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拾穗

「哇哈哈哈哈哈！吾爲混沌帝王泰拉•卡歐斯！多曼村的勇者啊！臣服於邪惡力量吧！」

「呀！」

「哇啊！」

帽子上罩着黑隱蛇大頭的可疑人士，使村裏的小孩子墮入恐懼深淵。

沒錯，不瞞各位，我蒙格雷……不對！我正是混沌帝王泰拉•卡歐斯！

「嗄啊啊啊啊！」

「呀！好可怕！」

「可、可惡！」

「哇哈哈哈哈！這麼點程度的武器休想打倒我混沌帝王！」

「可惡、可惡！大壞蛋！」

「哇哈哈哈好痛，居然直接往外面的皮膚打下去，有一套，好痛！……哼！邪惡魔王的特權，武器破壞！」

啪嚓，看我把樹枝折成兩半！

「啊！斷了！」

「哇哈哈哈哈！只有充滿小麥的大地之力能對付泰拉•卡歐斯……！你們要是不合作把落穗撿起來，武器的封印絕不可能解除！」

我警告着，取出事先放在懷裏的一把小弓箭。

「是弓！」

「那是什麼!? 」

「哇哈哈哈哈，只要把落穗裝滿這個袋子，這東西就給你們！這麼一來就能打倒我泰拉•卡歐斯！」

「……我去撿！」

「我也去！」

他大概又使用了幾次治療魔法，模樣比我一大早見到他時還要憔悴。他的臉頰有些凹陷，而且應該不是我多心。

「……嗯，我還以爲可以變有錢人了。」

信上表示這種飲料是治腹瀉、嘔吐與脫水的特效藥。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街頭巷尾流傳着凱歐斯閣下諸多精彩的發明，又捨不得扔在一邊。

「村裏的人怎麼樣，有人重病還是受傷嗎？」

「是。」

其實也不算是補償心態作祟，我把長年擺着生灰塵的孩童練習弓箭送給他們，一行人踏上了歸路。

「據說城裏的人能活七十歲，這種小村子的人只能活五十歲。他們沒有接受治療，病情愈來愈嚴重，最後受不了疾病折磨，就這麼死了……村裏的人把這種生活方式當成常識，沒有人會感到疑問。」

「好像是這樣。幸好沒有人受重傷，順利結束。蒙格雷先生也辛苦了……」

出生在農家，父母期望長大後當農民繼承土地的小孩子很難得到這樣的機會。

就算有惡徒被趕出賊窩，流竄在沿路還是其他區域，現在這個時期都會遭到巡邏人員逮個正着，當場解決，而那不是我們的工作。

只要是有甜味都可以，用料一點也不特別，相當普通。

收成祭靠着鄉下樸實而豐盛的佳餚炒熱氣氛，一路熱鬧到深夜。

「……距離是個問題，錢也是個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大家接受現狀，放棄治療……適應了疼痛。看見他們那個樣子，老實說我心裏很難受。」

在裝水的平盤裏，慎重滴入數種顏料與油。水面浮起五彩繽紛的油膜，再用針攪動，產生花紋。

信紙覆蓋一層油膜，呈現大理石紋路。

「不，蟲鳴和蛙聲……我實在不習慣這些聲音……」

我不是沒有料到，但實在是個隱密的地雷。

我們一起跳着奇怪的舞蹈，唱着奇怪的歌，享用算不上美味的佳餚，飯菜添了又添，就這麼喫喝玩樂，直到慶典結束。

……雖然以年紀來說，在「下次」前就算有幾個人過世也不奇怪。

「……補師的人手不足，不管在王都還是鄉下地方都一樣……王都有些會要求『率先』接受治療的人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就算是有這種情形，現實是到處都極缺人手。」

然而隨着年紀增長，也就愈來愈難緩和身體所受的負擔。

「啊……上面這麼寫……」

最重要的是。

每年的收成期我都興致缺缺，不過今年不錯的是稍微體驗了大鐮的使用，而且和「列格爾警衛隊」三組的老人家也相處得很融洽。

我個人偏好旁觀這類的民族祭典，只是年輕人有必須接受老爺爺老奶奶的好意，奉陪到底的義務。

我披上平常幾乎不穿的長袍，離開了房間。

不過從今天起，說不定有更多病患的性命能夠得救。

揮樹枝玩了那麼久還能活力十足，小孩子果然都是小怪獸。

像是咖啡拉花又像是迷幻藝術，形成配色有些奇特的大理石紋路。

最後不管是去程還是回程都沒有出大問題，自始至終都是一項和平的任務。

「……至少要趁人死前報恩纔行。」

需要應付的只有出現在田地附近的昆蟲、蛇或是哥布林，十分和平。

「……悠克思，雖然需要經過實驗，確認效果與安全性……如果真的有用，這個配方應該要推廣到其他醫療機關。」

賈斯包爾打開那封大理石花紋的信，確認信裏內容。

脫下帝王裝時，在村裏廣場診療的賈斯包爾先生回來了。

信上寫的是由水、鹽巴與砂糖或是蜂蜜製作成飲料的配方。

我將剛纔寫好的一小封信小心翼翼放入油膜裏面。

「噢，畢竟王都和城鎮的夜晚都很安靜，這種鄉下就顯得很吵了。你還是儘量找時間休息吧。」

警衛工作到今天結束。

補師是專門的職業，據說治療魔法的難度比攻擊魔法更高。

「有，幾乎都是腰痛，想必很痛苦……」

「……是教育的問題嗎？」

「不不，沒有你辛苦，你纔是真的勞累。你有好好睡覺嗎？」

「那就好。來，準備工作了……」

今天也開始了忙碌的工作。

雖說他們只求稅收不要壓榨得太嚴重，只是難免有一籌莫展的感覺。

「叫我大哥哥就好。再見！別拿弓射人喔！」

賈斯包爾先生呢喃着，看着小孩子們撿拾落穗，接連放進布袋裏。

今後如果還有合作機會，我會願意加入。

肚子好撐，再也喫不下了。

接着蓋上這個章……信紙摺好，放入信封裏，再使用我自制的特殊印鑑封口。

回到列格爾後，我在住宿的房間進行起久違的工作。

賈斯包爾向他微微一笑，手伸向藥櫃。凡事都得先試了再說。

回程路上，除了湯瑪森組長因爲幫忙收成導致腰痛，成了馬車貨物這個小插曲，一路都算平穩。

「謝謝你的弓！叔叔！下次再來喔！」

我完全不知道，原來還有這回事。

「對方已經把信寄到多個機構，使用的也是常見的材料，不是有辦法佔爲己有的配方吧。」

「對……我想改變這種現況，不過光憑我一個人的體力與精力，能救的性命畢竟有限，所以必須要栽培後進，只可惜……」

因爲是淺色花紋，要讀到信上的文字不難。

「噢～」

「啊～這也沒辦法，這附近沒有診療所，農務對腰的負擔又很重。」

「……電解質口服液？的製作方式嗎？」

「辛苦你了，蒙格雷先生……你很會應付小孩子呢。」

所以纔會使用對腰部負擔較輕的大鐮吧。

「對。說穿了問題就出在教育，我是這麼想的……這話千萬不能到處亂講，蒙格雷先生，有很多人不認爲農民需要接受教育。」

新來的補師悠克思還是個庸俗的青年。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就能在不需要使用治療魔法的情況下，拯救多不勝數的人命。

「我、我去那邊的田裏撿！」

「收成如期結束，今天晚上要舉行收成祭，明天就要回去了。」

「叔叔謝謝！」

那些村民們興高采烈端出來的料理，嗯，抱歉，真的不好喫。雖說真的很過意不去，難喫就是難喫。

「人類唯有活着，才能散發光芒。」

翌晨。賈斯包爾工作的警衛隊診療所內，掀起一陣動盪不安的氣氛。青年助手悠克思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模樣異常驚慌。

「出大事了，賈斯包爾先生！請、請看這個！」

「……！沒有！」

「啊，賈斯包爾先生，早上的診療結束了嗎？」

「嗯？我記得凱歐斯閣下是一位發明家……偶爾會一時興起寄信給工坊或是店家，傳授新商品的靈感……」

「如果我這種補師不能爲他們治療，至少……希望他們能少受一點傷，少生一點病，健健康康活下去……我這老人家就只能這麼爲他們祈禱了。」

「這封信上也寫了，『我希望這份智慧能推廣普及』。」

「對，信不知道爲什麼寄到了我們這裏來！不過這信紙的圖樣和聽說的一模一樣，肯定沒錯！這絕對是真的！趕緊來製作吧！得趁其他治療所仿效前，先來大賺一筆！」

「這個！信箱裏有一封凱歐斯閣下寄來的信！而且不只寄來警衛隊，還有其他一些地方也收到相同的信……！」

孩子們受到孩童用的弓箭吸引，紛紛四散到各片田地。

因此要增加補師人數，必須從用心教育孩童着手……

「如果不是緊急情況，搞不好得等上好幾天。」

任務長達數日，慶幸的是沒有盜賊來襲，工作平安結束。

他看着小孩子拾穗的身影，嘆了口氣。

「這份配方如果是真的，過去那些讓人頭痛的病患，治療起來就輕鬆多了。我們的工作會有長足的進步……悠克思，你不樂見這種情形嗎？」

「什麼!? 居然要放棄賺大錢的機會嗎！」

「好。」

「嗯？怎麼了，又出什麼錯了嗎？」

賈斯包爾感覺對工作湧起了強烈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