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懷念的東西

看來我好像回到了10年前。所謂的時間旅行。

日曆上的日期、智能手機的型號、早間新聞。有太多證據了。日常的每一樣東西，都在證實這個事實。最確鑿的證據是我自己的身體。確實變年輕了。從鏡子裏望去，全身都不像快30歲的人那樣散發出疲憊感。

還是說，現在其實是夢嗎。如果是夢的話那一切未免也太精緻了。但這麼想或許更合理。

不對，夢也許是之前的全部經歷。那些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中。和眼前的10年前的景象不同。

——真是荒唐。

不可能的。從今天算起的10年歲月，確實都發生在我身上。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地斷言。

同時，回到過去這件事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出門了——」

雖然還沒搞清楚，總之先出了門。

具體的事以後再想吧。既然是入學典禮當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上學路上沒有新鮮感。只是讓人懷念而已。因爲上大學後就離開了家鄉，反而對周圍的風景感到親切。

儘管如此，總覺得四處都有違和感。那家未來最終倒閉的便利店現在還在正常營業、這間未來的咖啡廳現在還是空地、修繕前的小學 —— 街道上的一切事務都在告訴我，我回到了10年前。

話說回來，馬上要入學典禮了啊。這種感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一般來說，第一天上學的人除了緊張和不安，應該還摻雜着期待吧。然而遺憾的是，現在的我的心中只有緊張不安和困惑。

要用什麼表情，和那些未來熟悉的人初次見面呢。總之現在很沒底。就這樣逃回家吧 —— 不行，那麼做只會更麻煩。

「那個難道是……」

在前方的路上，有一個穿着馬上就要去的高中制服的身影。那種西裝外套款式的制服，我已經看了3年，絕對不會認錯。

而且，那個人我大概很瞭解。在女生中也算矮的個子和標誌性的丸子頭。理所當然地，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有點感動。

「喂——，陽菜希！」

我大聲呼喊後朝她跑了過去。

啊，說起來我過去好像真的說過那樣的話。被她這麼一說，之前微弱的記憶復甦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討厭和我同一個班嗎？」

陽菜希將信將疑的看着我。我則實在經不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看着玄關前洶湧的人羣，我們倆面面相覷。

「總覺得好緊張啊……不是說和你一起走的事哦!? 是說入學典禮」

明明是輕鬆打了個招呼，對方卻用機器人一樣的語氣回應。視線也有些冷淡，明顯心情不好的樣子。

算了吧。太尖酸刻薄可不好，這一點我有經驗教訓。

慢慢地，那個女生回過頭來。看到她的臉，我稍微鬆了口氣。要真是認錯人就太尷尬了。雖然我有九城把握不會認錯。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剛剛說的話太厚臉皮了。從她的角度看，我的態度轉變得未免也太快了。

「你說什麼呢。說得我像個怪人一樣」

「哇——，好多人……我們是幾班呢。會是同一個班嗎？」

實際上，陽菜希說的並不是謊言。高中入學後，她也找我搭話過好幾次。但我那時就是沒法坦率的面對她，因此陽菜希也越來越生氣，最後陷入了惡性循環。

總之拼命低頭。面子啊自尊啊那些東西都見鬼去吧。雖然對陽菜希來說是最近的事，但對我來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種中二心態早就看開了。

「所以，你要幹啥？你不是之前還在說讓我在高中不要和你打招呼，因爲會很丟臉麼？」

只見她身體微微顫抖，一瞥而過的臉相當通紅。難不成憤怒到了極點嗎。陽菜希從小感情就豐富。

不過，那時的我是不是有點扭曲過頭了。想到這裏我全身一下子變燙了。這不就是教科書般的青春期少年嗎！我之前都幹了些什麼啊。

那個回答總感覺很冷淡。

陽菜希眯着眼睛盯着我。讓我全身感覺困惑和焦躁。

「早上好！我叫連城葉月。請多指教！」

「……喂，你是不是有點提不起勁？」

「我什麼都沒說吧。我知道啦。我也是」

說實話，要不是陽菜希在旁邊，我大概會直接去自己的教室吧。1年2班，順便一提陽菜希也在同一個班。這種事我已經知道了，所以一點都不興奮。

「我只是緊張而已」

「那就好。哈啊，不知道能不能交到朋友」

「真是的，太敷衍了吧……哼，以後你上課遇到困難我也不會借筆記給你的。」

「……嗚！那、那就算了。筆記的話，偶爾借你看看」

「誰知道呢……」

不過，目前還是有堆積如山的問題。其中最大的問題是座位順序。

誒，陽菜希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我莫名地對自己的記憶沒了自信。印象中的她應該是更有點暴躁的感覺……

我還是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姓湧井而那傢伙姓連城這件事。【譯註：日本新生入學座位一般要麼按入學成績排，要麼按姓名的五十音順序來排】

在進行入學典禮前特有的對話時，終於看到了御笠原高中的校舍。陽菜希的眼睛閃閃發亮，但說實話我已經厭倦了。又要在這裏上學嗎……這下子一共要在這裏度過6年時間了，簡直就像小學一樣。

「你肯定沒問題的。你不是最擅長跟不認識的人搭話嗎？」

我就這樣一直低着頭，只移動視線來窺視青梅竹馬的反應。

「我錯了啦。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如果錯過這裏，就會永遠疏遠下去。那是確定的未來。

所以，對着看到分班名單高興的青梅竹馬，我的反應慢了半拍。

鳳陽菜希——從幼兒園開始就認識的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馬。性格相當要強，這一點從臉上就能看出來。頭頂上巨大的球狀物從小到大幾乎沒變。

「怎麼可能。當然很高興啊。耶耶～～」

就這樣，第二次入學順利結束了。還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那個時候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而已。因爲從幼兒園到初中一直在一起，上了高中還在一起什麼的。

「真的嗎！謝謝。我不想就這樣和陽菜希鬧僵。」

身爲大人的現在非常明白。從小一起長大到現在還能來往的傢伙簡直是瀕危物種。偶爾回想起來，會被懷念和後悔折磨得痛苦不已。

和陽菜希並排走了起來。這樣並肩而行大概有10年都沒有過了吧。說不定要追溯到小學時代了。再往前的話，記憶就相當模糊了。

「……嗯！」

「杵在那裏幹什麼，孝幸。要遲到了哦？」

「不、不是，那個……」

結果，到了升學那一年我們就完全疏遠了。當時倒是沒怎麼在意，現在想想真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你好。」

「我是在誇你啊，應該是」

這樣再次近距離看着她，喜悅之情油然而生。即使現在頂着一張臭臉，也還是很可愛……好吧其實這樣子不是很可愛。但對我來說還是有一種奇妙的安心感。

「……哼。是嗎？」

你收回前言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果然，是陽菜希吧。早上好……不對，已經是中午了吧。」

「……嘛、嘛啊？你都這麼說了，我不原諒你也不行吧。而且本來我也沒怎麼在意啦。」

我有些沮喪，無法分享這份感動。話說你稍微笑一下不行嗎。嘛，從她的角度來看大概已經看膩這張臉了吧。

「對不起！那時候我腦子有問題。雖然事到如今道歉也沒用，但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希望今後也能和陽菜希好好相處！」

陽菜希說着聽不出是真是假的豪言壯語。這種有點莫名其妙的傲嬌纔是她的本性。啊，心裏暖洋洋的。

那個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青梅竹馬這個存在的重要性。會經常跟我搭話，會照顧我。最重要的是因爲交情的長久帶來的安心感是無可替代的。

「等、等等你反應也太誇張了吧。確實是有點生氣，但我根本就沒打算聽你的話好嗎？反而是打算更頻繁地跟你搭話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