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寂寞的異鄉人

新人增加後過了一陣子，公會內部也平靜了下來。

明顯不適合的人乖乖回鄉，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的莽夫很快就被衛兵關照，成了階下囚，關進大牢。

不久前新人組成的隊伍「弒神之雷」的隊長墮落成罪犯奴隸，閃電解散。不只沒弒神，連一隻哥布林也沒殺死。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傳說級的電光一閃……

另外遲遲賺不到錢的隊伍，也是早早就分崩離析。

最常見的情形是成員過多，酬勞分配不均。如果是高報酬的任務還不成問題，要是執行固定報酬的任務慢慢賺，遲早會出狀況。

然而爲了餵飽那麼多張嘴，跑去執行高難度任務的那些人下場更悲慘。

具體來說會落入什麼處境，我就不明說了……運氣好的爲了付醫藥費淪爲債務奴隸……大致上來說就是這樣，實在很哀傷。

至於留下的那些人，就是相對沒那麼糟糕的一羣。

這話聽來嚴厲，其中也有很多人是「不知道爲什麼還沒爆的未爆彈」。

不過因爲前途大好的新人很貴重，現存的弱小隊伍爲得到名爲新人的小弟，開始到處挖角。

如果有人才加入自己的隊伍，工作起來也會比較容易。

還有殘酷的是，大多數隊伍都會以新人爲由，設定較低的分紅。壓榨無處不在，世界好黑暗。

話雖如此，能平安倖存下來的新人也不全是傻子。

有些人比較敏銳，懂得分辨出惡劣的前輩，精明閃避，也會主動積極收集情報。

能順利混入大型隊伍的傢伙，才能長久當個公會成員……的候補人選。

另外如果有人來問我，我都樂意分享情報。

總之只要請我喝杯酒或是牛奶，我自然是知無不言。

我不喜歡不聽人話的弱智，不過如果是自行來詢問，我都會格外關照。

像是「你這個人個性認真，適合這一隊」，或是「你如果想要便宜又不容易壞的武器，我推薦這間店」，或是「他們那裏現在缺一個人，拜託的話說不定會願意讓你加入」，諸如此類隨意的介紹。

就在我做着這種又像情報通又像萬事通的事情後，總會冒出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請讓我加入蒙格雷先生的隊伍！」這種莫名熱血的傢伙，很好玩。

如果要帶萊娜出去，人數又不多的話，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實力，否則就別自作主張。尤其她是必須爲隊員性命負責的隊長，這麼做很合理。

「對。那傢伙釣了十隻，我一隻都沒有……所以說，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我要證明那次是沒有正常發揮。」

「對了希納，妳要買這個麥片粥湯塊嗎？只要浸泡牛奶或是艾爾啤酒就能泡出一碗麥片粥，相當方便攜帶。妳要買的話，可以算妳便宜──」

「……對了！我們還是先自己介紹吧！我的名字是弗朗克！『終末之日』的隊長！這位是隊裏的魔法師，也是我妹妹雀兒。這位是長槍手基得。」

如同「追箭」這個稱號，她是位天才弓箭高手。只論弓箭技巧的話，她是列格爾這裏最優秀的。

「……噢，那孩子很自豪呢，說是釣贏了……」

「這不是『阿提米絲』隊長，追箭的希納小姐嗎？辛苦了。」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要確認你有多會釣魚。我要你接下討伐任務，拿劍或是什麼都好，讓我見識你的實力。」

我並沒有要聽的意思，弗朗克卻悄悄向我揭露了這個祕密。

什麼嘛，原來她知道。不過她是從萊娜那裏聽說的，知道也不奇怪，畢竟我也沒有阻止萊娜說出去。

這傢伙還真是頑固，我都拒絕了，我都一口回絕了。

「我聽說了。那只是輕傷吧。」

他很自然地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來邀我加入，總覺得過不久就會和人起爭執。

「哎呀，你這次可是大錯特錯啊，蒙格雷……居然拒絕那個傳說中的隊伍終什麼日什麼的邀約……唉，太可惜了！」

「……喜歡自己一個人……？和別人一起組隊是最好的，可是你特地一個人……？」

赫帕里亞的軍方和公會成員都不是很喜歡太陽這個象徵，所以纔會覺得古怪吧。反正不關我的事。

「別露出那種發現新魔物的眼神，世上就是有這種人，真的有。」

看來只能想辦法應付過去，表現出我也是有一定的戰鬥實力。

這種韌性還是運用在任務上吧……

再說，不要隨口詆譭我的髮色。

「我要你接下和我們的聯合任務，讓我來確認你有沒有保護萊娜的實力。」

……所以雖然遇上獨眼巨人是場意外，她依然強烈譴責我。在外界看來，那的確是危險的舉動，何況我平常都是獨自冒險。

這個少年太可怕了吧。在他背後的少男少女也都是雙眼閃閃發亮，嚇死人。

還有，公然嘲笑別人的隊名，這種行爲很不可取。我自己是認爲這隊名還過得去，終末之日。

某一天，我在公會桌上努力將自制麥片粥湯塊用牛奶攪拌開來時──

「我和萊娜約好了要再一起出去，我就答應妳吧。」

「真的嗎？」

「囉嗦。」

不過呢，世上也是有隻有在岩石底下才活得下去的蛞蝓，不該去打擾這種人。

「咦……」

在遠處嘻笑看着這一幕的那些醉漢真的吵死人了。

這孩子的距離感我實在搞不懂。他是想說，我們同樣有薩克洛人的血統，不會歧視你的意思嗎？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希納，妳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聽說你不只擅自帶走萊娜，還讓她和獨眼巨人戰鬥。」

「如果你不願意配合，麻煩以後別再帶萊娜到處亂跑，那孩子是我們重要的夥伴。」

「不需要。」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一位美女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就算是並桌，周圍還有很多空位。

這位扎着黑色長辮的女人名爲希納，是「阿提米絲」的隊長。

爲什麼遭到拒絕會有那麼大的打擊啊。

那種人感覺就像是會不知不覺引爆別人的地雷，很可怕，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熟知處世之道。

「我很懷疑你的實力，蒙格雷。你到底是僥倖打倒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你們好像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目光，公會里面都在注意這裏喔，而那些可不是善意的眼神。

「……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和雀兒都有薩克洛人的血統。」

雖然說了這種大話，我可不能在人前使用天賦或是技能。

「蒙格雷先生，可以請你加入我們的隊伍嗎？」

我是不組隊的，當然是拒絕了。

我嚇了一大跳，不小心把咬到一半的肉乾吞了下去。

「居然和獨眼巨人單挑，簡直是瘋了。獨眼巨人的皮膚和體毛都很強韌，沒那麼輕易能打倒。」

拜託千萬別惹禍啊。

「蒙格雷，你好像害我們家可愛的萊娜遇到危險了。」

她擔任隊長的本領也很高明。隊伍裏幾乎都是女人，她如同範本經營組織長達數年的時間。

出身自王都，過去成謎的女子，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我猜可能是貧窮貴族還是沒落貴族的子孫，她散發出那樣的氣質。

「……！你居然同意了。」

順帶提醒一下，可別因爲個人可以獲得全部報酬，就一個人草率接下危險任務，千萬別模仿我的行爲。

……我懂了。

……雖然說本性不壞。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如果是一個人遇上，也不一定有辦法應付。這次因爲有萊娜幫忙射傷對方的臉，纔有辦法打倒。」

還有，我之前對她們隊裏成員說了冒犯的話……那似乎纔是惹她不快的主因。儘管我姑且是當場道歉了……

「我知道，妳馬上就會見識到的。」

說完，「終末之日」的成員便離開了公會。

雖然說單獨活動不成問題的公會成員，在列格爾這地方屈指可數也是事實。

「啊，不好意思，我不組隊是自己決定的事。你們來邀我加入，我很開心，不過還是去找別人吧。」

「……你要是改變主意，歡迎隨時來找我們。」

「你就這樣拒絕好嗎，蒙格雷。那可是親切邀你加入的隊伍喔？你要放過這個機會嗎？」

「不要啊……」

仰慕我的人就算有，過一陣子就會與周遭的人們比較，「奇怪？仔細觀察下來，那個蒙格雷先生好像是個怪人？」產生這樣的想法，因此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誰教敵人傻傻地從河裏走過來。」

「聽說蒙格雷先生在列格爾這裏都是一個人冒險，而且我們不在乎蒙格雷先生的髮色！」

「聽好了，不管有沒有薩克洛人的血統，那和我組不組隊根本沒關係。我是樂得輕鬆，喜歡自己一個人。」

這種情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沒想到新人會來找老鳥入隊。

「雖然都是事實，但我們是碰巧撞上的，就別罵我了。我也是盡力在確保安全。」

要我加入什麼？不會是宗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