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公會成員的去留

某天，我和平常一樣心血來潮進行清掃城鎮的任務。

「蒙格雷，你今天也在打掃啊。」

「嗯，巴洛卡啊，好久沒……你那模樣是怎麼搞的，太慘了吧。」

巴洛卡向我打招呼，於是我往他看了過去，結果看見站在眼前的巴洛卡猶如身經百戰的勇士，穿着傷痕累累的鎧甲。

他似乎是剛從任務歸來，背上揹着大行囊，手上的短槍悽慘斷裂。

「發生什麼事了？你變成不死者復活了嗎？」

「我還活着。老實說，我還能活下來真是奇蹟。你看，盾也變成這個樣子。」

「咿。」

他莫名自豪地拿起鐵製的小盾，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撞在上面，到處都是凹痕與刮痕，其中甚至有差點貫穿過去的凹洞。萬一人類身體受到那種程度的衝撞，毫無疑問要不是重傷就是直接沒命。

「我們本來在執行『收穫之劍』的護衛任務，順便在遠征地點進行再調查的委託。我們接下的是到國境附近的森林調查非法砍伐的任務，結果遇上大麻煩。」

「非法砍伐是盜伐嗎？」

「對。本來以爲是有無腦的山賊想在國境大撈一筆，沒想到出現的居然是哈貝斯特螳螂。」

「哇啊。」

哈貝斯特螳螂。

全長將近四公尺，螳螂型的魔物，棲息在赫帕里亞王國與薩克洛神聖王國邊境森林的超強害蟲。

鐮刀手比一般刀劍還要銳利，能俐落劈斬草木，如同收割一樣劈成兩半，下顎甚至能大口咬碎不夠堅固的鐵鎧甲。

背上的翅膀雖然不能飛上天空，但尖銳的羽翼高速振翅便足以斬盡周圍萬物。

難怪盾牌和鎧甲上面會有數不盡的傷痕。

「我們十個人圍攻，好不容易打倒牠，只是……死了兩名同伴。」

「兩個人!? 」

「進行初次調查的隊伍聽說受到了嚴厲懲罰，只是這麼做也無法告慰兩人的在天之靈吧。」

至於廚房、外場和結帳這類麻煩的工作，可以僱人手來幫忙。

「這樣啊。」

「就是說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個屁。」

那是需要多名金級公會成員聯手挑戰的敵人。坦白說，假使我知道有那種危險的生物在，絕不會去招惹，而是避之唯恐不及。

「有這些品質精良的裝備，再戰十年不是問題！我可還不能輸給年輕人！」

「對吧？幸好沒有拖到變成長期戰。如果不是那個人搏命撲向腹部斬下去，我們恐怕會有一半的人陣亡。對了，死的那個人你不太熟。」

他的長相還算年輕，但也已有四十好幾，差不多覺得要跟上年輕成員的腳步有點喫力了吧。

「……那傢伙就算擺出一張守夜的臉也不會有人多說話，怎麼興奮成那個樣子。」

嗯，熟人暗示要退休，實在讓人有很深的感觸……

「我都這把年紀了，離開也不奇怪吧。經過這次的事情，我瞭解到一件事。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我沒辦法再像年輕的時候動作那麼靈活。不過我不會說辭就辭，還會再拚一陣子。」

「反正這件事也不是今天就得做出決定。再見啦，蒙格雷。我這陣子會很忙，可能有幾天不會去酒館。」

「發生了這種事啊……」

「巴洛卡，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可是那種裝備適合嗎？你說過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次購買裝備了吧，雖然聽說阿斯特洛鋼鐵很堅固。」

……不過我總覺得上了年紀的人像這樣站在第一線上，容易因爲過度自信結果身受重傷，還是希望他能適時退休……

「明天也繼續努力吧。」

盛衰榮枯，盛極必衰。

深厚的感情嗎？那的確是很重要。

我把下榻旅宿前面那條路打掃得加倍乾淨，結束了這次的清掃任務。

啊啊不行，我現在還在想要享受食物的年紀。

哈貝斯特螳螂是兇惡的魔物，不只有難以閃躲的鐮刀攻擊、麻煩的振翅攻擊，另外因爲不停改變方向，頭部完全沒有破綻。

倒是薩克洛的流星錘這話言過其實了吧。

「那當然。山賊和哈貝斯特螳螂根本是天差地遠，本來就該索取大量賠償。」

巴洛卡說完便離開了。

「亞力庫斯別說了，真相有時候很傷人。」

「怎麼，你要離開公會嗎？」

應戰這種魔物，只有兩個人犧牲……「收穫之劍」做到了啊……

……光是這麼想像，就讓我愈想當咖啡廳老闆了。

即使待了這麼久，他還是無法忍受長年來共患難的夥伴死於非命，雖然說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巴洛卡看着槍柄斷裂的慘狀，若有所思地喃喃說着。

我還是想當咖啡廳老闆，只擦玻璃杯或咖啡杯的老闆。

「……這把短槍也許是最後一次汰換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歡迎隨時來找我。」

他那破破爛爛的小盾掛在行囊上搖來晃去，背影看起來比我把他當成大哥仰慕時還要老邁許多。

巴洛卡加入公會的時間長，像這次的不幸意外想必也不只遇過一、兩次。

這件事也不能說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巴洛卡的身影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我將來的模樣。

從一旁的亞力庫斯話裏聽來，他砸了筆重金。

真想馬上開店，用不着等退休。我想開一間白天是咖啡廳，晚上是酒吧的店。

「真虧你們只有兩個人喪命耶!? 」

雖然發生了一些事，巴洛卡似乎還不會那麼快退休。

「什麼懂不懂的，這下你有好一陣子別想退休了……」

隔天早上。一去到公會，就遇上了情緒特別高昂的巴洛卡。

「這麼說也有道理……你也可以考慮轉去『列格爾警衛隊』啊，巴洛卡。如果是那裏的警衛工作，危險性就沒那麼高了吧。」

「嗯，我也不是沒考慮過。那個地方是不錯，只是我對『收穫之劍』有深厚的感情。」

可以把我昨天稍微陷入感傷的稀有嚴肅成分還來嗎？

這個隨便的老頭子！雖然我沒有資格說！

「蒙格雷你看，我的新裝備。這可是阿斯特洛鋼鐵製成的槍尖。」

我發自內心感到驚訝。

「萬一受了重傷才退休，恐怕很難再找到新工作。」

如果要開咖啡廳，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咖啡豆並且進貨，有一道高得近似不可能的門檻，不過只要找個幾十年，總是會有辦法解決，應該吧。

即使是穩紮穩打的巴洛卡，依然無法戰勝衰老。

尤其是有了優良的裝備，說不定會比之前有更亮眼的表現。太好了太好了。

退休後要做什麼呢。

「巴洛卡先生買了武器店昨天剛到貨的高級短槍和小盾，所以纔會那麼興奮……」

「我們從當地公會分部拿到一大筆違約金，也領到了最高額的死亡補償。」

燦爛的笑容簡直像小學生一樣。

「……不能輸給年輕人，根本是典型的老頭子會說的話……」

「啥!? 」

如果要退出，至少得等身體無法接受大魚大肉的年紀再說。在那之前最好是繼續維持目前的生活，我很瞭解人生。

「還有這個小盾，紋路很漂亮吧。要是撞上這個盾牌的正中央，連薩克洛的流星錘也會彈飛出去！」

阿斯特洛鋼鐵據說品質優於薩克洛的鋼。

「好像是！第一次使用這種裝備，我也很期待！剛好在身上多了違約金這筆錢時讓我發現這些裝備，忍不住就出手買了下來，你懂吧？」

「……退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