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製作自動人偶吧!〉
《無職轉生 ~蛇足篇~》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4.2萬 字

「人偶行走之日 前篇」
那天下着暴風雨。
猛烈的雨水拍打着草原,數道粗大的閃電直直劈向大地。
閃電的光芒照亮了一座房屋。
那座房子佇立在空無一人的草原中央。
在其屋內,兩名瘋狂科學家正放聲大笑。
「哼哼、哼哈、哼哈哈哈哈!終於,終於成功了啊!」
「是啊!終於啊!終於完成了!」
兩位瘋狂科學家面帶笑容握着手,在房間裏興奮地跳起了舞。
「能走到這一步,全都要歸功於師傅您卓越的技術與智慧啊!」
「不不不,札諾巴同學,若沒有你那淵博的知識與構想,絕不可能完成這項發明的!」
這兩人正是魯迪烏斯與札諾巴。
他們互相讚美着彼此,隨後停下了舞蹈。
他們所在的房間深處,擺放着某個物體。
那是散發着詭異光芒的石制牀鋪。在那個牀上躺着一名少女,全身赤裸。
「走到這一步真的好漫長啊……」
魯迪烏斯回想起了那些失敗的日子。
一開始,連啓動都無法做到。
爲了完成試作一號機,他們進行了無數次小規模改動和性能調整。
最終雖然成功啓動,但結果只是個會無條件服從命令的魔像。
「呼……」
兩名男子屏氣凝神,注視着少女是否順利啓動。
「已正常啓動。」
其實,札諾巴感到害怕。
在那之後,少女緩緩挺起上半身。
這些動作流暢自然,幾乎與人類無異。
同時,伴隨着輕微的「啪嚓」聲,她與牀鋪之間的物理連接斷開了。
「製作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但看到她動起來,怎麼說呢……比想像中,還要不妙啊……」
但嚴格來說,他們並沒有完成試作三號機所需的所有實驗步驟。
試作三號機能完成的事情,試作四號機同樣能做到。
然而,縱使他們做了這麼多努力,失敗始終如影隨形。
像是肘部以下在試圖舉起手臂時竟猶如火箭飛拳那樣飛向天花板,或是膝蓋發出悶響,彎向奇怪的地方,又或者是股間裂開,整個身體變成像是古怪雕像的姿勢,隨着一聲悶響往後蜷縮之類的……
因爲他們已事先設定好程式,讓人偶在啓動時會自動對關節部位進行動作檢查。若檢查發現異常,人偶會透過自己的嘴巴報告故障部位的相關錯誤。
利用試作四號機檢測系統,測試完成品素體的相容性。
上面刻滿了複雜且細緻的魔法陣,那不僅是少女的大腦,也是文字意義上真正的心臟。
她擁有與人類相同的身體與臉龐,可以開口說話,也能運用手腳自由行動。
他們終於,終於成功了。雖然只是臨時拼湊的人偶,但確實啓動了。
「好!」
在骨骼上刻下的魔法陣能讓人工肌肉像真正的肌肉一樣活動。
他們因爲這次成功而欣喜若狂,從試作三號機蒐集數據之後,他們立刻投入下一臺機體──試作四號機的製作。
用來驅動這些人工肌肉的則是刻滿魔法陣的骨架。
從試作二號機開始,他們投入了大量時間和精力,開發搭載人工智慧的核心,並追求更接近人類的身體構造。
核心一旦啓動,人偶便能靠自己的雙腳站立,自主學習、自行判斷,並憑藉自己的力量汲取魔力,實現半永久的活動機制。
札諾巴沒有回答。
最初當魯迪烏斯提出這樣的設計時,札諾巴曾提出異議,這樣說道:
魯迪烏斯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數秒的寂靜在房間中蔓延。
「將再啓動寄託於人類之手,是否會顯得不夠完美?」
這樣不就行了嗎?
「本人明白了……那麼,要開始了!」
儘管身體部分逐漸接近人類,但只要爲了實現更接近人類的動作而調整材料,就會出現耐久度的問題,爲了模擬人類的動作而調整核心,又會導致啓動失敗。
從人工聲帶響起的這個聲音,與兩人熟悉的某位人物極爲相像。
儘管乳房偏小,但形狀卻極爲完美,身體線條美麗得不像一名少女所有。
雖然這樣的產品也可能有市場需求,但與他們真正追求的目標相去甚遠。
這些骨粉能大大地提高魔力的導通率。
這也是邁向下一步的過程。
「…………師傅,還是由您來吧?」
當然,也可能無法達成這樣的目標,導致她因魔力不足而癱倒。
核心位於這顆魔石的深處,也就是少女的胸口中央。
少女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隨後張開手掌,再重新握緊。
這是一個可完全自行動作的人偶。
人工肌肉是以魯迪烏斯利用土魔術製作出的黏土爲基底,混合了赤龍鱗片與幻蝶鱗粉等具有強大魔力的材料,最後加入長老魔木的樹液與不死魔族的血液製成。
那就是試作三號機。臉部光滑、沒有五官的人偶確實是成功啓動了。
當然,失敗依然接踵而來。
精巧製作而成的人偶隱私部位隨着這個動作在兩人面前若隱若現。
然而,這份過於自然的舉動卻比想像中更加強調她的腋下與胸部,甚至還流露出一絲嫵媚的氣息。
至今爲止,他們無數次在這個階段慘遭失敗。
於是,他們略過了幾項本應在試作三號機上完成的工程,直接着手製作規格更接近完成品的試作四號機。
「好!」
兩人神情依然緊張,就這樣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只要將她放回這張牀上補充魔力便可再次運作。
然後在一個月前。
「那麼!要開始啓動嘍~!」
話雖如此,他們覺得這樣也無所謂。
這讓兩人不禁感嘆,人類竟然是建立在如此絕妙的平衡之上,也爲此深深苦惱。
但在關節部分嵌入了以毀滅者骷髏兵的骨粉製成的零件。
這是兩人的理想化爲現實的瞬間,也是歷經將近十年的努力實現夢想的時刻。
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與魯迪烏斯完全相同。
這是即使那個狂龍王也未能踏足的領域。他們曾因自己或許無法涉足那個領域而落淚。歷經失敗,淚流滿面地重新挑戰,然後再次失敗。但每一次失敗,都帶來了些許新的發現,不斷地慢慢進步。
「咕嘟。」
即使是他,也會因爲觸碰幼小少女的胸口而有所忌憚嗎?
白皙水嫩的大腿交替上升,隨後她維持這個姿勢,開始彎曲、伸展膝蓋,或是將雙腿開合。
意思就是,他們並沒有找出所有的問題點。
我們想看的就是這個。
最後,人偶輕輕甩動及肩的黑色長髮,宣告所有檢查在此結束。
他們多次研究狂龍王卡奧斯的筆記,也從甲龍王佩爾基烏斯那裏得到建議,獲得了魔法陣和精靈召喚的提示。在龍神奧爾斯帝德那裏獲得了稀有的魔石以及與材料相關的知識。
少女接着默默地仰躺下來,依次抬起雙腿。
「不,能走到這一步全是多虧了你的努力,由你來吧。」
順帶一提,這些動作並非是出於情色目的而賣弄身體。
「……」
啓動後的程序已經完全自動化。
少女無聲地睜開雙眼,黑色的眼眸在瞬間點亮。
然而,魯迪烏斯卻這麼說:
札諾巴詠唱啓動用的咒語,魔力也隨之流入魔石之中。
人類在跌倒後若無法靠自己起身,是會藉助他人的幫助站起來的。
這具身體,是札諾巴與魯迪烏斯多年製作人偶培育而出的技術結晶。
這些動作由人類做的話,肯定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已經在試作三號機的製作過程中上演了好幾次。
試作四號機有着近乎成品的規格。
「……」
尤其是高階的毀滅者骷髏兵的骨粉,其魔力傳導率極高,使人偶能更接近人類的動作。
札諾巴帶着雀躍的表情將手指伸向少女保守胸口正中央的魔石。
「……」
因爲他們無法抗拒想讓理想中的人偶以理想姿態運行的這份渴望。
札諾巴的手指緩緩觸碰少女的胸口。
「……」
詠唱啓動咒語激發魔力後,只需要靜靜等待即可。
不,這樣才完美啊。
她的肌膚白皙細膩,身形纖細得令人懷疑是否沒有任何肌肉。
啓動所需的魔力量並不多。因爲他們的設計理念就是任誰都有辦法啓動。
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一件易碎品那般,他的指尖在少女的肌膚上滑動,觸碰了魔石。
然而,札諾巴絕非膽怯之徒,是個與猶豫無緣的男人。
「……『甦醒吧,吾之愛女』。」
牀邊的指示燈這時由紅色轉爲藍色。確認到這幕後,札諾巴慢慢收回手指。
滿懷熱情才能造就工作,這纔是我們所追求的自動人偶。他們這麼告訴自己。
經過反覆錯誤的修正,運用這些昂貴的高級材料而誕生的這具人工肌肉,不僅具有半永久的高耐久性,還擁有極其接近人類肌肉的質感。
札諾巴伸出的手指帶有一絲猶豫。
技術的原理幾乎與魔導鎧相同。
不,他並不是會對這種事情猶豫不決的男人。
少女的身體由人工製造的肌肉和與魔導鎧相同材質的骨架構成。
問題在於人偶的骨架與魔導鎧是相同材質。
穿上魔導鎧時,需要穿戴者自行控制力量。
而這種控制力來自長期使用魔術或肌肉的那些經驗。
由於人偶沒有這類經驗,往往會以最大力量運作,從而導致自我損壞。
因此,他們在身體各處加裝了限制器。
不過,骨架的材質依舊與魔導鎧相同。
雖說設有限制,但耐受極限很高,足以承受與聖級劍士同樣級別的動作。
總之,這個先放到一邊。
看到經歷多次失敗的膝蓋與手肘彎曲時的人工肌肉力量設定,以及可動範圍設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兩人終於鬆了口氣。
「嗯,看來沒有問題。」
「是啊。」
彷彿對兩人說的話有反應那般,人偶依舊躺着,將猶如玻璃般無機物的眼睛轉向札諾巴。
然後就那樣開口說道:
「Master,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本人是札諾巴!」
「Master札諾巴,已完成登錄。請下達命令。」
「將這位先生登錄爲Sub master。」
「明白了。這位先生,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我是魯迪烏斯。」
「Sub master魯迪烏斯,已完成登錄。請下達命令。」
他們根據得到的提示不斷改良魔法陣,再三地從頭構築術式。
非也。
爲了魯迪烏斯的名譽必須事先聲明,他並非以性慾的眼光看待。
但是,假如這些構造可能被用於性用途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但現在已經遠離了那種想法,本應該剋制住纔對。無論是胸部還是下體,都應該避開R18的設計,簡單敷衍過去就行了。乳頭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很好很好,不僅成功登錄了Master的名字,也會聽從命令。」
「接着邊跳邊轉動雙臂。」
他們完成的召喚魔法陣當中刻有核心,裏面涵蓋了人類本能的所有行爲。
「總之,這事絕對不能告訴希露菲她們。」
人偶與她驚人地相似。不僅是臉,頭髮雖然長度不同,但也同樣是黑髮,而且身高與體型也與她極爲接近。
沒錯,七星靜香。
「遵命,Master。」
「若只是普通的人偶的話我也會這麼認爲,但偏偏她長得像七星,很有可能引來一場腥風血雨。」
「笨蛋!札諾巴,我都刻意沒說得那麼露骨了,別直接講什麼乳頭啊!」
「遵命,Master。」
「把雙腳打開……停下。」
她將手貼在臉頰,輕輕擠壓臉部。
有奧爾斯帝德、佩爾基烏斯,以及七星本人。
人偶雙腳併攏,輕輕跳了起來。
「這絕對會生氣吧……」
雖然有被碰觸的感覺,但也就這樣而已。
希露菲可能會鼓着臉頰說:「既然你都花這麼多心思做出來了,乾脆去抱人偶如何?」,也可能反過來大哭一場,或者陷入沮喪。
聽到札諾巴突如其來的命令,人偶有一瞬間停頓了一下。
「在跳躍的同時張開雙手。」
人偶在啓動後,會先進行主人的登錄,否則無法接受命令。
不過,這是人偶基於自身的理解所執行的結果,換句話說,這結果符合預期。
然而,魯迪烏斯看到這個情況後,稍稍面露難色。
只是面無表情地歪着臉頰,看起來很奇怪。或許算不上有趣的表情。
「失禮了。」
根據解釋的方式不同,魯迪烏斯可能會在牀上徹底遭到冷落。
人偶雖然與魯迪烏斯四目相接,卻笑也不笑。儘管她也具備微笑的功能,但沒有命令就無法作用。然而,魯迪烏斯視爲問題的並不是這點。
哎呀,這對魯迪烏斯來說好像並不是件壞事。
「遵命,Master。」
洛琪希可能會用陰沉的目光瞪視魯迪烏斯,然後冷冷說出:「那個人偶身材比我還好呢?」,再不然就是擺出陰鬱的表情與魯迪烏斯保持距離。
「師傅的夫人們應該也知道這件事纔是。」
「師傅指的是七星小姐嗎?」
「畢竟師傅是妻管嚴啊。」
這行雲流水的互動,在試作三號機的實驗中也反覆測試過好幾次。
一具外貌酷似熟人的全裸人偶。
與朋友十分相像的人偶有可能被利用在性行爲上面。
「嗯。那麼,現在從牀上下來,站到地板上吧。」
「她們知道我在製作自動人偶,但還不知道我把人偶做得跟七星很像啦。」
「遵命,Master。」
沒必要在試作階段就把她做得這麼像七星。魯迪烏斯顯然是得意忘形了。
「嗯,狀況不錯。」
甚至還預定在接下來的計劃中使用這個人偶……不過,若是那些相關人員知道魯迪烏斯把人偶做得如此精巧,說不定也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所以現在才得以用這種形式實現。
人偶聽從指令從牀上下來,筆直地站着。
如果她們真的認爲魯迪烏斯出軌,艾莉絲可能會抿緊嘴巴,然後哼一聲扭腰揮拳揍過來,將他壓倒在地並坐到他身上。
其他還有人偶不從牀上起來,甚至聽不懂「站起來吧」中的「吧」這種細微語氣……
「唔嗯……我覺得師傅的夫人們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大動肝火。畢竟師傅您一向精力旺盛,大家都心知肚明。」
確實,當初構想這個計劃時,曾經有過那樣的設計概念。
短髮隨着動作擺動,肢體的動作充滿躍動感,平衡感也相當良好。
順帶一提,人偶只是盯着戳在自己身上的手指,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是啊……」
這些問題,是透過佩爾基烏斯親自傳授的建議後才得以解決。
人偶聽從札諾巴的命令,同時精確地執行着指令。
「遵命,Master。」
看到這一幕,魯迪烏斯握緊了拳頭,興奮地說:
「……」
雖然觸感還是與人類有些許不同,但非常柔軟。如果不是自己製作的,或許會感到非常興奮。但這份興奮感也許會被解讀爲出軌的證據。
目前知道人偶是以七星的外型設計的人屈指可數。
比方說,只要說札諾巴的名字,會被登錄爲「Master本人是札諾巴」。
「要說我愛老婆。」
她並未被設計成會產生性方面的快感。
一開始真的滿是挫折。
這個跳躍相當有力。
「雙腳每跳躍一次就跟着做開合動作。」
然後會讓魯迪烏斯徹底瞭解自己是屬於誰的,讓他再也不敢出軌。
魯迪烏斯抱着感動的心情低頭看着人偶。
那就是充氣娃娃。
人偶的容貌與兩人的一位熟人極爲相似。
魯迪烏斯發出苦惱的聲音,戳了戳人偶的胸部。
是畏懼自身的才能嗎?
話雖如此,魯迪烏斯也不認爲妻子們會因人偶的外貌酷似七星而責怪他。
「問題是這胸部和下體啊。」
他的目光落在會隨着跳躍晃動的小巧胸部,以及製作精巧的私密部位。
「是這樣沒錯。」
要是洛琪希真的這樣做,魯迪烏斯只能選擇切腹自盡了。
若是讓艾莉娜麗潔或愛麗兒積極參與這項研究,說不定也有那樣的可能,但她們現在忙於育兒,無暇分心。
「其實沒必要做到這麼精細。」
「輕輕跳跳看。」
她的朋友有可能會轉移到這個世界,爲了在這個假設成真時能加以應對,在將七星的名字流傳後世的時候,最好也保留她本人的形象。基於這樣的理由,他們將這個人偶製作得與七星非常相似。
再說,這還只是試作四號機。
「做個有趣的表情看看。」
只要好好解釋清楚,想必她們也能接受纔對。
儘管人工肌肉具有足以破壞骨架的力量,但看來她能夠確實地自律控制。
擁有性特徵的胸部與實用性的下體構造。
當然,魯迪烏斯本來打算在完成後公開展示,告知相關人員。
畢竟他有充分的理由,而且七星本人也同意了這件事。
畢竟這是他自己製作的人偶。只是,眼見完成度超乎想像,他不禁感到一絲恐懼。
要是他的妻子們得知這個事實,內心肯定無法平靜。
沒錯,魯迪烏斯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妻子的怒火。
「笨蛋,我說的是希露菲她們啊!」
她是兩人的朋友,目前沉睡於空中要塞(Chaos Breaker)的異世界人。
「不過,我們會這麼做,不正是因爲需要找一個人代替長眠的七星小姐嗎?」
沒錯,他們是有理由的。
「遵命,Master。」
「怎麼會呢,這個造型如此精湛,毫無保留地體現出師傅的技術不是嗎?特別是這乳頭實在是非常色情。」
「不過,真的太像了……不僅是臉,就連聲音也意外相像。」
爲什麼胸部和下體的部分要做得如此精細呢?
魯迪烏斯看向人偶的臉。
無論如何,這對魯迪烏斯來說都不是好事。
「那麼,乾脆直接報廢如何?」
札諾巴這樣建議,但神情顯得很低落。
對他來說,丟棄人偶並非令人愉快的事。無論是什麼人偶都是如此。
「……不!其實完成度還是挺高的,就這樣報廢太浪費了!」
魯迪烏斯環起雙臂,陷入了苦惱。
如果考慮到最糟的情況,或許應該直接報廢,重頭設計一個新的比較妥當。因爲就目前的技術來說,要更換胸部或下體部位的零件是不可能的。
如果未來進入量產階段是可以考慮這麼做,但現在這個是獨一無二的試作品。
「不過,要是想到被人發現的話……」
「不會被發現的。我們不就是爲此才特地把研究所蓋在這種地方嗎?」
「哎,說得也是啦……」
他們現在位於阿斯拉王國的菲託亞領地邊界。
魯迪烏斯向伯雷亞斯家借用了目前復興當中的菲託亞領地一部分,將一棟房屋改建成了研究所。
知道這地方的人少之又少。
因爲這間研究所不存在入口,只能透過轉移魔法陣進出。
「你倒是無所謂,反正茱麗發現了也不會生那麼大的氣。」
「不,之前也跟師傅說過,最近茱麗會發脾氣了。」
「啊,對,你有說過這件事。」
就連共同參與這項計劃的茱麗也不曉得研究所的位置。
儘管她協助製作了人工肌肉與骨架,但並不知道最終會在哪裏被組裝。
這是在故意排擠她。因爲最近每當札諾巴購買一些色情性感的人偶,茱麗會明顯表現得很不悅。
給人偶穿上衣服的話,自然也能遮住色情的部位。只要不是什麼強姦犯,就不可能突然剝掉她身上的衣服。換句話說,只要不說就沒人知道。
「對了師傅!」
兩人思考着未來的發展,開懷大笑,邊喝酒邊填飽肚子。
不能責怪他沒有立刻下定決心報廢這個人偶。畢竟他在這具人偶投入了大量金錢與精力,加上本應在試作三號機進行的實驗也尚未完成。
那裏有着他事先準備好的衣服。
「不,茱麗與本人有過約定,她絕對不會打開本人上鎖的門。」
雖然今天只完成了啓動實驗,但結果很不錯。沒必要着急,明天再開始教導人偶各種知識就行了。
通往這個研究所的轉移魔法陣位於札諾巴工房的地下。
「哈哈哈哈哈。」
僅僅因爲乳頭看起來過於色情就直接報廢,這樣也實在太浪費了。
但是,人偶已經能對模糊的指令做出合理的解釋,並付諸實行。
「說得也是。」
剛纔啓動的時候,並沒有讓人偶做什麼複雜的動作。
「你現在也懂得開玩笑了啊。」
在三女莉莉和四女克莉絲出生後,他們之間有個不言而喻的共識,那就是下一個生孩子的是希露菲。
是的,魯迪烏斯也是愛用者。
「聽你這麼一說,在研究途中確實做了不少東西,原來拿去商店賣了嗎?」
「先言歸正傳吧。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完全沒有悖德的感覺。雖然她雙眼睜得老大、眨也不眨,感覺是有些詭異。
接着,他們舉起倒滿葡萄酒的杯子。
「不過,該從什麼開始教她呢?」
這時,札諾巴忽然換了個話題。
況且,這畢竟只是試作四號機,要報廢的話,先等蒐集完數據再說也不遲。
這也是無可奈何。
「你可別把不該教的也教了啊?」
當然,這些都是全新的。因爲他本來就計劃給人偶穿上衣服。
兩人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所以才因爲赤裸少女如此色情而顫慄不已。
魯迪烏斯這樣說完,立刻衝向隔壁房間。
兩人的慶祝酒宴就此開始。
「對了,師傅製作的『副產品』也很有銷量。」
她會憑藉初期設定中具備的基礎知識,自動進行學習。
就在這時,札諾巴靈機一動,如此提出建議。
魯迪烏斯這麼想着,輕輕拍了拍手。
這是阿斯拉王國出產的葡萄酒。
「阿斯拉貴族真的很喜歡這種東西啊……」
簡而言之,就是保險套。
雖然她再怎麼樣也不會破壞那些人偶,但偶爾會將人偶藏到札諾巴找不到的地方。
「……總覺得好累啊。雖然有點早,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爲我們能實現夢想。」
雖說茱麗早已成年,成爲了一名大人,但她的年齡正值青春期……正是敏感的時候。
「啊……」
「好──先等我一下。」
她也明白有些狀況是不能逾矩的。
那套是厚實的米色連身裙,在魔法都市隨處可見。
而且幾乎是每晚都會用到。
「原來如此。」
兩人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少女還是有一定的體諒之心。
「哦?喔喔,對啊!你說得沒錯!」
「請放心,這扇門是從內側鎖住的。而且唯一的鑰匙就在本人手上。」
不過,這種材料反而製造出其他東西,那就是……
「好吧,雖然可惜,但先蒐集數據後再報廢吧。」
魯迪烏斯曾爲了模擬人類肌膚的質感重複了無數次錯誤嘗試。
「啊,有喫的嗎?」
不僅如此,他還備妥了內褲和胸罩。
「這種鎖茱麗可以自己打開啦。畢竟我教過她怎麼用土魔術開鎖了。」
「嗯,是啊。」
魯迪烏斯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過,茱麗可能會發現地下的轉移魔法陣吧?」
「請包在本人身上。本人會負起責任,教導她各種事情的。」
「沒錯。尤其是路克先生非常中意,還提議要在阿斯拉建設工廠。」
穿上衣服後,原本悖德且色情的感覺瞬間消失。
到時她肯定會大受打擊。
聽到札諾巴的提議,魯迪烏斯也頓時恍然大悟。
因此,他現在主要的對象是希露菲,與洛琪希和艾莉絲的恩愛時間相對減少。
她就會目擊到這具自動人偶。
札諾巴的提問讓魯迪烏斯重新陷入沉思。
「怎麼了?」
札諾巴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杯子,從酒桶中舀起內容物。
如果茱麗進入地下室,發現了轉移魔法陣,並因爲好奇心的驅使踩了上去……
★ ★ ★
其中,強固青蛙的頰囊不僅特別薄,也具有極佳的延展性,而且十分堅韌,不容易撕裂。當初他本打算用這種材料製作人偶的皮膚,結果後來找到更好的材料,便放棄了這個方案。
但如果是這副模樣,好像就解決了所有問題。
「避孕套嗎?」
「遵命,Master。」
「只有一些儲備乾糧。」
「那麼,爲人偶計劃有所進展。」
「來,把這件衣服穿上。」
「喔喔,準備得很周到嘛!」
「穿好後,回到牀上躺着。」
然而,或許是因爲種族特性,希露菲一直沒有懷上第三胎。能懷上露西和齊格或許只是剛好遇上週期與運氣加成,再不然就是神明在對他們開玩笑吧……
「需要調查的事情還很多,我們儘可能多驗證一些吧。」
茱麗與札諾巴雖然有着不尋常的默契,但彼此依然是主僕關係。
「話雖如此,師傅您也在用吧?」
「這句話,本人就原封不動地還給師傅吧。」
歸根究柢,看得見纔是問題所在。
兩人從地下室拿來大量乾糧,堆在酒桶旁邊。
仔細想想,那具人偶只是附了乳頭和下體,其他沒有特別危險的地方。
「總之,今天就來慶祝一下吧!爲我們計劃偉大的第一步乾杯!」
「其中評價最好的,應該是那個『青蛙袋』。」
「嗯,那個就行了。」
「遵命,Master。」
「乾杯!」
札諾巴把放在房間角落的酒桶舉起,接着放到中央,用拳頭敲碎桶蓋。
「是!本人早就知道師傅會這麼說,已經事先準備好了,請看!」
確定了暫時的方針後,魯迪烏斯鬆了一口氣,坐到椅子上。
破裂的聲音響起,裏面的液體濺出了些許。
不久,杯子裏面裝滿了半透明的紫色液體。
「給她穿上衣服不就行了嗎!」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商討着接下來的計劃。
魯迪烏斯吩咐杵在原地不動的人偶穿上衣服,讓她重新躺回牀上。
然而,她的智能究竟能成長到什麼程度,目前仍是未知數。還無法得知最終能記住多少、能做到什麼、能夠自行思考到什麼程度,判斷能力又到哪裏……
現在,牀上只有一個長得很像七星的女孩,貼緊牀鋪安穩地躺着。
「總之,目前已經完成了基本的動作確認,再來想要測試她的應變能力、記憶能力,以及思考的柔軟度極限這些呢……」
雖然不清楚真正的原因爲何,可是一旦次數減少,艾莉絲便會開始坐立不安。
儘管與某個時期相比已經有所收斂,但艾莉絲依然有着極爲強烈的性慾。
那頭野獸,正在對魯迪烏斯虎視眈眈。
再這樣下去,魯迪烏斯會被輕易地壓倒在地,讓艾莉絲再次懷孕。
這時,避孕套便派上了用場。
只要用了這個,哎呀真是不可思議,不僅能讓艾莉絲這頭野獸滿足,也不會懷孕。
如此一來,希露菲就不會看到艾莉絲的肚子懷着第三胎,搔着臉頰、露出寂寞的表情,艾莉絲也不會露出非常心虛的表情說:「什麼啦……」,家人之間的氣氛也不會變得尷尬。
這個奇蹟般的產品,現在竟然只需一枚阿斯拉銀幣。
「……嗯,該怎麼說呢,明明照顧的人手沒有增加,卻只有孩子變多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那麼僱個傭人不就成了嗎?」
「要是僱了傭人,我就沒辦法自己照顧孩子了吧。現在六個孩子都已經有點多了。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希望能一個一個地照顧他們。」
「哈哈哈……真像師傅的作風呢。」
札諾巴愉快地笑着。
魯迪烏斯看着他,忽然問了他一個長久以來積在心裏的疑問。
「話說,你和茱麗怎麼樣?」
「怎麼樣是指?」
「那個,你不打算再婚嗎?」
「和茱麗是嗎?」
「嗯,是有點年齡差距,茱麗的身分也不算高……不過你現在也不覺得自己是王族了吧?結婚可是很棒的喔。有孩子圍繞在身邊,你可以誇獎他們,偶爾被他們惡作劇,事後再好好教育他們一番之類的。」
聽到魯迪烏斯的話,札諾巴緩緩搖了搖頭。
「哎呀,札諾巴殿下,原來您對那方面也有興趣?」
尤其是克萊夫,他與丈夫克里夫非常相像。
儘管她已經生養了許多孩子,但能和自己的孩子牽着手一同出門,始終令她感到開心。
無論是與克里夫相似的髮色、與克里夫相似的嘴角,甚至連毫無根據地相信自己是最棒的那種地方,都與克里夫如出一轍。每當與克萊夫在一起,艾莉娜麗潔便會想起剛認識時的克里夫,嘴角自然地流下口水……更正,是露出一抹笑容。
「哈哈哈,後世的魔術師們一定作夢也沒想到,冠以龍神左右手之名的魔導書,上頭記載竟然的是日用雜貨的製作方法!」
夢想無限擴大,希望湧現,愛意滿溢而出。
然而,要讓人偶停止機能,需要下達停止命令或是休眠命令。
看到札諾巴強顏歡笑,魯迪烏斯決定收斂這個有關結婚的話題,轉回原本在聊的事情。
這番話讓魯迪烏斯像是被揍了一拳那樣震撼。
魯迪烏斯的語氣略顯猶豫,這是因爲他自己已經有六個孩子了。
「明……明白了!」
「媽媽,買南瓜!我們買南瓜!買南瓜嘛!」
「哦哦,這是個好主意。肯定會在今後出現繼承師傅遺志的人,將這本書視爲夢幻之書吧!」
「不是啦!因爲喫南瓜會長高的喔!」
聽到這句話,魯迪烏斯才忽然想起。
尤其是慶祝的酒,那就更是如此了。儘管昨天被人偶的下流模樣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現在回頭想想,既然試作機完成度就這麼高,那將來必定大有可爲。
眼前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牀。
「就取名叫《魯迪烏斯之書》之類的?」
「其他的倒是普普通通。那些似乎被當作奇異商品,頂多只有部分愛好者會買來收藏。」
「…………我有停止她嗎?」
「……奇怪?」
確實,昨晚他讓人偶穿上衣服後,將她放回牀上。
「總之,先別管什麼保險套了!其他東西呢?賣得好嗎?」
「哎呀,說得也是。這個季節的南瓜特別好喫呢……」
儘管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許多年,已經可說是這邊的人了,但內心深處依然帶有前世的觀念。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涉足的領域。札諾巴之所以這樣說,並非是單純因爲「不想」而不做,其中還牽涉到許多事情。像是王族的身分、曾經的那段婚姻、遭到殺害的弟弟以及帕庫斯等種種因素。
那一天,艾莉娜麗潔正牽着兒子一起去購物。
「我倒覺得僱個傭人反而麻煩啊。」
「本人……不會結婚。」
魯迪烏斯製作的副產品可謂五花八門。
「我覺得還挺實用的啊……像吸塵器什麼的,愛夏可是高興得不得了……」
「……這樣啊。」
「我也懂啦。如果菲茲前輩是男的,我大概也能接受吧。」
隔天早上。
「當然,並不是只有這樣。比如說帕庫斯、朱利亞斯,還有其他種種。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是本人覺得若與無法生育的人成婚,對方想必也會爲此痛苦。」
魯迪烏斯大口喝酒,嘆了口氣。
她與兒子克萊夫手牽着手出門買東西。
原來是關於黃色的那種。不過,這樣有些事也就說得通了。像是札諾巴爲什麼總是拿銅像來用之類的。
聽到札諾巴的語氣如此果斷,魯迪烏斯只是這樣回應,就閉上了嘴。
「等等,咦?什麼情況?呃,札諾巴~!人偶去哪了~?」
隨着酒宴的氣氛熱絡起來,兩人逐漸喝得酩酊大醉。
人偶就這樣忽然消失不見了。
必須將手放在胸口的魔石上,詠唱咒語。
這酒喝起來很痛快。與老友一同研究、以成果爲話題飲酒作樂。
沒錯,絕對是放回去了。
「算了,把技術留下來也好,說不定後人會用得上。至少把製作方法彙整成一本書吧。」
「活生生的女性肌膚對本人過於柔軟,不夠刺激。」
儘管每樣東西都很方便,無奈能夠普及的少之又少。
應該要好好享受,痛快地喝纔對。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您想知道嗎?」
但是,無論在研究所裏面還是外面,都不見人偶的蹤影。
「儘管本人不好男色,但自認很瞭解年幼少年人偶的魅力。難道師傅對這方面不清楚嗎?」
「……以克里夫先生的爲人,恐怕不會允許製作這樣不貞的人偶吧。」
★ ★ ★
「意思是?」
假如對材料的相關研究有所進展,或許能降低售價,但這並非魯迪烏斯的目的。
「克里夫前輩可能會很傻眼,但還是會接受的。要進行下一步時邀請他吧。甚至可以在米里斯的克里夫房間裏舉杯慶祝。」
「本人是神子,擁有怪力和堅韌的身體,但代價是皮膚的感覺相對遲鈍。」
「哈哈,說得也是。」
種類包括用魔法陣製作的電風扇、吸塵器、防水用品、保冷箱等等。
他抱着這種想法環顧四周。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隨後,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紅。一整桶葡萄酒對他們來說似乎還是有點太多了。
「少年型也不錯!」
他記得自己並沒有這麼做。
就在這時,裹在毛毯裏的札諾巴從房間角落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魯迪烏斯用解毒魔法緩解酒醉的頭痛,慢慢起身。
但不管怎麼說,和男人一起喝的酒總是特別好喝。
兩人就這樣愉快地喝着酒。
在他們暢飲美酒時,有一道目光正緊盯着這邊。也沒發現他們愉快的談話內容已經被徹底聽了進去。
兩人慌張地開始尋找人偶。
她不見了。
「這是誰告訴你的?」
「這樣啊……不過,該怎麼說,有機會的話,或許你也可以問問茱麗。她說不定會覺得,不一定……非得要有孩子不可。而且,也可以考慮用領養的。」
更沒發現,那個人聽完後,咧嘴一笑。
「停止?」
「這些東西是很方便,但阿斯拉和米里斯早已有類似效果的魔道具存在。而且僱個傭人可能來得更快、更方便。」
「已經中午了嗎……喝得有點多了啊……」
現在正在開慶祝的酒宴。
「好──那下一個就做少年型吧。要做一個帥到讓克里夫嫉妒的那種。」
「快……快找!」
當他看向窗外,發現暴風雨早已平息,眼前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克里夫和巴迪陛下不在這裏,實在很可惜。」
懷抱着這樣的情緒,魯迪烏斯打算靠近人偶,看看她的臉……
「人偶行走之日 中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不愧是師傅!」
……然而,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唔喔……頭好痛。」
因爲這些東西的功能大多能透過魔術重現,而且因爲材料特殊,價格也非得設定得較高。
魯迪烏斯心想,或許是札諾巴先醒來,正在教導人偶一些知識吧。
「就這麼做吧!噢,對了!不如透過這次的試作機確實完成研究,再把光榮的自動人偶第一號送給克里夫先生當禮物如何?」
「嗯~……師傅,人偶應該在牀上停止動作了吧。」
「好主意!啊,不過,既然是送給克里夫,少女型就不太適合啊……改成少年型吧。」
人偶不在牀上。
「露西!」
艾莉娜麗潔的兒子克萊夫是個俊美的少年。
尤其是眼睛與臉部輪廓之類,與艾莉娜麗潔非常相像。他將來肯定不僅在人族會很受歡迎,甚至在長耳族(精靈)也會成爲衆人追捧的對象。
然而,他的身高遺傳了父親,比平均身高略低。
克萊夫似乎對此有些自卑。因此,他在家中經常動不動就說自己想要長高。
「你長那麼高要做什麼呢?」
「祕密!」
克萊夫臉上微微染起紅暈,這樣說道。
不過,艾莉娜麗潔早已知道這個答案──是露西。
克萊夫喜歡比他大兩歲的露西。
他之所以想要長得更高,是爲了讓露西覺得他很帥氣。
「希望你能快點長高呢。」
艾莉娜麗潔很喜歡看到兒子這種男孩子氣的一面。
「哎呀?」
就在這時,艾莉娜麗潔的長耳朵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喂,這世上可是有個常識叫禮尚往來啊。)
(這位小姐姐,告訴我們妳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好不好?)
聲音是從小巷傳來。
艾莉娜麗潔循着聲音望去,有名少女在一家酒館的後巷被兩名男子抓住了手。
她認識那名少女。
隨後,男人拔出身上的劍,看得出那把劍是他們慣用的武器。
艾莉娜麗潔輕輕把克萊夫提起,放到自己身後。
被稱作七星的少女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微微上揚,莞爾一笑。
「不準碰我媽媽!」
艾莉娜麗潔沒有拔劍。
兩個男人的視線將艾莉娜麗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們正好在處理傭兵團的工作,幫忙酒館搬運晚上要賣的酒。
雖然表面上沒有流露情緒,但她應該很困擾吧。
這讓艾莉娜麗潔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克萊夫,媽媽很感謝你的心意,但對付這種程度的對手,媽媽不要緊的。你先退後吧。」
「我是昨晚醒來的。」
這羣男人身穿漆黑大衣、毛髮濃密,大衣背後畫着一個徽章,看起來像是……黃色的老虎。
七星掛着不以爲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然而現在卻剪成了齊頸的短髮。
「目前存在着諸多事實,難以歸結於一點。請縮小問題範圍。」
七星看起來像是第一次來這家店,她四處張望,脖子和眼珠不停動來動去。
「看來妳似乎有些隱情呢……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聽聽妳的狀況。妳現在有空嗎?」
艾莉娜麗潔用手輕撫臉頰,羞澀地露出微笑。
就在這時。
「他們還沒對我做什麼,適當教訓一下就行了。請順便告訴他們這一帶的規矩吧。」
「少廢話,快點給我過來!」
那笑容看起來很不自然。彷彿是在透過笑容掩飾着某些困擾或難以啓齒的事情,又像是有什麼企圖那樣……
「你們……哎呀?」
「問我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就是現在這個聲音。」
「哎呀,七星……妳的頭髮是什麼時候剪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有人要綁架我────!」
尖銳的叫聲迴盪在巷弄之中。
「放心吧,讓妳稍微喫點苦頭之後,就會讓妳爽個夠的。」
「待會兒還跟人有約──」
敏銳的艾莉娜麗潔看到她的表情,頓時心領神會。
「是嗎……?總之,在這種地方也不妥當,我們快點離開吧。」
「唔哇……」
「艾莉娜麗潔大姐頭!」
「我們不知道……這個人這麼了不起……因爲我們昨天才到這裏……」
因爲在艾莉娜麗潔點完後,七星依樣畫葫蘆點了同樣的東西。
幾分鐘後,兩人已經面對面坐在咖啡廳內。
以艾莉娜麗潔來說實屬罕見,因爲她有印象的並非男性的聲音。
「磅!磅!磅!」的聲音以時間差響起,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推開,隨後一羣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啊,可是我們,那個──」
「妳是這樣想嗎?不過,人類其實可以發出更棒的聲音呢。」
「那我們去那邊的咖啡廳坐坐吧。」
艾莉娜麗潔也帶了護身用的劍,遺憾的是她慣用的盾並不在身邊。如果對方實力真的很強,二對一勢必會是一場硬仗。
「哎呀,居然說他是弟弟,真會說話呢。」
兩人見狀,認爲她八成是怕了,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緩緩靠近她。
「所以,妳發生了什麼事?」
「換個目標……比如說妳嗎,這位姐姐?」
「過來,讓我們去前面的旅社聽聽看吧,好不好?可以吧?如何?」
「哎呀……真厲害,年紀輕輕就能達到A級,看來你們非常有才能呢。」
「妳是誰啊?」
隨後,艾莉娜麗潔便帶着七星前往附近的咖啡廳。
話才說到一半,滿臉通紅的克萊夫就突然站了出來。
艾莉娜麗潔牽起有些不悅的克萊夫,撿起地上的購物袋後這樣詢問。
僵住的兩名男子在兩秒後扔下手中的劍,立刻開始道歉。
看到他們與少女拉開距離後,艾莉娜麗潔深深吸了一口氣,放聲尖叫。
「那位小姐是魯迪烏斯的朋友。要搭訕的話我建議你們換個目標。」
最近,這一帶的砂糖價格較爲便宜、出貨穩定,因此店家開始製作糖漬水果的這類點心。
他手上還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木棒。
女孩雖然沒有明顯表現出反感,但就艾莉娜麗潔所知,她不是會喜歡這種邀請的人。
這時,她忽然察覺到異樣。
現在她們面前擺着相同的果汁。
「……嘿,竟然敢嚇我們。這裏可是白天的酒館後巷,怎麼可能有人會來。」
男人們立刻轉過頭來,這樣說道:
「咻~妳看起來倒挺輕鬆的嘛。看來妳對自己的本領很有自信啊。」
「……妳以前是這樣講話來着?」
艾莉娜麗潔將手中的購物袋放下,向兩人打了聲招呼。
雖然表面上態度輕佻,但她已經看出這兩人是外地人。
她心想待會要好好誇獎一下這孩子,同時將手搭上腰間的劍柄。
如果是魯迪烏斯,想必在遭到恐嚇的當下就道歉了。不,他會在窗戶以及房門打開的瞬間就把頭貼在地面,肯定是這樣。
「你們等一下。」
「克萊夫?哎呀,你爲什麼不高興呢?怎麼?因爲沒辦法保護媽媽而不甘心嗎?真是的,你該保護的不是媽媽,而是該去保護你喜歡的女孩子喔……好了,七星,妳怎麼愣在那裏?過來啊。」
突然間,四周建築物的房門接連打開。
「不過話說回來,剛剛還真是危險呢。幸好是在酒館後巷,很快就有人來幫忙。」
然而,艾莉娜麗潔的聲音只是徒然地響徹四周。
恭喜,魯迪烏斯的名聲被守住了。他並不是一個膽小的懦夫。
「明白!好,那你們過來一下!」
兩個男人頓時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而且,魯德傭兵團的人數至少超過十個人。
「我……我們又不是綁架犯……!」
艾莉娜麗潔頓時有些疑惑,但隨即想到,人一旦經歷了難受的遭遇,說話方式發生變化也是常有的事,就這樣自己做出瞭解釋。
「七星,好久不見了……已經到了妳醒來的日子嗎?真難得妳會來鎮上呢。」
「嘿,明明旁邊還帶着那麼小的弟弟,真是個淫亂的女人。」
順帶一提,克萊夫的面前放着一份略爲精緻的甜點。
在艾莉娜麗潔的記憶中,七星的髮型一直是長髮。
「不,非常不巧,我只是個普通人。」
「大姐頭,要怎麼處理?」
他們八成是流浪的冒險者吧。如果居住在這個城鎮,聽到魯迪烏斯的名字不可能還會死纏爛打。
「你們兩個!知道自己惹的是誰嗎!」
「目前沒有重要的任務。」
沒錯,要是從建築物裏面跑出一羣毛髮濃密的傭兵,想必任誰都會低頭認錯。
「唔喔!」
「給我過來。」
★ ★ ★
「竟敢挑釁我們,找死是嗎!」
「是想跟我們魯德傭兵團作對嗎!」
是魯德傭兵團。
他們平常禮儀端正,維護着地區的和平,可是一旦面對無賴或傷害他們團員的人,會立刻變得猶如凶神惡煞。
「…………啊,對不起。」
「這種程度?……我們可是A級冒險者啊。」
那名少女正是七星。
沒有任何人被她的叫聲引來,巷子裏依然是一片安靜。
艾莉娜麗潔這樣說完,握住七星的手。
「如果妳想叫的話,待會兒在牀上隨便妳叫……」
目送兩名冒險者遭到獸族傭兵押送到酒館之後,艾莉娜麗潔走近那名少女。
人一旦變得固執,語氣也會變得強硬起來。
「那麼,麻煩妳從頭開始說起吧。」
「從頭開始嗎?」
「對,從最開始的地方。」
七星眨了兩下眼,然後開始說道:
「我是在昨晚醒來。醒來時,札諾巴大人與魯迪烏斯大人就在身邊。」
「哎呀,居然跑進少女的寢室,他們也真是不像話。」
「他們兩位看到我一絲不掛的身體,神情顯得相當開心。」
「啥……?」
「接着,他們要我伸展手腳,觸摸我的胸部,對我的身體進行了徹底的檢查。然後,他們開始討論是否該使用我,一輪下來滿足之後,得到的結論是將我用完就丟。最後,他們讓我躺回牀上,置之不理,自己就這樣去睡了。」
就算是艾莉娜麗潔,聽到這裏也有一瞬間陷入了呆滯。
她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帶着猥瑣笑容的魯迪烏斯和札諾巴在七星熟睡時剝去她的衣物,強行叫醒她之後對她做出色色的行爲。
艾莉娜麗潔見過許多類似的男人,這樣的想像對她而言並不困難。
「所以,妳沒有抵抗嗎?」
「抵抗是無意義的。」
「也對。畢竟對方可是魯迪烏斯和札諾巴啊……那麼佩爾基烏斯大人與其他人並不在場嗎?」
「只有他們兩位。」
艾莉娜麗潔不太瞭解佩爾基烏斯的日常生活。
不過,就算是佩爾基烏斯,也有可能會離開城堡外出吧。
「這……這件事是……第一次發生嗎?」
艾莉娜麗潔這幾年來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混亂。
她不曉得真相到底是什麼。
不久之前,她是帶着露西、菈菈和亞爾斯這三個孩子,有時候克萊夫也會加入。
艾莉娜麗潔與七星的關係並非那麼親密。
「妳很難受吧。」
那個夜晚在牀上被艾莉絲那樣還有這樣的魯迪烏斯?
艾莉娜麗潔抬頭望向門口,只見一名穿着老鼠色長袍的男人正指向這邊。
艾莉娜麗潔是一個冷靜的女人。
像這樣帶着孩子們在鎮上走走,然後在一個合適的地方看着他們玩耍,這就是艾莉絲每日的例行公事。
不過,兩人也算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她與七星有過一定程度的交流,自認對七星的個性有一定了解。但是,她從未看過七星這麼受到打擊。
艾莉絲在家裏面要做的家務,就是帶着雷歐與孩子們散步。
「找到妳了!」
啊,果然是自己誤會了什麼。
這天,菈菈與齊格坐在雷歐的背上,還年幼的莉莉則坐在艾莉絲的肩上。
「不可以跑太遠喔!」
不過,今天艾莉絲決定不帶孩子們去常去的公園,而是帶他們到別的地方。這樣想必菈菈也不會跟人打架了。
菈菈每當這種時候與艾莉絲對視,就會面無表情地豎起兩根手指,宣告自己的勝利。
魯迪烏斯總是真誠地幫助那麼努力的她不是嗎?即使希露菲因此嫉妒,他也從未放棄幫助七星不是嗎?
「心……」
魯迪烏斯露出疲憊的表情指揮着傭兵團,同時走向艾莉娜麗潔。
艾莉娜麗潔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那時的菈菈經常被附近男孩拉扯頭髮,露西看到之後就會上前阻止。
不笑,也不哭。甚至連頭髮也剪短了,直接剪到肩膀的位置。
「意思是,他們有可能從很久以前就計劃好了嗎?」
由於帶着全部孩子出門也很危險,所以通常只帶兩三個。
「艾莉娜麗潔大人,我的話還沒……」
「不要緊,已經夠了。謝謝妳願意把這麼難受的事說出來……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對。背叛信賴是不可饒恕的。我一定會好好懲罰魯迪烏斯他們。」
她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嗯,當然沒有。」
不過,最近菈菈或許是因爲經過艾莉絲的鍛鍊,經常會直接反擊。一個不注意,就會看到菈菈臉上掛着傷痕、流着鼻血站在那裏。而不遠處,會有個疑似被她打哭的男孩蹲在地上。
當然,她也會教導孩子們劍術,或在學校指導部分學生。
要說這是七星編造的謊言,實在也不太可能。
那人是魯迪烏斯。他的身後還跟着札諾巴。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辦法追上她。
當然,假如菈菈攻擊的對象明顯比她弱小,比如說讓齊格哭了之類的,即使是艾莉絲也會生氣,甚至可能把她屁股打到紅腫起來。
她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打倒敵人,也對此感到自豪。
「是的。不過,看來札諾巴大人與魯迪烏斯大人早有計劃,正在進行相關的準備──」
總覺得,這個懷抱的觸感有些奇怪。正因艾莉娜麗潔擁抱過無數人,所以她才能感覺到,以前從未有人抱起來是這樣的觸感。雖然無法明確說出那種不協調感的具體來源,但那感覺就彷彿她不是人類那樣……
隨後,他向艾莉娜麗潔伸出手。
如果是他們兩個,要知道佩爾基烏斯會在哪一天外出想必是輕而易舉。
自己小時候要是每次打架讓對方哭了,都會遭到大人責罵。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一定是有哪裏搞錯了。
艾莉娜麗潔站起來,移動到七星旁邊,緊緊抱住她。
變更目的地並沒什麼特別的意義,純粹只是當下的心情使然。
他竟然會對七星……對那個拚命找方法回去故鄉的七星?
而且,要掌握佩爾基烏斯外出的那天碰巧與七星醒來那天重疊的時間點,也並非難事。
話雖如此,就算真的動用了那種道具,要潛入空中要塞的深處並對七星做些什麼是不可能的。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對佩爾基烏斯的行動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且能自由進出空中要塞的人。
那個爲了保護家人,不惜抱着必死的覺悟挑戰奧爾斯帝德的魯迪烏斯?
然而,大多時候她還是會選擇誇獎。
七星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其實很用心在保養頭髮。
會被念說「貴族的女兒不該打架。若是對方說了什麼,妳就用嘴巴反駁回去」。
魯德傭兵團的成員也紛紛因爲她那超人的速度而目瞪口呆。
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眼前這名少女的內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那個夜晚在牀上要希露菲和洛琪希那樣還有這樣的魯迪烏斯?
想到菈菈明年就要上學,只是誇獎她可能也不太妥當,但艾莉絲並沒有考慮到這麼遠。
然而,現在卻顯得有些乾燥,失去光澤。
「……」
若沒有其他要緊的事,她通常會選擇在午後出門散步。
這種時候怎能不好好誇獎她說「幹得好,不愧是我的女兒」。
「但我並未受到傷害。」
她實在無法相信魯迪烏斯會這麼做。姑且不論看起來沒有異性緣的札諾巴,那個平日身邊總是有妻子與孩子們陪伴,既被愛也充滿愛的魯迪烏斯……?
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這般,今天他們來到了郊外的河邊遊玩。
然而就算是她,一旦遭到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也足以令她感到動搖。
爲了拯救她,他甚至不惜前往魔大陸,還與魔王阿託菲交手不是嗎?
說不定,這是某個人爲了陷害魯迪烏斯和札諾巴而設下的圈套。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七星的身影瞬間消失。
她會根據豐富的經驗,從容地展開思考,是個在突發狀況下也能冷靜行動的女人。
因此她會有一瞬間猶豫,覺得自己是否也該訓斥菈菈?
艾莉娜麗潔緊緊抱住七星,但隨即湧起了一絲不協調感。
因爲菈菈這孩子本來話就不多。
「請問是什麼事?」
「會長、札諾巴大人……她的速度太快了,那樣根本追不上。」
★ ★ ★
眼見克萊夫瞪大雙眼拿着叉子,魯迪烏斯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確認他是否沒有受傷。
因此,艾莉娜麗潔決定之後再追查事情的真相,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慰七星受傷的心靈。
七星以遠遠超乎艾莉娜麗潔想像的力道甩開她的手,隨後又以驚人的速度把桌子掀了起來,再從附近的窗戶一躍而出。
「是啊,他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菈菈和齊格脫光衣服在河裏玩耍,雷歐也混在他們裏面一起遊玩。
「啊,簡單來說呢……」
她心裏覺得這怎麼可能。
可是,那些男孩子既比菈菈高大又比她年長。所以,艾莉絲認爲表揚她纔是正確答案。
當雷歐外出散步時,菈菈總是自然而然地跳到牠的背上,這讓艾莉絲實際上只需要照顧一到兩個孩子。
「……」
「不是那個問題啦……總之,她現在還沒辦法隱蔽行動,先派人四處搜尋吧。只要知道她的藏身處,我和札諾巴就能設法捉到她。」
但是,看看七星的表情。除了剛纔那一抹讓人感到不對勁的笑容,她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像人偶一樣。
不僅他們兩人,還有魯德傭兵團的成員。
艾莉絲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裏會有些掙扎。
「這也難怪。那可是師傅製造的自動人偶。那具身體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並非平凡戰士可以望其項背。」
「魯迪烏斯大人犯了什麼罪嗎?」
「對不起,艾莉娜麗潔小姐,妳沒事吧?她沒對妳做什麼吧?」
聽到魯迪烏斯的吶喊,艾莉娜麗潔抱緊七星的力道變強,差點大喊叫他們等一下。
「抓住她!」
就在這時,一聲大喊響徹寧靜的咖啡廳。
但是在那之前,自己懷中的人已採取行動。
她的速度快得嚇人,彷彿達到了聖級劍士的水準。
確實。這世上存在着許多能夠用來改變自身外表的魔力附加品。
在聽完魯迪烏斯的解釋後,艾莉娜麗潔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傷害了妳。不對,不僅是傷害妳而已。根據狀況,他甚至也傷害到了他的妻子……希露菲、洛琪希與艾莉絲。」
但要說到真正屬於「家務」的工作,就只有散步而已。
「不,妳的心受到了傷害。」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艾莉絲則是在看着莉莉。
莉莉最近才總算開始蹣跚學步。
或許是對河流感到新奇,她小心翼翼地觸碰水面,感受到冰涼後驚喜地發出尖叫,然後撲向艾莉絲的懷裏,反覆着這樣的動作。
「呀!媽媽──!媽媽──!」
「什麼啦,妳怕水嗎?」
「好冷!」
聽到這模棱兩可的回答,艾莉絲淺淺一笑,摸了摸莉莉的頭。
莉莉的長相與菈菈非常相像,但個性就稍微內向了點。
不過,她比菈菈更像個好奇寶寶,對新奇的、第一次看到的事物都會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這時,莉莉似乎發現了什麼。
「媽媽!亮晶晶!」
「……亮晶晶?」
「閃閃發亮!」
艾莉絲循着莉莉指的方向望去,河面上反射着陽光,而其中有一道特別亮的光點。
是魚。
一條和中指差不多大的小魚在水中悠然遊動。
「有魚呢。」
「綽綽有餘!」
「不是綽綽有餘!是魚喔。一個字就好了。跟我說一遍,『魚』。」
「魚!那個,媽媽,幫我抓!幫我抓魚!」
艾莉絲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這麼高興……不過還是暫時下了個結論,認爲是因爲黑髮對莉莉來說很稀奇。
艾莉絲將魚放在莉莉的手心上。
艾莉絲不曉得爲什麼莉莉會那麼親近七星。
「菈菈,幫齊格穿衣服!」
就算對方是敵人,自己應該也能戰勝,但最好還是先讓孩子們逃走。
「之前希露菲有說過。如果『連七星也這樣』她好像會無法接受。」
菈菈的這句話讓艾莉絲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緊緊地抿起嘴角。
「呵呵,被逃掉了呢……嗯?」
如果是爲了魯迪烏斯,希露菲甚至可以犧牲自己,強忍所有事情。
有某個物體從城鎮方向高速接近,速度相當快。
莉莉接過後,臉上又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艾莉絲感到有點焦急。儘管從接近的那人身上感受不到敵意,但若要帶着孩子們逃跑,對方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把三個孩子都放到雷歐的背上,自己留下來迎戰對手。況且在這附近還有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北神卡爾曼三世和龍神奧爾斯帝德就待在那裏。
被對方稱爲妻子,艾莉絲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這樣回答。
「……有東西過來了。」
艾莉絲回頭望去,從雷歐身後看到藍色與綠色的頭髮。
菈菈很聽話。
「媽媽!媽媽!好厲害!」
艾莉絲環起雙臂,雙腳微微打開到與肩膀同寬,用鼻子哼了一聲。
「艾莉絲大人。我記住了。」
「瞭解了。我想向希露菲大人詢問一點事情,請問她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不過,她真的很喜歡魯迪烏斯,應該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吧?」
「那麼,希露菲大人與洛琪希大人呢?」
莉莉一邊笑着,同時抓住七星的頭髮輕輕拉扯,時而用手摸着她的臉頰,又時而撫弄她的鼻子。
「早安。恕我冒昧,能請您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不行,這樣很沒禮貌。」
艾莉絲捲起袖子,仔細觀察着水面。
因此艾莉絲認同希露菲這樣的地方。
而在她的肩上,莉莉正拿着七星給她的頭髮扯來扯去。
「什麼事?」
艾莉絲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我想她們也不會生……啊,不過……」
「早安。」
艾莉絲不曉得這股不安源自何處,認爲應該立刻回家。
只要到了那裏就一定安全,但是……
七星原本打算直接跑過去,但聽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艾莉絲。
「給妳。」
「是的……不,請容我訂正,似乎已經甩開了。」
再說,艾莉絲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在意這種小細節。
「好好好……妳看着喔。」
「明白了。感謝您回答我的問題。」
正當艾莉絲心中湧起這樣的疑問時,菈菈輕聲說道:
幾秒鐘後,揮拳的聲音響起,河川水面炸出了水花。
七星是魯迪烏斯的朋友,只是聊聊天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艾莉絲啊。怎麼,妳忘了嗎?」
艾莉絲這樣大喊後,雷歐似乎也注意到了。牠低吼一聲,輕輕推了推菈菈的背。
她頭髮變短了,動作異常快速,說話的語氣也和平常不一樣。
「……媽媽。」
這個速度,說不定與穿着魔導鎧「二式改」的魯迪烏斯,或者跟自己是同一級別。
當莉莉反應過來時,魚已經在艾莉絲的手裏。那條魚睜大了眼睛,嘴巴不斷地一張一合,似乎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在莉莉小心翼翼地點頭後,七星竟然直接拔下幾根頭髮,遞給莉莉。
那是菈菈和齊格。仔細想想,剛纔明明遇見了熟人,卻沒讓孩子們跟對方打招呼。
生下長子,像這樣照顧着孩子們的自己,毫無疑問是名妻子,她對此充滿自信。
齊格最近纔剛學會自己穿衣服。
擁有一頭黑髮的少女。
「艾莉絲大人,我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不過,艾莉絲和七星本來就不算特別親近,她認爲七星對自己的態度大概也就這樣吧。
就在她們親子互動的時候,艾莉絲突然感覺到某人的氣息,轉頭望向遠方。
因爲那是張熟悉的臉。
由於他連扣一個鈕釦都要花很長時間,若是沒人幫忙可能會拖得更久。
「哇!哇!」
「……剛纔那個人,不是七星小姐。」
「咿──啊──媽媽,給我那個──」
「…………」
「被牠逃掉了……」
但希露菲能做到,爲了魯迪烏斯,她會容忍一切。
七星用雙手將莉莉抱了起來,莉莉隨之開心地發出聲音,笑了笑。
「若是艾莉絲大人知曉我的存在,會對魯迪烏斯大人生氣嗎?」
因爲她能和雷歐交流,想必馬上就理解了當下的情況。
「……嗯?什麼嘛。」
當然,艾莉絲在戰鬥方面,也有爲了守護魯迪烏斯而死的覺悟。
這時,魚或許是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危險性,開始跳動起來激烈掙扎。魚最終滑出莉莉的手上,撲通一聲掉回河裏。
「無法接受,是嗎?請問是指什麼樣的無法接受呢?」
「呀、呀!」
這是最近亞爾斯經常模仿的姿勢。
這時,艾莉絲忽然看到莉莉纏在七星的腳邊。
七星微微鞠躬,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隨之轉過身子,朝城鎮的方向走去。
「是啊。」
「怎麼了?用這麼驚人的速度跑過來,有人在追妳嗎?」
這樣的行爲是不是不太好呢?平時雷歐總是會率先上前迎接對方,艾莉絲會在這時順便讓孩子們打招呼,但這次卻一直沒有讓他們站到前面。
「結果她到底是想說什麼啊?」
但那終究只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艾莉絲對於自己絕對不想做的事情,恐怕很難妥協到最後。就算那是爲了魯迪烏斯也一樣。
儘管不明白七星這個問題的意圖,艾莉絲還是坦率地回答。
「雷歐,讓他們起來!衣服也穿好!」
「哇!」
艾莉絲雖然毫不避諱地公開表達自己愛着魯迪烏斯,但她也對希露菲的奉獻精神非常認同。
「原來是七星啊。」
「艾莉絲大人是魯迪烏斯大人的妻子那位艾莉絲大人嗎?」
相較之下,齊格還想繼續玩鬧,顯得有些拖拖拉拉的,不過在菈菈拉着他的手後,他也不情願地爬了上岸,開始用帶來的布擦拭身體。
莉莉雖然發出有些不滿的聲音,但艾莉絲還是沒把她放下。
「她今天應該在家。」
這時,七星轉向艾莉絲,這樣開口詢問。
七星邊回頭看向背後一眼,同時如此回答。她身後只有一片廣闊的平原。
被這樣再次確認,不由得讓她感到自豪。
「想要這個嗎?」
七星見狀,撥起了自己的一縷髮絲。
不過,她認爲再怎麼說也不能太失禮,便把莉莉從七星手中接過,將她抱到自己的肩上。
「……嗯。」
「請收下。」
然而,當艾莉絲看清楚來者的身影后,不禁鬆了一口氣。
假如魯迪烏斯對七星出手,或是要迎娶她成爲第四個妻子,這樣或許會有點生氣,但也僅僅是「有點」而已。
她正用小手不斷拍着七星的小腿,眼神閃閃發亮。
艾莉絲說到這裏,突然想起希露菲曾經提到過某件事。
「呀!」
「存在……?我纔不會因爲那樣生氣。」
她原本是這樣打算,但看向身邊的孩子們,又改變了主意。
「我們現在去事務所。你們兩個都騎到雷歐背上。」
艾莉絲決定先把孩子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再回家。
隨後,她讓孩子們坐上雷歐的背,往事務所走去。
★ ★ ★
艾莉絲抵達事務所後,感覺四周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
她看到熟悉的魯德傭兵團團員聚集在事務所前面。
不僅他們,也能看到札諾巴、茱麗、艾莉娜麗潔、克萊夫以及北神卡爾曼三世亞歷山大等人。
然而,沒有平常的那種不快感。
看樣子奧爾斯帝德並不在事務所。
「艾莉絲!妳怎麼會來這裏?」
從這個集團當中,魯迪烏斯突然衝了出來。
看到他,艾莉絲頓時感到一陣安心。
同時,她也確信自己先前感到的那股不安很有可能與這裏的狀況有關。
「我在散步途中遇到了一個怪人。」
她並未回答問題,而是直接說出這件事,這讓魯迪烏斯的眼神瞬間嚴肅了起來。
「那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看起來很像七星的傢伙。」
魯迪烏斯的表情明顯變化,彷彿在說「那傢伙是魯○啊」。(注:出自《魯邦三世》的角色錢形警部的臺詞)
他肯定是想立刻追問那人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麼事。
但比起這些,他更關心眼前的人。
最後,事務所裏只留下了孩子們、雷歐、茱麗。
如果奧爾斯帝德在場,他或許會拜託奧爾斯帝德,然後要亞歷去做其他事情,但既然奧爾斯帝德不在,這也沒有辦法。
既然是危險的存在,讓她跑了或許也無所謂……但這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必須負起責任處理到底。
昨晚,魯迪烏斯曾說過妻子會生氣,所以要把人偶報廢。
那就是──排除那些試圖排除自己存在的對象。
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派增援過去比較妥當。
不過,佩爾基烏斯本來就不一定會幫忙。
「所以,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這個假設是錯的嗎?
魯迪烏斯已經事先派莉妮亞率領一隊過去學校搜索。
「呃……」
換句話說,她在判斷誰對自己來說最具威脅。
眼見因爲父母突然離開而露出不安表情的孩子們,亞歷露出和藹可親的表情安撫他們。
「孩子們都沒事。」
而打算排除自己的人就是……魯迪烏斯的妻子。
「明白了。」
然而,如果認爲「自我防衛的原則」正在運作,那麼她會採取防衛行動也很正常。
不過如果要藉此認爲「對人類的安全保障」這條原則有在運作,這種想法無疑過於樂觀。
但是,人偶居然無視命令逃跑了。
自動人偶的核心烙印着基本原則。那就是對人類的安全保障、服從命令以及自我防衛。
確認孩子們安然無恙後,魯迪烏斯開始仔細確認艾莉絲身上是否受傷。
這裏有魯德傭兵團、札諾巴、茱麗、亞歷、艾莉娜麗潔與克萊夫,還有自己的孩子們。
下一刻,不知爲何是菈菈露出了驕傲的神情,鼻子還得意地噴着氣。
因爲艾莉娜麗潔那起騷動,他們一度發現人偶的蹤跡,但很快就跟丟了。
於是魯迪烏斯利用魔法陣回到工房,把正在睡懶覺的茱麗叫醒,並動用了魯德傭兵團來搜尋整個鎮上。
從這點可以說明,至少在「服從命令」這條項目已經出現了問題。
菈菈、齊格,還有正玩着頭髮的莉莉。
他們推測人偶的目的地是事務所後,決定先繞過去埋伏她。
假設「對人類的安全保障」這條原則並沒有確實運作,那麼誰也無法預料人偶會因爲何種契機而開始大開殺戒。
「這樣啊……所以,她有對妳們做什麼嗎?應該沒有人受傷吧?」
「希露菲有危險!」
隨後,他們掌握的情報指出人偶正在朝鎮外移動,魯迪烏斯從城牆上使用千里眼環視四周,確認到人偶正朝事務所的方向前進。
「嗯,沒問題。」
「札諾巴,你跟我去家裏,保護希露菲她們的安全。」
她的計劃恐怕是從最具威脅的對象開始逐一排除。
「知道了。」
也就是所謂的機器人三原則。
魯迪烏斯急忙往家的方向跑去,但又立刻停下來,轉身回到事務所前面。
艾莉絲這樣說着,看向雷歐。
魯迪烏斯露出擔心的表情,看着孩子們。
「艾莉絲還有艾莉娜麗潔小姐,麻煩妳們去學校那邊看看。人偶說不定往洛琪希那裏去了。我已經有派部分傭兵團過去學校,妳們到時再和他們會合。」
「素滴……」
人偶雖然到處移動,但說不定這只是在誘敵,真正的目的是要逃離魯迪烏斯。
「收到!」
隨着魯迪烏斯一聲令下,衆人各自散開,分頭行事。
「人偶行走之日 後篇」
人偶目前只有和艾莉娜麗潔與艾莉絲對話過,似乎還沒有造成實質傷害。
「她沒對我們做什麼,不過雷歐有察覺到那人是冒牌貨,所以我才帶孩子們先來這裏避難。」
「她看起來不像那麼壞的傢伙啊?」
由於現場留有轉移魔法陣被使用過的痕跡,他們推測人偶應該還在魔法都市夏利亞。
「艾莉絲呢?妳有受傷嗎?」
「來,在你們的爸爸回來之前,哥哥陪你們玩好嗎?」
目前看來,「服從命令的原則」並未發揮作用。
自己與札諾巴的對話、人偶與艾莉娜麗潔,還有艾莉絲之間的對話。
「我沒事啦!這點小事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魯迪烏斯以堅定的語氣這樣說道。
以及亞歷。
然後,他在那深吸了一口氣。
魯迪烏斯開始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正當他用千里眼觀察人偶有可能過來的方向時,艾莉絲來到了這裏。
總之,如果能由亞歷來保護,孩子們應該是安全的。
從腳尖到頭頂,然後摸了摸她的臉,抓着她的肩膀讓她轉身,將手順勢按在胸口的隆起,就在這時他的下巴被拳頭打中,直接裂開。
「你問我聊什麼,也沒有,就只是普通的閒聊啊……我記得──」
而那具人偶聽到了這句話。
如果能借助佩爾基烏斯的力量,像阿爾曼菲想必能一瞬間就捉住人偶。
然而,隨着她敘述得越多,魯迪烏斯的臉色也越來越僵硬。
而在與艾莉絲的對話中,她明確掌握了那個最具威脅的人是誰。
「半數傭兵團先回愛夏那裏,向她彙報目前的進展。順便幫我通知她,萬一有需要,也許會請求佩爾基烏斯大人協助。」
「艾莉絲,可以再詳細地告訴我妳們聊了些什麼嗎?」
「瞭解。」
「剩下的半數傭兵團成員就先回札諾巴的工房支援。」
儘管艾莉絲說人偶是朝希露菲那邊去的,但基本上也不知道她會做什麼。
魯迪烏斯首先找到在這羣人當中看起來閒得發慌的亞歷,朝他深深一鞠躬。
艾莉絲輕輕地拍了拍菈菈的頭後,轉身面向魯迪烏斯。
「好,那麼,所有人開始行動!」
「好吧。」
他確信這個人偶有着缺陷。
聽到這句話,魯迪烏斯的臉瞬間鐵青。
其實,是他和札諾巴一起製作的自動人偶逃跑了。
儘管實際要下手報廢她的是當時在睡的魯迪烏斯與札諾巴,但他們卻沒有成爲攻擊對象,也許是因爲他們在事前就被登錄爲「Master」。
因爲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所以沒有事前跟家裏聯絡,也比較慢通知各方,這點令魯迪烏斯相當懊悔。
「最後她說要去找希露菲問一下事情,然後就回鎮上了。」
艾莉絲回想她與人偶進行了什麼樣的對話,這樣回答魯迪烏斯。
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同時環視周圍。
因此,人偶現在或許鎖定了魯迪烏斯的某個妻子,要將她找出來,打算將其殺害。
雖然這行爲顯得矛盾,但如果系統出現了漏洞,也難怪她會做出前後矛盾的行動。
從這個狀況來看,所謂的防衛行動是什麼?
話雖如此,艾莉絲身爲應該被排除的對象之一,人偶只是與她進行了對話。
不,並非如此。從人偶對艾莉絲提出的問題內容來看,感覺她似乎在仔細斟酌應該優先排除哪位妻子。
「目前是這樣。但如果不快點找到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孩子的安全。
他將這些情報綜合起來後,腦海中浮現出有關人偶行動的一個假設。
茱麗在工房睡覺時被人偶無視直接走過去,所以應該不要緊,但由於在事務所內的談話中似乎提到她也表示反對,因此魯迪烏斯選擇讓她留在這裏待命。
根據艾莉娜麗潔的敘述,人偶在與她的對話中反覆詢問有關魯迪烏斯妻子的問題。
「亞歷,孩子們和茱麗可以留在這裏交給你照顧嗎?」
這時,希露菲正在照顧四女克莉絲蒂娜。
「很好,克莉絲,就這樣放開手,來媽媽這裏。」
「嗯──!媽媽──妳過來嘛……!」
與早早就開始蹣跚學步的莉莉不同,克莉絲目前還只是抓着東西走路的階段。
因此,媽媽們最近總是像這樣訓練她。
不過,克莉絲似乎不太喜歡訓練,正半哭着搖頭拒絕。
「克莉絲要自己過來喔,好了,慢慢來。」
「嗯──!嗯──……媽媽……過來嘛……」
「不──行。來,在這裏而已。」
克莉絲開始哭哭啼啼。
話雖如此,她並非做不到的孩子。
這只是在撒嬌而已。
「嗯──嗯──……嗯!」
她最終還是閉上眼睛,踉踉蹌蹌地跑到希露菲的懷裏。
「好乖好乖,妳做得很好呢,克莉絲,很棒喔。」
「嗯……」
希露菲一如往常地抱起克莉絲,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克莉絲雖然抽噎着,但緊緊地抱着希露菲不放。
與好奇心旺盛且活潑的莉莉相比,克莉絲顯得膽小又愛撒嬌。
更別提她還喜歡宅在家,不太喜歡外出。雖然偶爾被艾莉絲帶出去,但每次都只會黏着艾莉絲不放,一旦有事就嚎啕大哭,導致常常提早回家。
不知道什麼時候,克莉絲已經爬到了玄關。
「我還沒有名字。」
「如果是姐姐,就回來得有點太早了呢。」
當魯迪烏斯抵達家中時,整座房子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的。我不是七星。請問您是如何看出來的?」
希露菲瞬間做出了這樣判斷,正準備行動時……
在事務所的奧爾斯帝德與亞歷是否有掌握到這個狀況?
她瞬間想到這個可能性,抱着戒心往後退了一步。
說不定這樣的詢問是某種術式。
對方的動作明顯比自己更快。但是,希露菲早就料到這點。
「真是的,克莉絲真的很愛撒嬌呢。到底是像誰呢……」
當希露菲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那麼,您就是魯迪烏斯大人的妻子,希露菲大人。」
「是啊……」
希露菲在回答的同時,悄然把魔力灌注在右手。
「……」
「……嗯?」
「不曉得……但我覺得應該不是爸爸……」
這個少女看起來手無寸鐵,全身充滿了破綻。
希露菲一邊思考,一邊將克莉絲輕輕放到軟墊上。
穿過客廳,來到走廊,耳邊傳來輕微的「嘎吱」聲。
不對,今天有好動愛玩的齊格一起,他們應該還會再晚一點。
「克莉絲,妳先待在這裏喔。」
克莉絲是個典型的爸寶。
然而,這個動作讓她的重心失去平衡,身體搖搖晃晃,根本無法迴避對方的攻擊。
不過,希露菲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門上。
然而,無論是去學校的洛琪希還是露西,還是去傭兵團的愛夏,都不可能這麼早回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媽媽……爸爸還沒回來嗎?」
目前,她從眼前的少女沒有感覺到敵意。
「希露菲大人,妳會因爲我的存在而對魯迪烏斯大人生氣嗎?」
因此,克莉絲也不會跟大家一起去散步,經常選擇待在家裏。
「可以請教您的名字嗎?」
或許是去散步的艾莉絲她們?
打開未上鎖的玄關大門,便可看見乾淨整潔的走廊與半開的客廳門。
整個房子十分安靜。
瞬間,少女突然喊了一聲並伸出了手。
是不是有人回來了呢?
希露菲抱着些許疑惑,走向玄關。
「希露菲葉特•格雷拉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動靜。
希露菲嘴上這麼說,但她毫無疑問是像魯迪烏斯吧。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到底想表達什麼?」
最近,魯迪烏斯的大腿逐漸成了克莉絲的專屬座位。
她爲了避免踩到克莉絲,設法扭動身體,成功避開了。
那應該不可能是他。
雖說也有可能是忘了東西回來拿,但應該不是……
但希露菲看到她的瞬間,卻微皺眉頭。
玄關門半開着。
「啊!」
就在此時,希露菲的目光捕捉到少女以驚人速度伸向自己的手……
「是姐姐?」
「嗯,他應該還沒有要回來喔。」
每個地方都空無一人。
「因爲七星來過這個家很多次了,她開門時有個習慣。她會輕輕敲兩下門,若沒人回應,她會稍微猶豫一下,然後再輕輕推開門,低聲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
與亞爾斯完全相反。
莫非是塞妮絲嗎?
有比特纏繞着的門、愛夏的菜園、次郎的小屋、雷歐的狗屋。
是何時出現的?
魯迪烏斯從昨天就出門了。
那麼,會是出去買東西的莉莉雅和幫忙她的亞爾斯嗎?
「……?」
自出生以後她就老是哭鬧,但只要被魯迪烏斯抱着,立刻就會停止哭泣。
夕陽的餘暉從半開的玄關門泄入屋內,將她的輪廓映照得逆光分明。
逆光在她的臉上形成一道黑影,讓嘴角看起來裂成詭異的形狀。
克莉絲並沒有聽從要她「待在原地」的吩咐,陰差陽錯地爬到了希露菲即將踩下去的位置。
說不定,還會親切地跟她打招呼。
應該選擇逃跑,還是應該拖延時間?
她的速度遠遠凌駕於希露菲。
那個人站在門的內側。
該如何瞞過眼前這名少女,將客廳裏的克莉絲和二樓的塞妮絲安全帶離這裏?希露菲假定過敵人入侵這個家的可能性,儘管多次在腦海模擬過這樣的情境,但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她突然注意到克莉絲在自己腳下。
「危險。」
對方確認了自己的名字。
「是爸爸?」
雖然沒聽到戰鬥的聲音,但門柱上的比特是否已經被擊倒了?
希露菲覺得自己被對方的話牽着走,不應該問她的。
她應該在自己房間休息,但有可能不知何時去了庭院。
「……?」
儘管她沒詢問魯迪烏斯回來的正確時間,但他有說過預計會過兩三天才回來。
語氣雖然不帶感情,但依然保持着禮貌。
不至於讓她完全看不見,也不足以讓她無法應對。她準備在退後一步時穩住身子,迅速側身化解對方的攻擊,並以魔力直接反擊。
希露菲心中充滿各種想法,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瞪視着眼前的少女。
那是名黑髮少女。若是熟悉她的人一看到,想必會喊出七星這個名字。
被突然詢問後,希露菲下意識地回答。
「妳是誰?假如妳是人神的手下,那麼就由我來對付妳。」

然而,希露菲並沒有天真到會樂觀地認爲對方是自己人。
眼前有個來歷不明的存在化作熟人的模樣侵入了這個家。對於決心要保護家庭的希露菲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她這樣告訴對方,但同時也絞盡腦汁思考。
她剛剛將魔力注入戒指,向艾莉絲和洛琪希發出了訊號,她們是否能察覺到?
不可能,他們兩人才剛出門沒多久,再怎麼說也太快了。
★ ★ ★
但依然不能大意。因爲能夠赤手空拳制伏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妳不是七星吧?」
「爲什麼希露菲大人無法接受我呢?」
聽到這句話,少女笑了。
雖說反射性回答了,但希露菲現在覺得剛剛或許該保持沉默,依然全神貫注地注視着對方。
不,並非完全沒有聲音。屋內唯一響起的是哭聲。
那是熟悉的聲音,克莉絲的哭聲。而且還是悲慟的哭聲。
簡直就像是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充滿了深切悲傷的哭聲。
對魯迪烏斯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的哭聲。每當自己靠近,便會立刻停止的哭聲。
明明聽得到這個聲音,但他卻覺得屋內顯得很安靜。
「……傭兵團在外面待命。」
魯迪烏斯在玄關這樣下令後,儘可能不動聲色地進入屋內。
房子裏依舊寂靜。眼前是那條整潔的走廊,他不經意地瞥向旁邊,可以看到設置在玄關的鏡子映着自己蒼白的臉龐。
但是,爲什麼?
有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聞到這個味道絕對不會有舒服的感覺。要是長時間聞着,甚至會讓人感到反胃。若是放任不管,肯定會招來成羣的蒼蠅。
魯迪烏斯被這股氣味引導着,沿着走廊前進。
他要前往的是客廳。哭聲正是從那裏傳來,而他也確信氣味的來源就在那裏。
魯迪烏斯走到緊閉的客廳門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門推開。
呈現在眼前的,是難以置信的場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桌子上方。
仰躺着的克莉絲正放聲大哭。
而以半蹲姿勢覆蓋在克莉絲身上的,是一個黑髮的人偶。
那人偶的手上沾滿污垢。
像是乾涸的血跡般呈現褐色。
那褐色的污跡依然帶着溼潤感,散發出濃烈的氣味,刺鼻得令人作嘔。
魯迪烏斯原本已經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
「好,來吧。」
「咦!啊,好。」
因爲人偶在拚命尋求某個方法。
人偶突然現身,擅自闖入家裏。
於是,希露菲開始幫忙擦拭人偶手上的污漬。
「希露菲,妳能先離開那傢伙嗎?」
完全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人偶笨拙地替克莉絲換尿布的畫面。
就算面對滿是敵意的希露菲,她仍露出拙劣的笑容,渴望對話。
此刻的魯迪烏斯身穿魔導鎧,開啓了魔眼,絕對不會落於下風。
這具軀體由與魔導鎧相同材質的骨架及特製人工肌肉所組成,其性能堪比聖級劍士。
「希露菲……妳沒受傷……好像沒有吧……?」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爲了主人,爲了活得更久,爲了成爲更有用的存在。
看起來簡直就像人偶在害怕他。
在魯迪烏斯眼裏,這舉動顯得有些奇妙。
「妳聽到的?」
我不想死,如果有缺陷,我會改正。我希望能對各位有所幫助,請不要殺了我,求求您。
「嗯,當然沒有啦。」
「嗯,我會這麼做。」
魯迪烏斯見狀,也忍不住鼻頭一酸。
而這個人偶,同樣被嵌入了類似的術式。
魯迪烏斯沒有解除警戒,瞪視着人偶。
然而,當人偶察覺到魯迪烏斯的視線後,她微微地縮回身體,躲在希露菲身後。
「啊──真是的,大便都沾到手了。」
「嗯。我想聊聊這件事,先坐下來吧。」
看到這樣的姿勢,希露菲疑惑地歪了歪頭。
見魯迪烏斯困惑地歪了歪頭,希露菲莞爾一笑。
「因此,我基於現有的情報,判斷希露菲大人最有可能忌諱我的存在,所以決定向她請教。」
然而,被召喚出的魔獸基本上無法違背術者,對主人是忠貞不二。災禍的發生,往往是牠們爲了術者的利益而行動的結果。
「Master魯迪烏斯,您打算將我報廢嗎?」
札諾巴大叫一聲,衝向人偶。
「……爲什麼?」
希露菲說出這番話後,人偶的解釋到此告一段落。
儘管她的眼神冷漠,但希露菲不知爲何感覺那是在求救的眼神。
然而,魯迪很清楚。
當希露菲差點踩到女兒,因而失去平衡時,人偶及時扶住她,貼心地詢問她是否有受傷。
這個味道該不會是……
話雖如此,還不能掉以輕心。
「我不想被報廢。魯迪烏斯大人與札諾巴大人爲我的誕生而感到喜悅。我希望能爲兩位做更多事。假如遭到報廢,這一切將無法實現。」
「沒有問題。這種程度的髒污並不影響行動。」
「魯迪好像還不太明白狀況,所以妳就從頭開始告訴他吧。」
「哦,跟我聽到的情況不太一樣呢。」
但是,人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敵意。
「好……」
「魯迪,我不會生氣的。畢竟我知道你在製作這類人偶,雖然沒想到她這麼有人性啦……不過,她是個好孩子。就算有些缺陷,我也希望你能善用她。」
腦中浮現的是奮戰中的希露菲、滿身傷痕的家人……甚至是倒下後不再動彈的家人。
「不行!要好好擦乾淨,來。還有,弄髒的尿布要像這樣捲起來,放進這個籃子,等下要拿去洗。」
就在希露菲感到疑惑的瞬間──
然而,當她看到魯迪烏斯的身影時,立刻停止哭泣,露出如花般燦爛的笑容。
不知不覺間,魯迪烏斯默默地將嘴脣抿成一條線,雙手環胸低下頭。
只是身爲召喚精靈的天性比原則更爲優先。
「不過,情況跟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涕淚滂沱,同時緊緊抱住人偶。
魯迪烏斯依言在地板上盤腿坐下。
「……咦?」
魯迪如此說明,但內心卻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彷彿是在把希露菲當作盾牌一樣。
「所以,一有髒污就要迅速清潔。我學到了。」
「原來妳是這樣想的!一切竟然都是爲了我們!抱歉!本人居然誤解妳,說妳失控了!真的很抱歉!」
仔細一看,站在後方的札諾巴也開始顫抖着身體。
她對希露菲這樣說道:
「爸爸!是爸爸!」
當克莉絲因差點被踩到而嚇得漏屎漏尿時,她也立刻關心,並主動提出幫忙更換尿布。
他的眼眶也同樣有淚水在打轉。
她被放在桌上仰躺着,髒掉的尿布被脫了下來,哭得聲嘶力竭。
希露菲點頭,人偶就站在她背後。
然後,希露菲也像是有意護着人偶那樣,站到她的身旁。
「唔喔喔喔喔喔!」
人偶手上沾着的東西,還有散佈在整個走廊的氣味來源,正是克莉絲的大便。
「如何才能讓您接受我的存在呢?」
眼見魯迪烏斯毫不猶豫地回答,人偶卻一動也不動。
「嗚嗚……」
在希露菲的語氣中蘊含的情緒,正是憤怒。既然這樣,魯迪烏斯也只能跪坐了。
希露菲這樣提議後,人偶看了一眼魯迪烏斯,以及不知不覺間走進屋內的札諾巴。
儘管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言語中流露出一絲迫切。
「咦?魯迪,應該不是這樣坐吧?」
她表面上只是站在那裏。
接下來,就等魯迪烏斯如何回應了。
魯迪烏斯從懷中取出手帕,大聲地擤了擤鼻子後站起來,握住了人偶的手。
她與佩爾基烏斯的十二精靈同樣會思考、會自己行動。
「啊,歡迎回來,魯迪。」
人偶將視線轉向希露菲。
希露菲見狀,自然會比以往來得更爲警戒。
話雖如此,目前依然不瞭解人偶有什麼意圖。
「魯迪烏斯大人和札諾巴大人曾說過,我的存在會惹魯迪烏斯大人的夫人生氣。艾莉娜麗潔大人說過,魯迪烏斯大人的夫人是希露菲大人、艾莉絲大人和洛琪希大人。艾莉絲大人提到,希露菲大人以前曾說過她無法接受七星……艾莉娜麗潔大人將我稱爲七星。我因此推測,我是因爲與七星大人過於酷似,所以纔會被報廢。然而,我並非七星大人。因此,我認爲應該還有其他方法。」
那人偶面無表情。她以毫無生氣的臉佇立在眼前,彷彿隨時會從希露菲胸口冒出短劍般令人不安。
「…………我……不想被報廢。」
她真摯的話語深深打動了希露菲。
隨後,她以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魯迪烏斯從希露菲的語氣感覺到某種情緒,連忙改變坐姿。
召喚魔術有時會因爲其力量過於強大,而給術者帶來災禍。
「……」
就在這時,魯迪察覺到了一件事。
既然如此危險的人造物不聽從命令,唯一的選擇就是毀掉她。
人偶正在害怕。
臉上面無表情,語氣也很平淡,但可以知道她正感到害怕。
「那個人偶,是我和札諾巴一起製作的,但她現在失控了。我猜,她可能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打算取代希露菲或是將妳排除掉。」
沒錯,佩爾基烏斯的精靈擁有自我意識。自被召喚的那個瞬間開始,便會以自我的意志行動。
希露菲確認他坐好後,自己往後退,將人偶往前推。
其實,她的機器人三原則並未損壞。
人偶被推到魯迪烏斯前面,用沒有感情的表情低頭看着他。
畢竟她是以佩爾基烏斯的召喚魔術爲基礎所製作的,自然不會缺少這樣的術式。
「札諾巴說得對。如果有人當着妳的面說要報廢妳,誰不會想逃呢?肯定會設法改變現狀吧……我明白了。就算希露菲生氣也沒關係,我和札諾巴會把妳徹底完成,並好好善用妳的。」
「那麼,本人也願意承受茱麗的怒火!」
兩人緊緊抓住人偶,淚流滿面地哭了起來。
在希露菲眼中,人偶看起來像是一臉茫然。
那表情像是在說,問題明明還沒解決,卻意外得到了原諒。
不管怎麼樣,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希露菲內心滿懷欣慰,鬆了一口氣,並撫摸着因得不到魯迪烏斯關注而開始鬧脾氣的克莉絲。
這時,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魯迪,我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就目前爲止的情況,你爲什麼覺得我會生氣?」
魯迪烏斯聽到這句話,猛然一顫。
他轉過身子,正襟危坐。
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明。
「其實這個人偶……那方面也做得很精細──」
希露菲生氣了。
★ ★ ★
最終,這起事件的結果是報廢人偶的計劃取消,決定儘可能保留他們製造的自動人偶。
因此這起事件的核心人物被列入正式編號。
她成爲了自動人偶的第一號機。
今後,她將在研究所與魔法都市夏利亞參與各種實驗,也會被魯迪烏斯用於各種計劃。
還有,七星後來也得知了人偶的祕密。
當她發現這個以自己外貌爲基礎的人偶竟然具備性行爲的功能時,露出了明顯厭惡的表情。
不過,由於魯迪烏斯低聲下氣地解釋,加上他說自己向希露菲保證不會基於這樣的用途使用,才勉強平息了她的不滿。
而下一次輪迴,魯迪烏斯還會出現的可能性很低,即使記錄這麼多也有可能會徒勞無功。
然而,這次與以往有所不同。
「……」
即使到了下次輪迴他就會遺忘一切,我的想法也不會改變。
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也親眼見過那個被命名爲「安」的自動人偶,實在無法想像那是經由人類之手製作出來的。
此外,假如後世出現了七星的熟人,爲了讓對方可以藉由帶有日式風格的名字得知七星的存在,她還給安取了一個別名──「七星一」。
「在事務所的一天」
但是,這並不能成爲停止記錄的理由。萬一這次失敗,而下一次輪迴中依然有魯迪烏斯的存在,這些情報或許將成爲確實邁向勝利的武器。
「早安!」
當然,這些文件無法帶到下一個輪迴,所以必須在輪迴前整理行動,重看好幾遍直到記住爲止。
佩爾基烏斯也感到很驚訝,她的形體竟然比自己的精靈更接近人類。
卡奧斯雖然已經身亡,不在這個世上,但如果他依然在世,或許會與魯迪烏斯他們一起製作這樣的人偶吧……如果還有下一次輪迴,或許可以延後回收卡奧斯祕寶的時間。
因此,要運用「基礎」與「差異」改變歷史,用最低限度的消耗克服這個問題。
或許是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魯迪的臉色立刻一變。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今天也繼續記錄新的情報。
「啊,關於齊格!他說自己是亞歷的粉絲。好像是上次聽亞歷講了畢黑利爾王國的故事後,他覺得特別有趣。這次說如果能見到北神大人,就想再聽一次故事。所以現在亞歷正在陪他。」
話雖如此,這些東西不能讓魯迪烏斯看到。以他的個性,一旦看到這些紀錄,也許又會產生什麼奇怪的誤解。
相反,要是他顯得戰戰兢兢,一臉歉疚時,多半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是個令人愉悅的早晨。
爲了這個目的,必須儘可能減少消耗,抵達他的面前。
我整理文件過了一會兒時,魯迪烏斯現身了。
其中最爲關鍵的,就是八十年後的第二次拉普拉斯戰役。
「是。菈菈和齊格都坐在雷歐的背上一起來了。」
「算了,那麼這孩子的名字是什麼?」
但是,當時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自己能夠在這樣的地方清醒。
直到找到真正安全的住所前,我始終害怕入眠。相對地,我也曾因爲不眠導致注意力渙散而喪命。自從學會在睡覺的同時警戒着周圍的技巧後,這種情況才稍有改善……
「名字……還沒取。」
「今天怎麼了?」
連齊格也一起來了?這有點出乎意料。
她的兄弟姐妹將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增加。
「……嗯。」
因爲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每當他行動或與他人接觸時,世界便會自行改變。起初,我也只是想記下差異點,但曾幾何時這些文件已變成他的觀察日記。
就這樣,「七星系列」紀念性的第一作「安」誕生了。
「這樣啊,那可以讓我來取嗎?」
「不,無所謂。」
儘管不曉得二號機是否會被命名爲「杜」,三號機是否會被命名爲「特洛瓦」,但就那樣吧。(注:Un,Deux,Trois爲法語的一二三)
「這樣啊。」
「我一向如此。」
「不愧是社長!瞞不過您的法眼!咕呵……呃,其實是這樣的,今天早上菈菈突然對我說,她今天想要和爸爸整天待在一起!咕呵。雖然克莉絲一向很親近我,但我沒想到菈菈會這麼說,害我忍不住有些飄飄然了呢,咕呵──」
儘管我打算持續記錄到這次輪迴結束,但最終恐怕會遺漏不少情報。
如何在此戰中減少消耗,會直接關係到能否徹底打倒人神。
順帶一提,SS是「Seven Star(七星)」的縮寫。
書房裏堆滿了這次輪迴與過往不同之處的相關文件。
因爲若是在睡夢中被殺,那麼醒來的地方便不會是溫暖的牀,而是陰暗的森林深處。
在七星的命名下,自動人偶第一號機被取名爲「安」。
當我正這樣思考,同時看着通訊石板時,一條有趣的情報映入眼簾。
我必須趁現在積蓄戰力,爲即將到來的時刻做好準備,保留魔力,在儘可能不耗費魔力的情況下解決拉普拉斯,然後在與人神的最終決戰中全力以赴。
這八成也是魯迪烏斯的影響吧。
正式名稱爲「自動人偶 SS──01 安」。
「基礎」記錄了若我什麼都不做時歷史應有的發展,而「差異」則記載了因我行動所引發的變化與後果。
這次的輪迴,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感覺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正在發生。
「嗯。」
我從睡夢中醒來。
我調整着呼吸後,朝事務所的書房走去。
真是好懂。
如果她將來遇到七星的熟人,對方詢問她的名字時就這樣自我介紹,想必就能說明她與七星之間的關聯。
不過是否要重現,可以等到觀察這對夫妻的孩子將成爲怎樣的人,又會扮演什麼角色後再做決定。
「那個……把孩子帶來職場,還是有點不妥嗎……」
「能每天持之以恆的這種態度纔是關鍵!人生很漫長,持續一點一滴地努力纔是正道!不愧是奧爾斯帝德大人,果然深諳此道!」
這樣的話,魯迪烏斯恐怕會表示反對吧。
魯迪烏斯製作的自動人偶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存在。
「今天也在寫東西嗎!哎呀~奧爾斯帝德大人真是勤勞呢!」
幾乎所有頁面上都寫着魯迪烏斯的名字,而且數量龐大到無法完全記錄。
「你帶她來了?」
他像這樣情緒高漲時,多半是遇上了什麼好事。
伊佐露緹和杜加似乎結婚了。據我所知,他們兩人從未成爲夫妻。
基本上,伊佐露緹結婚的可能性本來就微乎其微,更遑論生兒育女。
然而需要特別註明的是,擁有乳頭設計的只有她一個。
★ ★ ★
不過,若不是因爲魯迪烏斯的存在,或許也不需要如此龐大的情報網。
我已經不想再對魯迪烏斯說謊,或是有所隱瞞。
撰寫這些文件的目的,就是爲了打倒人神。
平常他表現得要更爲沉穩一些,但他的這種態度是有跡可循的。
從前,這個瞬間令我最爲恐懼。
首先,是夜裏從通訊石板收到的情報。歸功於這個通訊石板,蒐集情報變得方便許多。若是在過往的輪迴,每次出現變化我都必須親自前往現場蒐集情報才能得知結果。
魯迪烏斯有時會像這樣異常亢奮。
或許,那正是狂龍王卡奧斯夢寐以求的存在。
坦白說,這樣的行爲可能沒有太大意義。
是來自愛麗兒的情報。
如今我只需坐在這裏,便能掌握足夠的情報。
雖說已經習慣了,但對帶着詛咒的我來說,這件事相當棘手。
「……」
回想起來,以前爲了弄清一個變化的結果,有時需要多次輪迴才能確認,與現在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別。
我一個人的話,狀況不會有這麼大的差異。他帶來的變化之多,甚至讓我對下一步的行動方向感到迷茫。
這些內容分爲兩部分,「基礎」與「差異」。
在某些情況下,說不定我會在下次輪迴阻止他們的孩子出生……
恐怕,我非得在這次戰勝人神不可。
「……」
命運就是那樣註定吧。
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重現這樣的結果……
魯迪烏斯最大的弱點就是家人。
這傢伙重視家人,爲了家人而活。
他爲了家人可以不顧一切,一旦家人受到威脅,他就會與之敵對。
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不顧後果地發動攻擊,一旦快要輸了,即使對方是人神也會毫不猶豫地背叛,連自尊心都可以拋到九霄雲外,低頭求饒。
這種人,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並非少數。
要讓魯迪烏斯保持作爲盟友的立場,就必須對他的家人多加關注。
至少,絕不能對他們冷眼相待。
關愛他的家人,儘可能保護他們的安全。只要我能持續守護魯迪烏斯最重視的事物,他就不會背叛。這點是人神無法做到的。
當然,撇開這些算計不談,魯迪烏斯的孩子似乎對我的詛咒免疫,而且我也不討厭他們。這種熱鬧的氣氛其實也不壞。
這種感覺,就彷彿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一樣。
「你的孩子很可愛。」
我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試圖誇讚他的孩子。
然而,魯迪烏斯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不妙,他這副表情通常不代表好事。
當魯迪警戒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我必須小心爲上。這個男人總是會一臉鎮定地開始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雖說應該不至於,但他也有可能趁我睡覺時突然將我活埋。
現在這個瞬間,要解決他是輕而易舉,但若是讓他先發制人……
「就算是奧爾斯帝德大人,我也不會把女兒交給你喔。」
「……不是那個意思。」
我這麼說後,魯迪烏斯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待會兒我再帶兩個孩子過來打聲招呼。」
其實這件事不用他提醒。
「是。那麼,我馬上去準備。」
「贏了!」
「不,既然不記得這家人餓死的正確日子,還是早點行動爲上。雖然應該不會來不及,但人類是很脆弱的,什麼時候死都不足爲奇。我已經準備好隨時都能在這種時候出發旅行,應該立刻動身。」
「那麼,我出發了。」
但問題在於,其中包含了某家人。
「剛纔魯迪烏斯大人外出了,奧爾斯帝德大人也要出發嗎?需要人隨行嗎?」
看來是想在女兒與兒子面前好好表現吧。
「咻磅──!就在三世注意到時,斬擊已經揮下!砍得太淺了!因爲剛纔的虛招,因爲向後退了一步,沒有給魯迪烏斯致命的一擊!但即使如此,他還有機會!三世試圖往後跳……這時他發現腳浮了起來。沒錯,是魯迪烏斯所爲!他在最後關頭亮出了自己的王牌!重力控制!他用了能與王龍劍卡夏庫特比肩的魔術,讓三世微微地浮空!砰!當三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被打中了!咚嘎嘎嘎嘎嘎嘎!猛攻!猛攻!猛攻!不停地猛攻!魯迪烏斯最強的魔道具將三世轟成了碎片!喀啦啦啦!三世失去了意識……再也站不起來。噹啷……!他手中的王龍劍掉落在地。魯迪烏斯勝利了!」
反而是我被說服了。
假如真是這樣,魯迪烏斯還真是可憐,剛剛還得意成那樣……
看來她是被我嚇到了。
說不定菈菈做了什麼惡作劇後害怕被罵,纔會利用自己的父親來躲避麻煩吧。
「虛招!」
回來後,發現他們還在繼續談話。
法莉亞斯緹雅的上班時間似乎已結束,接待處空無一人。
看到這樣的光景,我感到一絲溫馨,不禁走近亞歷。
因此,趁現在出發幫助這家人比較妥當。
總之我戴上了防止詛咒的頭盔,走出了書房。
「沒錯,這兩個人並非人類!他們是繼承不死魔族血脈的強者!而三世判斷自己若是面對這兩人的話,勉強還能逃脫!但是!砰!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龐然大物飛撲而至!是誰跳進了谷中?是二世?是魔王?還是狂劍王?不!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在稻草堆的底下,白色的巨獸正抬頭看着上方,來回踱步。
齊格發出歡呼。
「出差的話,就沒辦法讓菈菈看到我工作的樣子了……」
「是嗎……畢竟菈菈這孩子有些調皮,這樣或許也好。」
菈菈把他帶到這裏後,自己早早就睡着了,所以現在是由亞歷在陪伴齊格。
在過去的輪迴中,我也曾視某些人爲棋子使用過。
也曾經……有過能稱爲部下的人跟在身邊。
「嗯。」
轉頭望去,便看到稻草堆的頂端躺着一個藍髮少女,正舒服地睡着午覺。
亞歷滿足地描述着自己的敗北。
「他啓動已經破爛不堪的魔導鎧,孤身一人追擊我!只有他一人!然後,他在空中抓住了無法動彈的三世!轟隆!轟隆!用魔導鎧的巨軀一拳接着一拳,不停地猛擊!轟嘎啊啊啊啊!三世與魯迪烏斯一起墜入地龍谷!從沙塵中站起來的,是失去了一隻手臂和一隻腳的三世!以及穿着滿是裂痕的魔導鎧的魯迪烏斯!沒有人再追上來。一對一的決鬥!」
「……如果你沒問題的話就好。」
「不需要,我只是稍微外出,很快就會回來。」
坐在石頭上的是北神卡爾曼三世,亞歷山大•雷白克。
我聽到他的回應後點了點頭,返回書房。
「既然你已經聽說了就好,交給你了。」
「無妨,不用這麼拘謹。」
「啊!社長!」
齊格入迷地聽着亞歷說故事,但菈菈在哪?
魯迪烏斯這樣說完,坐到沙發上。
「哦,這不是奧爾斯帝德大人嗎!您要外出嗎?」
我當然不會忽視魯迪烏斯願意待在我身邊的理由。
然而,這次會與拉普拉斯開戰,魯迪烏斯也在。
魯迪烏斯說完最後一句話後,迅速奔向位於地下的轉移魔法陣。
「你爸爸平時的態度就像個沒用的懦夫。實際上,他的本性確實有些膽小。不過要是惹怒了他,他會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這家人並不特別,唯獨最小的兒子不一般。他長大後會成爲一位出色的指揮官。在第二次拉普拉斯戰役當中,他將負責指揮東部港防禦戰。他會在這時展現出卓越的指揮能力,讓王龍王國軍成功堅持了很長時間。
「那麼,今天我們也努力工作吧!今天要做什麼?是用魔導鎧『一式』進行模擬戰?還是調整防止詛咒的頭盔?或者是報告『三式』的開發進度,也可以調整『零式』呢。再不然,重新討論接下來的行動計劃也行……」
魯迪烏斯揹着揹包,帶上食物,以及卷軸推進器這類旅途用的裝備。
今年,中央大陸南部的一個國家將持續面臨乾旱,導致饑荒發生。
原來如此,魯迪烏斯甚至將這件事也交代給亞歷了。
「如果需要,可以明天再出發。」
「不,剛纔魯迪烏斯已經出發了。」
另一名幼小的男孩,則是齊格哈爾德•薩拉丁•格雷拉特。
這幾年來,他在這種情況下的判斷和行動速度都有了顯著提升,而且幾乎總是能確實完成任務。
有許多家庭會活活餓死。不過,這件事本身無所謂,是自然的道理。
亞歷似乎還沒有送兩人回去,天色已經逐漸暗了,還是早點讓他們回去比較妥當。
眼看他如此落寞,我便這樣提議。魯迪烏斯卻搖了搖頭。
魯迪烏斯提到的每一項都是由他主導進行的工作。
看來,亞歷目前正在向齊格講述畢黑利爾王國戰役的情況。
「是!」
話雖如此,以目前的情況,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在這次輪迴當中,我已經消耗了太多魔力。雖然決定與魯迪烏斯並肩作戰,但這並不構成我濫用魔力的理由。
「嗯,關於這件事……」
他走向我,指尖併攏擺在額頭敬了一個禮。
只是,此刻亞歷的語氣已經不像在敘述,更像是在教導、啓發。
雖然是件小事,但如果未來與拉普拉斯開戰,最好趁現在先處理一下。
「就是這樣。」
魯迪烏斯迅速起身離開房間,前往事務所的倉庫取早已備妥的裝備。
陰影處,有一名男子坐在石頭上。
但是,剛纔整理文件時,我想起了一件事。
「是的。他拜託我照顧孩子們,到了適當的時候再送他們回家,並向他的妻子說明情況。」
穿過接待處時,法莉亞斯緹雅看到我,身子猛然一顫。
那麼,我就不用自己送他們了……是嗎?
魯迪烏斯確實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但也不能過於依賴他。
與之前見到他時相比明顯長大了許多。歲月的流逝果然飛快。
「是爸爸!」
然而,從未有過像魯迪烏斯這樣靈活又能幹的人物願意如此老實地聽從我的指示。現在我能稍微體會人神操控使徒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三世失去單臂,這時擋在他面前的,是北神卡爾曼二世與魔王阿託菲拉託菲!背後則是狂劍王艾莉絲與魔導王魯迪烏斯!不論前後盡是些不聽人說話的傢伙!多說無益!這場對決勝負已定!三世,覺悟吧!就在所有人都這麼認爲的瞬間──喝!三世逃入了地龍谷!」
我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齊格也一臉認真地聽着。
雖然菈菈被聖獸承認爲救世主,但這個孩子的行動絲毫無法預測。不過,她之前還說想與魯迪烏斯在一起,現在竟然已經睡着了。自從在事務所入口與魯迪烏斯暫時分開後,明明還沒經過一個小時……
通常,我會選擇不引發與拉普拉斯的戰爭,也會因考慮魔力消耗而放任不管。
傍晚,我的記錄告一段落後,再次離開書房。
「不過,魯迪烏斯並沒有足以戰勝三世的力量。儘管他用奇襲成功擊中三世,卻無法一舉定勝負,而這正是他的敗因!三世這樣認爲,並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魯迪。他大意了,覺得魯迪烏斯身爲魔術師,一旦戰鬥開始肯定會拉開距離,使出他擅長的巖炮彈。面對這種只會逃避的對手,自己是絕不可能輸的!然而,魯迪烏斯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一邊奔跑,一邊發射巖炮彈!即使輕視對手,三世仍是身經百戰的強者!爲了閃避巖炮彈,他瞬間往後退了一步。但是,巖炮彈卻在他眼前消失了!是虛招!」
「那麼,可能要勞煩您在有空的時候送菈菈和齊格回家。雖然有雷歐在應該沒問題,但要是發生什麼萬一就太遲了。」
「那兩個人不是人類嗎?」
聽完我的說明,魯迪烏斯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明白了。」
「亞歷山大•雷白克。」
「三世逃走了。他判斷只要能在這裏順利逃過一劫,最終還會有翻盤的機會,於是逃入了地龍谷!實際上,當時在場沒有任何人能追進那片深谷。只有滿身傷痕的父親亞歷克斯,還有魔王阿託菲!」
「……」
我這樣心想,試着感應周圍的氣息,發現在事務所庭院的稻草堆上有個氣息。
「就在那時!咻一聲!狂劍王艾莉絲的劍抓住一瞬的破綻,斬下三世的手臂!」
一踏出室外,側面便傳來一陣聲音。
不過,幸好有這頂頭盔,最多也就是被嚇到的程度。如果沒有它,情況勢必會糟糕許多。這頭盔的製作方法我已經整理在文件了。雖然很難改良,但至少有辦法重現。下次輪迴時再製作一頂吧。
那戲劇化的聲調是從事務所後方的日陰處傳來。
★ ★ ★
另外,還有一名幼小的男孩直接坐在地上。
他回來的時間大約是在十五分鐘後。
這麼說來,我聽說菈菈喜歡惡作劇。
至少,不該抱着像人神操控使徒那樣的心態對待他。
「一對一!」
「……」
那是菈菈•格雷拉特與聖獸雷歐。
「我曾被他的氣勢壓倒,最後落敗。聽說奧爾斯帝德大人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當然,那位大人並沒有像我這樣被壓制,但他認同了你爸爸的那股氣勢,纔會將他納入自己的麾下。不過,你知道爲什麼我和奧爾斯帝德大人會對你爸爸另眼相看嗎?」
「不知道?」
「那是因爲啊,他很強。」
「爸爸很強嗎?可是爸爸常輸給紅媽媽耶?」
「沒錯。嗯。但這和普通的強大不太一樣。」
我也很好奇亞歷是如何看待魯迪烏斯。
「你爸爸唯一的優勢是魔力。因爲他天生就無法在身上纏繞鬥氣。
狀況判斷能力絕不算高,遇到突發狀況就容易驚慌失措。
視力也不好。即使擁有魔眼,也只能勉強達到比我和奧爾斯帝德大人低一階的水準。
他的身體反應也很慢。哪怕魔眼能提前預見未來,他的身體也跟不上魔眼看到的動作。
會對殺人猶豫不決,若是面對活生生的對手,他總是難以狠下心下殺手。
能夠使用無詠唱魔術是他的強項,他釋放魔術的速度在魔術師中也算是出類拔萃。但即使如此,他的速度也遠遠追不上我們這些劍士。
我可以在他準備一發足以殺死我的『巖炮彈』之前殺他三次。
總而言之,只要我們認真起來,可以徹底『封殺』他。
無論他擁有多麼千變萬化的戰術,也毫無任何意義。
而且,我並不是世界上最快的人。單純只論速度的話,我比速度頂尖的高手還要慢一兩個層次。
當然,若是拉開距離,他可以盡情使用魔術攻擊,但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也就是說,就總體來看,他其實不太適合戰鬥。」
「爸爸……很弱嗎……?」
齊格露出悲傷的表情。
亞歷露出了笑容,轉頭看向齊格。
「是爲了保護你們。他爲了守護自己所愛的家人,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既然這樣,提前教導他人也未嘗不可。
「爸爸沒說過。」
「怎麼變強?」
不過,我感知了一下氣息,發現菈菈正好從事務所中走出來。
有魔力附加品與龍聖鬥氣護體,毒根本對我不起作用,但依然讓我感到不對勁。
「爸爸果然是切達人!」
「……嗯。」
切達人?這到底是什麼暗喻?還是某個人物?在這幾千年來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存在。
「……既然奧爾斯帝德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明白了。」
「就是變強。」
「鍛鍊身體,學習劍術與魔術。」
「……亞歷山大•雷白克,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突然出現了陌生的詞彙。
要是就這麼坐下去,這些果實肯定會全黏到我的屁股上。
我這樣想着,在腦海的記事本追加了「切達人」這個項目。
那個反應彷彿是完全沒察覺到我的接近。
剛進書房,我便明白了菈菈那抹笑容的含意。
他成爲北神時,曾有二十多名弟子向他師事。然而,短短几年內,那些弟子便離開了他,選擇了其他道路。
正當他們經過我身邊時,菈菈瞥了我一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法莉亞斯緹雅八成剛剛都在二樓陪着菈菈。
「菈菈現在在哪?」
儘管不曉得在這次的輪迴那個孩子會有什麼未來,但亞歷已經歷過敗北,並且有所改變。
「可是,我……雖然我自認劍術還算不錯,但弟子們幾乎都更想去接受父親的指導,這證明我不太會教人,應該不適合當老師喔。」
也讓他趁現在開始學比較妥當。
尤其魯迪烏斯又一心一意地愛護着自己的孩子。
亞歷走在前頭,雷歐則小跑着跟上。
「……」
齊格用閃閃發亮的眼神仰望着亞歷。
在那以後,亞歷再也沒有收過任何一名弟子。
「剛剛好像進了事務所……?」
後來,他在失意中將一名小孩收爲弟子。那個孩子並非天賦異稟,但亞歷透過觀察弟子,重新審視自我,慢慢成長爲真正的北神。
下一秒,幾隻活生生的蝗蟲從裏面蹦了出來。一共五隻。
亞歷極其冷靜地教導齊格,對他曉以大義。
「我想要北神大人教我!我想讓爸爸和媽媽大喫一驚!」
「嗯,那就是能將他的速度提升數倍的魔導鎧。靠着這個,你爸爸即使被我們先發制人,也有辦法存活下來。也就是說,他不會遭到我們『封殺』。當然,這不代表平分秋色,他依然沒有佔到優勢。不過,他能夠晉升到我們這個水準。一個無法纏繞鬥氣、唯一優勢是魔力量龐大的魔術師,竟能做到這一點。而且,他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正面與我們應戰。有時會堂堂正正,有時卑鄙地從背後偷襲,有時藉助同伴的力量,有時甚至獨自一人戰鬥。你知道爲什麼他明明屈於劣勢卻選擇挺身而出嗎?」
「亞歷山大•雷白克,你就教他吧。」
看着一臉煩惱的亞歷,我的腦海不禁浮現了魯迪烏斯的身影。雖然稱自己並不成熟,卻教會了許多人許多事情。而且那些受到教導的人,無一不心懷感激。
眼前有人如此批評自己的父親,想必不太可能會有孩子不感到難過。
儘管不明白,但我目送他們離開後,便回到了事務所。法莉亞斯緹雅又回到了接待處,從這點來看,她應該是和菈菈一起下樓的。
「唔……?」
「啊,不要露出那種表情,話還沒說完呢。你要知道,你爸爸真正厲害的地方,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弱點。所以,他會想辦法消除自己的弱點、發揮長處。」
「只是孩子的惡作劇罷了。我待會兒就清掉。」
北神卡爾曼三世亞歷山大•雷白克年輕時的記憶充滿苦澀。
下次再直接問問他吧。
「可是,北神大人戰鬥時的樣子很帥啊。要學的話,我想學北神流!」
我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散落着大量的蒼耳子。
那麼,說不定是魯迪烏斯新創的詞彙。
「想辦法?」
對於一向以一對一決勝負的亞歷來說,或許難以理解這種狀況……但透過與魯迪烏斯的孩子接觸,他說不定也能逐漸明白。
這是個惡作劇。
「你背上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是嗎?不過,等你再長大一點,爸爸就會這麼告訴你了。」
「不行嗎?」
「好吧,齊格,我從明天就開始鍛鍊你。不過,如果你想讓爸爸和媽媽驚訝,這件事就要對大家保密,知道嗎?」
「但我還不夠成熟,要收弟子實在是……」
「沒錯,他是切達人,是真正的英雄!」
「咦?我嗎?」
「要怎麼努力?」
齊格搖了搖頭。
那是非常細微的不協調感。這種感覺,與當初被刺客下毒時如出一轍。
若是與普通人類不同,那麼他的歸宿多半就是北神流。
即使如此,我還是毫無戒心地拉開了書桌抽屜。
他興奮地握緊拳頭,抬頭仰望亞歷,臉上喜形於色。
「那麼,我送他們回去。」
依原本的歷史,北神卡爾曼三世亞歷山大•雷白克是在敗給劍神吉諾•布里茲後才改頭換面。
亞歷的背上黏滿了大量的蒼耳子。就是人族的孩子們經常用來丟着玩黏在衣服上的那個。在孩子間也將其稱爲「黏黏蟲」。
「那個,北神大人!我也想成爲切達人!」
然而就在此時,齊格像是下定決心那般,抬頭看着亞歷,這樣說道:
菈菈這樣回應,牽起齊格的手,將他扶到雷歐的背上。
亞歷這樣說完,齊格的眼神閃閃發亮。
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與雷歐在一起。法莉亞斯緹雅的氣息也還在事務所。
在第二次拉普拉斯戰役中,北神卡爾曼三世被譽爲歷代最強的北神。
是椅子。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我告訴她差不多可以準備下班後,便朝書房走去。
然而……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禁微微揚起嘴角,將那些蒼耳子蒐集起來,放進袋子裏。可是就在我打算將袋子收進桌子時,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唔……」
接着,她自己也爬上雷歐,坐在後方抱住齊格。
「……」
那個男人總是有事沒事就創造新的語彙。
「魯迪烏斯那邊,由我向他說明。」
「菈菈小姐!雷歐!差不多該回去了!」
「劍術的話,你媽媽應該正在教你劍神流吧?」
亞歷似乎對久違的這名小弟子感到些許困惑,但同時又因爲久違地要認真指導某人劍術而充滿幹勁。他們一定會成爲一對好師徒。
「可以的,真正的英雄是靠努力而成。我那偉大的父親是個真正的英雄,他就是這麼說的。你爸爸沒這麼說過嗎?」
再者,亞歷似乎還有一件事沒有理解。
這笑容是什麼意思?
「嗯!」
我這樣說完,亞歷驚訝地抬起頭。
「是!」
魯迪烏斯擁有會在緊急時刻趕到他身邊的夥伴。
魯迪烏斯的優勢不僅是在於魔力。
更何況,齊格似乎有劍術的才能。或許是因爲拉普拉斯的因子,他比一般孩子更有力氣。儘管不及神子札諾巴,但未來的他很可能輕鬆以單手揮動雙手劍。
這些夥伴是在戰鬥以外的情況下建立關係的。
而一旦理解,也許他會成爲比原本歷史中更加高潔、更加強大的北神。
「我明白了,那麼北神大人!請教我劍術吧!」
原來菈菈這麼淘氣,是嗎?原來如此,可以理解。
「奧爾斯帝德大人……可是,我作爲北神還不夠成熟……」
一瞬間,我還以爲她是不是去了地下,跳上了轉移魔法陣。
「正因如此,你就試着去鍛鍊那孩子吧。只專注於那一個孩子,只培養那一個孩子,真正明白北神流的精髓,也藉此看清自身的不足之處。」
「啊,這是菈菈小姐的傑作。她可能是覺得無聊,就從後面偷偷靠近,把這些黏在我身上。」

看來,這是菈菈想以蒼耳子爲餌讓我大意,再以這些蝗蟲嚇唬我的兩段式作戰。
她八成是躲在接待處的某個地方,算準我離開後再偷偷侵入書房,完成了這場惡作劇。
也難怪她會笑得那麼得意。
「……」
不過唯獨菈菈,我實在無法預測她會成長爲什麼樣的人。
人神究竟在害怕這孩子的什麼地方……
★ ★ ★
幾天後,魯迪烏斯回來了。
他不僅成功拯救了目標的一家,還讓周圍地區下了場雨,設法緩解了饑荒。這男人真的很能幹。
聽過一番報告後,我向他提出關於齊格的事。
「……我想讓齊格哈爾德定期過來我這裏。」
「這是……爲什麼?」
理所當然的,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麼,該如何解釋呢?
「有件事讓我有點興趣,我想在旁親眼看看。」
「…………會有危險嗎?」
「不會。」
「可以給他設個門禁嗎?」
「無妨。」
「明白了。那麼我也先向妻子說一聲。」
儘管我沒有說明得很詳細,他卻這麼幹脆地答應我,是出於對我的信任嗎?
還是說,他早就不奢望我能把話說得更仔細一點了嗎?
「沒有其他要問的嗎?」
「魯迪烏斯。」
「在我的世界其實是填滿紅豆餡的麪包。不過,因爲『紅豆』這個概念沒辦法讓人理解,所以我改成了切達起司。哄孩子睡覺的時候,我總會講這樣的故事。」
已經看穿了嗎?不過這樣也好。
「這樣啊。那麼,我告辭了。」
今後與魯迪烏斯的關係還會繼續下去。若能簡單看透對方的想法,交流起來也會更加輕鬆。
魯迪烏斯這樣告訴我。
「不用。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瞞着我……不過誰在做什麼,我大致能猜到。」
望向桌上,上面還留着菈菈留下的裝滿蒼耳子的袋子。
「……你原本的世界裏有這樣的人嗎?」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請代我轉達給亞歷,說齊格就麻煩他多多關照了。」
當魯迪烏斯正要轉身離開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叫住了他。
「嗯。」
「嗯,辛苦了。」
「是一個臉用起司做的英雄。他會到餓肚子的孩子面前,撕下一塊自己的臉讓他們喫,還會一拳打倒那些威脅人們的壞蛋。」
而那些蝗蟲早已逃之夭夭,不見蹤影。
「那麼,我也該回去了。」
目送魯迪烏斯回家後,我也回到書房。
「請問這件事怎麼了嗎?」
「呵。」
不知道菈菈回去後,是否會因爲在家裏的惡作劇而被狠狠訓斥一頓呢?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魯迪烏斯一瞬間愣了一下。
隱瞞對方的事情還是越少越好。
切達人是嗎?居然會把自己的臉撕下來給別人喫,實在莫名其妙。
「什麼事?」
菈菈、法莉亞斯緹雅、亞歷山大、齊格,再加上魯迪烏斯和切達人是嗎?這次的輪迴真是充滿了新鮮感。
「切達人是什麼?」
「不,純粹有點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