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版第一卷番外:金絲雀的料理 VS Jadekeepers
《不會啼叫的金絲雀物語 ~啞巴魔法使和仿真小鳥所追尋之物~》 · 綾村実草 · 8790 字
金絲雀是第1級的冒險者。很強。
她無需說話也能使用魔法,是又強又可愛的魔法使。
不過,她也有兇殘的一面。
非常兇殘,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是她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廚藝。
別人無從知曉她爲什麼能把菜做成那樣。
歸根結底,也沒誰想知道原因。
她的搭檔夏哈勃也只會在她做飯的這時候選擇逃跑。
這是金絲雀的故事。
事情發生在Jadekeepers的悲劇之前。那是在伊薩克的護衛任務中,衆人喫晚飯的時候。
「那麼,今天的晚飯就交給金絲雀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別客氣。」
對着金絲雀這麼說的,是Jadekeepers的氣氛製造者魯道。
魯道個性輕浮,身體卻很硬朗,是個做事無懈可擊的人。
「哇,好期待啊!你會做什麼菜啊?」
純粹天真高興着的,是隊中最年輕的魔法使少女——薩薩。
她的年紀應該和金絲雀差不多,但可能是因爲經驗有差距,她看上去要比金絲雀年幼。
「大鍋,已經,準備好了,再就,還有,小麥粉了吧?」
最後搭話的是一個女人,也是隊伍中身材魁梧、筋骨強健的人。
與她的體格相反,米拉爾多性格溫柔,滿溢着慈愛的氣氛。
由於她說話有一句一停的特徵,加上她身屬半精靈這個種族,多少會給初次見到的人一種異類的感覺。不過在團隊中,她承擔着母親的角色,平時也負責做飯。
正所謂人盡其才,米拉爾多負責體力活,而魯道負責收集柴火和點火。
薩薩反應慢了一步,被金絲雀拜託了工作。
拴住蜥蜴的繩子掛在金絲雀的肩膀上,一共有六串。
金絲雀因爲之前的旅行經驗認識了各種各樣的野草。
目的當然是收集食材。
可以生喫的、香味十足的、煮熟後會有味道的果實也有很多,她從中挑選了許多最有藥用價值的果實。
如果等到太陽落山後纔開始準備,環境會變得很暗,再加上巨大的篝火火光,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金絲雀雙手各拿着一籃子的野草和樹果,以及沾着泥土的不明根莖,她把這些全都帶回了營地。
再加上被一根繩子拴住的一堆蜥蜴。
聽了薩薩的話,金絲雀下定了決心。
……在這個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包括傑德在內的所有人會在另一種意義上感到驚訝。
因此,他們每天都是在太陽下山前開始準備,在太陽下山時開始喫晚飯。
在其他地方,那種蜥蜴被當作藥用價值很高的食物。
因爲它能喫的部分不多,味道也不太好喫。
【能喫。沒事的,很好喫】
「這個……能喫嗎?」
起因是幾天前金絲雀身上發生的不幸事件。
雖然金絲雀一臉平靜,但她的內心充滿幹勁,在向米拉爾多表示感謝後,她將石板朝向Jadekeepers的每個人。
【薩薩,坐的地方和餐具就交給你了】
那聲音與其說是被量嚇到了,不如說是看到金絲雀扛來的東西,感覺有點畏縮。
雖然她是團隊中唯一一個和其他人年齡差距較大的人,但她能表現得如此開朗,說明她的待遇很好。
【不好意思,能幫我準備水和火嗎?】
除了正在逃亡中的夏哈勃。
……這也可以說是過度自信,但本該負責吐槽的夏哈勃卻跑路了。
接下來,就輪到她一個人表演了。
看見回來的金絲雀,薩薩發出驚訝的聲音。
但現在情況卻有所不同。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薩薩看到許多抽搐着的蜥蜴,做出這種反應倒也並不奇怪。
金絲雀把貴重物品都帶在身上,避免了弄丟,但消耗品,特別是隨身攜帶的食物等東西都丟掉了。
我得做出好喫的東西,給大家一個驚喜。
聽了她精神飽滿的回答,金絲雀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如果食材是小動物,單人就能獵來;如果是多人一起捕捉到了大型獵物,別說一頓飯了,幾天份的食材都能解決。
「嗯……那我該乾點什麼好呢……」
金絲雀用自己的刀砍下蜥蜴的頭,開始放血。
她的目標是長着藍色舌頭、身體略粗於她纖細手臂的蜥蜴。
共同作業是團隊的基礎。因此,即使金絲雀負責料理,他們也很樂意幫忙。
他們覺得金絲雀很可憐,便伸出了援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般來說,適合作爲冒險者食材的都是大小適中的野生動物和可食用的怪物。
她收集了被認爲是滋補良品的樹根、能治腹瀉的野草,以及大量食用會有毒但少量則是良藥的藥草等等。
今天作爲回禮,就由金絲雀給他們做菜。
除此之外,金絲雀還不忘採集野草。
雖然不能說是搜刮殆盡,但金絲雀也採到了很多各種各樣的野草。
【今天做特製的湯。材料就由我去準備。】
◆食材展示◆
果然魯道和米拉爾多立刻對金絲雀的話做出了反應。
只有經驗不足的薩薩小聲嘀咕着「冒險者果然食材都要自己準備啊」,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魯道和米拉爾多見狀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但有自信。
金絲雀這麼想着,薩薩回頭看着金絲雀。
再說一句,到此爲止金絲雀選擇的食材本身並沒有錯。
利用蜥蜴和可食用的野草、藥草之類的食材,只要將它們搭配得當,就能煮出美味又有益身體的湯。
◆準備◆
說到能就地收集到的食材,首先是肉。
每天喫飯要分開喫,休息的時候也要保持一定距離。
金絲雀和他們Jadekeepers的成員都是負責護衛塔奇諾商人伊薩克的夥伴。
被倒吊的蜥蜴身體從切口不斷流血,直到心臟停跳,身上的血都流光。
而且正好這裏沒人會去喫它,金絲雀選擇了蜥蜴作爲這次的特別食材。
當然,金絲雀無論是汲水還是點火都能用魔法應對。
但爲了在人前隱藏自己的力量,在夏哈勃不在的時候金絲雀徹底禁用魔法。
只要不是素食主義者,人肯定都有必要喫肉。
她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利用《生命感知》準確地找到蜥蜴。抓住後,她沒有立刻殺了它,而是用《小麻痹》謹慎地讓它沒法動。
但是,這次只由金絲雀一人準備食材。
但迄今爲止,金絲雀以不是隊伍一員爲由和他們劃清了界限。
「那我就收集柴火吧。」
金絲雀一行開始準備晚餐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山。
嗯。更得好好報恩了。
這一帶有很多可食用的野草。
【交給我吧】
以金絲雀的本領,完全可以捕獵大貨,但這次她在尋找別的獵物。
既然有同行之誼,金絲雀也不好拒絕,這幾天,金絲雀就接受了jadekeepers的好意和他們一起喫飯。
但是,金絲雀知道。
「哇……好厲害……的量……」
當然,除了值夜班以外,其他時候這些人都會早點休息,所以早上也會早早行動。
此外,昨天金絲雀提出,每天都接受施捨也不合她的性格。
但是,負責烹飪的是金絲雀。
可能是年輕還不適應這種情況。
這種小動物雖然在這個地方很常見,但人們並不會把它視作食物。
雖然金絲雀說得斬釘截鐵,但實際上她自己也沒有喫過那種菜。
「那我去打水吧。」
……事已至此,夏哈勃不想看着慘劇發生,早就從這裏逃走了。
【就用這個做菜】
薩薩看到金絲雀的石板,表情依然明朗。
在那樣的夕陽下,金絲雀在野營地附近的草叢和樹木之間跑來跑去。
順便一提,當金絲雀提到想要回禮時,夏哈勃被金絲雀堵住了嘴。
正因爲如此,金絲雀首先爲了確保肉行動起來。
在路上,她的揹包破了,隨身攜帶的東西大半丟失了。
雖然交往時間不長,但Jadekeepers是一支不錯的隊伍。
金絲雀對這種事習以爲常,沒把這當回事,但Jadekeepers的人卻不這麼想。
◆菜單◆
◆準備食材◆
金絲雀把蜥蜴放在地上,把石板對着薩薩。
先從處理蜥蜴開始。
……充分地。相當多。比人數還要多上很多。
順便一提,也沒做過。
雖然找到藥用植物並不容易,但靠經驗也會有不小的成果。
「啊,對了對了,傑德先生現在正在和伊薩克先生說話。他們在聊明天的安排還有我們今後的任務,說是等飯菜做好了就叫他們過來。我們得做點好喫的給他們個驚喜。」
因爲殘留了血就會影響肉的味道,所以宰殺時要放血是基本中的基本。
金絲雀也明白這一點,忠實於基本的處理,但她卻在基本的基礎上更進一步。
金絲雀並沒有倒掉蜥蜴流出的血,而是用裝有小麥粉的大碗把血接住了。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全部蜥蜴的血。
她砍頭放血的手法很利落。
但是,怎麼說呢,無頭蜥蜴在那痙攣,鮮血飛濺,不僅大碗裏,周圍也都是血,從旁邊看,金絲雀附近瀰漫着一種莫名的危險氣氛。
「沒……沒問題嗎?」
薩薩最先看到了這種異樣光景。
【沒問題的】
用石板對薩薩回了一句後,金絲雀就開始用手揉沾滿鮮血的小麥粉。
麥粉吸收了鮮紅色的血液,逐漸凝結成塊。
和剛纔不一樣,正在揉麪的金絲雀內心湧出的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還是給觀看的人帶來了安心感。
……應該吧。
就在薩薩開始抱着些許安心感和些許不安的時候,另一個人出現在她身邊。
「原來如此。」
站在薩薩旁邊的米拉爾多一邊看着金絲雀一邊小聲說。
薩薩在旁用略帶求助的眼神望着她,而米拉爾多則面色嚴肅地繼續說。
「這是,血糰子,吧。」
「血糰子?你知道嗎?」
「啊,這不是,這裏的,風俗。但是,在別的地方,有一種,將新鮮的血液,和穀物混合,烤或蒸,的料理。好像,對身體,很好。」
和宣言的一樣,金絲雀開始處理肉。
但是,就算這樣。
那種東西浮上來破裂的的樣子,簡直……不,至少看不出這是在做能喫的菜。
他的回答可以說是慧眼識珠,但金絲雀用石板對着他。
這是正確答案。
但終究只是姿態而已。
金絲雀默默地舉起石板。
實際上,作爲做出美味料理的步驟,到這裏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接下來就該扔進丸子了。
「我知道了。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她用着沒用過的食材,做着沒做過的菜,一切全憑感覺,連湯裏的肉渣都不知道要扔。
【嗯,沒問題】
只是,接下來她採取的行動,又讓在場的人大喫一驚。
那肯定不行。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食物。
撲通。相當隨意地。什麼都沒想的感覺。
但是金絲雀並不在意。
魯道看着沒有剝皮,也沒有去鱗的蜥蜴的腳漸漸沉入鍋底。
也許金絲雀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烹飪方法。
雖然動物內臟很美味,但想把它們處理到可食用的階段很費工夫,除了喜歡喫這個的人之外基本都會丟棄。
在鬆了一口氣的薩薩旁邊,米拉爾多在心裏稱讚金絲雀見識豐富。
【因爲比較硬,所以先扔進去煮了。柔軟的肉之後再放進去】
米拉爾多想當場反駁幾句,但金絲雀制止了她,先動了起來。
今天當值的廚師這麼一說,那就得優先考慮肉那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魯道先生!!」
【沒問題的】
撲通。……又一聲撲通。
她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插嘴不禮貌,於是緘口不語。
要是這時有人能阻止金絲雀就好了。
因爲只要味道出來了,剩下的部分就可以捨棄了。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人能阻止金絲雀的料理了。
放入所有的肉,煮開後,金絲雀開始最後一道工序。
金絲雀把收集到的食材全部投入大鍋,那場景就是那個……就像魔女在製作祕藥一樣,讓人不敢開口。
知道事情原由的薩薩,心中湧起一股安心感。
既然金絲雀這麼自信滿滿地說了,他就這樣相信了。
金絲雀把帶來的野草和樹根也隨便切切,撲通一聲倒進鍋裏。
「不過,接下來,怎麼做呢?沒有,蒸的工具。要烤嗎?」
「嗚……!!」
金絲雀回答時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而金絲雀也像在附和一般,她點點頭肯定了米拉爾多的話。
帶鱗、帶皮、帶骨、少肉的蜥蜴肉。
只是,實際上並沒有喫過。所以,她一邊想象着成品的樣子一邊提問,金絲雀的回答超出了米拉爾多的想象。
伸向這邊的石板靜靜地浮現出凶兆。
本來的喫法應該是糰子和湯分開作爲主食或健補餐食用。但不知爲何,金絲雀斬釘截鐵地說要把它泡在湯裏喫。
金絲雀用做菜用的大湯匙攪拌大鍋,從中舀起一捧湯,嚐了嚐。
所以,金絲雀的料理就無法阻止了。
「那……不要緊嗎?」
到這裏,最先感到驚訝的是負責燒水的魯道。
【不,就這樣做成丸子煮】
因爲如果不先過火,而把血糰子像普通的麪糰子那樣放進湯裏,糰子裏的血就會溶到湯裏,湯就變得很腥。
那姿態堂堂正正。
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順便一提,剛纔浮在鍋裏的灰色浮沫也變了顏色,開始變成茶色的塊狀物。
肉裏冒出的灰色泡沫越來越多,幾乎要溢出鍋子,金絲雀判斷到時候了。
「不,這是在熬湯底。一般來說,人們不會喫獸腳這種部位。即便如此,把扔掉的腳煮一煮也還是有味道。因爲需要大量柴火所以平時不這麼做,但只要長時間熬煮動物骨頭,就能煮出美味的湯。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廢物利用。」
因爲面無表情,所以米拉爾多沒法讀懂她的內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金絲雀的表情營造出一種對自己的行動充滿自信的氛圍。
金絲雀也遵循常識,在不傷及內臟的情況下從剖開的肚子裏取出內臟,然後毫不吝惜地扔掉。
不,這由誰來喫呢?
「我,不知道,沒問題嗎?」
看到寫着這句話的石板,三個人立刻放下心來。
在烹飪的順序上,以在外面做菜省事爲由,不去皮去鱗也沒有錯。
其實本該先去皮去鱗再煮,但手腳只是作爲湯的底料。
看着心領神會的米拉爾多,薩薩心中的不安漸漸淡去。
米拉爾多雖然說話方式很有特點,但聲音很溫柔。
她甚至不忘估算一下米拉爾多帶來的水量,儘可能洗淨血漬。
裝着蜥蜴手腳的大鍋表面開始鼓起灰色的泡泡。
既然和麪糰子的材料都一樣,那扔進湯裏煮也沒什麼大不了,金絲雀對此深信不疑。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處理一下肉】
誰都想吐槽,但看着她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周圍的人又把話嚥下了。
而且,她說食物也沒有問題。
【不是啊?就是用來喫的啊?】
「不愧是,她啊。爲了使用,新鮮的血液,活捉,過來。」
正如米拉爾多所說,這種食物必須烤、蒸或放到油裏煎到凝固纔可以食用。
剛開始的時候,魯道喫了一驚,但看到煮熟的蜥蜴腿,他突然意識到。
這次食材是蜥蜴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魯道也是個容易被說服的人。
金絲雀拿着一隻去掉頭和內臟的蜥蜴,在燒水的大鍋上慢慢地開始砍蜥蜴的手腳。
魯道僵住了。
米拉爾多知道那道菜。
魯道的臉開始發青。
等了一會兒,金絲雀慢慢站起來,把剩下的蜥蜴切成一口大小,扔進鍋裏。
在金絲雀身後,薩薩不安地注視着那道料理,插嘴問。
……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連米拉爾多,從這裏開始臉色也明顯出現了變化。
米拉爾多心裏琢磨。
呃?真的嗎?
順便金絲雀是本來就不能說話。
血糰子本來就不是能放進湯裏的食物。
咦?直接煮也沒關係嗎?
Jadekeepers三人早已說不出話。
當然,被砍下的手腳就會順勢落入鍋中。
聽到這番話,魯道看着露出一臉錯愕的薩薩,得意地說。
米拉爾多看到石板上的話之後,臉頰微微抽搐。
由於肉少,不適合食用,但煮熟後也會煮出不錯的滋味。
第1級冒險者的實力在這種地方也能體現出來。
首先,她拿起抽完血的蜥蜴,用刀剖腹。
正因爲對金絲雀懷有敬意,米拉爾多對那道菜也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這樣的想法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眼前只有蜥蜴的腳咕嘟咕嘟地掉進鍋裏,嚇一跳也是自然。
麻利地將切成一口大小的血糰子投入鍋中,血的味道融入湯汁中。
【啊,不行】
本來必須好好去掉那些帶有雜味的部分。
但只有Jadekeepers的成員看不出這是在做料理,在金絲雀眼裏,料理進行得很順利。
◆料理……?◆
到這裏爲止手法也很利落。很不錯。
三個人都這麼想。
不能喫的話就放棄吧。趕緊放棄吧。
這種想法也就持續了一瞬間。
【忘記放鹽了】
呃?是那裏的問題?三人在心裏吐槽。
金絲雀從自己的揹包裏取出奇蹟般沒丟的岩鹽塊,準備扔進鍋裏。
「等!等一下!等一下,金絲雀。」
在這一刻,魯道終於擺脫了名爲信任的束縛,試圖制止金絲雀。
【怎麼了?】
「你要全放進去嗎,也太多了吧?」
【嗯,會嗎?】
「是啊。而且,就算放也要嘗一下味道再放的吧?」
【那就這麼辦】
聽到金絲雀和魯道的對話,薩薩鬆了口氣。
起碼在最後的最後攔住了。
當下,只有薩薩一人沒多想,鬆了一口氣。
正在和金絲雀說話的魯道,以及在一旁守護的米拉爾多,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正如沒放鬆警惕的衆人所想的那樣,金絲雀只嚐了一小口,便隨意地將手中一半的鹽塊丟了進去,似乎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那個,絕對加多了。
【做好了】
金絲雀的溫柔一下子刺痛了魯道的心。
爲了不讓爲做飯的金絲雀感到失望,衆人並沒有明顯地拒絕。
在眼睜睜看着魯道變得一動不動之後,米拉爾多拿到了裝滿食材的碗,低聲自言自語。
◆第三個人◆
這次的料理是蜥蜴和藥草的湯。
「到此爲止了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
雖然有點事到如今了,但還是要說金絲雀的味覺因爲平時喫的奇怪食物而變得有些失常。
伸出碗的魯道決心非同一般。
而且,在湯的中心,在金絲雀做的湯疑似物的中心,溢出難以名狀的妖氣。
◆第二個人◆
這個不能喫。
【嗯,很好喫。這個味道很好。確實鹽稍微少了一點。但這樣更能體現食材本身的味道】
半死不活的魯道慢慢地握緊拳頭,豎起了大拇指。
【太好了,湯剛剛出鍋。要來點嗎?】
「這種時候肯定是女士優先啊。」「不,第一個肯定得是魯道吧。」「我…那個。」
【想和大家一起喫是吧。那給別人也盛上吧。】
米拉爾多喝過湯,一口就倒了,她臉色慘白着再也起不來了。
她也不忘喫一口配料。雖然感覺肉有點硬,但金絲雀很靈巧地連鱗帶皮喫掉肉,只從嘴裏吐出了骨頭。
【咦……大家怎麼了?】
「啊,太難頂了。飯做好了嗎?」
即使魯道平時一副輕浮模樣,在這種時候也會表現得很瀟灑,這是他的本性。
「嗯!」
魯道拿着碗和湯匙,凝固了片刻。
【沒問題啊,沒有毒的。】
他什麼也沒說,也不能說,只是把木碗推了回去。
和Jadekeepers的其他人一樣,傑德本身也是個通情達理、性情善良的人。
【我懂了】
面對笑眯眯地詢問的金絲雀,魯道點了點頭。
◆品嚐◆
魯道停止了思考,像木偶一樣聽從金絲雀的話,把入不了眼的蜥蜴肉塞進嘴裏。
傑德和魯道從小就認識。
金絲雀從鍋裏盛湯,把飄着暗雲的碗遞向傑德。
只有嘴巴在動。
她慌慌張張地拒絕,金絲雀的魔爪還是逼近了她。
【好喫嗎?】
本該熱熱鬧鬧的用餐時間安靜了下來……像是不曾有過一般。
傑德很累。
魯道似乎覺得再等下去就會失去勇氣,於是猛地一口。
最終被選中的是魯道。
【肉也很好喫哦?要不要嚐嚐?】
「不不不不不,你看米拉爾多和魯道!!」
他爲同伴着想,能屈能伸,頗有領袖風範,在結束了與這次的僱主伊薩克的長時間談話後,他終於回來了。
他早就意識到了這是他們逃不開的一劫。
總之,金絲雀喫得津津有味,堵住了薩薩的退路。
十個女人裏有八個會喜歡上他吧。傑德臉龐彪悍,身上的肌肉發達得恰到好處。
金絲雀則是全然不顧這些,接過碗,先從咕嘟咕嘟還在煮着的鍋裏取出滿滿一碗血糰子和肉。
「啊,真是的!上了年紀的人就是事多!話也太長了!」
手邊的湯已經不能稱之爲湯了。
金絲雀一臉自信地把木碗還給魯道,木碗沉甸甸的。
然後,把煮過的野草和不可名狀的湯倒進碗裏。
就這樣,薩薩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喝了一口湯,緊接着,她的臉色因從嘴裏和肚子裏湧上來的各種刺激,變得慘白。
大家都不說話。
不過要結婚這件事是真的,但他打算對團隊成員保密到最後一刻。
傑德收到信號理解了。
他會很有禮貌地把端上來的東西喫光。
剩下的倖存者就只有薩薩了。
不,此後Jadekeepers小隊的所有人都將親身體會。
這樣湯算是完成了。
使用了很多有活力的材料。
到底是因爲金絲雀的味覺奇怪,所以料理才奇怪,還是因爲料理奇怪,所以她的味覺才奇怪,這是一個永遠的謎。
這是他第一次嚐到的味道。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沒法再多想,臉色由紅變綠再變白。
正因爲如此,他只是瞥了一眼,完全沒有察覺到現場的異樣。
【來,薩薩也嚐嚐吧?很好喫喲?】
雖然魯道和米拉爾多因爲實在是太難喫而痛苦不已,但在金絲雀看來,兩人被美味感動得渾身發抖。
做出來的是什麼,只有神才能知道。
「欸不管了,老媽啊。」
這句話也沒有從魯道嘴裏說出來。
【沒事吧?卡在喉嚨裏了?喝口湯吧?】
命運至此。
這句話始終沒有從他嘴裏說出來。
正因爲如此,在金絲雀眼裏,薩薩就像一個挑食的孩子在拒絕。
隊長傑德還沒回來,因爲男人能喫很多,所以他被選中了。
石板上的文字是一面之詞。
Jadekeepers的隊長傑德一邊發牢騷一邊走了回來。
所有人都端着碗僵住了。
實際上,是魯道自己舉起了手。
金絲雀做的東西並不是毒,而是和看上去一樣的食物吧。
他還有能點頭的力氣。
金絲雀把湯和配料盛到自己的碗裏,喝了下去。
傑德凝固了。
碗裏沉落着處理了一半的蜥蜴肉和看不太清的野草,浮在表面的肉看起來像是人臉一樣。
因此,互相信任的兩人即使不使用語言,也能做到心照不宣。
就在這一瞬間,傑德注意到了現場的氣氛。
看到魯道的樣子,金絲雀明白了。
之後又開始用精靈語咒罵,誰也沒有聽到。
正因爲如此,魯道決定爲了大家成爲祭品。
「這這這這這真的沒問題嗎?! 」
Jadekeepers小隊三人嘰嘰喳喳地說着,關鍵是看誰會成爲第一個犧牲品。
雖然嚼了,但不知道是咬不動皮,還是被鱗刺到了,完全沒法把嘴裏的東西嚥進喉嚨。
因此,金絲雀將他們的對話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了,她甚至高興地看着他們,以爲他們已經決定了誰會得到最先喫的榮譽。
話雖如此,金絲雀的湯說到底還是食物。他也就沒說「喫完這頓晚飯就回老家就結婚」之類的話。
不是這樣的。
魯道、米拉爾多、薩薩。
只要不是毒藥,無論多麼難喫的東西都無所謂。
◆第四個人◆
然後,他馬上看向魯道。
金絲雀發不出聲音。
魯道被針山般的溫柔所打動,一邊動着嘴,一邊使出最後的力氣。
喫了明天一定會有精神的。
傑德看到自信滿滿的金絲雀,似乎理解了一切。
金絲雀並沒有惡意,就單純地把它當成超難喫的東西就好了吧。
傑德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早早下定決心喝了湯。
喝了一口超出想象的湯後,他也馬上經歷了和大家一樣的命運。
第二天,因爲好不容易做好的湯扔掉就太浪費了,金絲雀、傑德和魯道把湯喫完了。
從那以後,男人們的情況如何,這裏就不一一細說了。
只是從那以後,直到Jadekeepers和金絲雀之間的悲劇發生,金絲雀和其他人再也沒有一起喫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