作不懂,重要的是交流。」
見到這一幕,我和詩相視一笑……的半途……
「啊……」在廚房餐廳前,涼見我正在手看碗的時,停了下來。
「不用了……」仍是沒精力地說。
「嘻哼,比起學姐,更像是學妹呢。」
涼還在持續地咳嗽、乾嘔。
「怎麼回事啊?! 難道是粥的問題?」我也上前,查看涼的狀況時,詩問。
說着,我和詩一同看向那隻落在地上的碗,
「唔嘔……不是……」這時,涼終於說出了聲,我們的視線又落回涼。
「……粥,沒有問題……沒事的……不用唔!……擔心。」
涼唔着嘴,近力地說着。
「那是怎麼回事?」再追問道。
但是涼並沒有回答。
仍在乾嘔着。
……
涼並不願意去看醫生。我們只好讓她躺回牀上,很快,她安穩地睡着了。
我給涼的母親發信息說明情況。
——原來如此,她全吐出來了啊。
——嗯。不過看上去並非故意的,您知道什麼麼?
——不,我記得她以前挺愛喫的啊。
以前嗎……
——這樣啊。如果您放心不下,就回家吧。
——好。
在這之後,我上街去買些食材,爲了午飯,也爲了驗證我的一種猜測。
而詩則留下照看涼。
「你明知道她會委協的。」
「什麼意思…」
「不…不關這事吧?就算這麼說,那你呢?」
「……真是神奇……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
「話說回來,你買這個幹什麼?」我指的是他手上黑色袋子裏的一盒避孕套。
「那個不一定哦。」
「你希望我問麼?」
「因爲詩她說想和你打好關係。」
「……」
「唔……」
「嘛,音最近總比以前好多了。」
「這樣啊……」
「要開始了嗎?」涼的母親此時已經繫好了圍裙,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這就開始皺眉了?」詩笑着說。
「你當我們是小孩?」
「嗯,開始吧。」
「……真稀奇啊,又打什麼算盤?」
「我不知道。」
說出這句話後,兩人都呆望着我一會。
「看見了。」
「不要把鍋甩給我啊……」
「是吧?那麼涼!你難道要拒絕一個這麼純真地想和你打好關係的學妹嗎?」
「那我會怎麼說?」
「我已經感到後悔了,關於帶你們來我家。」
「……好像也是。」
「你怎麼知道我買的是什麼?! 」
就單從這個結果來看,如預想的結果之一的一樣。
「看見了嗎?! 」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搖了搖頭。
相處下來也發現了,我們知道關於涼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處理事情的困難便跟着多了起來。
「那是……」
其實這本就是「據答案出題目」,而幾率最高的那個答案,已經很明瞭了。我沒有正面回答道,只是笑着:「等會你就知道了。」
「是來自身爲男性的一種責任感。」
「讀書時並不須要社交呢。」
「……」
「果然,他最近壓力也挺大的吧……」我喃喃道,繼續往涼的家方向走去。
「唔……你別管。」涼撇過頭,走進了房間,「我準備一下。」
她們異口同聲地說出來,使我啞口無言。仔細想想,這確實更像是我能說出口的話。
「那爲什麼不讓我自己去呢?」
「來做午飯吧。」我如此邀請道,她也同意了。
「……好吧,它只能是幹那種事情了,你以爲要幹什麼?」
「好啦,你回去照看涼,最好不要讓她到廚房來。」
涼的母親比我早先一步回到,但真回到了,她又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在菜市場出來後,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楓。
「很簡單啊,放鬆一下心情。」
「這麼做是幽你壞心眼。」
「你說得容易——」
「涼,下午去讀書吧。」說完飯,我對她說。
「不。」
「…嘛,有時候強迫也能辦好事的。」
「啊……那種事情就不要問了……總之,你好好加油,再見。」
「這樣真的好麼?總覺得挺對不住涼學姐的。」詩說。
說完她合上了門。
「當然,如果涼到時明確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迫她。」
「監護人。」
「有人陪你不是更好嗎?」
沒有等她說完,我就把她塞回了涼的房間。
「那我們去圖書館就不呆你家了啊。」
「你不多問點什麼?」
「你應該會一本正經地說出:「我看着你們就算監護人」的歪理」
這時,涼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好吧,一起去吧。」
那麼,也算是弄清楚原因了。
「其實涼,開始就沒有拒絕呢。對吧?」詩說道。
「嗯嗯,我映像裏的幽也不會說這個。」
說完他便跑開了。
「難道不是麼?」
我並不想強迫她喫她母親做的,也不會那麼做。
而菜分爲三類:我做的、涼的母親新嘗試的和她以前就做過並涼常喫的。如此表說,應就能知道爲什麼涼爲什麼有那麼大反應了。
涼只喫了我做的菜以及我模仿學習她母親所做的。她以前喜歡喫的菜。
「那我們去別的地方?」
「這樣嗎,那就好。」
「我清楚地看見了。」
「我說,幽,接下來要怎麼辦?」
「……」
「這跟年齡沒關係。」
「重點居然理解成在我家了嗎……」
不一會,涼穿了件淡綠色的外套出來,手裏還拿着件紅色的。
「外面應該會有些冷,你穿着這個吧?」她把紅色的外套遞給詩。
「可以嗎?謝謝。」詩接過後,穿上。
「你別用那種渴求能收到我衣服的眼神看我,我可沒有衣服給你。」涼說着,看了我一眼。
「我纔沒有用那種眼神。」我反駁道。
我今早出門時確實感到有些冷,但還算是受得住。現在都下午了不會有那麼冷了吧。
出了門,果真如所料,並沒有感到多冷。我們一同搭上公交,來到了圖書館。
「這本你還要繼續看嗎?」涼把昨天的她寫的那本小說遞了過來並說道。
「謝謝。」
便只能是看了,畢竟是在圖書館。
……
不知過了多久,我將那本小說讀完了。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出頭了。
「要走了嗎?」涼問。
「要走嗎?」我反問她們。
「那走吧。」涼說着便站了起來。
我看向詩,不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抓在桌上睡過去了。
「詩。」我抓住她的肩,輕輕地擺了擺。
還在睡。
「怪了,這傢伙原來這麼貧睡的?」
緒學姐還是瞞着我們。她從來都是一個帶着微笑臉譜的演員。
我沒法騰出手,便沒空去理會在我視線的一角的金色。
「……那有什麼?雖然也是一件開心的事啦……但不是有更加值得記住的嗎?」
每個人都想着能讓自己表現得開心些,爲了不讓別人擔心。
她便又幌幌悠悠地跟了上來。
「幽你們要回家嗎?」她問。
涼在中途下了車,我坐回詩的一旁。
把學長的期望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明明學長的昏迷並不是自己的錯卻自行承擔了所有。
「那怎麼可能……我揹你吧。」
緒學姐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有時候話劇練習雖然難,但她對我們從來沒有失去過耐心,都很用心地教每一個人。對我的怯場,她會給我許多鼓勵,當然,每個人都會給予我鼓勵,我很感謝大家。
我們出了圖書館,坐上了公交車。我把詩放下,她仍然不醒,繼續睡着。
海不知道怎樣,雖有希小姐的照顧,但我最好還是回去一趟吧。
她喫力地說着。我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支撐住她。
「……好像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詩在我背後輕輕地說。
「這都能睡着……」我無力地吐嘈道,轉向涼,「她沒事,只是累了吧。」
「你們也太慢了,話說她怎麼了?」
「啊?……嗯?嗯……早上好……」
「走了哦,要睡回家再睡吧。」我站了起來,示意她。
下車的提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背起還在熟醒的詩,往家走去。
我咬了咬嘴脣。
「……你是說小時候你把我當馬騎的那次?」
「…怎麼不說話?」涼似乎在問我。
「啊…哈哈,腳壓得有點麻了…」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再說下去,不想回憶了。
明明再過不久學長就會醒過來。
更值得記住的?她這麼說,我卻怎麼用力想也沒有結果,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其它有關的記憶了。
她明明就是一個不自愛、極其自卑的人。
我用左手撫上自己的臉,似乎那早已散去的溫度還有殘留。
「嗯……詩挺累了的,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
我微微轉頭,那抹金色便鋪天蓋地地襲來。就此也聽到了她的呼吸聲。
明明我們大家都那麼喜歡她。
她的手掌先壓在我的背上,隨後手掌的感覺消失,緊接着我的視線中出現了她的手。感到她的胸部和腹部都壓了上來,她的手臂壓扣住我的肩膀後,我雙手扣住她的腿,站了起來,因爲她的位置有些掉下去了,我便用力撐了兩下,使她的重心能落在我的腰上。
「你怎麼了。」我停了下來看着她半蹲着並握着膝蓋。
「抱歉……我不記得了。」爲此,我只能道歉了。
見她慢慢地走近我,我也把頭轉了回去。
想着我加大力度擺了擺,並叫她名字。
這時,涼從後面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轉頭過去。
如果讓這裏的生活變得支離破碎,無論是哪一名成員都會是餘心不忍的。
然而,她沒說話。我也多說不了什麼了。
轉過身,看着整個音樂社的活動室。只有凜在。她正背對着我,似乎在看手機。我又繼續看整個音樂社活動室。
「我坐一會,你們先走吧。」
「幽你揹我。」
「欸……」
明明只要活着就好。
如果我向幽索求擁抱的話,會不會更加溫暖呢?
「什麼感覺?」我問。
她的人生的劇本終究被她自己演成了悲劇。
「無論我有什麼想法,她都會聽,給我的建議提出很好的修改,劇本能寫出來,有很大是她的功勞。
我沒說話,想着詩自己回答這個問題。然而沒見她出聲。
「這樣啊……」她撇過頭,看向一旁的坐位,似乎在想什麼的沉默了一會兒,便又說,「以前我和緒學姐會忙到很晚,連回家的路上——那時她就坐在我旁邊——都會一起研究劇本怎麼寫。
「還能走嗎?」
回到家,把詩放到牀上。想着,她是真的累了吧。便去隔壁找海和希小姐。在下午五點多時,我在和希小姐在她家一起做好的晚飯。把詩叫醒過來一起喫。喫飯時,我突然想起,詩是在我道歉前睡着的,還是之後呢?
視角:月。
我看着喫着飯的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問了。
幽上樓頂似乎去找涼了。
她還是……他們還是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愣着幹什麼?」我背對她蹲下,見她沒反應,我轉頭問道。
在緒學姐的祕密被我和月發現後,我更加覺得她是一位堅強、溫柔的學姐了。當聽到她自殺後,我便開始不明白那樣堅強的她爲什麼這麼輕易赴死?直到我從緒學姐父親那兒瞭解到她的家庭情況以及她最初的性格後,我方纔明白。
「這傢伙可真能睡。」我呼了一口氣。
我向前走去。涼己經在門口等我們了。
「……這樣嗎……走吧。」
我按了按她的肩,表示安慰。
終於醒了。她癡癡地笑着,彷彿下一秒就會又睡回去。
「…啊!好!」她立馬就有精神似的猛地站了起來。
我放下手。或許,我不應該這麼貪心。
就算她不再露出笑容。
就算她露出原本的性格。
「她對我們都很溫柔,不是嗎?我至今都沒能忘記她的充滿信心和耐心的微笑。」
父母親、幽、圓她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慰我,我當然也不想讓他們擔心。
但是,我卻有了一點小小的私心。
想到這裏,我又轉頭望住幽離開的門口。
不行。我得把這個想法扼殺,我可不能被它控制。
於是我轉過頭。看向凜,她仍是那樣沒變。緒學姐經常來這裏。爲了和我們打好關係。她仍在百忙中向我們請教樂器。或聽我們演奏。
就是一位這麼好的學姐,卻……
我發現我又不免陷入悲傷,於是我趕忙晃了晃頭。使自己不去想它。
我抬起手,即使手掌上面什麼都沒有,我還是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劃過上面的掌紋,又握住拇指。
「幽……」我小聲地脫口。
我不想給幽添麻煩,一點也不想。
幽去幫助大家打起精神,一點也沒錯。
我抬眼看凜,很快又垂下。
幽都這麼努力地幫助大家了,我應該也不能落下才對。
我不想拖後腿。
但是,幽也不會就此就怪罪我,當然不會。
幽是我的知音啊。
無論我做什麼,他都會支持我。所以,我也應該支持他纔對。
「我並不在意。」這樣的話到現在明明不能後悔說出口纔對。
我坐到鋼琴前,卻又無從下手。
彈出來的,一定會是悲傷。
她伸手傾身,摸起了我的半邊臉,問:「還在難過嗎?」
「哎呀,學姐要不要一起去玩呢?」一個男生又說。
「月你……還好嗎?」終於,凜開口問。
我發覺有人停在我跟前,我便停下思考,抬起頭。
回答她後,我往門口走去。我一邊在內心對自己發出輕笑,一邊打開手機,給媽媽發消息。
「要去哪?」凜問。
我頓時又有些對自己感到生氣。
我對她笑了笑。
我應該相信幽。回想那時的約定——
我又開始任性地想了。
……爲什麼我會想到幽呢?
當然,幽被人誤以爲是我男友也不是在少數了。
她是在我近乎請求的情況下,她才肯放下照顧我,回去上班。爸爸媽媽都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從小到大,他們都很寵愛我。
「……畢竟快過兩個星期了,即使傷心,也不該了。」
「……月?怎麼了?……」
他們抬手抱歉後就擺手走了。
這時,媽媽回了消息。
「倒不如說你呢……凜?」
我狠地用拳頭砸向鋼琴,使它發出很大的響聲。
兩人卻自說自話了起來,我也不奇怪他們認識我了,無奈的我一句話也不想說,只能衝他們笑了笑。
「抱歉,我……」
是兩個男生,看衣服,應該是高一的學弟。
「我很好啊……怎麼了?」我微微一笑。
兩人沒有禮貌地說着。
明明幽早就把自己的、對我的希望相當與一同的約定般告訴我了。
於是她轉身往前走去,我則跟在後面。
我揉了揉眼睛,並回答她:「抱歉,剛纔在發呆,我們走吧?」
「如果你還傷心的話,我可以……」
見我這麼回答後,她往下盯了眼我的腿,又抬眼看我,側着頭,說:「……這樣嗎……」
「是麼?可……可是這個點應該是在約會纔對吧?」
「騙人,」她應即反駁道,「你的表情……明明就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啊,真的是月學姐啊。」
——我回到家了。
「……這樣啊……」
我沒有回答凜的問題,而是抓住她的手,帶着她快速地穿過人羣。
——好。今晚我可能會晚些回家,照顧好自己。
我們實在是不知道沒說什麼話了,喝完咖啡後,就想着各自回家。
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總是往不好的、奇怪的方向想。
走進路傍的一家咖啡廳,頓時感到一絲絲的寒意,我猛地回過頭,凜看我的困惑的臉後的玻璃門外,人山人海之上,仍是那白茫茫的一片天。
隨即看向凜。她當然也因此看向我。
我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撇開她的手,說:「我沒事的哦……」
就像幽那時一樣。
但,如果幽聽到了呢?他會不會趕來安慰我?
這個時間點,我平常是回到家了的。況且媽媽應該是不在家的。
「嗯。」
她縮回去的手抖了抖,半張着嘴似乎要說什麼,卻沒說。放下手,又抬頭看我,說:「這樣啊……」
「怎麼可能?兩人看起來關係是那麼的好……啊……抱歉,我們在這自說自話了,那麼我們就先走了,再見……」
……
我們面對着坐下,服務員也走了過來。點了咖啡後,我們兩人便沉默了,並不是不想說,是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天空灰白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低頭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可是,這次他們說的話卻令我感到更加悲傷,是怎麼回事呢?
「月?」
「我們喝點什麼吧?」我對凜詢問道。
原來又是搭訕嗎……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想着用老辦法推辭掉。
我看着凜的後腦勺,以及她纖細的身體。如果不是喜歡我,她應該都能享受戀愛了吧。我從前就疑惑她喜歡我的這種情感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我摸了摸脖子,看着服務生拿着咖啡放在桌上。
可能也是正因爲如此吧……
「凜。」我打斷了她,「我們去哪逛逛吧?」
幽既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們也沒有在約會,更沒有在吵架……
「月……」
「……我在門口等你。」
幽現在在哪裏呢?會不會……
我便呆站在原地。
可能是週六的原因,街上的人多極了,隨時都有可能走散。
「真的啊。」
「抱歉啊,我先去個廁所,你先走吧。」凜說。
凜出聲喊我,我便反應過來鬆開她的手,隨即用它收了收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轉眼看着室內而尋找坐位。
凜可比我堅強多了。我似乎現在纔想起般,在心裏發出感嘆。
媽媽關心我,我當然是開心的。可是……
幽是自由的。他有他的想法,他想去做的事。
我應該堅強。
可能見我站住不動。凜從一旁探出頭來,想窺探我的表情。
「可能是去幹什麼了吧?總不能是吵架了吧……」
「你傢伙想什麼呢?」另一個男生卻打斷了我。「你忘了?月學姐有男朋友了。」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是否能更加堅強些呢?
這時,我便又想起那時困擾着我的一個問題——我和幽的關係。
在他人看來,我們就像戀人一般。
可是並不是。
我也向別人解釋過許多次了。
不得已,我又得想回那些老舊的問題:我喜歡幽嗎?喜歡到底是個怎樣的感情呢?
我再次看向凜。
——或許,我真的應該像圓所說的那樣去請教別人?
我想起了不久前似乎下定的決心。
這次,我叫住了凜。她轉頭看向我。但我猶豫了一下,她便整個身都轉向我。
「凜,你還是喜歡我嗎?」雖然過沒多久,但姑且先確認了。
她先是驚訝了一下,又沉默着點了點頭。
「爲什麼?」
「欸?」
「爲什麼會喜歡上我呢?」
「那個……」
「喜歡又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我一連看把問題拋出,接着見她似乎有些爲難:在看天看地地想。
但過一會,她也是吱吱唔唔,回答不上來。
從剛纔開始,我們兩在面對面地盯着走道上的磚塊,或是自己的腳尖,在我看來,應同他人的看法一樣,不知道在幹什麼,反而很擋道。
也許凜也會這麼想。
房間還算整潔,這樣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她坐在桌旁的軟墊上後,我拿房間裏的水壺開始泡水。
她轉過身來,前撐着身體,另一隻手鉤着不知爲何解開了扭扣的衣領。我嚇了一跳,因爲分明地看清楚了她因此而露出的白色內衣。
「唔……嗯。」
回到房間時,正見着月望着窗外。
對於幽,我認爲至少他是可以依靠的,雖然有時會顯得對人冷淡,但對月,他是肯無微不至的。月也是如此。
「……」
似乎是一瞬的事,她就沒了臉色,或者說臉色不好。能看出喜悅和抗拒兩種奇妙的組合,竟似還有一絲憤怒的表情。
好在今天父親似乎並不在家。
不用多久,便到了她的家,我之前來過幾次,也可感到自然些了。
「嗯?」她唔嗯了一聲,抬起頭來看我。
見她這樣,我只好嘆氣,又不想回答她那個問題,便站了起來,裝做沒有聽到:「還早,要做些什麼嗎?」
「嗯……」我想了一會,便指着一旁的書架,「要看漫畫嗎?」
斷斷續續地閒聊了一會,看時間,便知是到喫晚飯的時候了。
好想就這樣抱住她——
視角:凜
「我覺得月你應該自重些……」我呼着氣又說,可又覺得說得不對,但又不關緊,繼續往下說,「你明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是在我家——我在場的原故嗎?」而我卻不小心把一下子心裏生出的脾氣給說了出來。
太可愛了,好想就這樣從背後抱住她。
她家是在郊區的一家遊樂園旁,四周也都比較空曠的一棟公寓裏。她家在三樓,因此也能看到遊樂園裏的種種,但也似乎並未有什麼作用。可這次在走廊是見到園中的種種,卻覺得有些有趣。
「吶……凜,」我正要答話,她便又說。
我很喫驚,但又想到她這樣問的原因,又不得不再做出多餘爭扎,只好臉上一燙,點了點頭。
「原來這裏晚上這麼漂亮啊。」似乎是因爲我回來,她便發出感嘆。
見她答應的樣子,真希望她不要多想些什麼了。
她又坐到了牀上,面對我:「那麼,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不行。」這樣,她便拒絕了。
似乎是因她提起,我便抽了本小說,坐在地上,靠着牀邊讀。月則坐在牀上,靠着牆。
「是麼。」於是,我拿着我看過,認爲比較好的一冊少女漫給她。
「要喝些什麼?」我問。
「謝謝。」
我有些怕了,於是又說:「但…但是,我對月的喜歡,並不是只有這個!」
進到房間,雖然酒味仍殘留在鼻腔,但也感到了些許安心。
雖已知道她所指的是什麼,但我還是望了一眼窗外,燈火璀璨的遊樂園,巨大的摩天輪滾動在半空……
兩個人,就如天生一對般,令人心生羨慕。
差些就有了動作,便趕忙扼住自己。
本來,我對於月,近乎只是想一直在一起的喜歡,而卻不知爲何遭到了扭曲,進而對她的肉體產生了慾望。
「欸?」她驚地抬眼便似乎想起什麼似的:「啊,不是哦,不關凜的事。」
於是,我又本着「愛護」的原則,重新觀察她。她那悲傷的神色已然不見,而是變爲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樣子。我大概也能明白她在想什麼。
「嗯……漫畫吧。」她搖搖頭,「有推薦嗎?」
明明兩個人都同是女孩子……我進而有點厭惡了。
她打開門,邀我進去時,我才發覺到,我那不知名的悲傷不知何時被拋諸腦後,只想着弄清楚「喜歡」了。
「嗯……茶就好。」
所以當她問我爲什麼喜歡她時,我答不上來,如果回答了的話,一定會被討厭吧。
我嘆了口氣,看回紅着半張臉的凜,說:「算了。」
我甩開思緒,泡好的茶倒上,拿給月,同時在她的對面坐下。
畢竟,一近門就撲面而來的酒氣以及在玄關都能看到的廚房裏那些明晃晃的酒瓶子,導致我也無法掩蓋什麼了。
「那就紅茶吧。」我決定後,便拿出了茶包。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使她遠離,這樣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有些後悔沒有先進來收拾就讓她進來了。
一面走,我一面解釋:「抱歉啊,我父親有些嗜酒的毛病。」
我拿拖鞋給她換,她便扶着牆,鉤下樂福鞋,把腳插入拖鞋。
「漫畫嗎?」她也站了起來,看着書架上的書,「還有小說啊……」
她這麼說,我看回印在書背上的書名,又問:「要少年……」
我放下思量,徑直帶她去我的房間。
「你見到我的身體,會有慾望嗎?」她便問。
如果是以前,月在我家裏時,我們——至少是我——絕對不會幹這麼無聊的事,一起聊天、打鬧似乎纔是正常。我偷偷回頭瞄月,她拿着漫畫遮住了臉,並沒有機會能發現我的視線。
等待泡茶的過程中,我又忍不住觀察起月:她正如一隻松鼠般安然地坐在那裏,呆呆地盯着桌子。
我不想再進入那個要花費很多時間來收拾的廚房,因此只能是喫了外賣。
眼下的情況,是我沒能反應過來的。月突然要來我家,我一點兒準備是沒有的。前幾次是做好的充足的準備邀請她來的,這次突然要來,更何況是來過夜的。
「好啊,要做什麼?」
我喜歡月。而月,喜歡的是幽。雖然她自己不承認,但我能看得出來。
但我並未長時感到悲傷,反而是擔心起了月,擔心她會不會因此而自暴自棄,畢竟她聽到緒學姐逝去的消息時,可是直接昏倒了啊。如同以往的話,我定當衝上前去扶住她。但她的身邊已有了幽,我也再無什麼可做的了。
「要看小說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指了指下巴,便回答:「或許?」
即使只有一秒,我還是將那被襪子包裹住的小巧可愛的腳給留在了腦中,心動了一下,便又搖了搖頭。
「月……」
對於緒學姐,我,甚至於我們,對她的印象都十分好。我非常敬佩她的比音學姐還好的領導能力,對於她的逝去以及她逝去的原因,我感到異常惋惜。
她問喜歡是什麼樣的情感時,我還是答不上來。本來我早已想支持月和幽的,卻到現在又有些害怕了。
我當然也知道,女孩子之間相互擁抱,本就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月不一樣。我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忍不住會進行比擁抱更進一步的動作,以至於被她討厭。
因而是我脫口而問,我也就沒有答話,便去洗澡了。
「那今晚讓我待在你家裏吧。」我追加道。
可我不想就此放棄了。她似乎也知道我的執拗,又在我的軟硬兼施下,她似乎在手機上確認了行程,便答應了。
「少女漫。」她搶先答了。
她靠得近,兩張臉幾乎都要貼在一起了。我的心臟突地直跳到喉嚨,將我嚥住般有點呼吸不過來。
「這樣啊……」她收了回去,抱起雙腿,有些漠落。
到洗澡時間時,我早已想好要給月的換洗的衣物了,可她卻說不洗了。
「……」
我忙地轉回頭,懊悔自己又在盯着月的大腿看。或許,這正是我們不能像以往一樣的原因吧。
到頭來,我沒能讀進去多少個字,一直回味着剛纔的目況。
很氣惱,又無奈。
合上書,是實在看不下去的時候,便去了一趟廁所。回來時發現到了應該睡覺的時候了。
「困了嗎?」我問。
「嗯……啊,幫我放一下。」她揉了揉眼,把書合上遞了過來。
我接過書並放回去後,轉回頭去看她,她正在扯着自己的衣服並且有些爲難。
「唔……」看來,她穿着制服不好睡覺。
「……要是不介意,就穿我的吧。」
她也只好點了點頭。
我是有點欣喜的。拿了件白色的睡衣給她。
家裏並沒有多餘的被子,只好一同睡在我的牀上。她換了衣服,回來坐在牀上後,我又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後她已躺在牀上,我關了燈,走了過去。
月現在就躺在我的牀上。她面向着牆,我看不到她的臉。窗外的霓虹從蓋住她身體的被子開始,一直鋪射到地板上。我看不到她的身體。
月現在就躺在我的牀上。我明確地意識到了這點,我心裏十分不安分。
「凜,怎麼了嗎?」可能是我站了許久,她便問。
這時我竟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又怕自己承不下後果。
「……我有些害怕。」
這話聽起來就像怕黑的孩子一樣……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她的身影撐着坐起來,發出聲音:「沒關係的,我相信你。」
「對不起……凜……對不起……」她哭喊着向我道歉。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了,空氣每一次灌入與抽離,都彷彿要將我全肚的五臟六腑都剝離般,渾然的全在絞痛着;耳也跟着鳴了;淚水也止不住的流。
「怎的?還頂嘴,你懂什麼……」
「累死累活的渴酒麼?」
但……那「憂慮」還是發生了。
正想打,月卻扯住了我,迅速地爬了起來,拉着我跑回了房間。我反應過來,趕忙關上門並上鎖。
在這之外,窗外的雨濛濛的很大,但即使這樣,遊樂園的燈光仍然在閃爍着,巨大的摩天輪仍然滾動在半空。
「媽的!你要冷死我嗎?! 這麼久不開門!」
月醒了過來,似乎並不明白當下的事。月在這裏,意識到的同時,我抓住她的肩膀。
但是雨仍在下,摩天輪仍在滾動,遊樂園內似乎仍是歡聲笑語。
但是門仍在拍打着。
「你……」
這時,我的房門又被敲打起來。
「你還有臉說媽媽……明明是你害的她……」
回到客廳,他拖着衣服淌下的雨水,已經進了廚房,仍是罵:「怎麼飯都沒有做?一天天的……這也不知道收拾……」
我平躺着,一下子掠過那道彩色牆回月,問:「會太亮了嗎?」
想到這裏,腳也不想動了。見着手臂了下來。
「你回不回來我怎的知道?況且做了到現在多少時間了?」
即使在我的牀上,在我的被子裏,我仍是能清楚地聞到些許香氣,也許,這味道會有催眠的效果,令我在這無限的憂慮中得到些許安心。
到這裏我近有些氣憤了,但仍沒有回話。
這回他聽見了。
我猶豫地開門後,酒味夾雜着雨味,雨聲夾着罵聲,猛地襲來。
「……你等會!」他大喊,便讓我停了下來,「我話都沒說完。」
月還在這裏,偏偏是月還在的時候!
「你這副樣子,跟你媽媽一點都不像……不像!怎的會生出你這樣性子的呢……我怎也想不明白……你媽……明明那麼閒莊…… 」
這也是常有的事。捱了這巴掌,我就回去睡覺了吧……可以去找月……
可,一瞬間的,誰衝了過來,插入我和他之間,推了一下我,自己卻接下了那一巴掌,並倒在了地上。
「凜?」
我沒什麼話可說的了,即便心裏十分不安分,也姑且先閉了眼。
原來下雨了嗎……在他走進去後,關門的同時,我們看了眼下着的大雨以及颳着的大風。那冰冷的雨水彷彿直衝衝地澆在了我的頭頂,感覺麻木了,卻也真的冷靜了下來。
我憤怒了,立了起來,見着他愣的表情,更是想提起拳頭。
「……相信麼。」我不禁輕笑,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偷?你的錢?多少遍了?我都懶得說了……」他又喝起酒來,「那是我老婆……你媽媽留給我的!」
「月!!!」
熟悉的話,我也仍是照舊回答了。
這些使我天旋地轉了起來,似乎要無法控制住自己了。
我在一陣地敲門聲中驚醒,似乎是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坐了起來。
先是把月的鞋子放上鞋架。敲門聲一下都沒停,也能聽到喊我名字的聲音。
又是一陣敲門聲,它彷彿共振着我的心跳,恐懼湧了上來。聽着聲音,我近乎要喊了,要哭出來了,呼吸難得彷彿舌頭都嚥下去般。
「抱歉!……月…我去去就來……你繼續睡就好…千萬……不要出去。」
躺在了牀上,便近了許多,我也終於可以看清她,她沒有面對牆,而是對着我,但是閉了眼睛。
把房間門鎖上後,頂着充滿客廳的酒味,開燈並走向主關。
「你媽媽即使不在……我也會救你……」
他的確是上了酒勁,並漲紅了臉。
但他似乎沒有聽,還是在罵:「都不知道你一回家就躲在房間裏幹什麼,我每天都累死累活……」
「前陣子還說什麼……不喜歡男的?……哼……不喜歡男的……喜歡什麼?……蟲子長了翅膀都知道飛去找喫的……」
似乎入睡剛過不久,又或是很久了。
這次雖然因爲咬着牙,所以很小聲,但他仍是聽見了。他鬆開撐着桌子的手,怒着臉色,圓睜着眼,快步又踉蹌地走過來。
「月,我得找藥箱……」我正說。
月的手仍抓着我的手,她一會沒有回頭,房間沒有開燈,正對着的窗仍是彩光四射,使月的身影黑着。
「對不起……」她說着,身影也開始顫抖,我知道她哭了,想着怎麼辦時,她旋即鬆手,轉身,猛地抱住了我,使我踉蹌地靠在門上。
「你這傢伙!」
我不想聽這聲音,不想去理它,只好抱頭捂耳,淚水快要衝出來了。
我知道的,他這下仍是要打了。即使我想回房間裏去,他也定不會在這裏安分,便見他停下我面前,宣示般地舉起他的右手。
「哼……」見他似乎又醉了起來,我也不想答了。
我並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清我這話,就爬下了牀,深呼吸了幾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便開門出去。
「你懂似的?……那就把偷我的錢還給我。」
「誰教你的……這點禮貌我都不懂……你媽媽……明明那麼閒莊…… 」
這時她又掀開一半被子,示意我上去。不得已,我只好照做。
她沒有睜眼,但反問我:「你覺得的話?」
冰冷的雨水澆灌着我,溫暖的月擁抱着我;刺眼的燈光,很大的拍門聲,道歉的哭聲也很大。
這下,我明白的認識到:月被打了……我喜歡的人被打了!
是月。我趕地去扶,即使她捂着臉,我仍看清了那分明的五指紅地印在她白皙的臉上。
「我回去睡覺了。」
「對不起」的哭聲也持續地喊着。
我回抱住月,將半張臉貼住她的頭髮和肩膀,想借此機會,再多尋些溫暖,多抱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