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十年,放棄迴歸的轉移者才甘願變成主角》 · 冰純 · 4001 字
「客人,您的錢還夠嗎?」
酒吧老闆率性地放下酒杯後,有點擔心地如此問。
老闆看着的,是一名二十五歲左右的黑髮青年。這名男子雖然看來是個冒險者,但衣着還算整潔,儘管還不到引人注目的程度,長得還算英俊。
雖說看似是個好人,終究還是名冒險者,因此食量不小。吧檯前坐下後,他已經按照店內菜單上的價格順序點了四道餐點,而且喫個精光。現在則是又拿起菜單來看。
名爲輪鎖透的黑髮青年,用已經練到精通的這個世界的語言回答。
「要先結帳嗎?但這樣算起來會很麻煩,還是最後再一起結比較輕鬆。對了,剛纔那杯酒是哪裏產的?挺好喝的呢。」
回答老闆後,他隨興地將手伸進錢包裏,掏出一枚金幣放在吧檯上。
老闆用驚訝的眼神看着他。
「喂,財不露白,先把那一大筆錢收起來吧。我是不知道你接下來還打算喝多少,但頂多只要幾枚銀幣就夠了。」
「是嗎?是這一帶有農地的關係嗎?」
他將金幣收回錢包裏,改爲拿出幾枚銀幣放在吧檯上。
除了奇幻世界常見的魔物之外,在這個世界還存在着一半的身體是機械,名爲魔機獸的威脅。
因此想要維持農耕地是相當困難的,導致餐飲費用會隨着城鎮不同而有着很大的變化。即使如此,拿能夠兌換五十枚銀幣以上的金幣來支付餐費,確實是太多了。
看到透總算收起突然拿出的那一大筆錢之後,老闆放心地嘆了口氣,然後用傻眼的表情看着他。
「明明還頗年輕卻很有錢呢。你是冒險者吧?這一行有那麼好賺嗎?」
「哪可能。不過今天我想在酒吧花上一筆。話說那酒的產地是?」
「那是弗拉雷塔利亞產的。不是什麼很罕見的酒,但很香醇對吧?」
「我對這方面懂得不算多就是了,不過確實很順口呢。」
「嗯,有錢的話,我可以推薦更好的。我這邊也有罕見的利口酒『血腥生命之水』喔。客人,你已經喝四杯一樣的了。差不多該換換口味了吧?」
「那就來一杯吧。」
「你很囉唆喔。」
正當托爾用醉昏頭的腦袋努力思考那種不對勁感是出自哪裏時,就從小巷深處傳出一聲喊叫。
以魔石爲動力來源,稱爲「魔機」的機械式路燈也都關掉了。
「在後巷裏和我握手!你這傢伙是誰啊!媽的,超好笑的啦。」
男子迅速地用左手抽出一把短劍,並且用魔機手遮劍刃,逐步拉近與托爾之間的距離。
「那種事無所謂啦!」
在蠟燭的照明下,老闆爲托爾杯子倒入那透明透徹的紅色液體看起來就如鮮血。
露出不像頭一次見面的爽朗笑容,兩人把酒言歡。
「你剛纔說今天想花上一筆,今天是某種紀念日嗎?」
這個世界的麪包師傅也都起得很早,因此路上的空氣香味四溢。
這是一種可由裝設者供給魔力進行運作,稱作「魔機手」的義手。
儘管娼妓是明知那種風險才做這行的,但就像突然被轉移到異世界一樣,托爾搞不好也會突然地回去原本的世界。
「真是不可思議的酒啊。」
透語帶諷刺地說完後清了清喉嚨。
接着用左手拿着手臂,用右手跟它握手。
掉在小巷地上的,是一條手臂。
那裏站着一名個頭矮小,穿着長袍且將兜帽戴得很深,導致陰影遮住臉看不清長相的男子。
「那條手臂是我的,快點還來。」
就算是受選召的勇者,透也並未獲得特別的力量,只是一名毫無任何使命的異鄉人。
「可惡,明明是個酒鬼,身手卻那麼厲害。」
只是「不希望自己成爲不負責任的人」,那種宛如自保的心情。
他似笑非笑地拐進前往旅館捷徑的小巷裏。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印象中是突然出在市面上,然後沒多久就消失得不見蹤影。而且不知是否存在着某種協議,只要不是轉賣的,價格就不會有變動」
透毫不猶豫,也不先問價格就點了老闆推薦的酒,然後喫起了香菇炒蔬菜。
「嘖!這失物未免也太詭異了!這又不是手套之類的耶。」
都已過了九年,是時候該下定放棄回地球,埋骨於這個世界的決心了。他也是因此才進來這間店。
「……果然還是不行呢。」
托爾走在某條周圍有着石造建築物林立的小路上,他已經醉到連路都走不穩,不時得用手撐着牆壁避免自己摔倒才能繼續往前走。
不過他也會這麼想。
似乎覺得很傷腦筋的矮小男子用左手搔了搔後頸。從右手垂着的袖子判斷,對方顯然缺了右臂。
那名男子粗魯地從托爾手上拿回魔機手後,隨即開始檢查是否有被做過什麼手腳。
「瞧不起醉漢可不好喔。我好歹還有撿到失物要歸還給失主的常識。拿去,還你吧。」
好一陣子沒度過這樣的時光了呢,托爾直率地感謝老闆。
「雖然看起來不像,不過你應該醉了吧?」
或許是多管閒事,但這是托爾發自內心的忠告。
老闆起身,在吧檯上切了麪包後,連同肝醬一起遞出來。
「咦,不然我該怎麼做?」
「還是算了吧。我會抽不開身的。」
那條魔機手各部位的關節之所以會運作不順,原因在於零件簡直就像外行人打造的,但男子還是將它裝回原本的右臂位置上。
原本打算從死角突襲後腦杓,卻出乎意料地遭對方躲開了,這令男子一臉驚訝。
如果是以賭命討伐魔物和魔機獸爲生的冒險者,那使用品質低劣的義手可能會害自己早死。
聽到這種極端的要求,托爾皺起了眉頭。
或許是突如其來的激烈動作導致胃部不適,稍微抬起頭強忍想嘔吐感的托爾詢問男子:
「糟糕,我要吐了。」
托爾在如此想着的同時撿起了那條手臂。
「……沒那個必要。」
*
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這是哪裏的酒呢?有機會到那附近,我也想買個幾瓶呢。」
「那我走囉。對了,你是冒險者的話,最好換條品質好一點的。」
他在握手時就注意到這條手臂的關節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活動。但動作其實並不順暢,感覺卡卡的。可能是齒輪咬合得不夠好。
「沒錯,是種高雅濃郁的香味。雖然也會用在甜點,但並不普及呢。」
「我只是有點累了。所以認爲是時候該放棄了,可是又爲此難以成眠。」
「我們達蘭迪鎮的妓院有許多種玩法喔。如何?需要我推薦不錯的店家嗎?」
「要我陪你喝到早上也行喔?」
托爾一邊打哈欠,一邊看着那名男子確認手臂運作狀況是否無誤的模樣。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九年的歲月。
醉昏頭的托爾,獨自開起超糟糕玩笑後捧腹大笑,然後仔細地看了一下那條手臂的「材質」。
「是啊,有種濃郁的香味。是出自香草吧?」
「去死吧!」
毫無任何前兆,突兀地轉移到異世界。
緊接着,托爾連忙當場蹲下。
他聽到那名男子如此嘀咕。
托爾起身並順勢用反手拳攻擊那名男子。
托爾將魔機手遞給那名男子。
「怎麼,我說那條魔機手太粗製濫造讓你覺得不爽嗎?我也認爲自己講得太直了點。但那可是攸關性命,我纔好心提醒你耶。是哪裏得罪你了?」
走了幾步後,他覺得似乎踩到某種堅硬的東西。
托爾狐疑地看了一下腳邊。
「別給我正經地道歉!」
「哈哈哈,迷上賣春婦確實很不妙呢。雖然年輕人會這樣很正常,但瞭解自己是件好事。」
「難不成閣下也醉了?」
「唉,我還真是丟臉到可笑的程度啊」
這或許是要與以往的自己訣別。
「話說在前頭,那條魔機手原本就很粗製濫造。要是有狀況可別怪到我身上喔?」
「真是多謝了……這酒還真烈啊。」
托爾則是聳肩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托爾在心中否定了老闆所說的話。
「握手?嘖,是酒鬼啊。」
立刻否定如此想法的托爾把堅果塞進嘴裏。
將看板掛在店門口上後,老闆回到吧檯,接着拿出一個新杯子並幫自己倒一杯,然後用它輕輕地碰了一下托爾的酒杯。
看着用一副與年紀不相符的倦容笑着這麼說的托爾,老闆雖表情有些尷尬,卻還是往杯裏倒入紅色的酒水。
「因爲喝了酒,所以當然會醉囉。事實上,要說是紀念日嘛,也不能說你錯。」
老闆確認一下已經沒有托爾以外的客人後,隨即拿起寫着「本日已打烊」的看板。
「不過很香醇吧。」
等到離開酒吧時,天空早已開始泛白。
「老闆,你明明人這麼好,店裏的生意爲何不怎麼樣啊?」
這個異世界並沒有避孕措施。
或許是因爲自己也有可能在下個瞬間就從這個世界消失,回到原本世界。那種可能性在這九年來不知於他腦海中浮現多少次。
從架子上拿出紅色玻璃瓶後,老闆開口問。
「你都說無所謂,那幹嘛還攻擊我?啊,那難道是某種紀念品嗎?例如女朋友送的?把它當成我,這樣就像隨時都在一起之類的,那種浪漫禮物嗎?如果是這樣,那我真的很抱歉。」
在結束一連串確認運作無誤的程序後,男子將魔機手套進右手袖子裏。
只見有個金屬塊從他頭上飛過。剛纔呼嘯而過的,正是對方裝上去沒多久的魔機手。
那是條金屬製的義手。
「哈哈,紀念日嗎,這樣稱呼也不錯呢。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入鄉隨俗改名爲托爾的透,不斷地找尋能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九年前,十五歲的透突如其然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托爾一邊因爲浮現了某種親近感而笑着,一邊喝着這名爲「血腥生命之水」的酒。
男子讓身子往後傾,勉強躲開了托爾這一擊。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跟它握個手而已。」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喂,你,把那條手臂還來。」
「畢竟是紀念日,要是沒有能一起慶祝的人,那未免太可憐了,我來陪你喝兩杯吧。」
然而直到酒杯都空了,托爾仍坐在吧檯前。
從不輕易讓人掌握出招距離的架勢看來,男子顯然很習慣與人交戰。
儘管手中沒有武器,托爾也能精準推測出男子的出招距離,並且恰恰好退出對方的攻擊範圍。
男子不禁露出訝異表情。即使他刻意隱藏住劍刃,托爾卻還是完美地看穿他的攻擊距離。
「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托爾並未回答男子的問題,而是抬頭看了看開始變藍的天空。
「嗯~今天是紀念日,我原本打算悠閒地度過就是了,但仔細一想,其實早就換日了呢。既然如此,把你抓去給衛兵或是公會也無妨吧。」
「──你們在那邊做什麼!? 」
在避開男子攻擊範圍往後退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已經來到小巷子外頭。
托爾看到穿着衛兵制服,負責維護小鎮內治安的兩名男子正朝這邊跑過來。
看到這個狀況後,裝着魔機手的男子迅速地做出反應。
「給我忘記今天的事情。」
撂下這句話後,他隨即轉身跑進小巷裏。
「今天才剛開始耶,是要怎麼忘啊。」
原本還想追上去,但嘔吐感又湧了上來。托爾只好將後續工作交給衛兵處理。
「一大清早的有勞兩位了。」
爲了表現自己是受害者,托爾向兩名衛兵說了慰勞的話後目送他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