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式環境截然不同
《Tier1姐妹》 · 紙城境介 · 4.1萬 字
「空着的房子有嗎?」
『都有人了』
『要進的話就只能是前面那排長屋了吧~?』
『沒別的選擇了吧』
「要強攻嗎?」
『短時間的話可以』
『下方那隊人怎麼辦~?』
『他們會先被毒圈逼出來的』
「在這裏堅持到最後一刻?」
『對』
『會有來當漁翁的隊伍嗎~?』
『後面建築裏有一隊。不過他們應該會和左邊的隊伍打起來』
「跟着毒圈一起行動的話就沒問題吧」
『是。乘亂行動。OK嗎?』」
「OK」
『OK!』
『那我來發信號。……還不行。再忍一下。還不行。還不行——就是現在!GOGOGO!!』
於是我們三人一體般地衝出了門外。
槍聲四面八方轟鳴。身後是令人不安的毒圈聲響。我們順着牆邊的樓梯滑行而下。離我們大約領先5米的距離的地方,之前在樓下駐守的隊伍衝進了前面的長屋。跟麗茲預料的一模一樣。
『朝背後開槍逼他們進去!』
『我也是~今天真是累死了』
——可是,我的手。
『結束了結束了!』
彷彿在雪中凍僵了一般,一直在微微顫抖着。
窗外可以看到遠處鮮紅的東京塔,天空已經被染成了橙色的晚霞。雖然感覺已經把今天完全消耗殆盡了,但時間纔不過是傍晚而已……。
『請大家繼續支持我們哦~♥』
看着切換到觀戰其他玩家畫面的顯示器,我聽到了麗茲帶着抱怨的道歉聲。
一時間,我沒注意到是在跟我說話。
我呆呆地仰望了一會兒,但意識到這樣下去也沒法好好休息,便努力從電競椅上抬起沉重的身體。
「……你這樣帥氣地宣言完已經過去一週了,有什麼進展嗎?」
「還有很多機會的!在亞洲區一點都不輸給別人!」
我靠在電競椅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只是4場比賽中的第一場而已。而且我們還沒完全適應正式比賽的環境』
得準備洗澡或者喫飯了……
「啊,要洗澡嗎?我已經提前把水放好了!」
佔據生命值優勢的敵隊從我剛纔所在的門口一湧而入。我跳起來,蹬牆,切換到霰彈槍然後——
「……啊!? 我被從後面打了!」
麥茵,也就是M4ine,用動畫般可愛的聲音說道。
『大家比想象中都要謹慎呢~畢竟都是通過各國預選賽晉級來的,本以爲會更激進一些的』
「『——……明白了。這件事就先交給我來處理吧』」
「啊,好的!」
『從下週開始大家應該會放鬆下來,打得更積極些吧~不過那樣反而更適合我們出手』
『……沒辦法。調整心態繼續吧』
「辛苦啦——!」
『別這麼消沉嘛~!拿到4個擊殺已經很不錯了很不錯!』
「是嗎……謝謝」
我的布里歐納克噴射火舌。三人的護甲被擊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咔嚓!一個人的護甲碎了。咔嚓!又一個人的護甲碎了。
暫時獲得了安全區域。但是無情削減生命值的《禁止停留區域(風暴圈)》就在身後緊逼。這座長屋被吞噬也只是時間問題——
「梅瑠!」
『來了來了來了!!有人來漁翁得利了!!』
家人在支持着我。
『別狐假虎威啊。不過說真的,我們很信賴你,烏魯梅。你的操作在世界範圍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不,應該說是最強纔對!』
坐在高級辦公椅上的菊莉,一臉嚴肅地說出了這句耳熟的臺詞。
下定決心後,我搖搖晃晃地走出走廊。正要下樓梯時——
「我也很抱歉……早點進建築就好了……」
疲憊溶解於水中。
大家在支持着我。
我正坐在地板上回答道。
浴缸裏已經盛滿了熱水。我用木桶舀起熱水,簡單沖洗掉身上的汗水,然後從腳尖開始,慢慢地浸入熱水中。
我慌忙應道:
身上有點粘膩。
『誒!? 』
『不,烏魯梅(注:這玩意是ウルトラメール的縮寫うるめ,上一本我寫成超郵了,但實在不適合用於對話就改下)沒有錯……是我的偵查不夠仔細……』
『說到操作我們這邊可是有最強選手在呢!對吧?烏魯梅魯!』
我趕緊逃進長屋,但此時我的生命值已經被削減了一半左右。
「梅瑠姐,要喫飯嗎?君永前輩給我們留了料理哦!」
「誒,啊,嗯……」
——屏幕左下角顯示的我的護甲值瞬間歸零。
『沒事沒事,我們已經盡力了~。在安全區被背後偷襲也沒辦法啊~』
——大家,在期待着我。
「抱歉。毫無進展」
『大家也太害怕首戰了吧!跟練習賽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欺詐!』
那就解散,辛苦了~——
6場比賽的存活排名積分和擊殺積分相加,我們總共獲得了25分——比賽排名第12名。雖然還有4場比賽要打,但重要的第一戰卻以這樣不盡如人意的名次收場了。
這間房間的主人吉城寺菊莉則背靠着L形電腦桌,像訓話的老師一樣抱着手臂。
麥茵是後衛。狙擊技術一流,是我們隊的氣氛擔當。19歲,她一邊做主播一邊挑戰競技賽場。
面對吵鬧的姐妹們,我微微一笑,說道:
「……嗯。下週我要把他們都打趴下」
不知不覺我已經緊緊攥住了手掌。
緊張被熱度舒緩。
『我的觀衆們也都在給你加油哦。同時在線人數超多的!』
我用《布里歐納克AR0;突擊步槍1;》射擊他們的背部。砰砰砰!護甲被擊碎的聲音悅耳地傳入耳中,被逼入絕境的他們不得不跳進長屋裏。但就像剛纔確認過的,長屋裏應該還有另一隊人。
加上擔任前鋒的我——UltraMail,我們三人組成了《AlphaPlanetPG》戰隊。
『還是說,要・喫——』
『別對觀衆獻媚了。我要關直播了』
長屋裏傳來槍聲。其中一人在門前化作了灰色的死亡箱。那支隊全滅。我給布里歐納克換上新彈匣,從敞開的門往長屋裏窺視。
「那我們去準備晚飯!」
〈喔喔喔喔!〉〈把他們都打趴下!〉〈期待中!〉〈一定能行!〉
粉絲在支持着我。
敵人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邊時,麗茲和麥茵從另一側的門衝了進去。我扔進一顆手榴彈,暫時退到門外換彈。
麗茲,也就是Exlz,用恢復了活力的聲音說道。
麥茵像往常一樣用開朗的聲音安慰道。
麗茲是IGL(遊戲內指揮)。負責團隊行動的最終決策,在遊戲外也是統籌者。是隊內年齡最大的,21歲。現實中是女大學生。
「爲什麼我的姐姐不直播的時候還要講段子啊!? 」
「兩個碎甲!兩個碎甲!」
在更衣室脫下制服,摘掉悶熱的胸罩,褪下內褲,赤身裸體地走進浴室。
——語音通話中斷,評論欄也停止了滾動,我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
牆上顯示器裏的菊姐(虛擬形象)回答道。
「……我今天也要結束了」
『趕緊舔包!考慮下一步移動!』
這裏是菊莉的房間,吉城寺家最大的主臥室。正中央放着一張看上去能容納三個人一起睡覺的大牀,左側整面牆都是落地窗,窗外還配備了按摩浴缸。
肚子也餓了……。
爲了提高注意力房間裏關着燈,顯示器的光線朦朧地照亮着天花板。
『我們三個一起開直播看比賽來着~』
『哦。看來對自己最強這件事很有自信嘛。這下下週其他隊伍死定了』
「喂菊姐!別說這種市儈的話啦!」
『——對不起!沒想到後面還有一隊人……』
這話一出口,另一個顯示器上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密集起來。
這樣一來,VACANT BLANK全球系列賽·可能性花園——其東亞賽區的小組賽第一輪全部6場比賽就此結束。
『漂亮漂亮漂亮!』
找到了。三個人。有一個正在接近死亡箱。看來是想換護甲。不能讓他得逞。
「那麼,我先去洗個澡……」
*
在我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中,觀戰畫面裏的比賽結束了。
在一樓等候的蘭姐和竹奈奈朝我小跑過來。
我再次往長屋裏窺視,三個敵人都已經變成了箱子。
『是啊。不過比起日本預選賽時對手的操作確實更強!稍不留神甲就沒了』
竹奈奈和蘭姐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消失在了廚房的方向。
「真的好可惜啊!要不是最後那羣人突然出現的話……!」
「你們兩個……都在看比賽嗎?」
順便一提,今天的菊莉只在身上穿了一件寬大的襯衫。至於有沒有穿內衣就不得而知了。這件襯衫似乎是她母親的舊衣服。
「我就知道會這樣。像你這麼不擅長察言觀色的人,根本就做不來試探這種事吧」
菊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我在這個家工作後不久收到的那張照片——拍攝於7年前的我和四姐妹的合影——那副將紙質照片放在桌上拍攝的圖像,現在已經確定拍攝地點是梅瑠的房間。
這樣一來,給我發照片的很可能就是梅瑠。當然,自稱是我前女友的神祕女子——櫻音的真實身份也是。
我想要查明櫻音的真實身份,想要從她那裏問個明白——爲什麼7年前的我會喜歡上她。像我這種出生在只能寄生於女人身上才能活下去的那個父親膝下的人,真的能夠戀愛嗎——
爲此,必須要確認梅瑠是否就是櫻音。
……必須確認,但是……。
「這也沒辦法啊!梅瑠的作息時間和我不同,而且她也不怎麼出房間,本來見面的機會就很少!再說,她現在不是正在參加什麼重要比賽嗎?我可不想說些多餘的話讓她分心!」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吧。除了直接詢問梅瑠本人之外……」
「……?有嗎?」
「你到底有多不開竅啊。難道只想到了直接詢問這一種方法嗎?如果她不想說的話,隨便搪塞兩句就沒後續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不適合當偵探的人」
「也不用說得這麼重吧……」
不過我確實不擅長這種試探。
「真拿君子君沒辦法啊」
菊莉用全世界只有她會用的稱呼叫着我,然後用手肘撐着下巴。
「真拿你沒辦法。沒有我你什麼都做不了。既不會和人說話,也不會過馬路,連頭都不會自己洗」
「我怎麼不記得這些事情你幫過我忙啊」
「只要掌握證據就行了」
菊莉輕描淡寫地說道。
「總之,既然找遍了可疑的地方都沒找到,想要找到實物可能很困難呢」
我雙手抱起紙箱,舉過頭頂將它倒了過來。
「啊——……算了不說了」
雖然想立刻開始整理,但在那之前——
當然,主要目的是打掃,這是經過梅瑠許可的正當訪問。
「那是因爲你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吧」
「算了,隨便你啦,也沒什麼」
——就現在!
糟了。
「那不就只能直接問了嗎」
「……………………」
一開始梅瑠確實也把內衣的洗滌全權交給我,但後來不知是否是覺得害羞,開始自己處理了。所以我也不會碰這個抽屜。換句話說,作爲藏照片的地方,這裏具備了絕佳的條件。
被打開的,衣櫃的抽屜。
在一片寂靜中,我的大腦飛速運轉,篩選着此刻該說的臺詞。
我打開上部的櫃門查看內部。果然,架子上只掛着三件衣服,其餘的衣架空蕩蕩地懸掛着。不過也正因如此視野開闊,一眼就能看出沒有照片之類的東西。
我暫時把拼命辯解的織見趕出了房間,小聲地嘆了口氣。
「是……妹妹!妹妹啊!小時候鬧着玩——」
就這樣,我來到了梅瑠的房間。
「既然你經驗那麼豐富,那打掃的時候順便找一張照片出來應該很簡單吧。趕緊給我搞定」
——……對不起。做了
「是臉頰,臉頰!」
回到菊莉的房間報告結果時,菊莉一臉疲憊地說道。
菊莉像招財貓一樣眯着眼睛,緊盯着我。
我收起手機,重新環顧梅瑠的房間。
照片邊緣拍到的桌子材質……顏色……確實和這張桌子一致。果然這張照片是在這裏拍攝的。
「唔唔……」
「唔哇!? 」
裏面塞滿了內褲和胸罩。
……這傢伙……就因爲嫌麻煩不想疊好放進抽屜,就隨便扔進箱子裏啊……。不過好歹沒有直接丟在地板和牀上,也算是一種進步吧。
梅瑠保持着開門的姿勢,直直地盯着我。
「……不,那個是……」
總之,這樣的話照片就可能埋在這個紙箱的底部了。我不得已將手伸進內衣的海洋中。
我帶着不祥的預感把它拖出來,打開蓋子。
不一會兒,菊莉嗖地一下拉開距離,手撐着膝蓋站了起來。
「被女生的內衣蓋了個滿頭,這種畫面簡直是二十世紀的工口描寫啊。你是亂馬裏的八寶齋嗎?」
當然,全身蓋滿了我內衣的織見也很讓我驚訝——但同樣讓我驚訝的,是映入眼簾的那個東西。
真奇怪。那梅瑠的內衣都在哪兒?在散落各處的衣服中也沒看到——
是空的。
如果要藏東西會藏在哪裏?電腦桌沒有抽屜。房間裏也沒有小物件收納盒。
那麼……
「難道你親過?該不會吧?和誰?什麼時候?在哪裏?」
我完全搞不懂她隨便的是什麼,總之我從緊張中解放了出來。
她似乎放棄了什麼。這比起被痛罵一頓更讓我受傷……
總覺得不該說出和梅瑠的那件事。而且那只是個意外。是在睡迷糊的時候發生的事。
我一邊緊握着內褲一邊說道。
那就——只剩衣櫃了吧。
「接吻這種事——怎麼了?」
「嗯哼~~~~~~唔唔唔嗯……?」
這傢伙是認真的。
我第一次進入梅瑠的房間時,這張桌子還不在這裏。是在我打掃房間騰出空間後才放置的。也就是說,這張照片是在我打掃完梅瑠的房間之後拍的……?照片是第二天早上發來的,時間間隔也就半天左右。
辦公桌上依然堆滿了能量飲料和果汁的空罐,地板和牀上隨意丟着脫下的衣服。而且,電腦配件的空盒子好像又增加了……才放置一週就變成了這樣。
菊莉彎下腰,從正上方盯着我。
抽屜的背面,用透明膠帶貼着一張我和年幼的織見他們的合影。
不調查一下……是不行了吧。
啪嗒一聲,一件F罩杯的胸罩從我頭上掉了下來。
「好險」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衣櫃的下半部分。
「我只是在——翻看你的內衣而已」
「真是的,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透過胸罩的肩帶,我與梅瑠四目相對。
「那張照片的實物現在很可能還在梅瑠的房間裏。那就去找到它。這樣既能證明我的推理是正確的,也能拿它來逼梅瑠說出真相。去搜梅瑠的房間吧」
我掏出智能手機,調出從舊翻蓋手機轉移過來的那張照片。
「……別擔心,梅瑠」
我非常猶豫。感覺自己像個變態。但這一關躲不過去。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能狠下心來,撥開梅瑠的內褲和胸罩了——
「……你是讓我學小偷嗎?這我可不能同意」
我光想着要掩飾找照片的事了。
是放內衣的抽屜——。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我就注意到了。
「別小看人了。接吻這種事——」
看着她那雙堅定的眼睛,我確信。
菊莉彷彿是要用眼神挖掘我眼睛深處的祕密一般,死死地盯着我。我全身緊繃,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朝西的窗戶透進光線,照亮了白色的矮桌。之前給梅瑠補習時也用過這張桌子。
「……嗯?」
這番話邏輯上說得通。確實是個合理的提議。但是,擅自搜查女孩子的房間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爲,這種事我就算沒有妹妹也明白。
我窺視着空無一物的抽屜背面,喃喃自語。
我拉開抽屜。
咔嚓一聲,門開了。
我的手指搭上了抽屜的把手。
昏暗的房間,牀上,羞澀微笑的梅瑠的臉龐,那輕輕相觸的嘴脣觸感。
「八寶菜?確實我挺喜歡的」
*
這時,我注意到牀底下露出了紙箱的一角。
我歪着頭。
「就算是這樣,也是要做些準備的吧。要讓她願意回答你的問題,或者讓她主動提起這件事,首先得讓她對你敞開心扉纔行。……嗯。把這個作爲近期目標也不錯」
我向左走到衣櫃前。這是房間自帶的嵌入牆壁式衣櫃。由於衣服大多隨意丟在各處,看起來並不怎麼使用這個衣櫃……
「……………………」
「……嘴脣?」
那裏有抽屜。
「囉嗦。我用舌頭堵你嘴啊」
*
「你這種紳士風度雖然很討人喜歡,但偶爾也該對自己的利益坦誠一點啊。這樣下去一輩子都別想接吻了哦?」
「你不是負責打掃梅瑠的房間嗎?那就順便找找看。得到了房主的許可就不算入室盜竊」
「我還需要擔心什麼更糟糕的事嗎?」
「我是說,倫理上──」
是這個嗎?不對。是黑色內褲。那是這個?不對。是藍色胸罩。在給她洗衣服的時候我就覺得,梅瑠這傢伙,明明這麼不講究,內衣卻全是帶着精緻刺繡圖案的昂貴款。這就是所謂的奢侈吧。
菊莉的臉突然湊近。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首先要找到照片的原件。
「我只是發現了裝着內衣的箱子,想放進抽屜而已,絕、絕對沒有做任何可疑的事情——!」
翻遍內褲翻遍胸罩也摸不到底。煩死了。乾脆整個倒過來得了!
五顏六色的內衣在空中飛舞,有一部分落在了我的頭上。
這次她好像想通了什麼,翹起了從襯衫下伸出的白皙長腿。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同等的東西。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如果你想從梅瑠那裏得到真相,你也必須給予她一些什麼」
「不太明白。別說得這麼抽象」
「那我就直說了,君子君——你對我們太不感興趣了!」
她嚴厲地用手指指着我,我疑惑地歪着頭。
「沒這回事吧」
「哦?」
「我可是記住了你們的名字啊」
「興趣程度也太低了!」
說什麼啊?我能好好記住別人的名字可是很罕見的事情!
「我說的是關於我們的工作。雖然比剛開始做家政服務的時候好了一些,但你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像這樣和我對話的價值!」
「就算你這麼說,我第一次和你說話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是有名的插畫師和VTuber啊,這也沒辦法吧」
「聽着,君子君,稍有名氣的VTuber除了在業界相關人士面前,是不會露面的。甚至有些VTuber在成爲作家後,參加出版社的派對時都是用平板電腦出席的。能和這樣的我們面對面交談的機會是多麼珍貴,你明白嗎」
嗯,確實,想到之前兩個多月都是隔着顯示器交談,現在確實感覺走了很遠呢。
「一般來說,人是不會向對自己沒興趣的人敞開心扉的。你應該更多地瞭解我們。這樣的話,妹妹們自然會向你透露她們心中的真相」
像新興宗教教主一樣苦口婆心說教的菊莉,突然哐噹一聲站了起來,擺出一個姿勢宣佈道。
「——君子君,你去給我追求後宮結局!」
「……啊?」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如果你能和我們姐妹所有人都搞好關係,就不會重演7年前的悲劇了。大家都會幸福。順便還能讓她們透露祕密,知道那個櫻音的真實身份。一舉兩得啊」
與其做那種不成體統的事,我不如選擇切腹自盡。
就是這樣的視頻標題。縮略圖上普普通通地放着梅瑠的照片。她穿着印有企業標誌的隊服,冷淡地把目光轉向一旁——這是宣傳照吧。宣傳照就別把臉轉向一邊啊。不過這都能拍得這麼好看也真是了不起。
菊莉雙手撐在牀上,
可能是站着累了,菊莉撲通一聲,挨着我坐在了牀上。
這或許是因爲教室裏的意見領袖蘭香在全力應援的緣故,但也說明了FPS,或者更廣泛地說,電子競技在我們這一代已經獲得瞭如此高的人氣。梅瑠的鍵盤和鼠標就是吸引瞭如此多的關注和期待。
「對對。話說你居然知道圍棋的事啊……」
忍受着煩人的搜索建議往下滑動,找到了週六梅瑠比賽的直播視頻。縮略圖旁邊顯示有24萬次播放。
菊莉帶着捉摸不透的微笑,溫柔地注視着我。
總之我先點開了視頻,開始播放的似乎是梅瑠的精彩操作集錦。畫面隨着快節奏的音樂剪輯,展示着她靈活轉動視角把敵人打成馬蜂窩的場景。
「然後。這個比賽總共分爲三個階段。首先是國別預選——梅瑠在期中考試前突圍的就是這個。然後是小組賽——梅瑠現在在打的是這個。最後是季後賽——這個會在日本賽場讓選手們聚集進行線下比賽」
·完成6局的比賽後,根據大場的排名獲得名次積分。通過4個大場獲得的名次積分總和,來決定小組賽階段的總體排名。
現在又說什麼後宮結局之類的不着調的話來慫恿我……。你不是喜歡我嗎?
「嗯……這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沒興趣啊?相反,爲了能好好支持你們的生活,我可是從早到晚都在興致勃勃地觀察着呢。你們可能沒注意到,但我腦子裏已經記下了你們每個人的生——」
她嘆了口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裏面有着相當複雜的緣由呢」
這次換成男生說道。
「本來她進的就是爲了參加PG而成立的部門,倒不如說是『順便還能參加職業聯賽』的這種感覺。我不是說了是女性限定賽事嗎?從競技人口來說,女子選手的水平確實要低一個檔次。即便如此,聽說梅瑠的實力在其中也是突出的」
「在這種時候好好支持她才正是你的工作啊。加油。女孩子在脆弱的時候最容易被追求了哦」
「知道這種事只會讓人覺得噁心,根本高興不起來啊,君子君。相反,如果你能對我們熱衷投入的事情感興趣,好感度就能大幅上升了」
「梅瑠所屬的『AlphaPlanet』已經有一支由男性組成的隊伍在參加職業聯賽了。而職業聯賽有一條規則是『每個團體只能派出一支陣容參賽』。然而,唯有經由女性限定大賽可能性花園這一途徑,這個限制才能被無視」
我突然想到什麼,用手機打開視頻網站,搜索了『VBGS』。
「蘭香,週六我看了哦~好可惜啊~」
『天才女玩家的最著名場面:UltraMail精彩集錦』
「謝謝你做出了像是給孫子買錯寶可夢版本的爺爺那樣的得意表情。FPS也是有很多種的。VB是大逃殺類FPS。20支隊伍60人降落在同一張地圖上,戰鬥到最後只剩一支隊伍爲止」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獲得幸福而已」
正困惑地繼續往下滑動時,一個眼熟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停下了手指。
「那現在梅瑠排第幾?」
【規則1】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啊。之前還……對其他姐妹,表現得很嫉妒的樣子」
「好長」
12名……12名……找到了。8分。
我小時候的遊戲就已經是3D畫面配交響樂了好嗎。
「職業聯賽的參賽資格?梅瑠還不是職業選手嗎?」
「也就是說……就像每人限購一件商品,但如果改變戶籍變成另一個人就能再買一件……這樣的道理嗎?」
「我來說說小組賽的規則,這個階段有30支隊伍參加。每組10支隊伍把它們分成3個小組——」
「確實比想象的複雜得多。也許在你的印象裏遊戲還停留在叮叮咚咚的階段」
「……比想象的要複雜啊」
「謝謝你做出了最令阿宅火大的回應。是『VACANT BLANK全球系列賽·可能性花園』」
各小組之間進行雙循環賽。
「呃?某某杯吧?」
菊莉擺出一副女教師的姿態開始解釋。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因爲這個小組賽的排名還決定了季後賽時選擇落地點的順序」
「簡稱『VBGS PG』」
60人在同一張地圖上——我腦海中浮現出教科書裏看到的長篠之戰的畫卷。

就這樣,菊莉詳細地向我講解了比賽規則。
「總之,你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梅瑠。君子君,你知道梅瑠現在參加的比賽叫什麼名字嗎?」
菊莉從桌上拿起平板電腦,熟練操作後把屏幕展示給我看。上面顯示着掛着她所說的那個冗長標題的大賽官方頁面。
「越到後半段瞄準就越精彩啊~!最後那個角色操作,那種情況下誰會想到用牆踢啊?而且對手都快被霰彈槍打死了!」
「順帶一提,地圖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哦。總之因爲是這樣的遊戲,所以不能像甲子園那樣簡單地用淘汰賽制」
「聽起來很陌生啊……和淘汰賽不一樣嗎?」
「只要進入前20名就行啊。三分之二的名額看起來挺容易的嘛」
話說回來,沒想到梅瑠的比賽在學校裏會成爲這麼熱門的話題。
所以,梅瑠她們要在C組打四場。
「剛結束第一個大場,排在第12名」
以蘭香爲中心,熱熱鬧鬧地展開着各種話題。雖然平時蘭香周圍都是女生居多,但今天卻有一半以上都是男生。大概是因爲討論的話題是遊戲的緣故吧。
【規則2】
「趕緊放棄那種打算」
我只能想象出她那副呆呆的表情。那麼一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也會緊張得不得了嗎?……也是啊。這世上哪有完全不會緊張的人。
爲什麼啊。在只有女生的這個家裏這可是最重要的事啊。
「不不不,等等等等。你剛纔說後宮?讓我當德川將軍嗎?而且,我們不是在說梅瑠的事嗎。怎麼不知不覺就把另外兩個人也捲進來了?」
「是FPS對吧?這種程度我還是知道的」
簡稱都這麼長。這是謎題裏出現的字符串嗎?
「嗯……也就是說,實際遊戲場次是6局×4大場,總共24局對吧?」
「如果你只跟我和梅瑠搞好關係的話,可能又會像7年前那樣產生隔閡」
雖然被自作主張地說了些去追求梅瑠去和她搞好關係之類的話,但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今天也只能照常來學校了。六月初,因爲早已入梅的緣故,教室裏瀰漫着一股潮溼的氣息,但不知爲何只有她周圍一直都像開學典禮後那樣熱鬧。
·每個大場的排名由各場比賽的存活排名積分和擊殺積分的總和決定。
「謝謝~不過還有兩週呢。下週也請繼續支持!」
比方說,如果某個運動社團參加全國大會,話題能像這樣席捲整個教室嗎?或許甲子園能做到這種程度吧,但梅瑠的熱度似乎已經可以與之媲美了。因爲我們學校從沒進過甲子園,所以我也只能想象。
「嗯……就像職業棋手和女流棋手那樣的關係嗎」
「雖然有的地區舉辦有的地區沒有,但梅瑠參加的是東亞區。在這個比賽中如果能進入前二名,就能獲得參加本家VBGS職業聯賽的資格」
「那當然了。……啊,對了。你連VACANT BLANK——VB是什麼類型的遊戲都不知道吧」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甚至做好了你腳踏四條船的打算哦」
「我也不是說要你把我們都追到手。但是,至少要成爲能推心置腹交談的關係。爲此,你自己也要對我們產生更多興趣,是這個意思」
「哼哼~我妹妹很厲害吧!」
「落地點?」
「那傢伙會緊張嗎……真難想象」
「對。你理解得真快。然後不管每個大場的存活排名積分和擊殺積分如何,小組賽的排名是由各大場排名所獲得的名次積分總和決定的。最終前20支隊伍可以晉級到決賽階段的季後賽」
「嗯……是這樣嗎」
這相當於有多少人在看呢?光看播放數有點難以判斷啊。
「你當我多大年紀啊」
「最初降落的地點。在廣闊的地圖上,最開始從哪裏開始會影響到遊戲的優劣勢。不過這方面我也不是選手所以不太瞭解」
這個視頻的播放量竟然達到了50萬次。
將30支隊伍分成ABC三個小組,每組10支隊伍。
「這樣的話就更難開口搭話了……」
「『VACANT BLANK』是遊戲名稱。它的世界大賽叫『全球系列賽』,而作爲其衍生賽事,有女性玩家限定的『可能性花園』」
·以6局爲1個大場,每個小組要進行共4大場比賽。
「真是複雜的規則。但這樣的話,梅瑠不就是因爲隊伍的原因被迫繞遠路了嗎?」
「打住打住。越說越噁心了」
據菊莉所說,7年前的我從她們姐妹中特別選擇了其中一個。正是因爲這件事,她們之間的關係才惡化了。
腳踏四條船什麼的,太可怕了。
「你這麼理解也行」
「這沒問題嗎?積分已經被第一名拉開三倍多的差距了」
「看你完全沒聽懂的樣子真是讓人意外。真麻煩啊,你這種反認同欲的傢伙」
「那要怎麼辦?」
吉城寺蘭香身邊的女生說道。
「這當然不是個好的開局」
「在國別預選賽的時候,一開始的表現也不太理想。之後才逆轉突圍出線的……就算是梅瑠,開始時也會緊張啊」
是剛纔那個比賽直播的兩倍多。就算直播存檔和視頻切片是兩回事……。
我繼續往下滑動屏幕,看了看評論區。最上面的評論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
〈明明是被她的顏值吸引才點開的,回過神時卻已經無法將視線從遊戲畫面上移開了。角色操作太變態了〉
下面還有更多的回覆。
〈已經到了想讓右下角的小窗消失的程度了。反正一定會盯着操作看所以沒意義。不對還是想要。烏魯梅醬真可愛〉〈太對了。那些說她只是長得可愛又年輕的人根本就是雲玩家。不過小窗確實想要〉〈她已經不只是女職選手的水平了,就算放眼全世界來看也是最強級別的操作了吧。好想看她打本家VBGS〉
評論區靠前的大多像第一條那樣,用梅瑠的容貌誇張地開着玩笑,但也有很多不談容貌,純粹對她的操作表示驚歎的評論。
在任何領域,美男美女都會引人注目。這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標籤。但是,當一個人真正打動他人時,美醜的概念就會消失不見。
梅瑠的操作,已經到達了這樣的境界。
然後他們必定會再次許願。許願讓那曾令自己感動的景象,再次展現在自己眼前——
「烏魯梅的話肯定沒問題。肯定會像日本預選賽那樣在後半段逆轉的!」
「聽說PG的水平大概相當於半職業選手吧。烏魯梅肯定能甩他們一條街」
聽着男生們的談話,我回想起梅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Pabo
任何才能,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
「我來了——」
隨便打了個招呼後跨進吉城寺家的門檻,客廳裏出現了罕見的景象。
坐在沙發上的梅瑠將貓咪花坂放在膝蓋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的一角。
我一邊放下書包一邊扶着沙發靠背,向一動不動彷彿雕像般的她打招呼。
「梅瑠啊。早。今天這麼早?」
說這話也挺奇怪的。已經是下午4點了。
年幼的我當時就確信。
然後,她側過頭,仰望天花板,接着輕輕晃動起來。
學校裏也是一樣。
梅瑠像紅茶中的糖塊緩緩沉底一般低下視線,盯着喫了一半的雞蛋雞肉蓋飯。
「不是說好了嗎?我教你學習,你教我遊戲的事。沒記錯的話,這個週末還有比賽吧?難得的機會,我也想在稍微瞭解一點遊戲的情況下觀看」
到處都充斥着在我看來如同符號般的韓文字,感覺就像來到了異世界一樣。
這完全無視上下文的話讓我一時有些混亂。
她無力地握緊雙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握住我的手。……幫我暖暖」
我肯定會像個異類一樣被對待,然後誰也不理,獨自一人度過每一天。
又來了個唐突的請求,我的腦子裏充滿了問號。
「是緊張吧。在重要時刻誰都會緊張的」
然而,即便如此——
「哦,這樣啊」
「…………倒沒有討厭」
她的手,冰涼得像冰塊一樣。
用餘光看着隨意走開的花坂,我在梅瑠對面坐了下來。
「……什麼約定?」
「七月的話,又要考試了吧」
這也很少見。她居然會點具體的菜單。
梅瑠一邊咀嚼着雞肉,一邊盯着我看了一會兒。
當然,芳乃阿姨也不是沒有考慮周全,去韓國之前特意安排了準備期,我也在那段時間學習了韓語,但即便如此,不安感並沒有因此消失。
「久等了」
恍惚的聲音。遲緩的動作。從這些彷彿給自己上了鎖鏈般的表現中,我隱約感受到了梅瑠的某種主張。
「不是……不行」
「原來如此。那你喫過飯了嗎?」
雞蛋雞肉蓋飯看似簡單,卻是一道能考驗廚藝的料理。雞蛋的火候、湯汁的調味,每一個細節都直接影響着味道。就讓她嚐嚐我用多年操持家務和打工磨練出來的至高雞蛋雞肉蓋飯吧。
我直視着梅瑠,直視着作爲一個獨立個體的梅瑠。
「我可以像這樣聽你訴說。可以陪你換換心情,也可以給你做喜歡的食物。粉絲的話可能不想看到你示弱的樣子……可惜我不是你的粉絲。我只是來做家政服務的」
「就是鼓勵我、安慰我、給我打氣的那種角色」
然後她拿起勺子,默默地開始喫起雞蛋雞肉蓋飯。
盡情地示弱吧。
「這不像學習我可以教你。我人生中感受過的緊張,也就是考試之類的程度而已。和你現在面對的戰鬥根本沒法相比。……不過」
「吶……織見。再教我學習吧」
心裏感到不安。
那個把照片發給我,擅自聲稱是我前女友的謎一樣的人物,或許就是她。
「……面對這種壓力的方式,應該由你自己去尋找」
我呼出一口氣,在腦中謹慎地選擇着詞句,開口說道。
「果然,會有壓力嗎?」
梅瑠一邊喫着雞蛋雞肉蓋飯,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我把蛋漿嫩滑的雞蛋雞肉蓋飯放在梅瑠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梅瑠慢吞吞地動了起來,把膝上的花坂輕輕移到一旁,從沙發滑到地毯上。
「怎麼突然說這個?」
雖然同學們出於好奇會主動和我搭話,但我幾乎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們的發音是母語級別的,而且小孩子說話還帶點奶音,和在課堂上學到的完全不一樣。再加上我原本就沉默寡言,根本無法進行正常的交流。
今天的她真的感覺毫無幹勁啊。雖然看不透她在想什麼這一點和往常一樣,但總覺得,有些缺乏生氣……
「可以啊。比起打掃你的房間,這差事輕鬆多了」
「……嗯」
我在廚房忙活的時候,梅瑠一邊撫摸着花坂,一邊靜靜地注視着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嚴格自律的她度過這麼無所事事的時光。雖然很想問問她怎麼了,但那樣的談話還是在填飽肚子之後會更順暢吧。
怎、怎麼了……?這是什麼眼神?
「那就實現之前的約定吧」
梅瑠又動起勺子,繼續喫起雞蛋雞肉蓋飯。
「……………………」
學習算換心情嗎……。她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類型啊。她應該是那種一旦開始做什麼就會全力以赴的類型纔對。
當時的心情已經記不太清了。自從和母親分開生活後,我已經習慣了環境的變化,所以當時大概輕描淡寫地就接受了,心想「哦,這樣啊」。總之,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身處陌生的異國他鄉了。
「以前的話,就算因爲緊張變得僵硬,一開始遊戲就馬上會忘掉了。但是現在……」
「心理……教練?那是什麼?」
成爲吉城寺家的孩子後不久,就搬去了韓國。
「大家都相信我很強……都期待着我能贏……一定是因爲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可是,到底一直以來的我是什麼樣子呢,我開始這麼想……但是,越是努力,就越覺得那樣的自己在遠去……」
「那,這就開始」
要說哪裏不一樣,最重要的果然還是語言。
她的眼神中閃爍着下定決心一般的光芒。
「嗯……」
「……?不行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微笑着說。
我注意到了。
梅瑠輕輕動了動身子,
看着那白皙光滑的手,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這種行爲,怎麼說呢,會不會產生一些不同的意味呢。……但是,看着那蒼白的手,我還是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奇怪。我沒法像平常那樣行動。總覺得連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現在都做不到了。腦子裏也一直像是被什麼人在催促着似的……」
——梅瑠,或許就是櫻音。
「……雞蛋雞肉蓋飯」
她既然要求教她我當然會教……想到這裏,我想起了菊莉說過的『多對我們的工作感興趣一點』這句話。
我耐心地忍受着這份不自在,梅瑠咕咚一聲嚥下嘴裏的食物,然後說道。
「織見也……要看啊」
正因爲事先評價很高才有的壓力。
「喫了麪包和香蕉」
——我還是無法甩開如此顫抖個不停的女孩子的手。
「揹負着期待去戰鬥……原來是這種感覺啊。我……還以爲自己沒問題的」
就在我困惑不已時,梅瑠又重新看向我的臉。
梅瑠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好,等着吧。我記得冰箱裏正好有雞肉」
我原本就沉默寡言,甚至覺得會不會說話都無所謂,但到了當地之後,我才第一次體會到,聽不懂周圍人習以爲常使用的語言,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梅瑠微微放下拳頭,再次注視着我的臉。
大概梅瑠雖然在業餘比賽中已經很活躍了,但作爲職業選手參加比賽還是第一次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勝任職業選手的工作。明明還是個連這點都不清楚的新人,周圍的期待卻不斷膨脹,幾乎要把她壓垮了。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期待——因爲如果我不和任何人說話,聽不懂語言也沒什麼關係了。
「感覺周圍人的期待和支持很沉重嗎?」
「織見——做我的心理教練吧」
「喂,今天是怎麼了?看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啊」
*
雞蛋雞肉蓋飯見了底,梅瑠放下了勺子。
「……沒關係的。可以當作換心情」
「光喫這些現在該餓了吧。要我給你做點什麼嗎」
「比賽從中午開始,在調整節奏」
梅瑠將右手伸在茶几上。
「是這樣沒錯……但你現在不是正在打重要的比賽嗎?」
彌補因此而疏忽的部分,就是家政服務的工作。
我走進廚房,從冰箱裏取出雞蛋和雞肉。米飯昨天煮的應該還有剩。
「只是……最近總覺得被所有人看着……就覺得連織見也要看啊」
我用手掌包裹住梅瑠的手。
梅瑠像是在回味我的話語一般,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這算什麼反應?
已經完全習慣了孤立的我,因此也幾乎下定決心,即使在這個異國他鄉,也要繼續保持這種狀態——就在這時。
『啊……你好?』
帶着些許稚嫩口音的日語,突然在教室裏傳入我的耳中。
我喫驚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笑眯眯的女孩正注視着我。
『我,啊……哈琳!是』
『……哈琳?』
我困惑地重複了一遍,女孩高興地連連點頭。
『哈琳!』
『哈、哈琳…』
『哈琳!』
『哈琳……』
她讓我叫了好幾遍,我這才明白那是她的名字。
女孩——哈琳,在桌子上攤開筆記本,寫下兩個漢字。『河燐』……好像是讀作『哈琳』。
她沒有用韓文,而是用漢字告訴我名字,大概是考慮到漢字在日本也通用,我能看懂吧。僅僅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感受到她正在努力向我靠近。
於是我也拿起自動鉛筆,在那兩個漢字的下面寫下了『梅瑠』。
我用自動鉛筆的筆尖,依次指着每個字,說道。
『梅、瑠』
其實我的名字,即使是日本人也很難一下子讀對,所以我很擔心她能不能明白,但女孩——哈琳,一邊注視着我寫在筆記本上的漢字,一邊重複着。
『梅……流?』
『梅、瑠』
她說是因爲這邊的工作結束了。「好不容易你在這裏交到朋友了」——她帶着歉意這樣告訴我。
在哈琳的強烈推薦下,我決定使用夜彌。然後哈琳給我講解了她的能力。
無論身在何處,我都有遊戲相伴。
除了最後存活的小隊外,其他人全都失敗。60人中,能不全滅而結束遊戲的只有區區3人。
那個傷害數字和護甲被削減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強烈地迴響。
我,被遊戲拯救了。
『——來』
那裏擺滿了像圖書館閱覽區一樣的桌子,上面整齊地排列着顯示器。那些顯示器不是日本小學計算機室裏那種老舊的,而是非常漂亮、時尚的最新型。
我想再命中更多。
三天後,我的屏幕右上角顯示着『剩餘部隊:2隊』。
因爲是FPS視角所以看不到,但角色是夜彌。即使到現在,當我進行瞄準練習或者打排位賽時,我依然使用夜彌。
『哦!是《夜彌》!她超棒的!是忍者哦!可以隱身變得無敵!現在超強的!』
她們都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但哈琳爲了鼓勵我卻在笑着。
大約過了一年,在單挑中,我已經不會輸給包括哈琳在內的任何同學了。
第一次,我懂得了什麼是勝利。
明明是被硬拉過來的——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自己按下了匹配按鈕。
我,被哈琳拯救了。
哈琳讓我在座位上坐下,然後指示我啓動一個遊戲。
當然很快就輸了。
在哈琳的指導下,我勉強完成了教程。
夜彌的技能是《忍法·絕跡》。
『應該選哪個?』
『遊戲!』
VB的角色都有《技能》和《終極技》。技能只需等待10秒或20秒就能使用,但終極技——俗稱「大招」,需要等待1分鐘或2分鐘才能使用。技能就像普通招式,大招就像必殺技。
打倒了。剩下的是——
當時的我連射擊都還不熟練,當然無法完全掌握夜彌的能力。
無論做什麼,我都喜歡遊戲。
大逃殺式FPS遊戲,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以失敗告終。
記住我的名字後,哈琳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從小就對電腦感興趣。
『…………!』
是當時剛發佈的FPS遊戲。在韓國似乎剛開始流行。
我沒有像哈琳那樣從容地進行報告,只是拼命地移動角色,將準心對準敵人。
『大家剛開始都是這樣的!聽着,梅瑠。如果覺得被襲擊了,就用絕跡,然後朝能看到我名字的方向跑過來。然後冷靜地確認敵人的位置』
最後一刻的緊張,因汗水變得黏膩的手掌,以及自豪地站在結算畫面上的夜彌——這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哈琳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
我儘量用在日本學到的韓語問哈琳。
於是我,自從來到韓國以來第一次哭了。
哈琳這麼說後就和我組了隊,我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就被扔進了對戰的激流中。
六月第二週的週六。距離小組賽第二場比賽還有幾十分鐘。
『可以根據外觀選擇你喜歡的!VB的角色都很可愛!』
然後哈琳一邊喊着『那裏!那裏!(注:韓語的)』一邊射擊敵人的位置。我也瞄準同一個地方,按下了左鍵。
我有點沮喪,哈琳笑着對我說。
VACANT BLANK。
哈琳也用她那蹩腳的日語回答我。
那時的我,生平第一次,成爲了那僅有的3人之一。
哈琳的日語已經用盡了,她藉助機器翻譯向我解釋。
開槍。壓下鼠標控制後坐力。假人碎裂散開。
去還沒搞清楚子彈從哪裏飛來,就迅速被淘汰了。
因爲媽媽有電腦,我從小就把電腦當成玩具。我後來才知道,芳乃阿姨選中我也是因爲我對她的工作(IT相關)感興趣。總之,對我來說,那個空間顯得非常有吸引力。
雖然是第一次玩FPS,但因爲我熟悉鼠標操作,哈琳還誇我『厲害厲害!』。
哈琳從旁邊的座位撲過來。我差點從椅子上滾落下去,但還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屏幕。
『接下來就是習慣!實戰實戰!』
在一定時間內移動到時空的背面,變得透明,任何攻擊都無法傷害到她。
如果說是哪一刻讓我成爲FPS遊戲玩家的話——毫無疑問,就是那一刻。
『……這孩子是誰?』
在哈琳的邀請下,我也參加了幾次比賽。作爲小學生隊伍表現得相當不錯,我們常說着「下次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打趴下!」這樣的話,通話到深夜。
在一定距離內,奔跑速度加快,並在發動地點和效果結束地點之間建立一個瞬移的空間通道。這樣可以安全地移動隊友。
在韓國期間,我幾乎每天都去PC房,不斷地使用夜彌。
『只要連接到同一個服務器,我們隨時都能像現在一樣一起玩!雖然延遲會高一點!還是像以前一樣在VB上玩吧!』
23點傷害。
『破甲了!(注:韓語的)』
『梅瑠,即使去了遠方,我們也是連接在一起的哦』
『梅、留?』
『如果覺得「危險!」就用絕跡!現在知道這個就行了!』
『這是我喜歡的遊戲!想和你一起玩!一起玩遊戲就能成爲朋友!』
那大概是,感動吧。
我耐心地重複了好幾遍,終於教會了她我的名字。這是除了芳乃阿姨以外,我第一次和別人進行交流。
所以——
命中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哈琳和一起玩遊戲的夥伴們。
『玩!』
那是個長着黑色長髮的少女忍者。她的眼睛裏帶着些許憂鬱,讓我隱約感覺到和自己有種相似的陰影。……不過她的服裝有點緊身,看起來些許過激。
接下來進入射擊練習場,哈琳開始教我關於角色的知識。
終極技是《忍法·虛穴》。
即使被全滅,我的腦海中也充滿了這些想法。
『來!地方有!』
用我已經能聽懂的韓語,哈琳這樣說道。
我想知道怎樣才能命中更多。
這行字大大地顯示在屏幕正中央。英文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什麼。
我也能做到這種事啊。但事後想想,這只是理所當然的,太過微小的感動。
我將準星對準假人。
我默默地繼續射擊假人。
『再來一次』
『梅瑠,這次表現得好多了!再來一次——』
【BLANK OCCUPIER DETERMINATION!!】
因爲在大逃殺FPS中,敵人不一定在前面,所以很棘手。
『太棒了!!』
我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被哈琳的熱情所推動,開始了遊戲。
第二場。按照哈琳說的,我在被擊中的瞬間使用了絕跡,朝能看到哈琳玩家名的方向跑去。
當時,角色只有大約七個。我被其中一個角色吸引了。
『地、地方?』
『梅瑠!』
向芳乃阿姨借用了她不用的電腦,在家裏也進行練習,儘可能地熟練掌握夜彌。
VACANT BLANK的角色都是現代動畫風格的,完全不像射擊遊戲。這可能也是我沒有太害怕,反而有了幹勁的原因。
扣動扳機。命中。控制後坐力。再次命中。
放學後,我被帶到了一個PC房。
儘管只是短短一瞬,但從那能力中,我感受到了一種安心。那能力讓我有種脫離時空的束縛,將我守護在任何危險的場所之外的感覺。
來到韓國兩年左右的時候——芳乃阿姨告訴我,我們要回日本了。
伴隨着「噗嚓!」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敵人跪了下來。
正當我想要尋找時,那個跪地被擊倒的敵人變成了一個箱子。
曾經被稱爲必選角色的夜彌,之後遭遇了削弱,又有更多擁有強力移動能力的角色被實裝,逐漸被遊戲環境所淘汰。如今,在競技場景中幾乎沒有隊伍會選用她。
儘管如此,我仍然想操控這個角色,是因爲我感覺我最初的衝動寄宿在她身上。
想要更準確地命中目標。
思考怎樣才能命中得更好。
那時的我只是沉迷於這樣簡單的事情,我感覺那個時候的自己仍然留在這個角色裏面。
每個人都對我抱有期待。
每個人都認爲我會贏。
然而,最初的我完全就是菜鳥,是個連自己被從哪個方向射擊都不知道,僅僅因爲造成了23點傷害就感到興奮的普通人。
只是因爲一直渴望着能更準確地命中目標,纔有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今後也會繼續懷抱同樣的願望,追求同樣的目標,瞄準同樣的方向。
如果遇到挫折……就稍微依賴一下織見……然後再繼續努力。
這樣就好。
『烏魯梅,房間已經建好了。差不多該準備了。角色選擇要注意哦』
「嗯」
我離開射擊練習場,前往大廳界面更換選擇的角色。這是爲了防止在比賽中誤選練習場上使用的角色。
在更換角色前,我看着這位身着忍者裝束的少女,在心中輕聲低語。
——我去去就回。
將角色更換爲長有翅膀的龍人——《雲十字》之後,我輸入了將在其中進行比賽的自定義房間的密碼。
*
結束了假日例行的早上學習後,我放下了自動鉛筆。
從客廳那邊傳來父親和母親的談話聲,但與我共用房間的志乃實今天去參加社團練習了,所以很安靜。那個精力過剩的傢伙在的話,我根本無法專心學習。以前也因此喫了不少苦頭。
當然,選手們還是在報告進入周圍建築的其他隊伍,或者與那些隊伍進行零星的交火,重複着緊張的牽制,但暫時似乎是一段平靜的時間。
其他兩人也在啊。我聽說幾姐妹有時會一起拍視頻或者直播,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
從左邊出現了拿着橙色瓶子的蘭香,她把瓶子放在了鏡頭前方的桌子上,然後爽快地說了聲『好』,在竹奈奈旁邊坐下。
三人高高飛上天空,然後像之前那樣滑翔。越過巖山飛向水都集市那邊,安全降落在了它東部邊緣的一座建築上。
代表第2個圈的綠色圓圈,圍繞着《地獄之門》到《水都集市》一帶的區域。梅瑠她們朝着地獄之門(簡稱地門)左上方的位置奔跑過去。
蘭香:很靠近圈!
梅瑠她們迅速退回狹路入口,啓動了梅瑠角色的大招。這個技能會將角色變身爲飛龍,讓隊友抓住它的腳進行飛翔。
繞過高聳巖山的右側,縱穿佈滿岩石的區域,然後通過前方約5米寬的狹路朝地獄之門進發。然而——
她的努力會得到回報嗎?
如果有其他隊伍來攻擊,要麼會從湖岸南邊跑過來,要麼會北邊跑過來,要麼會從那地下連廊跑過來。實際上,梅瑠她們似乎正在警戒這三個方向。
是視頻應用的直播開始通知。爲了防止在她們直播時我敲門之類的意外發生,我設置了四姐妹開始直播時會收到通知。
在地圖的左上方,有一個白色的大圓圈。在那個圈內的左側,顯示着一個綠色的圓。
遊戲畫面切換了。
我點擊通知窗口,打開了菊莉的直播。
開始了一段與射擊遊戲不相稱的安靜時間。
這個過程大約重複五次,最終圈會完全閉合,安全區也會消失。
『最終圈不是要到十幾分鍾後才能知道嗎!這些人怎麼現在就知道了?』
一切都將在即將開始的遊戲中揭曉。
蘭香搓着手說道。
不過,梅瑠也這樣說道:
這樣暫時應該安全了吧。在室內的話應該不會突然被射擊遭到全滅。
菊莉:這個建築暫且安全了呢
竹奈奈:這不還是承認了嗎
菊莉:那雲玩家就靜悄悄地看好了
既然已經就任爲所謂的心理教練……我也應該好好觀看她的比賽吧。
『誰雲玩家了。什麼事,上野君』
『地門有人!地門有人!』
『明明什麼都沒做,喉嚨卻幹得不行呢』
一下子就傳來了充滿生活氣息的對話。
『這個嘛……嗯……不知道!』
『報告!雲玩家老師!』
屏幕右下方有一個從斜前方拍攝梅瑠的小窗口,她看起來有些緊張,深深地靠在電競椅上。她用髮卡把長長的劉海別了起來,今天她的兩隻眼睛都清晰可見。
『在大逃殺遊戲中,主動出擊尋求戰鬥是最大的風險。即使你有絕對能贏的把握』
『VB通常一開始大家都是從同一艘飛艇跳下,各自降落到自己喜歡的地方,但比賽有點不同哦~。地圖各處設置了23個?24個?大約那麼多的降落點,每支隊伍都要事先選擇其中一個。所以不會發生降落地點和其他隊伍重疊之類的情況呢』
隨着一聲「叮」的響聲,地圖上的綠圈中出現了一個標記。梅瑠的其中一個隊友向幾人發出了『我們去這裏』的指示。我記得這個標記叫做《標點》。真爲自己超強的記憶力感到自豪。
『可以的話。如果那裏已經被佔了,就轉向集市那邊。用跳躍塔過去吧。注意地球扣隊』
『那麼,我來爲不太瞭解的人解說一下~』
隊伍最初降落的地方似乎被稱爲《地標》,而在比賽中這是預先決定好的。
『啊,那我要橙汁!』
『啊~,好緊張~』
『我們去哪裏?』
右下角當然是菊莉(慄木密)的身影,旁邊還有一個方形小窗口,顯示着熟悉的吉城寺家的客廳沙發。那裏只有竹奈奈一個人坐着,看向左邊。
『『『加油啊~!』』』
在梅瑠的畫面顯示物品箱被打開的同時,菊莉這樣說道。蘭香和竹奈奈則在畫中畫裏故作誇張地拍手說『『哇~』』。
『想喝什麼飲料?』
菊莉回答道。
她找到了應對壓力的方法了嗎?
姐妹們齊聲喊道。
『啊,開始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小小的手機屏幕上更小的畫中畫裏梅瑠的身影。
水都集市是一個奇特的街區——在乾涸的湖上建有約三座形如棒棒糖的建築,它們之間由連廊相互連接。
這個我也是從梅瑠那裏學到的。這叫做《圈》,意思是時間一到,就不能待在這個圈以外的地方了,是一種指引。
槍聲響起。
『我可愛的妹妹,烏魯梅醬她們現在的地標是《世界樹》。在地圖上是南邊的角落。根據我從視頻中獲得的知識,這個地標可能稍微弱一點~。基本上靠地圖中間的地標似乎比較好』
所以隊伍在前期很少會相遇衝突,比起普通匹配賽,會有壓倒性數量的隊伍留到後期。
突然增強的緊迫感令我握着手機的手僵住了,但梅瑠的隊友之一——一位名叫Exlz的女性,冷靜而銳利地發出指令。
剛爬上垂直高聳的滑索,緊接着就從那裏氣勢洶洶地滑翔,越過高架,降落在《地球扣》的南邊。
標題是『【VBGS PG】妹妹真心應援鏡像直播!!!!w/Lanca、上野竹奈奈』。
稍微休息一下吧。話雖如此,今天的午飯母親說會幫我做,那該做些什麼呢……在這種時候,我總是想不出該如何利用時間。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梅瑠已經從飛艇上跳下去了。
『準備完畢!比賽開始了嗎?』
據說從地圖邊緣會有類似毒氣的東西呈環狀推進,如果繼續停留的話會變成受到傷害的區域。所以在那之前,各隊必須移動到圈內的《安全區》。
要不要查看一下信息呢。我拿起了手機。
『這是爲什麼?』
竹奈奈:要是不小心和其他隊伍撞上就結束了呢——
『就是所謂的漁翁之利嗎……』
梅瑠她們佔據的是東部湖岸的一座兩層建築。這裏還有地下室,似乎地下室還通過連廊與湖中的球形建築相連。
我說的話有意義嗎?
屏幕的大部分區域被遊戲畫面佔據。似乎是處於等待狀態,許多方框中排列着許多名字。那些方框每一個大概都代表一支隊伍吧。
這應該是所謂的加載畫面吧,顯示出了即將成爲戰場的地圖的樣子。地圖名稱是『HistoryPot』。『歷史的鍋』嗎——大概是種族大熔爐之類的意思吧。
在寬約20米的斜坡上方,矗立着一座彷彿阻斷了道路的巨大建築,從它寬闊的窗戶裏,另一支小隊正探出槍口。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有通知來了。
蘭香:不好~……最開始的移動太叫人緊張了~……
『嗯……最終圈可能在水都集市上面的長屋那裏。也可能會偏向地下城那邊』
一旦全滅,比賽就徹底結束了。想必有時甚至會在幾乎沒開過幾槍的情況下就結束。想到這裏,玩家的緊張程度可想而知。
梅瑠正看着那個地圖,在和隊友交談。
『因爲即使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獲勝,第三隊或第四隊也可能會來襲擊你。如果在戰鬥剛結束後被襲擊,無論你實力多強也會輸』
竹奈奈:其實應該想再往裏進一點的吧?
『這個綠色的圈是通過角色能力探查出來的下一個圈的位置。現在這三個人就是根據這個信息預測最終圈的位置,然後朝那裏前進~』
『就是說要去地獄之門嗎~?』
梅瑠她們應該已經收集了世界樹那裏的物品,但放物品的揹包……是叫這個吧?裏面還挺空的。看來她們比起物品更優先移動速度。
前段時間,梅瑠也稍微告訴過我這些。
那裏還有一條延伸到天空的滑索,梅瑠她們再次飛上天空。沿着巖山向西飛行,降落在類似高速公路的地方,警惕着右側的建築物,繼續向北前進。
『馬上就要開始啦~』
就在這時,梅瑠恰好將地圖顯示在屏幕上。代表她自己和隊友的三個箭頭,確實顯示在南部的角落地區。
評論欄裏也飄着〈拜託了~〉或者〈好激動〉之類的緊張氣氛。看到這些,連我也開始緊張起來。明明不是我在戰鬥……
看來是菊莉在進行直播。
我一直認爲手機是引導人類墮落的惡魔之板,所以平時儘量不去觸碰它。但是那四姐妹——尤其是竹奈奈經常發來消息,所以我已經養成了查看的習慣。蘭香甚至會我五分鐘內沒有回覆就來催促回覆。
『用大招飛!儘可能飛到最裏面去!』
在她旁邊,竹奈奈輕輕抿了一口倒在杯子裏的橙汁。
『果然是雲玩家嘛』
看來姐妹全員都在爲梅瑠加油。……說起來,比賽是從週六中午開始的吧。
梅瑠降落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樹木枝葉茂密舒展的區域。景有着象十足的奇幻風格,但在巨樹周圍卻環繞着金屬製的平臺,而在其外圍還能看到現代化的建築。
三人迅速滑入這座兩層樓的建築物中。
蘭香插嘴吐槽後姐妹們的小段子算是結束了,不過確實讓人疑惑——爲什麼僅從第二個圈就能知道三四個圈之後的位置。應該是有某種知識或技巧吧……真是不可思議。
在VACANT BLANK中,需要拾取物品箱或建築物內的武器和道具來戰鬥。
『是的。實際上,襲擊剛剛交戰完的隊伍被稱爲「當漁翁」』
『日本人真是什麼都能變成動詞啊』
輕率的攻擊會增加被當漁翁的風險。因此,在人數衆多的圈內往往會形成膠着狀態……
這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梅瑠積極地走出建築物,時而報告敵方隊伍的位置,時而去消耗對方的生命值。即使有時會被敵人反擊,但梅瑠的角色雲十字有翅膀,能進行三維移動,所以她可以一邊躲避槍擊一邊返回據點建築。
負責下達指令的Exlz不斷向敵隊所在的建築物發射類似光粒子的東西。看來這是她的角色《螢火蟲》的技能,能像熱成像儀一樣確認接觸到那些粒子的敵人位置。這是一個特化偵察能力的角色。
最後一位成員M4ine一直在窺視狙擊鏡,她的任務是用泡沫包裹建築物的門來加固。這是她的角色《泡沫行者》的能力。除了加固門使敵人無法打開外,據說她還能使用大招在地面展開巨大的水牆,阻擋敵人的視線。
蘭香:幫我拿下那邊的紙巾
竹奈奈:喫薯片喫到手黏糊糊的……你這樣會發胖哦?
蘭香:看看我這身材再說話?竹奈奈:呃呃
她們要用雲十字的大招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圈內。到了後期,就要將螢火蟲的搜敵能力和泡沫行者的水牆結合起來,進行一邊隱藏自己的身形,一邊單方面持續射擊對手的連擊。據說這就是梅瑠隊伍的戰術理念。
我沒有親眼見識過這種戰術的威力,究竟……
第二個圈完全閉合,第三個圈首次顯示在地圖上。
它恰好將水都集市和地獄之門各包圍了一半。在圈的下緣,勉強包含了梅瑠她們據守的建築。
『果然是長屋啊』
Exlz說道。在梅瑠她們所在建築的湖岸往北走,有一座橫向延伸的建築。長屋應該就是指這個吧。
『這裏絕對不會在下一個圈裏,所以最好移動……』
『這裏應該會來很多人吧』
『不一定。南邊的建築可以當防波堤,大約一半的人應該會往湖那邊流動』
『不,就算去湖那邊也終究不在圈內,而且從進入最終圈的便利性來說,我覺得這棟建築會成爲目標』
接下來的場面簡直像極了喪屍電影。她們從屋頂上不停射擊那些試圖接近長屋的亡靈般的人羣。剛纔消滅的那支隊伍提供了足夠的彈藥補給。一個、兩個、一整隊——梅瑠她們的擊殺數不斷攀升。
梅瑠對倖存的Exlz簡短地說道,端着霰彈槍的她如滑行般躍至三名敵人面前。
『好!這下這邊全是我們的了!接下來就在這裏待到最後一刻,架起防禦牆,佈置結界,用穿牆術贏下比賽!』
雖然對方只是短暫露頭,她還是命中了好幾發子彈,造成了大量傷害,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奪下那棟建築。
然而梅瑠的霰彈槍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一個彈匣瞬間擊倒一人。剩下兩人也彷彿被碾壓般,轉眼間就被殲滅了。
梅瑠她們消滅了安全區西側的所有敵人,斷絕了後顧之憂。她們在長屋中一直躲到毒圈逼近的最後一刻,等到外面的隊伍開始交戰時,一鼓作氣衝了出去。
這個位置比當前圈內任何地點都要高。Exlz環視着被橙色牆壁環繞的圈內,高聲喊道:
與此同時,湖上的球形建築中湧出了七名以上的玩家,朝着梅瑠她們所在的長屋蜂擁而來。
『治療一下』
菊莉:這圈很不妙啊!
明明形勢對我方極爲不利……可梅瑠一加入戰局,局勢就徹底逆轉了。
迎面遭遇的瞬間,她將散彈轟進最前方敵人的頭部。85點傷害。擊倒。她聽了兩人的彙報,準確記住了敵人的損失血量。
『啊』
梅瑠巧妙地利用岩石和圍牆的掩護,與從長屋門後探出頭的玩家展開交火。
『那就從後面繞過去慢慢潛入!全力警戒後方!』
雖然眼下正是大殺特殺的好時機,但我始終放心不下腳下長屋裏的敵隊。就算消滅了這些亡靈般的敵人,梅瑠她們又打算如何對付樓下的這支隊伍呢?
而這個建築已經不在新的圈內。
梅瑠她們隔着水牆單方面不斷射擊,所有敵人都化作了箱子。
『烏魯梅!快回來!』
『烏魯梅!有沒有能潛入的地方?! 』
M4ine精神抖擻地應答時,梅瑠依然執着地注視着北邊長屋方向。
Exlz完成回覆後加入戰局。現在是二對二。而且敵方一人已經瀕死。這樣絕不可能輸。
她終於能直面了啊。
蘭香:她一個人跑到那麼遠的地方!?
光線射在通透的走廊上,身後三名敵人各自舉起槍瞄準。而在對面樓梯上迎戰的Exlz已經大殘。人數劣勢無可改變。
三人高高躍上天空,宛如隕石墜落般降落在長屋的屋頂上。沒錯,梅瑠察覺到敵隊雖在長屋之中,但屋頂上卻空無一人。
所謂護甲,簡單來說就是額外附加的生命值。在本體100點生命值之上再加上護甲的生命值,就構成了玩家的總生命值。
『啊!來了來了來了!從地下!』
蘭香:誒?
這就是梅瑠的實力——目睹這一切的同時,我回想起了那個雙手顫抖的她。
聽到同伴緊急的呼喊,梅瑠立即開始返回二層建築。但還沒等她趕到,建築內就已響起槍聲。『破防了!』『抱歉血量不多了!』各種報告此起彼伏。怎麼突然就?難道是她們等梅瑠離開才發起進攻的!
『時間不多了!? 接下來怎麼辦!? 』
當敵隊最後一人化作補給箱的瞬間,同時觀看直播的姐妹們也發出了近乎尖叫的歡呼聲。
梅瑠她們將對手隔離在水牆的另一側後,展開了螢火的大招。在光粒子構築的結界內,即便隔着牆也能清晰看見敵人的身影。而泡沫行者的水牆雖然會阻擋視線,卻無法阻擋子彈。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在這裏可以居高臨下打擊所有人!拼命堵住他們的退路!』
可能是覺得不拉近距離就無法造成有效傷害,一名敵人逼近到約三米的距離。
蘭香:上啊上啊上啊……!!
連續三發。「砰」的一聲,護甲破碎的聲響傳來。敵人瀕死。相比之下,梅瑠的護甲才消耗了一半左右。
她的目光停在那片屋頂上。
梅瑠保持節奏,讓角色滑溜溜地移動。那動作彷彿在空中飛舞,敵人的子彈大多擦着她身邊掠過。
首先是泡沫行者的水牆。它筆直地橫貫毒圈兩端,將安全區域一分爲二。
護甲會隨着造成的傷害而升級,從白色升至藍色、紫色、紅色,而快速移動到此處的梅瑠的護甲是藍色的。其值爲50。這意味着敵隊對梅瑠僅造成了25點傷害。
『腳下漁翁!行動!』
而且,她也克服了。束縛自己的壓力。
梅瑠以我從未聽過的尖銳聲音喊道,並扶起了被擊倒四肢着地的M4ine。
答案來得出乎意料地快。
『Nice!!』『Nice——!!』
菊莉:喔,很近了!
機敏果斷莫過於此。Exlz立即下達指令,三人同時從屋頂跳了下去。
菊莉:好可怕~……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幸運的是沒有其他人來撿漏,受到的傷害也順利回覆了,但這時下一個圈已經顯示了出來。
竹奈奈:你果然會啊?
然後,
血量降爲零時首先會進入擊倒狀態,這種狀態下可以被隊友救起。
蘭香:感覺能行!感覺能行!
正如Exlz所宣佈的那樣。
蘭香:唔唔唔……加油加油加油……!
然而,
『已經回覆好了!一鼓作氣上吧!』
圈開始收縮了。
『我來斷後。趁人還不多,去找找有沒有可以轉移的地方』
當梅瑠從門口衝進去時,剛纔逃進長屋的隊伍正好化作補給箱。存活的隊伍注意到梅瑠,轉身面對她。然而就在這時,梅瑠已經扣動了手中突擊步槍的扳機。
蘭香:唔~……太緊張了不敢說話……
【BLANK OCCUPIER DETERMINATION!!】
已經不能再待在這棟建築裏了。而且剩餘隊伍還有13支。大量的隊伍都被毒圈追着行動。形勢緊迫,整個隊伍的聲音都變得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左邊湖中的球形建築傳來槍聲。受此干擾,梅瑠也無法深入推進長屋。
『屋頂!沒人!有大!』
『明白!』
『長屋前面的圍牆後勉強可以……!不過湖那邊的射界可能很不好!』
在隊友的歡呼聲中,梅瑠長長地嘆了口氣,她靠在椅背上——然後,朝着攝像機,朝着屏幕那端爲她們加油的粉絲們,在臉旁比出了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我來救你!幫忙看周圍!』
竹奈奈:誒?
左下顯示的隊友生命值變成一片鮮紅。M4ine倒地了。緊接着,梅瑠終於趕到,衝進了地下一層。
如果在擊倒狀態下繼續受到傷害或超過一定時間,就會進入所謂的《確認死亡》狀態。灰色的箱子就代表這個狀態,這個箱子——《死亡箱》裏裝着那名玩家所有的物資。現在梅瑠正在搜刮她剛擊倒的敵人的死亡箱。
竹奈奈: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梅瑠獨自離開建築物,沿着北側湖岸奔跑。看樣子是去查看長屋的情況。這時,毒圈開始收縮,橙色毒氣緩緩向梅瑠他們據守的建築逼近。
梅瑠她們一邊看着地圖一邊快速進行着討論,然後每個人都開始了行動。
菊莉:哦哦哦!好強!太強了!
竹奈奈:感覺有些不妙啊!
『──明白了!』
就在這個時候。
菊莉·蘭香·竹奈奈:呀————!!
從湖邊跑來的一支隊伍,穿過梅瑠她們的炮火,逃進了長屋。緊接着,長屋內響起了槍聲。
對於梅瑠言簡意賅的報告,Exlz作出回應。『都到烏魯梅這邊集合!』她這樣喊道,其餘兩人立即放棄之前制定的作戰,計劃紛紛集合在身處通往地下一層樓梯處的梅瑠那裏。
再一次,變身成爲飛龍。
菊莉·蘭香·竹奈奈:哇啊啊啊啊啊啊——!!
梅瑠她們在之後的5局比賽中也穩紮穩打地積累排名和擊殺數,最終在VBGS PG小組賽第二輪中榮獲總榜第一。
加上存活排名積分25分,總計33分。在30支隊伍中應該是上升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進行應援直播的姐妹們歡呼雀躍一片喜慶。她們一邊等待梅瑠從房間裏出來,一邊已經開始構思勝利者採訪的問題。
我也是在確認到總榜第一的那一刻,終於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真是的,淨讓人提心吊膽。獨自跑到外面去差點送命這種事可別再幹了,真是的。
「織見君,你在看什麼?』
突然被人從背後搭話,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
站在那裏的是手裏抱着裝在網兜裏的足球的義妹志乃實,一副剛訓練回來的樣子。
「誒……啊……沒什麼……」
不知爲何我突然感到有些難爲情。
我到底看梅瑠看了多久?
我立刻打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只……只是些色情視頻而已」
「喂,你這辯解的語氣怎麼反而像是坦白啊?」
糟了。本以爲這樣說她就不會深究……
「適可而止啊。我平時不都讓你看我的嘛」
「妹妹不算」
志乃實撇着嘴發出「切」的不滿聲,一邊粗魯地脫下了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瞥了眼正在換衣服的妹妹,我查看手機電量。已經變成紅色了。電量從沒降得這麼快過。
「輸給高一的也太搞笑了~♪」
就在這時,M4ine的雙臂像蛇纏住獵物般,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我的手臂。
真是完全出乎意料。誰能想到會突然下這麼大的雨。要不是我這種特別精於算計、謹慎的人,恐怕從襯衫到內褲都會被淋得透溼。像那些沒有我這般未雨綢繆準備雨衣的短視輕率之輩,現在又在何處遭罪呢?光是想象一下就不禁心生遺憾。太不像話了,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她將胸前的隆起隔着襯衫壓在我的手肘上,
「什麼什麼樣子?」
「啊?啊啊~~~~~~!? 」
向這位如幽靈般捉摸不定的瀧本小姐道別後,我乘電梯上到頂層。
「別用內衣顏色來記人啊!」
「織見」
該不會是……!
「請問有什麼事?」
帶着這樣的想法,我走過寂靜的頂層走廊約十米,用拿到的鑰匙打開了那扇設計典雅的門。
陌生人——闖入了這個家!
「嗯?啊……不用準備茶水什麼的嗎?」
「一般般。只是這家人實在太不會做罷了」
「那你加油吧。我在暗中爲你加油哦」
「君永君真是認真呢。像這種天氣,我可是什麼都不想幹」
「你才該報上名來!」
「你們是什麼人!? 報上名來!」
「(我最喜歡你這樣老實的孩子了呢……♥)」
「學習成績也很好對吧?」
她們原本爲了開作戰會議就順便在線下見面,結果突然下起了雨,就避難到這個家裏來了。欠考慮又粗心大意的人看來是聚集在一起了。
三人都渾身溼透,只穿着內衣。
M4ine大聲打斷,朝我招了招手。
在沙發和茶几前方,站着三名女性的身影。

「嗯……?雖然聽說有個男孩在做家政,不過……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Nice〉
一開始每次都要通過對講機請她開門,最近似乎是信任了我,常常直接在前臺給我鑰匙。
「哎哎,等等等等!」
瀧本小姐雖然做着高級公寓禮賓員這樣一絲不苟的工作,卻總是帶着幾分慵懶和從容,散發着某種隱居仙人般的氣質。
「那麼……班上有喜歡的女生嗎?」
「太過放鬆的話又會冒出來哦?那些麗茲最討厭的處女廚0;獨角獸1;」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用了」
「早上好,有人在嗎——?」
「是嗎?」
「誒~?那有女朋友嗎?」
不知是香水還是什麼,一股甜膩的氣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大腦開始召開會議思考該如何應對,可是無論過了多久都得不出答案。
「這樣啊~?明明是這麼優質的男生卻意外地單身呢。按理說應該很受歡迎纔對吧~」
被迫正坐在木地板上的我,突然被Exlz小姐揮來一記拳頭。我用左臂擋住了。
梅瑠走近過來,俯身看着正正坐着的我。
「您肯定比我還要忙吧……」
站在玄關朝向右側延伸的客廳望去,我頓時僵在原地。
「灰色的是Exlz,酒紅色的是M4ine」
儘管很難想象她會被這些資產階級呼來喝去的樣子,不過我確實見過她開車接送蘭香上學。
「你擅長做家務嗎?」
「麗茲,你也太認真了吧~。不過就是被一個高中生看到內衣而已嘛~」
「沒辦法,這是工作啊」
通常週日是沒有家政服務的。就算是那對不講常理的姐妹,也還是懂得休息日這個概念的。不過因爲昨天菊莉她們要做應援直播臨時休息了,所以今天要補班。
「沒有……?」
傳說中的反向搭訕吧……!?
那位穿灰色內衣的女性滿臉通紅地猛衝過來,給了我一記鎖喉摔。
「臉蛋、胸部、射擊準度、角色操作還有男性經驗?」
在她旁邊正用毛巾擦拭頭髮的是一位有着格外引人注目的哥特妝容的女性。她平時應該是雙馬尾髮型,此刻只放下了一邊,內衣則是豔麗的酒紅色。
有人拉住了我另一邊的手臂。
在我被摔倒在擦得鋥亮的木地板上後,梅瑠用毫無擔憂的語氣這樣說道。
「還有什麼其他擅長的嗎?」
「現在又沒在直播。話說回來,梅瑠!你也該害羞一點啊!被男人看到裸體了誒!? 」
「也不是第一次了」
「當然啦。如果你對女生不熟悉的話,要不要跟姐姐練習一下?」
她不停拍着身邊的座位,我只好無奈地坐了下去。
大概看了三個小時左右吧……
這兩個陌生人似乎是梅瑠的隊友。
「聽說你還幫她們報過稅?」
看着Exlz的反應,M4ine憋着笑抖動着肩膀。
……不過比起那次熬夜等梅瑠直播結束,這次倒是短多了。
「我不是自誇,這三年我一直是年級第一」
換上平常居家服的梅瑠,輕輕地歪了歪頭。
「?沒有」
第二天是週日。走進公寓入口後,我終於可以脫下悶熱的雨衣了。
而後面那兩人,我完全沒有印象。
希望她們沒有把應援直播時擺在客廳裏的果汁和零食就那麼放着不管……
「抱歉啊,你們兩個。我忘記今天織見要來了」
「因爲我學過會計」
我簡短地給梅瑠發了這一個詞,她立刻回了個比劃勝利手勢的貼紙。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似乎變得甜膩起來了……
「好啊,來射擊訓練場單挑,讓你明白明白」
「啊……」
「誰輸給誰了!? 」
「真是夠嗆啊,居然這種天還要來」
「——不行」
「抱歉這麼吵。你繼續工作就好」
雖然以前只瞭解她們遊戲裏的互動,原來平時也是這種相處方式啊。就像普通朋友一樣呢。
「別站着了,快坐下吧。來,坐我旁邊!」
酒紅色的M4ine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喫着桌上的餅乾。這動漫般的聲音確實有些耳熟。
畫着濃重眼影的M4ine上下打量着我。
「這公寓該不會是凶宅吧?」
「也沒什麼……」
在她前面站着一位身材修長勻稱的女性。細長的眼眸透出運動部部長般的威嚴氣場,穿着不太顯眼的灰色內衣和內褲。
不知爲何,這個簡單的貼紙,比起隔着屏幕看到的真實勝利手勢,在我看來反而更有分量。
在電池徹底耗盡前,我打開了聊天軟件。既然我是心理輔導師,得好好盡職盡責纔行。
「我做過各種打工,所以大部分事情都能應付」
其中一人是梅瑠。長長的劉海上還在滴水,身着藏青色的內衣和內褲。
「織見君……對吧?過來這邊!」
我在前臺從禮賓員瀧本小姐那裏領取鑰匙。
讓我想想,名字好像是……
這是怎麼回事,面試嗎?
雖然梅瑠做出『可以無視她』的表情,但我也不能怠慢客人。我站起身,走向坐在沙發上的M4ine。
M4ine原來穿的衣服正在洗,現在穿的應該是其他姐妹或理事長的舊衣服——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帶荷葉邊的襯衫和裙子。剛纔說她是哥特式妝容,但配上這身打扮,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地雷系吧。
「織見,不可以……不要碰……」
梅瑠坐在M4ine的對面,一邊試圖把我拉開,一邊用懇求的眼神瞪着M4ine。
看到她的表情,M4ine頑皮地笑了笑,突然鬆開了我的手臂。
「誒,看起來是那樣嗎?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逗逗你們玩——好痛!? 」
正當M4ine嬉皮笑臉的時候,Exlz從後面給了她一記手刀。
「喂,你這個臭女人。別動不動就對人發情,而且他還是高中生呢」
「所~以~說~,我不是說了只是開個玩笑嘛!就想看看梅瑠會是什麼表情嘛?"
烏魯梅魯?她是說梅瑠嗎?
我歪着頭一看,只見梅瑠像是在宣示主權般緊抱着我的手臂,長髮下露出的耳朵微微泛紅。
「…………」
注意到我在看她的梅瑠,手上的力道稍微放鬆,像是要躲避我的視線似的,輕輕地把額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真是青澀可愛啊♥ 我也想回到高中時代啊♥」
「就你那性格,回到哪個年齡段都維持不了多久吧」
「不想被裝嫩的老女人這麼說~」
「我也不想被每次直播談戀愛觀都把觀衆嚇跑的人這麼說!」
看着額頭靠在我肩上微微顫抖的梅瑠,我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當聽到玄關門關上的聲音時,我從雜物間探出頭來。
看到從玄關返回的梅瑠,我隔着廚房向她搭話。
「那兩個人走了嗎?」
「嗯,剛剛走的」
到最後,我也沒能明白蘭香到底在介意什麼。
這次第二輪的圈出現在地圖最右上方,將《裂縫橋》圈了進去。梅瑠她們根據圈的規律和對最終圈位置的瞭解,打算佔據最有可能獲勝的位置。
蘭香的眼神中帶着懷疑的神色。
低頭凝視着地板,輕輕嘆了口氣。
上週我並沒有特別注意到,但後來從梅瑠那裏聽說,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緊緊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
『話說回來,爲什麼只看到第二個圈就能知道最終圈的位置?圈的出現位置不是隨機的嗎?』
這是明明有事卻說沒事時的表現方式。……當自己成爲觀察的一方時,意外地會在意這些細節呢。
『啊,應該是裂縫橋東北邊的停車場那邊……』
能聽見胸腔深處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君永啊……沒想到運動神經意外的好……?」
「不是這個問題——算了,沒什麼」
聽到這話,我往梅瑠經常使用的那個大號保溫杯裏接了飲水機的水。然後從廚房出來,把水遞給在樓梯前等候的梅瑠。
我叫住她,梅瑠在樓梯中途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我。
「——不,沒什麼」
我打開直播,盯着手機的小屏幕看。
「……是嗎」
她似乎有些可疑啊。說話吞吞吐吐的。
梅瑠雙手接過裝滿水的保溫杯,轉身踏上樓梯。
就算問了,她也不可能坦白相告。況且,梅瑠正在重要的比賽當中——果然,我不想爲這種小事打擾她。
『VB的角色分爲《獵人》《盜賊》《精靈使》《僧侶》《魔術師》這五種職業,每個職業都有特定的職業技能。預測下一個圈的能力是《魔術師》的技能。通過使用建築物頂上那些類似天線的裝置,就能探測下一個圈的位置』
拿起一直在充電的手機,恰好收到了直播通知。是菊莉、蘭香和竹奈奈的應援直播。
『雖然偶爾也會出現毫無戰略可言的垃圾安全區就是了』
時光流逝,到了六月的第三個星期五。
說着,蘭香把左腳往後退。一邊朝我側着肩膀,一邊稍稍拉開了距離。
『啊,原來如此……就是說爲了保證在安全區變小的情況下仍然能夠保持戰略性,最終圈會出現在合適的位置嗎』
「哦,是工作通知啊。是給梅瑠的應援直播吧。我知道了」
足球輕輕彈跳着滾到了我的腳下。
「怎麼了?害羞讓我看你平時的直播嗎?太晚了,報稅的時候我都看得做夢了」
*
她是否——喜歡我呢?
「你怎麼知道的?」
「明天我要在家裏直播,你不用來了。就這樣」
可是——
即便不明白自己過去的事,我也不會因此喪命。
「唔……真是讓人困擾啊……」
*
轉頭一看,穿着運動服的蘭香正縮着肩膀,一副躲避他人目光的樣子。
對,從A開始——咦?
所以,要做出這樣的推測需要勇氣。爲什麼在期中考試備考時突然吻我?爲什麼會對我吐露心聲?爲什麼要試圖把我從M4ine身邊拉出來?對於這些問題,我雖然想到了一個簡單的答案,卻又不禁退縮了。
我用腳底轉動着球,就地轉身躲開了他。
同時,我也不想成爲一個過分自以爲是的人。
冷靜的我在心中告誡自己,現在不是時候。
這個操場位於緊鄰校舍的體育館0;比賽場1;屋頂。由於校舍比體育館高出四層,所以只要不看圍網外面,就是一個普通的位於四層校舍前的操場。這種構造簡直像敘述性詭計一般。
以前的我一定會否認,覺得不可能,覺得沒有這樣的可能。但是,她可能是櫻音。是那個一直愛着那個我已經不記得的我的少女。如果梅瑠就是她的話,這份感情就能解釋得通了。
仰望着陰沉的六月天空,我思考着明天的事情。
「喂,君永!別發呆了,快去拿球!」
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
梅瑠,你就是——讓我墜入愛河的少女嗎?
畫面一角的蘭香和竹奈奈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一邊介紹着玻璃茶几上擺放的零食,一邊打發時間。鏡頭那邊的梅瑠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
明天梅瑠似乎要連續作戰。剩下的第三大場和第四大場比賽,總共要一口氣打完12局。雖然中間會有休息時間,但從白天到晚上都是一場持久戰。
每當回想起織見的眼神、聲音和話語——心跳便會稍稍加快節奏。
比賽結束後,我移動到操場的邊緣。越過環繞操場的綠色圍網,可以俯瞰相當於地上六層高度的東京港區景色。
然後,小組賽第三大場,第一局比賽。
「聽說他以前經常陪在踢女子足球青年隊什麼的妹妹練習……」
蘭香一臉困惑地說:
Exlz出聲提醒。梅瑠輕聲應了一聲『嗯』,然後睜開眼睛,用髮卡將長長的劉海別起,露出平時半遮着的雙眼。
「什麼!? 」
「誰會啊」
「是跟我有關的人在做的事。我查看一下有什麼奇怪的嗎?」
「謝謝」
我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看來我對年長的女性有點不適應。畢竟妹妹是年紀比我小的嘛。不過菊莉倒是不會讓我感覺她年長。
「……該不會暴露了吧」
梅瑠,是你給我發的郵件嗎?
我聽到場外觀戰的女生們在竊竊私語。
「我要回房間了」
第二天週六。我在上午就完成了預定的學習任務。
那個曬黑的傢伙驚慌失措地轉身,重新追着球跑了起來。
真是沒想到,用手機看直播這種事也會成爲我日程的一部分啊。
和上次一樣,三人降落在巨樹「世界樹」枝葉繁茂的樹冠上,用M4ine角色泡沫行者的能力確認了第二輪圈的位置。
梅瑠似乎並未在意我反常的態度,繼續走上樓梯,消失在二樓深處。
說出口應該很容易纔對。本該是隻需要幾秒鐘就能說完的事。
我像呼氣般輕柔地低語着,生怕被誰聽見。
「那就這樣吧。……別因爲只有你被排除在外就覺得寂寞啊?」
「……那就,水吧」
『要開始了』
好了,體育課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趁這會兒背背英語單詞吧。說不定還能突然想到跟梅瑠開口說話的時機。
「明明看起來對遊戲完全沒興趣……」
比起打工,體育課這種程度簡直輕鬆得很。
看着她上二樓的背影,看着長髮間若隱若現的耳朵,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試圖把我從M4ine中拉開的畫面。
『其實是有一定規律的。比如會往同一個方向收縮,或者傾向於貼着前一個圈的邊緣出現之類的。而且最終圈的收縮點是預先設定好的。如果真的完全隨機的話,可能會落在人根本無法到達的懸崖上,那遊戲就沒法玩了』
「怎麼了?在學校和我說話,真少見啊」
「……喂」
『太遠了吧!完全在反方向誒!』
一個曬得黝黑的前鋒追着球朝我逼近。他朝我微微一笑,一邊喊着「我拿走了!」一邊伸腳去搶球——
「也不是……倒不是覺得奇怪……」
梅瑠,那張照片是你保管着的嗎?
接着我一腳將球大力踢向前場。
戀愛與工作——究竟該優先哪一個,答案不言而喻。
「給你」
「啊。……你想要什麼嗎?」
蘭香就這樣轉過身去,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她此刻正在爲人生而戰。
「上週不就做過了嗎」
「梅瑠!」
作爲心理教練,我當然打算全程陪同,但問題是之後……關於照片的事,該在什麼時候提起呢……如果能夠突破小組賽的話,到之後的季後賽還有兩週時間,從時機來說,也許後天或大後天是最合適的……
之後爲父母和自己準備了午飯,喫完後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順便一提,妹妹志乃實早上帶着便當就出門了。
「……難道說,你在看?」
「有什麼問題嗎?」
『繞外圈走?』
『就這麼辦吧。去積攢魔力!』
看到最終圈的位置相當遙遠,梅瑠她們決定不直接朝那邊移動。反而是往圈外移動,前往東邊相鄰的《光之神殿》。
這些也是我從梅瑠那裏聽來的。
『在VB的比賽中,主要有兩種戰術。內圈戰術和外圈戰術』
『內圈戰術……我大概明白了。就是儘快進入圈內對吧?』
『沒錯。在這個遊戲裏,團滅通常發生在與其他隊伍交戰時或者轉移位置時,所以從一開始就佔據靠近最終安全圈的位置,可以減少這兩種風險。基本上所有隊伍都會這麼做』
『那外圈戰術就是相反的意思?』
『就是在其他隊伍較少的安全區外圍遊走,收集物資和強化護甲。即使不造成傷害,只要從地圖各處的水晶中收集《魔力》,也能強化護甲。這樣充分準備後再去與其他隊伍交戰或搶奪陣地』
提前佔據位置當然更有利,但外圈戰術就是要通過充分準備來扭轉這個優勢。就像在攻城戰中準備三倍於敵人的兵力一樣。
『就像我剛纔說的,主動發起戰鬥是有風險的,所以排名不太穩定,但如果成功的話擊殺數會很驚人。我更喜歡外圈戰術』
『但你們是用的內圈戰術吧?』
『要視情況而定。比如第二個安全圈特別遠的時候,或者需要靠擊殺來逆轉的時候,我們就會改用外圈戰術』
這次,就是第二輪安全圈特別遠的情況。
梅瑠她們從幾個水晶中收集魔力,將護甲強化到紫色三級後,終於開始向裂縫橋進發。
這時,菊莉短暫地切換到了比賽的主直播畫面。那是所謂的上帝視角,所有選手的位置都用圖標標示出來。
位於第二輪安全圈內的裂縫橋,是建造在大地裂縫兩岸的兩座大型建築。……與其說是建築,不如說像是一座巨大的方舟被連同地面一起劈成兩半。裂縫上方有纜車運行,可以用來在斷裂的方舟之間移動。
方舟兩側都是兩層建築,一樓分爲三個區域。光是這些就能容納三支隊伍,而且方舟外還有堆放着大木箱的區域,那裏也是隊伍可以安全駐紮的位置。
這些位置中擠滿了玩家。
大約有10支隊伍——30人左右吧?簡直就像等待獵物的蟻羣。梅瑠她們必須殺入這重重包圍之中。
她們偶爾會提到的《背面切割》,似乎是指佔據安全區邊緣,伏擊被縮圈追趕過來的隊伍,同時確認背後沒有敵人的戰術。
之後梅瑠躲藏了一陣子努力提升生存排名,但不久就被其他隊伍發現,全隊覆沒。
蘭香:並不會……
『提前動手吧』
就在第二輪毒圈完全閉合,她們正在襲擊從圈外逃進來的玩家時,隔壁活動板房的隊伍反倒先有了動作。
這兩座活動板房都在第三輪圈內。
這樣梅瑠她們似乎就佔據了相當接近最終圈的有利位置。不過,緊鄰着的房子裏有敵隊存在,這將會給她們接下來的行動帶來不少麻煩。因此三人開始盤算着消滅隔壁活動板房裏隊伍的最佳時機。
『完了!? 被打中了!』
蘭香:能不能別那麼隨意地展現你的反社會人格?
竹奈奈:怎麼可能進得去嘛……
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蘭香和竹奈奈也都長舒了一口氣。
擔任指揮官——似乎是被稱爲IGL的Exlz說道。
蘭香:但是感覺好麻煩……
第4局比賽。毒圈位於地圖中央左側的《隕石平原》。由於距離相對較近,她們迅速搜刮裝備,就在抓住世界樹出口處那條垂直延伸的滑索——《跳躍塔》的那一刻。
剛纔在戰鬥中幾乎沒有受到傷害的M4ine,向敵方小隊試圖進入的門口瘋狂傾瀉子彈和手雷,阻止了她們的推進。
然而高興的時間並不長。正如梅瑠所擔心的,緊接着就有另一隊從隔壁活動板房殺來。
就在我剛放下心的瞬間——
『要不順時針走?去騷擾冰之波浪那邊的人有點難啊』
蘭香:誒?
蘭香:什麼啊。你內心的黑暗在作祟嗎?
蘭香:現在不是被密姐的陰暗面嚇到的時候!
竹奈奈:啊,感覺要開始了
M4ine用動漫角色般的聲音發出緊急報告。
竹奈奈:唔哇!
第4名,4個擊殺。累計總計15分。
『試一次是吧。明白了』
獨自留下的梅瑠放棄反擊。在被擊中的同時衝出了活動板房。
『那個毒女真是麻煩……』
第3局比賽。對戰圈位於地圖西北方的《塔之城》。這片區域特點是建築物衆多,能容納多支隊伍共存。由於離地標較遠,且有衆多有利地形,梅瑠她們再次選擇從外圍突入。裝備齊全後,藉助梅瑠的飛行大招潛入矗立於中央的塔樓底部。
蘭香:強!
連對手的情報量都要考慮進去……這確實是戰場啊。
『要是有人呢?』
梅瑠從岩石後窺視北面。往下大約三十米的雪坡盡頭,有兩座像毛毛蟲一樣細長的活動板房並排而立,一座在前方,另一座在右前方。兩座房子的門口都不時有敵隊角色探頭探腦。
這是一個能種出毒氣之樹的角色,而敵人正是將這些樹種在了活動板房的入口處。一旦靠近就會冒出紫色的煙霧造成傷害,更糟的是還會讓人的移動速度變慢。正因如此,進攻變得異常困難。
菊莉:就像蟻穴一樣。真想往裏面倒鋁水~
『嗯。擊殺數也拿得不少』
『用水牆切斷左邊的槍線。上了!』
『可以。那就先判斷敵人位置,如果沒人的話就用大招飛到橋那邊』
第1局比賽,第11名5殺,總計6分。
這時進入了休息時間。
『如果10秒內解決不了就立即撤退。爲此我們要搶先行動,在被圈逼迫之前』
是啊。第三輪毒圈會出現在哪裏的情報,只有像梅瑠那些留在外側堅持到最後的人才知道。因爲用來預測毒圈的探測器只存在於特定位置,所以那些一開始就龜縮在選定位置的內圈隊伍是無法獲取這個情報的。
第2局比賽。第二輪毒圈從城堡東東側的聚落延伸到《溫泉鄉》,跨過了一座山。很難判斷接下來的圈會偏向聚落還是溫泉鄉,但她們判斷會偏向溫泉鄉,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她們在長廊般的建築中展開激戰,最終在溫泉中央力竭倒下。
蘭香:感覺每次圈都好遠啊?
第5名,8個擊殺。累計總計27分。
『快逃快逃!提高排名!』
『倒了倒了!倒了一個!』
就在這時,梅瑠從門口向裏面的玩家開火。
前面爬的兩人立即下來應戰,但由於已經失去一人的劣勢無法挽回,最終全隊覆沒。
如果這個位置出乎大家的預料,提前佔據陣地的隊伍就會很少,現在去搶佔位置或許還來得及。但實際上幾乎所有隊伍都準確預測到了這一點,看起來安全的位置已經被佔得滿滿當當。
『沒事沒事!考慮到安全區在對面,已經很不錯了~』
梅瑠她們先在地圖中央的《東城堡》暫時停留,等到第一輪安全圈完全收縮時,在廢棄公寓樓頂的天線處觀測下一輪的安全圈。地圖上顯示的是第三輪安全圈的位置。
『但就在旁邊還有一隊哦?』
『那邊應該就是斷罪之丘的岩石區吧。在這個圈去搶那邊的房子的人應該沒有,說不定我們能輕鬆佔據最外側』
『拖住她們!破她們甲!』
菊莉:稍微看一下這個直播吧?
『看來進攻有點困難啊……先集中精力襲擊外面的人吧』
『徹底消滅!』
竹奈奈:老是到上面去!
蘭香和竹奈奈雖然抱怨着毒圈,但總排名卻穩居第二。這次比賽看來也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吧?
菊莉:就是很想把那些網格全都撕個粉碎呢~
目標的橋上有敵人。所以她們按照原定計劃向東面移動——前往延伸於斷罪之丘北側地帶的岩石區。那裏在第二輪圈內,但在第三輪圈外。
梅瑠透過突擊步槍的瞄準鏡監視着兩座活動板房,
『對不起……立刻逃就好了……卻跟她們打起來了……』
就像Exlz和大多數隊伍預測的那樣,目標指向了裂縫橋的東北方向。毒圈的左側被方舟佔據了一部分,剩下的是雪原、木箱和一座細長的小建築。
雖然遭到來自塔內和周圍建築物的密集射擊,但總算死裏逃生,最終在塔樓北側停車場展開了最後的對決。連續經歷多次需要瞬間判斷的激烈戰鬥,卻還是未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竹奈奈:哇啊啊啊!!
一支隊伍突然出現在附近,正排在第三位攀爬跳躍塔的M4ine被她們瞄準射擊了。
趁這個時候,梅瑠和Exlz從剛纔擊倒的隊伍的死亡箱中取出嶄新的護甲,將生命值恢復到最大。敵隊可能意識到形勢對她們不利,退回了隔壁活動板房。
『就算消滅了冰之波浪那邊的人,最後也是在圈外。要打的話,不如選個更好的位置』
負責監視那邊的是Exlz。她突然尖銳地喊道:
梅瑠獨自一人走出活動板房想要消耗敵隊的血量,爲進攻創造機會,但令人頭疼的是敵方陣容中的一名角色《花園》。
菊莉:一個彈夾就解決了!
第20名,0擊殺。
敵人的生命值以令人痛快的勢頭迅速削減,蘭香、竹奈奈和菊莉發出歡呼。
當梅瑠轉身回望時,她已被紫色毒氣籠罩,想逃也逃不掉了。就在這時,三名敵方玩家一擁而上發起猛攻。Exlz徒勞地抵抗後還是被毒氣吞噬倒下了,試圖掩護的M4ine也在數量優勢下被擊倒。
這也是我從梅瑠那裏聽說的——在圈內處於最外側位置對隊伍來說是相當大的優勢。因爲不用擔心背後遭到攻擊。
聽到梅瑠的報告,Exlz立即下令。三人一齊衝進活動板房,轉瞬間就殲滅了敵隊。
菊莉:看到那些亂糟糟的東西,你不會想去把它們摳出來嗎?比如說商店門口那種刮泥的墊子啊什麼的~
梅瑠她們盯着北邊的《冰之波浪》——一片以巨大冰凍浪花爲標誌的區域,思考着接下來的行動。
蘭香:嗚哇!這什麼?
雖然成績不太理想,但梅瑠她們一邊安慰着Exlz,一邊調整心態準備下一局比賽。
『她們還不知道我們會來這裏。因爲她們不知道這片岩石區會被第三輪毒圈排除在外』
『糟了!? 她們扔毒氣彈過來了!』
『那冰之波浪和裂縫橋之間的山上的那座長屋怎麼樣?咱們要是佔領了前面的橋,應該就不會有太多第三方來打擾吧』
M4ine在斜坡左側製造出水牆,防止那邊的敵人瞄準。然後她們安全地滑下了30米長的斜坡,接着Exlz展開了能夠捕捉敵人位置的結界。在細長的活動板房內,出現了三道彷彿熱成像一般的人影。
菊莉:啊~……
菊莉:是放毒大媽啊……
竹奈奈:把美麗的大姐姐角色叫做『大媽』也太過分了吧?
『該死……是龍之牀隊嗎……她們因爲積分不夠所以來襲擊排名靠前的隊伍了……』
我想起了梅瑠說過的話。當積分不夠需要逆轉時就要改變行動方式——她們就這樣成了不規則戰術的犧牲品。
『運氣不好的話,會什麼都做不了就瞬間結束。這就是大逃殺遊戲的可怕之處』
梅瑠是這麼說的。這局比賽,正是如此。
觀戰的姐妹們的氣氛也有些低沉。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不過比賽還有兩局。
竹奈奈:啊!
蘭香:不會吧!?
菊莉:呃啊啊~……
第5局比賽。毒圈位於《祕銀礦場》。就在世界樹的正西邊。毒圈終於刷到了近處。
然而,考慮到前一局比賽的情況,還是不得不捏一把冷汗。梅瑠一行人藉助雲十字的飛行大招越過岩漿河,到達地圖西南端的聚落。成功降落並進入建築後,觀戰的姐妹們都鬆了一口氣。
由於以最快速度轉移時只拾取了最少量的物資,三人的裝備都十分緊缺,但隨着第三輪毒圈的收縮,轉機出現了。
另一支隊伍用飛行大招降落在了聚落的另一棟建築裏。
梅瑠一發現就立即發起進攻。對方隊伍剛剛落地還未能形成有效陣型,因此遭受重創,只能縮在一處無法動彈。這種情況下她們就成了手雷的活靶子。
從這支隊伍的死亡箱中補充了物資後,梅瑠一行開始向毒圈最終的收縮點——聚落東北部的岩石區轉移。但那裏已經被一支隊伍搶先佔據,她們試圖攻克陣地時耽誤了時間,結果遭到其他隊伍的夾擊而全軍覆沒。
第3名,9個擊殺。累計總計43分。
蘭香:這回應該沒事了……
『總排名第3啊……再往上爬一爬就更好了~』
『全力以赴堅持到最後吧。不改變既定戰術!』
第6局比賽。這時發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預測下一個圈的天線消失了。
「什麼怎麼樣?」
『沒想到比起被說可愛,先收到了帥氣的評價呢』
「是你們太不靠譜了!」
接着,畫面右下角的頭像裏,菊莉一副很懂的樣子這樣說道。
「剛纔,你被蘭香她們帶着回到客廳的時候……」
『Fight也贏了,打起信心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給人一種竭盡全力的感覺——很帥氣」
「喂,你還好嗎?」
「你覺得我像是會對女生說可愛的人嗎?」
第四個大場馬上就要開始了。按照三週內完成四個大場的日程安排,必定會出現連續作戰的情況。
我也把手機放在桌上,使勁伸了伸背。因爲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背都僵硬得咯吱作響。不過梅瑠的疲勞程度恐怕遠不止於此……。
『……喂』
『嗯……啊……不對!這次不在世界樹!多半在光之神殿!』
對於能夠看到這場直播全局視角的我和姐妹們來說,第二個圈正在向世界樹靠攏,這一點我們都心知肚明。
菊莉關閉顯示着梅瑠的直播畫面後,蘭香和竹奈奈就匆匆忙忙地從畫中畫裏消失了。
「而且經常在人數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還能反敗爲勝……」
竹奈奈雙手撐在沙發座位上,充滿幹勁地說道:
『他說他在看比賽。說什麼我們當副手不放心——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君永?等下,梅瑠要接電話』
蘭香:爲什麼這次偏偏~!
感覺很神奇。一直在另一個畫面中的梅瑠就這樣移動過來了。
『……?嗯』
「呃……就是說,你的準頭真的很厲害」
就在我獨自遊移着視線時,電話那頭的梅瑠輕笑了一聲。
蘭香把顯示着評論區的手機遞給梅瑠看。
傳來了梅瑠的聲音。
也許是因爲這是發自內心的話。人在說真心話的時候,大概天生就會感到害羞吧。
「梅瑠情況如何?」
無論是哪種情況,她……在這短短時間裏都變得更堅強了。
我聽到像是手機被傳遞的聲音,接着是幾秒的腳步聲。看來她是離其他姐妹走遠了些。然後終於,
最終是13名,3個擊殺。累計總計47分。
『你果然在看比賽啊』
『喂?君永?』
『那麼,直播先暫停一下吧』
梅瑠似乎很疲憊,癱坐在沙發上,兩人立刻關切地問道:『需要什麼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馬上去買!』
平日裏表情寡淡的她,此刻的面容在我眼中格外鮮明。想必在其他觀衆眼中也是如此吧。從她的表情中,我感受到了她作爲一個被支持者的天賦。
不過,直接聯繫梅瑠本人可能會給她增添負擔……。給蘭香打個電話試試吧。
拿起手機。
雖然她們判斷周圍還有很多隊伍,不太適合當漁翁,但一支渴望逆轉局勢、急需擊殺分的隊伍還是孤注一擲地衝了過來。她們未能應對,全隊覆沒。
我看着手機自言自語道。
梅瑠她們錯過了絕佳的圈型,並且直到第一個圈收縮後才意識到這一點。她們一邊咒罵着,一邊向位於光之神殿南側建築中的隊伍發起了攻擊。
菊莉操作直播畫面,將顯示客廳沙發的攝像頭畫面放大,恰好就從右側看到蘭香和竹奈奈帶着梅瑠回來。
我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真的可以放心交給那羣姐妹嗎?作爲副手,我還是相當擔心。要是我的話,馬上就能知道現在的梅瑠需要什麼營養……。
第3個大場的總排名是第4名。
作爲了解梅瑠因期待而倍感壓力的我,本想說別給她太大壓力。但梅瑠卻說:
她是已經不在意被寄予期待的重擔了嗎?還是說,她依然清晰地感受着這份重量,卻仍然鼓起勇氣繼續前進?
這實在是個太過惡意的巧合……偏偏在她們無法預測圈位的時候,安全區就往她們在的地標縮了過來。
竹奈奈:啊~不要去~!
『除此之外呢?』
『謝謝大家……我會一直堅持到最後的』
雖然中間有休息時間,但梅瑠已經高度集中精神比賽了約三個小時。疲勞積累是在所難免的。
……讓人不安。
「這也沒辦法啊!我又不是很懂這些!」
我之前看梅瑠的長時間直播時,還以爲她只是在動動鼠標和鍵盤,應該不會太累。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電話那頭短暫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
『織見,你有這麼笨嗎?』
欣慰中帶着一絲不甘,複雜的情感在我心中翻湧。
這樣的話就更不該和我聊天了吧——雖然這麼想,但畢竟是梅瑠主動要接電話的。
『……啊?嗯,是君永打來的』
然而──
雖然天線生成的位置是固定的,但每局比賽具體在哪個固定點生成似乎是隨機的。原本如果世界樹上沒有天線,計劃是去隔壁祕銀礦場使用那裏的天線,但這次那邊也沒有天線。
『你看!振作起來!這邊有這麼多人在爲你加油呢!』
由此她們獲得了16點存活排名積分,總計有49分。這與第一名的53分相差4分,暫居第2位。
然而,現在我逐漸理解到比賽時梅瑠她們的大腦在進行着怎樣的運轉,之前的認識必須要改正了。要隨時掌握多支隊伍交錯的複雜局勢,不斷地被迫做出最佳判斷——這種程度的腦力消耗,學習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在無法判斷第二輪毒圈位置的情況下,諷刺的是,第一輪毒圈恰好包含了世界樹。
『你不是心理教練嘛。多誇誇我,鼓舞士氣啊』
菊莉說完這句話後,直播就結束了。
『然後呢?』
既然這樣,那就得好好想想更具體的誇獎點了——我絞盡腦汁時,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浮現在腦海中。
『一定行的!距離第一名只差一點點了!』
蘭香:待在那就好了啊~!
這種狀態下,還要再打六局比賽嗎……不過想到她平時每天都要直播好幾個小時,這似乎也不算太勉強。
『完全沒問題。雖然確實有點累,但休息了一會兒就恢復精神了。現在正在努力保持注意力不分散』
IGL的Exlz必須立即做出選擇。
「畫面動作很多,就是……感覺特別厲害」
「——啊!忍不住了!」
我正想隨便找個藉口結束通話,
我聽說過職業將棋選手在幾小時的對局中會減掉好幾公斤體重。爲了補充糖分甚至會特意設置點心時間——那麼,梅瑠是不是也需要什麼?雖然她本人推辭了……而且,那幫生活能力爲零的姐妹真的能好好準備嗎?
菊莉:運氣也太差了啊……
……說完後,莫名覺得有些難爲情。
撥通蘭香的號碼把手機貼在耳邊,大約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我坐立不安。
『也是。……不過,那個詞以後也想聽聽呢』
「……不過房間還是收拾不好啊……」
蘭香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在開始和其他人說話。
只要在最後的第4個大場中獲得綜合第一,就幾乎可以確定以小組第1的身份出線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所以這邊也先暫停了哦。大概16點鐘左右再開始!』
梅瑠婉言謝絕,微微一笑。
做出這個判斷後,梅瑠她們便向東邊的光之神殿進發。
也許最終圈會收縮到世界樹這裏。如果是這樣的話,最好就待在原地不動。但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呢?只要趕到其他地標,就能使用那裏的天線確認圈的位置。
『你看了比賽是吧?感覺怎麼樣?』
『沒事的……謝謝』
「你們當副手總讓人放心不下。要是缺什麼用得着的東西,我現在就過去」
姐妹們發出了驚叫聲。
她帶着略顯羞澀的微笑,說出了這番像是在回應粉絲的話。
原、原來如此。這麼回事啊。
『補充糖分的食物之類的都提前準備好了。不用擔心也沒問題的。……話說,你是不是對梅瑠太過保護了?』
不過,看來是我多慮了。
誒?
在我想追問這句話的真意之前,
『我打起精神來了。謝謝你,織見』
梅瑠的聲音漸漸遠去。
通話對象又重新變回了蘭香。
『……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沒什麼……就是一些簡單的感想而已」
連我自己都覺得說得很糟糕。
蘭香稍作思考後,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是不想讓其他人聽見似的對我說:
『……喂,你該不會在和梅瑠交往吧?』
「啊?」
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唉,其實也無所謂……不,也不能說完全無所謂吧……。總之,她正在參加重要的比賽,你可別做些影響梅瑠注意力的事情!』
她單方面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原來在她眼裏是這樣的嗎。
凝視着已經被掛斷的手機,我陷入了思考。
對於梅瑠那若有所指的態度,我確實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此刻我和蘭香的心情是一樣的。
無論如何……我希望她能堅持到最後。
*
在第四個大場的第五局結束後,我們以62分位居總榜第一。與第二名拉開了5分的差距,如果在這第六局中能夠獲得靠前的名次,就幾乎可以確保小組賽第一齣線——這樣就能在淘汰賽階段自由選擇降落點了。
第六局開始了。第二個圈縮在地圖中央偏左的位置,大約在大地鎖釦的西側區域。距離我們在的地標世界樹並不算遠。我們迅速移動,佔據了大地鎖釦西側山丘附近蛇形延伸的區域。
如果麗茲剛纔說的那些位置都在毒圈外,沒有玩家能從那裏射擊的話,這個位置才能真正守得住。
其一,就像麥茵說的,那些處在能射擊位置的隊伍偷懶了。
『原來是韓國隊啊~』
「——我覺得應該是水都集市的那支隊伍。第二個大場的第一局……就是我們拿到第0;Determi1;一的那局,還記得最終圈裏長屋中的那支隊伍嗎?應該就是她們」
『3、2、1後就準備出發!3……2……1……GO!』
一直用韓語交談的代表隊女孩突然用日語說道:
『從一開始來說應該是拿不下的吧?那些能射擊那個位置的人都在幹什麼啊~?』
雖然從集市到大地鎖釦有跳躍塔,確實是轉移較快的地標。但是途中要超過河畔的隊伍,肯定會極度壓縮搜刮物資的時間。
『梅瑠,你在聽嗎?——我來履行約定了哦』
那是曾經帶領我接觸FPS遊戲的摯友的聲音。
『你是說她們從集市比我們更早到達大地鎖釦?那不就意味着她們幾乎沒被人抓到嗎』
實況解說開始提問,代表的一位年輕女孩的聲音流暢地用韓語回答。
帶着疑惑,比賽仍在繼續。
用霰彈槍開火。用霰彈槍開火。用霰彈槍開火。
這個高地不僅可能成爲最終的安全區,而且能夠從高處俯射下方大地鎖鏈的大部分區域。更重要的是,從大地鎖鏈一邊看過去是陡峭的懸崖,步行只能從南北兩側狹窄的坡道衝上去,而且上坡路上幾乎沒有任何掩體——單看這些條件,確實是個強勢位置。
「……哈琳……?」
穿越了數個死亡陷阱,當我終於抵達那條彷彿永無止境的崖道盡頭時——迎接我的是三個對準我的槍口。
『看起來都很年輕呢』
而從一開始就佔據那裏的隊伍,現在依然牢牢紮根於此。
在混戰中,麗茲和麥茵先後倒下。我也身負重傷,卻還是勉強沿着緩緩彎曲的崖道向上奔跑。
在最終毒圈階段,一旦讓對方佔據了那個山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獲勝。在FPS遊戲中,位置越高越有優勢,這是鐵律。想要正面突破位於懸崖頂上的敵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啊,正式直播開始採訪了』
這就是大逃殺中經常出現的那種,帶條件的位置。
『小組賽第二名出線……已經很不錯了,很不錯!』
而山頂上的隊伍則如同神明般悠然俯視這一切,肆意開槍掃射。
「可能只搜了一個建築,然後大約30秒就開始移動了……這樣的話確實能比所有人更早佔據那個山丘」
所以,在安全區還沒有縮小的前期是不可能一直守住那裏的——按理說是這樣。
另一個原因就是——對方躲過了所有子彈,同時進行了更猛烈的還擊。
佔領那個山頭的隊伍必勝。這一點所有人都應該心知肚明。但是,卻沒有人能夠擊潰那支隊伍……。
對此。
而那支隊伍,正是積分僅差我們5分的第二名隊伍。
最終圈果然如我們所料,就在那座山頂上。
『最終還是要看季後賽能不能贏,而且能拿第二名的話,差不多想選的地標都能選到吧?』
我們彷彿地獄裏的亡魂,在地面上爬行翻滾,爲了擊敗對手不惜吞食泥土。
一同收看的她倆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困惑的『誒?』聲。
但是,一個人都沒能擊倒。
相比之下,佔據山丘並奪得第一名的那支隊伍,在混戰中瘋狂搶奪擊殺,最終拿到了九次擊殺。
麥茵用狙擊鏡透過門縫,觀察着僅僅5米開外懸崖上的情況。
『那個隊伍是哪個地標的來着?應該是大地鎖鏈吧?』
大地鎖釦是一個以圓形空間爲中心,四座巨型未來主義建築如花瓣般展開的區域,可選擇的佔位點不在少數。在其西北方向,有一條蛇形延伸的狹長走廊區域——通稱《蛇區》,靠近西側山丘周圍可能出現的最終安全圈,位置相當不錯。
『抱歉,我倒了……!不用管我!』
『山丘上,還有人啊?』
而那支獲得第一的隊伍,存活排名積分也登上了榜首。
只是……出現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簡短的採訪結束後,主持人最後向她們拋出了一個問題:『對於即將到來的季後賽,有什麼話要對各位對手說嗎?』
而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與這聲音如出一轍的女孩的面容。
『在裝備、彈藥和補給都不充足的情況下,還能守住那個艱難的位置……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內圈隊伍啊』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不,只是相似而已……?
當她倆悠閒地交換着感想時,我卻感到內心隱約有些異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努力提升排名啊——!』
當時是運氣好,從外面來的隊伍躲進了建築物裏,讓我們輕鬆當了漁翁。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對於佔據同一長屋樓頂的我們來說,她們會是唯一一支爭奪Determination的隊伍。
那個女孩的遊戲ID叫做《Twist》。這個名字我並不熟悉。可是……。
懸崖上方隊伍的氣息依然沒有消失。她們還在斷斷續續地射擊着我們和駐守在大地鎖釦中的隊伍。
麥茵以不滿的語氣撒嬌般地說道。
麥茵這麼說着,我打開了比賽的官方直播。
『但是啊,她們到底是怎麼守住那個位置的啊~?』
『現在去佔的話,肯定會被北邊洞窟和西邊《河畔》那邊瘋狂射擊吧。根本守不住的』
雖說北邊洞窟和河畔那邊的槍線很嚴密,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掩體。如果能巧妙利用這些掩體,用槍線壓制對方的槍線——也就是說,憑藉出色的瞄準和配合,把對方打得連露頭都做不到的話……。
如果要說有可能的原因,大概有兩個。
……這確實無可奈何。
「……不對,角色構成不一樣」
被反超後,我們以第二名結束了第四個大場。
雖然用這種角色配隊的隊伍還有幾支……但是連皮膚都完全一致的——
當然,雖然能聽到從北邊巖山洞窟和河岸方向傳來的射擊聲,但是山頂上的隊伍既沒有要放棄陣地的跡象,也沒有被消滅的樣子。按理說彈藥和補給都該消耗得很喫力了纔對。
在積分公佈後,麗茲用明朗的聲音鼓勵着我們說道。
雙方對上了。子彈橫飛。語音頻道混亂交織。
在大地鎖釦的西側有一座小山丘。
『喂,山頂上已經有隊伍佔據了哦~』
至少,她們一定反覆練習過這種移動方式。否則不可能在最重要的最後一局比賽中做到這一點。
在身後逼近的毒圈驅趕下,我們一齊衝出了門外。緊貼着懸崖邊,躲避着山頂射來的子彈,我們必須從左右兩側的坡道中選擇一條往上爬。但就在同時,藏身於土堡建築內的另一支隊伍也從左側15米處的門衝了出來。
『是吧?她們比我們先到的』
『是啊』
我們獲得第二名。但只有三次擊殺。
拿下小組賽總積分第一的那支隊伍即將接受採訪。
大地鎖鏈的那支隊伍是我們向北移動時經常遇到的。當時確認過的三個角色,和最後在山丘上看到的那三個角色是不同的。
山丘上隊伍的角色配隊是《雲十字》、《魯斯特》和《六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