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的夜會【5/5】

是錢？不，毒？

站在觀衆席各處的人向金絲雀投去的無數小袋子中，到底有什麼呢。金絲雀高度懷疑是後者。

然而，金絲雀總是習慣先徹底觀察再做反應，而這次，這習慣卻害了她。

因爲不是毒藥，所以金絲雀的《

危險探知

》沒有反應。

袋子裏裝的是琵梅粉——塔奇諾的特產，一種非常辣的香料。

因此，這次金絲雀從頭到腳被撒滿了琵梅粉。

金絲雀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喉嚨都襲來一股劇痛。

好痛！好痛！

因爲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劇痛，金絲雀痛苦地蜷曲着，可看來他們完全沒打算留活路，上面又扔過來了更多的琵梅粉。

眼淚和鼻涕流個不停，無論打多少個噴嚏，也完全無法對抗不斷被扔來的琵梅粉。

這是約頓一直藏在手裏的，

專門對付魔法使的祕策

。

儘管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需要消耗大量可以賣錢的琵梅粉，但這種攻擊基本能讓所有人都失去抵抗能力，而且，對於那些必須通過發音來使用魔法的魔法使來說，這是一種天敵般的攻擊。

畢竟，喉嚨會痛得要死，還會打噴嚏，所以根本就不是能好好詠唱的時候。

現在的金絲雀也是如此，已經完全沒法繼續戰鬥了。平時在這時候，約頓就會命人放箭將其射殺，但這次小心謹慎的約頓沒有停止扔琵梅粉。

他知道，當週圍的空氣充滿琵梅粉後，人會因窒息而死。

根本不需要使用危險的弓箭，繼續這樣一點點剝奪她的戰鬥能力，最後就能殺死她。這就是約頓在萬一史特拉斯道夫失敗了的情況下，特意準備的對策。

金絲雀也是第一次遭受這樣的攻擊。由於劇痛、無法停止的咳嗽和噴嚏，她甚至無法集中精力使用魔法。

【夏哈勃，幫我】

她終於努力着摸了摸夏哈勃的身體。

『雖然危險，但沒有別的辦法。我會暫時麻痹一下你的身體，你就趁那段時間把他們吹飛。』

金絲雀表示同意後，夏哈勃立刻就發動了《

微麻痹

》。

而本該從他身上流出來的血，也被吸了進去。

因爲被麻痹了，所以她割捨了觸覺，因爲蜷縮在地上，所以她也放棄了視覺。她將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

危險探知

》等魔法上，加緊警戒。

金絲雀的身體被《

物理防壁

》完全保護着。而建築物殘骸像拼圖一樣堆積在周圍，勉強留出一個人的空間。

『阿雀還活得好好的。就被辣一下不會死的。

只有一瞬間，他看到競技場裏有一個像龍捲風一樣的東西。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吧？

有個可憐的觀衆沒能抵禦狂風的引力，在整個人被吸過去的過程中被木片刺穿，渾身是血。

金絲雀附近已經佈滿了琵梅粉煙霧，但那煙霧還沒傳到觀衆席。

金絲雀用魔法的方式極具獨創性，而她魔法的級別也因此與衆不同。

與此同時，一位觀衆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本來這應該讓她多少感到舒服一些，但是對於感覺已經被麻痹的金絲雀來說，這也沒什麼太大意義。

雖然微弱，但確實產生了一道風，將沾在金絲雀身上的琵梅粉也吸了起來。

金絲雀也不例外，她在曾經是競技場的地方，被埋在一堆瓦礫之下。

然後，剛剛爲止一直被《

超壓縮氣流

》強行，對，強行且暴力地壓縮成拳頭大小的空氣，一瞬間還原了。

金絲雀以自己頭頂上方的某個位置爲中心，聚集空氣，並把它壓縮起來。

釋放被壓縮空氣時，產生了爆炸性的壓力。無論在近處的人還是遠處的人都一樣被吹飛了。

有幾個人注意到了——注意到建築物的縫隙中漏進了風。

他想要關上窗，但風太大了，無論怎麼用力都關不上窗。

夏哈勃想到的，並不是使用《

治療

》的魔法。使用《

治療

》雖然確實可能讓身體恢復，但在目前的狀況下，金絲雀馬上就會重新吸入琵梅粉，陷入同樣的窘境。

窗戶，大門……都逐漸發出吱吱的響聲。

一開始金絲雀爲了不被察覺，悄悄地慢慢發動魔法。但當人們發現異常後，她就開始全力施法。

趴在地上的約頓和其他觀衆看着這一幕，心裏思考着這股狂風什麼時候才能停。甚至有人開始祈禱，希望它能早些停下。

金絲雀仍然蜷縮在地上，用手指撫摸着夏哈勃的身體，回答道。

整個建築物的窗戶都在一瞬間破碎了。

像約頓那樣很快就趴在地上的人還算幸運。因爲他們即使被吹飛了一下，也能避免被飛來的物體直接擊中。

已經完全沒有東西讓夏哈勃的簡易《

感知

》產生反應了。

夏哈勃沒有再勸阻金絲雀。它像人類一樣搖了搖頭後，用嘴巴碰了碰金絲雀的臉頰說：

不過，看來其他人已經沒有一個活着的了。把所有人都殺掉了呢。』

第二天，在瓦礫中醒來的金絲雀不小心吸了一大口殘留在空氣中的琵梅粉，嗆到了喉嚨，結果又變得淚眼汪汪的了。

就算有點兒風吹過，煙霧也到達不了觀衆席。

破碎的玻璃片和木片跟着空氣一起飛向競技場中央上空，聚集到金絲雀的頭頂。

在這基礎上，她將空氣聚集到一個點並進行壓縮。

但緊接着，飄來的琵梅粉就不幸地飄進他的眼睛，一陣劇痛襲來，使他痛苦地打起滾來。

然而，達到金絲雀這個等級的魔法使們卻可以將《

壓縮

》用來做別的事。

慘叫聲接連傳來——那是被碎片刺進身體的觀衆們所發出的。

現在，不僅是約頓的部下，甚至在安全區域的觀衆也開始購買裝有琵梅粉的小袋子，扔向金絲雀。

《

壓縮

》一般被當作是一種沒什麼大用的魔法。事實上，一般情況下，它也只能用於將稻草、食物等柔軟且容易膨脹的物品壓縮成一個固定的形狀。

雖然晚了一些，但金絲雀也發動了《

生命感知》

和《

危險探知

》，確認了安全。

在近處的人僅僅受到衝擊就立即死亡，而遠處的人則被以無法目測的速度飛來的木片和玻璃片刺穿，也幾乎都死去了。

有約頓的手下感到在意，去檢查窗戶，但窗戶是關着的。雖然風很小，但空氣正從窗戶的間隙逐漸湧入室內。

四面八方的東西都彙集在那裏。特別是，從下方競技場被捲起的一股粉塵尤其顯眼。

他們在魔法方面都是外行。即使是像約頓這樣擁有一些知識的人，也無法確定這現象是不是由金絲雀引起的。

『真沒辦法，那阿雀，晚安。』

那就像金絲雀剛剛那樣，爲了隱藏攻擊能力或誤導對方，將《

火球

》壓縮到極小的體積，不易被人發現。

【已經受夠了，累死了。今天我就睡在這兒了】

要是沒有好好展開《

物理防壁

》，她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迎來相同的結局吧。

當第二個、第三個犧牲者被吸入中心點後，衆人的祈禱似乎傳達到了。

約頓坐在離競技場稍遠的地方，雖然他沒有受傷，但現在終於意識到這是魔法造成的現象。

然而，這次爆炸還將整個建築物吹飛了。

儘管如此，通常人們還是認爲這個魔法需要許多練習，卻無論怎樣都只能用於「小花招「之類的伎倆上。但是，金絲雀將這個魔法進一步昇華，讓它變成了一種她獨創的攻擊手段。

實際上，即使史特拉斯道夫在場，也大概無法看出這魔法究竟是什麼。即使他看出了什麼，也只能判斷出這個魔法屬於《

氣流操控

》這個系統的魔法罷了。

趴在地上的約頓思考着，這個魔法究竟是什麼？如果史特拉斯道夫還在這裏，或許會知道也說不定。

隨着時間的推進，注意到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人認爲是金絲雀在搞鬼，可金絲雀卻一直在地上蜷縮着，一動不動。

【眼睛、鼻子、喉嚨都好痛。感覺要死了】

正在使用的魔法是《

氣流操控

》。這本身並不是什麼難度很高的魔法。但是，金絲雀在這個魔法的基礎上又疊加了《

超壓縮

》，因此複合成了《

超壓縮氣流

》。

他想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一站起來感覺就要被風吸過去，所以他最多隻能匍匐在原地，盡力不被風吹走。

窗戶、牆壁、柱子、地板、屋頂，全部都被吹飛了。

『做得太過了，阿雀。』

從他人的角度看，她看起來就像忍受不了琵梅粉，終於倒下了一樣。

因此，夏哈勃才建議用《

微麻痹

》使金絲雀的感覺暫時麻痹。即使是暫時的，也能消去痛覺。

他感覺，這個景象就彷彿空間裏開了個洞。

被壓縮的空氣試圖恢復原狀。在這過程中，這些空氣擠開了原本在那個空間裏的空氣。即使是平時人們察覺不到的空氣，被壓縮到超過極限後，它的壓力也會成爲致命的兇器。

那一瞬間，她將精力集中在了《

物理防壁

》上。

甚至金絲雀自己也沒法想象到底聚集了多少空氣，但緊接着發生的，是大爆炸。

——也就是《

超壓縮氣流

》。

瓦礫山下，夏哈勃喃喃抱怨着。

金絲雀在集中精力維持《

超壓縮氣流

》的同時，又同時啓動了《

物理防壁

》。多虧了平時在野外製作牀鋪時鍛煉出的細膩的魔法操作技術和同時啓動複數魔法的技術，此時金絲雀發動魔法時沒有絲毫紊亂。

【沒關係，我很結實的。警戒就拜託你了，哈波】

她真正需要的是聚集起來的空氣。

金絲雀一直蜷縮在地上，專注於某個魔法。

金絲雀就這樣蜷起身子趴在地上。

現在這裏，已經再也沒有其他人能聽到這句話了。

一個手下以爲是外面颳起了大風，便打開窗戶確認。緊接着，一股強風就像洪水決堤了一樣吹進了室內。

金絲雀用魔法將聚集起來的空氣壓縮進一個小空間。在這個過程中，聚集過來的琵梅粉、玻璃碎片和其他碎片其實只是副產物罷了。

就像水桶開洞了，就會有水流出來一樣，空間裏開了洞，空氣就流進了那個洞裏。

金絲雀的《

超壓縮氣流

》停止了。

也就是壓縮空氣。

被吹飛的無數木片和瓦礫在落下時，掉在剛剛那些幸運的人身上，爲所有人帶來了相同的結局。

一股麻麻的感覺流過全身，疼痛隨之消失。

另一個觀衆看見第一個觀衆痛苦打滾的樣子，笑了起來，然後順着那個方向望去，發現風的流向很奇怪，視線就被吸引過去。然後，他注意到，風的終點位於在觀衆席上方的某個位置。

『別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睡覺啊，阿雀。感冒了可別怪我。』

如果大魔法使史特拉斯道夫還活着，他大概就能確定這是魔法引起的現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