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他們的午餐

「阿～志～今天午餐要喫什麼？」

「娜塔莉，妳想喫什麼？」

我這麼反問後，娜塔莉便晃起食指說：

「嘖嘖嘖，受歡迎的男人啊～是不會回問『想喫什麼』，而是列舉出風格各異的店家名單喔～讓人家享受挑選的情境，纔是最上道的應對喔～」

「煩死了……」

插班考試合格的隔天，我和娜塔莉爲了訂做制服和採購而來到街區購物。

原本姐姐也要和我們一起來，但是她被媽媽叫住，最後就留下來看家了。

好久沒和娜塔莉獨處了。

「啊──！居然說人家很煩──！怎麼可以對女生說這種話～哼！哼！」

「好好好，妳說得對──對不起──」

「別、別這樣敷衍我啦～……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所以讓我們懷抱高昂的情緒去玩吧～……」

娜塔莉一副沮喪的模樣。

她的情緒起伏劇烈，真是個閒不下來的傢伙。

「真拿妳沒辦法……那我列出三個選項，妳挑一個吧。」

「OK──！」

「家庭餐廳、拉麪和牛丼，妳想喫哪個？」

「……………………」

娜塔莉皺起那張漂亮的臉蛋，對我投以在看髒東西般的視線。

這個眼神是怎樣……

「我依照妳的吩咐，列出好幾個選項了耶……」

「這個超～好喫耶！居然澈底消除鯖魚的腥味，廚師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看、看來你沒有騙人呢……壽司真的在轉……」

我沒理會戳着我臉頰的娜塔莉，操作平板電腦點餐。

「咦～法式餐廳～？都難得來日本了，就喫些日本料理吧～」

我解開鐵抓功，摸了摸她的腦袋。

還真是出了個大難題給我。

「………………這、這樣啊～」

看着笑得開懷的娜塔莉，我稍稍放下了心。

「妳喔……坐我對面啦。爲什麼要坐我旁邊啦。」

「日本人的鬼點子真多耶？一般來說，就算想到這種玩笑般的靈感，也不會真的付諸實行吧～」

「我就點漢堡排、煎蛋卷，還有鰻魚吧。」

真拿她沒辦法耶……

我哪裏會有這類店家的口袋名單啊？

要找間還算便宜，又能喫到米飯的日本料理店啊……

「好好好，愛妳、愛妳。話說妳想先喫什麼？」

娜塔莉的雙眼變得閃閃發光。看來只缺臨門一腳了。

「居然講得煞有其事……」

「唔嘿嘿嘿嘿～～阿志，人家好期待啊～該從什麼口味開始喫好呢～」

「點餐之後，好像會透過軌道送過來喔。妳看，每個座位都有分顏色對吧？我們的座位是黃色，所以似乎會放在黃色的盒子上送過來喔。」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那是一處能容納六個人的餐桌座席，而且還靠窗，是個很不錯的位子。

她一一作出感到新奇的反應。要是店員聽到了，應該會很開心吧。

「………………啊！既然如此，鰻魚蓋飯怎麼樣？這個料理用的是白米飯，應該挺合適的吧？」

在順利訂製制服後，我們趁着製作制服的空檔，按照預定造訪了回轉壽司店。

我稍微瞄了幾眼，揀選出幾間感覺不錯的店鋪。

「哪有人初次約會去鰻魚店喫飯呀～價格太昂貴了，會讓人心生怯意呢～挑間更親民的店家啦～」

這是餐桌座席，所以我們應該要隔桌而座纔對吧？

看來她總算被我說動了。

除了常見的口味，也有季節限定的食材，菜單上呈現五花八門的壽司種類。

「聽我說話啦。」

那種能讓世間的婦人和少女們心兒怦怦跳的店。

「妳今天還真是格外地吹毛求疵耶。」

妳爲什麼要坐在我旁邊啊？這樣很奇怪吧？

「人家想喫納豆軍艦、醋醃鯖魚，還有烏賊壽司！」

什麼叫我怎麼了。

看來只剩下這個選擇了……

娜塔莉看似開心地喧鬧着。

「妳喔……該不會真的是日本人吧？爲什麼比我還敢喫鯖魚啊？」

既然牛丼都被她拒絕了，就算換成炸豬排蓋飯，娜塔莉也不會接受吧…………嗯……

她笑嘻嘻地說：「人家今天就是想被疼愛嘛～又有什麼關係～」

「那可是上翻下轉的大回轉呢。妳會看到轉個不停的壽司喔。」

「這樣啊。那麼爲了不讓妳覺得寂寞，我們今天就一起洗澡吧。我會把妳洗得乾乾淨淨喔。」

我將這些埋怨吞回肚子裏，取出智慧型手機搜尋起適合約會的網紅名店。

能讓她這麼高興，就代表這間店挑對了。

「好耶！我們去吧！今天的午餐就是回轉壽司啦！」

我依照店員遞來的座位表，朝着指定的座位走去。

「畢竟你前科累累，人家還以爲這次又是在信口開河呢～結果萬萬沒想到，壽司居然真的在轉呢～好厲害，好厲害呀～！」

我可是認真起來，連自己都會害怕的男人，妳就拭目以待吧。

這樣也代表我保住了身爲男人的尊嚴。贊啦。

看着沿着座位移動的壽司，娜塔莉發出驚呼。

「YA～！」

都被我說到這種地步了，這個純情的傢伙居然還是不爲所動，代表她真的很想坐在我旁邊的樣子。

「回轉壽司有炸天婦羅和漢堡排一類的品項可以選擇，副餐甚至還有拉麪一類的餐點可以選，就算不愛喫生魚片的人也有很多選擇喔。」

「壽司？壽司是師父捏的那種料理吧？我不是說過高檔餐廳會讓人卻步嗎～」

「哦哦～好厲害～真的運過來了～」

我眺望着虛空思索了一會兒。

「回轉壽司一盤只要一百圓喔。不僅價格親民，也是最適合約會的餐廳。」

而在點完餐等了幾分鐘後，我們點的壽司送來了。

「粉類食物～？人家現在處於想大口吃白飯的心情呢～我不要粉類食物！」

「…………那麼喫什錦燒如何？看起來還能選擇海鮮或是燒肉之類的口味。」

「甜點的供應也是琳琅滿目，對於旅日的人來說，可是必去的店家呢。」

娜塔莉假裝沒聽到我說的話，冒着冷汗看起菜單。

「…………………………」

也就是說，她想去那種可以在社羣網站上炫耀的店家嗎？

我立即坐進座位。

「哦～挺有一套的嘛～」

「乾脆就由妳自己來選吧，別在那邊耍任性了。」

「只有今天是特例喔。」

「別說蠢話了，快點給我滾過去啦。明明就只有兩個人，要是並排入座，一定會很顯眼吧？」

「…………是妳對日本料理喫得太習慣了。」

要退回娜塔莉的要求並不難，然而我不想被她評爲不受歡迎的男人。即使是我，也是有自尊的。

我窺探起娜塔莉手中的菜單。

我返鄉至今也才兩個星期而已喔？而且在受到徵召之前，我還只是個國中生，哪可能聽說過這類店家啊？

「你的口味很小朋友耶～噗噗噗～」

「第一次造訪的感想如何？」

「我說呀，阿志，女人就是任性的生物喔。而且長得愈是可愛，任性的比例就愈高呢。要是這點要求就喊着喫不消，那麼你也不配當個男人了～」

「我說啊……妳坐在我旁邊，就會變成只有我拿得到壽司，會超級麻煩啊。」

「都帶着這麼可愛的娜塔莉妹妹出來逛街了，不該挑這幾種餐廳吧……你多用點腦子啦……」

她將醋醃鯖魚壽司塞進嘴巴，一臉開心地發出低吟：「嗯～♡」接着又說：

「法式餐廳如何？感覺可以享受時尚的氛圍喔。」

「那個呀……人家……不想和阿志分開呢……要是坐在對面……會分得太遠，人家會寂寞……！」

輸入「適合約會的店」之後，隨即跳出幾間店鋪的名稱。

雖然不想承認，她講的也有一番道理。

總之我們先各自點了菜。

「顯眼又有什麼關係……我好寂寞啊……一旦離開阿志的身邊……人家……就會死翹翹………！」

「那、那個也太厲害了……感覺很好玩耶……」

「呵呵呵，很了不起吧～」

我對得寸進尺的娜塔莉使出鐵爪功。

該怎麼辦呢……

「嗯？阿志～你怎麼啦～」

「…………好、好啦……該、該從哪種口味開始喫呢～……」

「這個呀～用平板電腦點餐之後，是店員端來上菜的嗎～？這樣會讓回轉壽司的魅力倒扣幾分呢～」

娜塔莉發出「唔嘻嘻」的笑聲，抓着我的手就走。

「話說『迴轉』是什麼意思呀～壽司居然會轉？聽起來就很莫名其妙耶。」

「嘻嘻嘻～你果然寬宏大量～愛你喔～」

我隨口胡謅，釣起娜塔莉的胃口。

無視我的吐槽，娜塔莉很快就大快朵頤起來。

「那我們入座吧。八號包廂是……那邊呢。」

「阿志，你也喫喫看嘛～這麼美味的醋醃鯖魚可不多見喔～」

「娜塔莉，妳要不要試試回轉壽司？」

雖然我一言不發對她施壓了一陣子，她只是「啊嗚啊嗚」幾聲，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我、我喫漢堡排壽司就好……」

也許是我們來的時間偏早的關係，軌道上的壽司數量相當少。

「唔哈～！看起來好好喫～！我要開動～了！」

我們就這麼閒聊，一邊品嚐送上來的壽司。

細細品味的我們，享受了在回轉壽司餐廳用餐的樂趣。

「阿志～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們？」

「的確有呢。」

就在我們喫了大約一小時。

感覺周遭的客人朝我們投來視線。

因爲娜塔莉是白人，讓他們覺得很稀奇嗎？畢竟這傢伙的長相還挺出衆的……

「大家或許很在意娜塔莉吧？」

「哎呀～！真是受不了耶～！都怪人家長得太美，光是喫個壽司都能豔光四射呢～哎呀～！」

「妳還真是一下子就得意忘形……」

我爲她傻乎乎的發言感到傻眼，喫起手邊的加州壽司卷。

總之，我們點的餐都喫完一輪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如何？要繼續喫嗎？」

「嗯～……人家覺得差不多了呢……等喫完甜點就買單吧～」

「畢竟我們喫了很多呢。我也喫個冰就結帳吧。」

我將手伸向平板電腦，正打算點些甜點的時候，周遭驀地嘈雜起來。

我聽到有人在說：「好、好強……居然還喫得下！」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雖然他們好像以好奇的目光居多……」

「的確～他們一直在喊『好厲害』，在說什麼厲害呢～？」

妳咂什麼嘴啦。

在收到結帳用的計算表後，我們立即起身。

「好哩～」

她從口金錢包取出幾張鈔票，心不甘情不願地遞了過來。

這一天的營業額，有三分之一是那對情侶貢獻的。

今天已經努力迎合妳的任性之舉了，別再和我要求更多了。

「給你，九萬圓～」

得讓他們成爲常客。

總之，我想盡快離開這裏。店裏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我們身上。

「呿～……」

雖然這筆消費包含了定價超過一百圓的副餐、飲料和甜點，即使如此，他們肯定也喫了超過一千盤。

目的是奔走相告，以及佈下天羅地網。

這下才總算擺脫那些好奇的目光。

呼～

他在這間回轉壽司店已經工作了整整二十年，是個貨真價實的老鳥，但是今天的體驗着實前所未見。

「如果是受歡迎的男人啊～會在這個時候識相地請客喔～你在最後關頭滑鐵盧了呢～！」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向娜塔莉討回剛纔幫她墊的錢。

我對娜塔莉的腦袋敲着手刀，準備去取差不多製作完畢的制服。

在坐立難安的氣氛中，我過了幾分鐘纔等到甜點。

「娜塔莉，給我九萬圓。零頭就算我請客了。」

「也是呢～」

不管看多少次都無法相信。

他實在無法置信。

這是遇到大客戶了。

爲了讓那對情侶再次光顧，他們做了重重準備。

「有種不好的感覺……趕快喫完就回家吧。」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六人座的桌面被盤子澈底埋沒的光景。

店員很快現身，抽搐着臉頰數着盤子。我和娜塔莉側目看着店員數盤子的光景，鼓起腮幫子大嚼甜點。

「謝啦。嗯，一張也沒少。」

在餐點送來的同時，按下了結帳鈕。

我朝收銀臺走去，迅速地結帳。

◇◇◇

因爲連娜塔莉的份也一起出了，我很快就結算完畢。

「嘖。」

店長立刻將偷拍下來的高志與娜塔莉的照片傳給本部。

「我纔不要價值九萬圓的吻咧。快把錢給我。」

「還有人在看……趕快去櫃檯結帳吧。記得把東西帶走。」

從店員手中收下找零後，我立刻走出店門。

店長思索着。

店長在目送那對情侶離開後，驚愕得雙手發抖。

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達成的消費金額，不是兩個人喫得下的分量。

「要請就請全額嘛～你請客的話，人家就啾～地親你一下～」

要不是受到注目，我應該會喫得更開心吧。就只有這點讓人有些遺憾。

他們的結帳金額爲十八萬九千八百圓。

許久沒喫的壽司果然美味。

那對情侶點的餐居然多到能把軌道塞得水泄不通，根本是前所未聞。

「別以爲我會把妳的話照單全收喔。錢這種事就是得算清楚纔行。」

不僅如此，這筆難以想像是在回轉壽司店消費的鉅額帳單，竟然是由一名看起來才十來歲的少年以現金支付。

真好喫。

光是兩個人就把壽司喫到這個金額。

說什麼都要讓他們成爲常客纔行。

無可挑剔的大客戶。毫無疑問的大客戶。

爲此，他必須動用組織的力量追蹤那對情侶的動向。他說什麼都得阻止兩人跑去其他店家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