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他們的晚餐

「阿志～你餓不餓～？」

「嗯……確實有點餓呢……」

娜塔莉妹妹用手掌搓着肚子，而小高也跟着答腔。

現在確實是會有點餓的時間，而且我今天幾乎沒喫什麼東西。

「雖然時間還有點早，要不要喫晚餐了？我也餓了呢。」

兩人都同意我的提議。

「也好。今天就去外面喫飯，也兼作雪莉的歡迎會吧。」

「呀──呼────！阿志～！要麻煩你挑一間夠上道的館子啦～！」

「又是我要負責找啊……」

雖然小高嘴上嘮叨，還是操作智慧型手機尋找起餐廳。

即使經常抱怨，小高還是對娜塔莉妹妹百依百順。儘管有時候會口出惡言，還是會滿足她任性的要求。

他真是個體貼的好人呢。

就在我感慨弟弟的表現時，雪莉妹妹膽怯地舉起手。

「那、那個……爲了來日本，本小姐已經花光積蓄，如今荷包已見底……」

「今天我請客，妳就別擔心錢的事了……荷包見底？」

原本還在操作智慧型手機的小高，皺着眉頭抬起頭。

「荷包見底是什麼意思？伙食費不是上週剛發放而已嗎？」

「咦？」

「咦什麼咦。國家不是上週才發放伙食費給我們嗎？就算用光積蓄，妳手邊應該也還有伙食費吧？」

「呃、呃……那、那個……」

「雪莉～妳這些日子都是怎麼喫飯的啊～？再怎麼說，不攝取卡路里還是會很不妙吧～」

「初、初次見面，母親大人！本、本小姐名爲雪兒•愛思蘭──」

「別被這種行銷話術拐到啦。算我拜託妳，做事前要深思熟慮啦，傻瓜。」

「高志，這句話怎麼是你來說呢？」

「等等，媽媽……妳這樣和平常對待我的態度是不是差太多了？我都要大喫一驚了。」

就在小高按着眉間的時候，娜塔莉妹妹加入對話。

可是就連娜塔莉妹妹也被她用嚴厲的態度…………不對，一點也不嚴厲呢。

「既然最後轉手賣了，那麼房子再好也沒屁用啦。妳現在連伙食費都花光了，是要怎麼活下去啦。」

「此、此次承蒙您寬大爲懷，讓敝人得以寄人籬下，非常感謝您──」

「爸爸和媽媽說下班之後就會直接到店裏。」

這不是身爲家長該說的話吧……

這是怎樣？只對我有差別待遇就是了？

「就是歡迎到不能再歡迎的意思啦！只要別成天吵架就沒問題了！只不過，要好好去戶政事務所登記喔！」

「娜塔莉小姐，要仿效前人，也有一句話叫『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對吧？就算不去討好他周遭的人們，只要秉持強烈的信念，就能讓自己的心願開花結果喔。軟腳蝦的做法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呢。」

「那樣和身無分文不是沒兩樣嗎？」

「就是這樣！因爲我現在就身陷其中呀！」

「那爲什麼才過一週，那些不該動用的伙食費就全被妳花光了？妳該不會全挪去買房子了吧？」

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模樣，小高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沒錯。我們的人數不少，先讓我訂位吧。」

我大致看出這個女孩的個性了。

「可、可是，這又不能怪本小姐！房仲和我說不立刻簽約的話，房子馬上就會被別人買走，本小姐也是迫於無奈呀！」

「雪莉，妳喔……」

「那還用說。她可能會是我即將過門的媳婦，當然要溫柔地招呼啦。」

她也曾經說娜塔莉妹妹可能會是即將過門的媳婦，講得可開心了。

「不、不是……本、本小姐都有在聽……」

這個女孩一有機會就會扯到婚事上呢……

「今天由我請客，大家就儘量點喜歡喫的東西吧。」

「很～好！今天一定要讓阿志的媽媽承認人家和阿志的婚事！」

我也很久沒喫了，有點期待呢。

雪莉妹妹似乎也是頭一次喫燒肉，雙眼綻放出欣喜的神采。

我是不是嚇她們嚇過頭了？不過，這些也怪不了我呀。

「兩位，妳們爲什麼對日本的俗語這麼熟啊……？」

「咦、咦？歡、歡迎之至？」

「本小姐自認是會三思而後行的個性呢……」

「妳喔……」

「這句話從成天出糗的雪莉口中說出來，還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呢～俗話不是說『射將先射馬』嗎？要聽老祖宗的教訓啦，笨蛋～」

「阿志的媽媽～人家如果說想和阿志結婚，妳會生氣嗎～？」

「哪裏有讓高中生請客的父母啊。今天就交給爸爸買單，高志專心喫飯吧。」

即使被鐵爪功遮住，我也看得很清楚。

「反正要是出了什麼狀況，本小姐會讓高志養一輩子，所以沒關係！請儘管放心吧！」

「說老實話，那個真的難以下嚥呢！」

雖然我想讓她過得幸福，說什麼都不會把小高讓出去。這是我唯一的底線。

「咦？真虧妳喫得下去～……人家可是暗自發誓過，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喫第二次卡路里磚了呢～」

看到媽媽失控的反應，小高以傻眼的神情出面制止。

「妳……該不會已經身無分文了吧？」

爸爸斥責了小高的發言。

雪莉妹妹也看似開心地露出微笑。

「本小姐是靠軍隊多出來的口糧，以及超級難喫的卡路里磚填飽肚子喔！老實說，這問題並沒有想像得那麼棘手呢！」

打從一開始，媽媽就對娜塔莉妹妹展露出友善的態度呢。

這柔情十足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嗯～……在人家看來，她就是個溫柔的好媽媽呀……」

「哦？他們難得這麼早下班呢～咱們是不是頭一次聚在一起喫飯呀？」

「本小姐……說不定會被轟出家門呢……」

雪莉妹妹得意地挺起嬌小的胸部。

與此同時，娜塔莉妹妹則握緊拳頭。

「可、可是，本小姐是真的買到一棟好房子呀！浴室裏還附有按摩浴缸呢！」

眼見氣氛逐漸變得惡劣，雪莉妹妹也慌了起來。

她們兩人真的是外國人嗎？從對話來判斷，不管怎麼看都是兩個日本人在講話吧……就連發音都和本地人一樣完美……

「雪莉，今後做事前要三思啊。」

「纔不扭曲！我是認真的！」

「高志的母親大人，是這麼鐵面無情的人嗎？」

她露出了心虛的表情。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真是有禮貌呢～真厲害～是個很有教養的孩子呢～」

爲了緩解雪莉妹妹的緊張，媽媽溫柔地摸着她的頭。

不如說媽媽對她總是和顏悅色。

「可、可是……本小姐真的很想要嘛……」

「妳三思之後的結果還是這樣喔……」

眺望着她大言不慚的模樣，我默默浮現上述的感想。

「正如姐姐大人所說，本小姐也覺得這種釜底抽薪的戰術並不公平。我們身爲淑女，就該光明磊落地正面對決。」

我們依序入座，而且在雪莉妹妹自我介紹後，我家的怪獸媽媽就一臉開心地笑起來。

爲了讓最近縮衣節食的雪莉妹妹多補充一些營養，我們纔會決定喫燒肉。

「媽媽……妳在胡說什麼啦……」

「嘿嘿嘿～您就儘管重新愛上本小姐吧。」

「我跟妳說，雪莉妹妹，媽媽可不是那種溫吞的好人喔。要是被她知道妳們對小高有意思，她就會祭出骯髒的手段整人喔？」

「咦～……」

「妳就是雪莉妹妹嗎？哎呀～！真可愛～！好像洋娃娃一樣～！」

媽媽對她的寶貝兒子呵護備至，要是有女人敢接近，就會讓她化身爲怪獸家長。哪怕是親姐姐也會被拒於千里之外。

「咦？是、是這樣嗎～……」

「妳這是對包養妳的對象該說的話嗎？這樣太過前衛，我都要心動了。」

結果晚餐決定喫燒肉。

「娜、娜塔莉妹妹，妳在胡說什麼呀！不可以這麼做啦！」

我出面制止失控的雪莉妹妹。

「啥？媳婦？我說要當小高太太的時候，妳不是氣得火冒三丈嗎！」

在抵達燒肉店後，我們便與先一步抵達店家的爸爸和媽媽會合。

「……………………」

「才、纔不是身無分文呢！三百圓！本小姐身上還剩三百圓！」

小高鬆開鐵爪功，在深深嘆了口氣的同時摸摸她的腦袋。

「少胡說八道了！我要送妳去當尼姑喔！」

真是莫名其妙。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不會有允許姐弟結婚的母親吧！妳差不多該矯正那種扭曲的思想了！」

娜塔莉妹妹歪頭不解，而雪莉妹妹則膽怯不已。

媽媽如此缺乏常識的發言，讓我不禁感到頭暈。

他交抱雙臂，以威嚴十足的語氣繼續說：

這麼說着，小高用手掐住雪莉妹妹的臉蛋，以傻眼的口吻開始訓斥：

因爲媽媽真的是個很嚴厲的人嘛！

她的個性還真是強烈啊……

「妳喔，我不是已經講過很多次，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動到伙食費嗎？妳沒聽我講話嗎？是恍神了不成？」

這麼說着，小高離開了座位。

「纔不會生氣呢！不如說歡迎之至！我準了！」

基本上，她是憑藉着衝勁和傻勁行動的。由於思慮淺薄，外強中乾的感覺就更明顯了。

看到僵硬的雪莉妹妹，我家媽媽主動靠了過去。

在小高回來的時候，由於我太過高興，把那些小細節都忘得一乾二淨。

「咦？可是我的食量很大喔？國家也有支付伙食費給我，今天就由我──」

「你這是在小看爸爸嗎？別看爸爸這個樣子，我也努力賺了不少錢。今天就讓爸爸買單吧。」

「真的可以嗎？」

「嗯。你把那些收到的伙食費存下來，爲將來做準備吧。」

「爸爸好帥……」

小高對爸爸投以欽佩的眼神。

爸、爸爸，你從來沒看過小高喫飯的樣子耶，這樣信口開河真的好嗎？

小高沒理會憂心的我和一臉得意的爸爸，舉手對店員喊：「不好意思──」

店員前來點單後，小高就展示菜單。

「那個，我想從這邊點到這邊的肉，全部上二十人份。」

小高從菜單左上角劃至右下角。

也許是出乎意料，店員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二、二十人份嗎……？不是兩人份……？」

「是二十人份喔。娜塔莉和雪莉要怎麼點？」

「人家想喫這個石鍋拌飯和韓式泡飯～請給人家各十份～」

「本小姐對這個韓式煎餅很感興趣呢。請幫本小姐點韭菜煎餅、海鮮煎餅，還有起司煎餅各十盤。」

「咦？咦……？」

「高、高志……？」

聽到這種超量的點法，店員和爸爸都不禁一愣。

就在店員不曉得該如何反應時，一名看似店長的男子迅速現身。

而且我還發現，店裏的人對待我們的態度有點奇怪。店長先生總是會親自來到桌邊服務，喜孜孜地爲我們點單。

「好的…………」

「是、是的……我們已經向附近的分店商借食材了，不過還是力有未逮……真的非常抱歉……」

「這樣啊？那第一輪就點這些吧。」

退役士兵們的晚餐就此開始。

「好的。」

他開始確認自己的錢包，對媽媽附耳說：

三人以排山倒海之勢喫着烤好的肉。

話又說回來，店門口好像還貼上了「承蒙四分咲先生惠顧」的大字報……這是怎樣？是那種賓至如歸的高級旅館不成？

「爸爸，你不用擔心喔。我還很能喫。」

「說什麼都不能表現得如此窩囊！不夠的份就由我來補上，現在就大大方方地守望他們吧！」

畢竟小高喫掉的分量實在多得可怕，會露出這種表情也不意外。

「現、現在向高志拿錢是不是不太好啊……？」

爸爸睜大雙眼，發出不成聲的哀鳴。

「高、高志，既然沒食材了，那麼也不能勉強店家啦！今天就喫到這邊吧！」

「我們會分着喫你們點的餐，所以點你們喜歡的就好。」

店長低着頭向後退去。

「真是太好喫了！這個，該怎麼說……嗯……總之就是太好喫了！」

爸爸「哈哈哈……」地露出苦澀的笑容。

「用信用卡支付不就得了……真沒想到高志現在變得這麼能喫……」

聽到媽媽不留情面的發言，爸爸頓時消沉下來。

「嗯──……那就各來十盤吧。大家還想點什麼？」

「唔哈～！好好喫～！肉入口即化，真的好好喫喔～！」

「嗯──……也是啦，俗話說喫飯就該喫八分飽呢。爸爸，我知道了。」

「加本小姐一票！本小姐也想喫！」

「孩、孩子的媽！怎麼辦！我手上的錢完全不夠啊！」

「真、真是非常抱歉，四分咲先生，本店的食材已經全數用鑿……要是您還想繼續加點……恐怕有點……」

「不好意思──請幫我們加點十五份冷麪～」

小高的臉色變得黯淡，而爸爸則恰成對比，顯得神采奕奕。

「爸爸？」

「阿志～人家想喫冷麪～」

「爸爸，總共多少錢？」

「……………………」

我看着爸爸縮起身子的模樣，將肉送進嘴裏。

我代替呆若木雞的雙親回應：

「四分咲先生，承蒙您大駕光臨。您點的是二十份肉，以及石鍋拌飯、韓式泡飯、韓式煎餅各十盤對吧？是否需要湯和沙拉呢？」

「不好意思～麻煩加點牛五花、鹽烤牛舌，還有綜合內臟各三十人份──」

「喫那麼多……還只有八分飽……」

就在爸爸抽搐着臉龐時，店長先生悄悄地遞出帳單。

對於我的問題，爸爸含着眼淚回答：

還不是你愛慕虛榮的關係……

「在此向您買單。」

「咦？所以沒辦法再點餐了嗎？」

我在帳單上看到一大堆數字。

一個小時後，店長先生一臉憂鬱地現身。

「高、高志？你喫這麼多不要緊嗎？目前點單的總額已經逼近十萬圓了……」

這麼說着，小高將菜單遞了過來。

數量驚人的點單，讓爸爸的臉色變得鐵青。

「一、一百二十萬圓……」

端上桌的大批生肉和菜餚，在轉瞬間就盤底朝天。

「這樣啊……」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