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我的眼淚啊,盡情地流吧——偶像青梅竹馬如是說

《多元宇宙的青春裂痕,唯有你的存在之門》 · 眞田 天佑 · 4萬 字

多元宇宙的青春の破れ、唯一の君がいる扉

第二章 我的眼淚啊,盡情地流吧——偶像青梅竹馬如是說

所謂的前兆,通常都是事後纔會發現。

不過,這次的事情,就算事後回想起來,也找不到任何前兆。

唯一能確定的是,一切的開端都是從女孩子的尖叫聲開始。

早上,我被尖叫聲吵醒,連平行世界頻道轉換都忘了做,就直接衝出房間。

樓下傳來爸媽的吵鬧聲,以及樹裏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怎麼了?如果是蟑螂出沒,也太吵了吧?

「吶,吶,他們沒事吧?是不是該去阻止……」

「那你呢?」

我再次將朝美捕捉到視野的中央,然後將意識伸向宇宙。

她的微笑讓我想起以前的事。

「啊,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朝美這麼說的時候,手摸着後腦勺的頭髮。

「你沒有覺得好像很有趣,或是自己也想試試看嗎?」

三人各自提出主張,但完全沒有交集,吵得不可開交。已經無法收拾了。

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聚集在記者會的媒體記者自不用說,他們似乎完全忘記了在電視上觀看的國民。不,這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我在友永家的玄關外面,對朝美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只看睡臉吧……這也是爲了我,也是爲了那些人。更進一步的邂逅,只會傷害彼此而已。」

夫妻轉頭看向彼此。

「嗯,好啊。」

「……呵呵,太裝模作樣了吧,笨蛋。」

「再不快點會遲到的,謝謝你送我到這裏。」

「朝美,你聽我說一下。」

「但是朝美醬從出道開始就很厲害了!」

樹裏寂寞的背影消失在緩緩關上的玄關大門另一側。

領帶確實繫到領口,裙子長度也符合校規,是個模範生。只有面對我時,會露出莫名挑釁的表情。她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

「……我想也是。車禍後過了幾個月,你是第一個我遇到知道平行世界的人。」

這個人果然很可怕。

先進世界的朝美困惑的樣子有點有趣。

「秀、秀渡,你把女孩子帶回家做什麼……」

就連發生大地震或颱風時,主播也不會這麼慌張吧。

原本一家團聚的場所,現在變成戰場。

……嗯,並排站着?

「那個——早安——」我向三人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呃——各位國民,請冷靜聽我說。我纔是內閣總理大臣……」

偶像朝美、學生會辦公室的學姐、繼妹樹裏,還有其他我在平行世界遇到的各種人。居然要將這些全部當作不存在。

算了,關於這個世界的調查就先放一邊,先去隔壁的『門』……

纔剛聽到一個人說話,其他五個人就像要對抗他一樣,一齊向前踏出一步。

學生從校舍墜樓身亡的那一天,她不可能這樣笑。

「嗯?怎麼了?爲什麼一直東張西望?」學姐探頭看着我的臉。

學姐看着我的臉,露出不安的表情……第一次看到學姐這麼柔弱,好可愛。

另一方面,學姐的手指毫不留情地陷入我的喉嚨深處。皮膚、肌肉、血管都被壓迫。

……看來我來到一個很有趣的世界。

母親的眼角靜靜地流下淚水,沿着臉頰的皺紋滴落在地板上。

啊,痛痛痛。我的身體會變得像被撕開的芝士。

那樣就糟透了。大概連「這個」我本身都不會發現,被先進世界的我收縮吧。

她伸出食指,用力地指向我。

「……就算你這麼說。既然從紐約回到這裏,我姑且還是得去日本的總公司上班,聽取今後的指示……」

「嗚,那還真難受。」

「喂,你們兩個。在身爲學生會長的我面前,想做什麼?」

就像已經做過好幾次一樣簡單。讓我有點掃興。

「你至今在各個平行世界和各種各樣的自己同步過,應該知道吧?同步時,其他自己抱持的煩惱和不滿也會同步,你曾經有過想要爲他們做些什麼的心情吧?」

她突然用猜謎節目的語氣說道。

「秀渡~原來你在這裏啊。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有很多人不記得我。還說這所學校沒有外國人,太過分了。大家跟昨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和在先進世界被當成無聊職業的偶像的『自己』同步,有什麼感覺?」

我察覺到那是人稱電擊棒的機器。爲什麼我馬上就能察覺呢?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那確實是經常在電影裏登場的小道具,但我沒有看過實物……應該沒有才對。

「秀、秀哥,秀哥記得我吧?」

直播畫面結束,又出現了女主播。

「等一下,你去年不是拒絕調職海外嗎?你說比起自己的升遷,家人在一起更重要。」

唔,該怎麼回答才能讓她明白我不是把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子硬當成妹妹的變態呢?

不用問,牌位的表面就寫着。

被我抓住的同班同學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有在祖父的葬禮上見過伯父。伯父也帶着家人來,我和樹裏也是第一次見面。當時我還是小學低年級,幾乎不記得伯父夫妻,但隱約記得樹裏。

雖然很複雜,但簡單來說,就是擁有移動到平行世界能力的「這個」我和先進世界的朝美,在同一個時間點,在同一個平行世界相遇了。

「是、是這樣嗎?那麼,剛纔那個男人的聲音是我的幻聽嗎……」

朝美猶豫着要不要進家門,我輕輕推了她的背。

兩人的視線轉向第一場演唱會的視頻。那熱情的視線,讓人懷疑牆壁會不會被她們的視線穿出一個洞。

「啊~我還差得遠呢。」

陽菜乃學姐的豔麗嘴脣微微露出白牙,笑了。

「恐怕是吧。因爲你剛纔一直昏迷不醒。應該是做了什麼夢吧。」

白髮老人茫然地張着嘴徘徊,親切的路人以爲他是從某個設施跑出來的,於是上前搭話,結果老人怒氣衝衝地大喊:「爲什麼敵性語言會在神國日本蔓延!」指着街上到處都是的外語。

「老實說,我受不了待在家裏,所以逃出來了。」學姐說。

「啊哇哇,等、等一下,呃,我記得是這樣……」

「怎、怎麼樣?」

經過年幼的「我」所不知道的各種過程,結果樹裏被接來湯上家,成爲「我」的乾妹妹。

我被各種各樣的人揉捏、逼問。

「……秀渡,我們快點回去吧。」

大概是平行世界的朝美的記憶閃現了吧。就像我和「那個」陽菜乃學姐相遇時,我體內的「我」的記憶流進我體內一樣。

「……就算想忘也變成一輩子忘不掉的回憶了。」

我可能第一次看到這傢伙這麼溫順的樣子。她對身爲頂尖偶像的自己有自尊心,所以自尊心被摧毀,精神上似乎相當受挫。嗯——這樣也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無法消除異樣感。

我配合倒數,啪啪地拍手打節拍。我用煽動跳舞的拍手聲,試着對朝美心中的偶像部分喊話。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就從第一場演唱會開始看吧!讓我們追尋中心人物友永朝美的光榮軌跡吧!」

「啊、啊啊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生會長的我面前,想做什麼?」

……離我遠一點。

她這麼坦率地依賴我,讓我也忍不住想擺出哥哥的架子,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腦杓。

我無法得知離開後的「我」會怎麼樣。

「……嗯——其實我不太清楚這邊的秀渡同學。不過,他確實是特務。」

「不用在意我。和你說話就能讓我心情平靜……說來慚愧,我內心深處似乎一直渴望着無償的愛。我大概是對只靠利益得失維繫的家人關係感到厭倦了吧……所以纔會把你當成玩具玩弄,爲了排解自己的寂寞。這全都是我的軟弱所致,對不起。」

「好奇怪哦。二年三班的教室在哪裏?」「你在說什麼?沒有三班吧。」

「既然是秀渡的從者,也請你聽從我的命令。」

雖然費了一番工夫,但我還是把束縛具全部拆了下來。我輕快地跑向學姐消失的方向。

這讓我想起了過去。

樹裏說完又笑了。這次是自虐式的笑。

『嗨,秀渡同學。今天鬧得很大呢。聽說校舍的屋頂要封鎖了……哈哈,別說得那麼難聽。雖然我確實把她叫到了屋頂,但只是以學生會長的身份提醒她行爲不檢點而已。她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她很礙事,所以我讓她和你一樣睡着了。憑我纖細的手臂,不可能把兩個昏倒的人搬到這裏,所以我就把她丟在公園了。現在這個季節,就算在公園睡一晚,應該也不會感冒吧。」

「……你看這個。網絡上也很誇張。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看,這個賬號的人好像也和我一樣,被父母遺忘了。」

「嗯,我很好哦。」

樹裏轉過身來吐槽,我連忙提醒她。

朝美皺起眉頭,翻找着記憶。

看到這個景象,我感到背脊發涼。不好的可能性接連閃過腦海。

朝美一邊笑着掩飾,一邊撫摸着後腦勺的頭髮。然後,視線逃向窗外。

我們回到學姐襲擊我的公園。

在筋疲力盡的思考中,至今發生的事情閃過腦海。

請不要真的感到不甘心好嗎?學姐。

關到一半的玄關大門停了下來。

「……媽媽,爸爸。」

昨天看到的景象還在持續。

「放棄吧。你已經是這個家的孩子了。」

我用理性告訴誤報痛覺的神經。

陽菜乃學姐動搖的聲音,這種世上罕見的聲音纔剛響起,朝美的身體就離開我。

等到看不見樹裏的身影后,我開始走自己的上學路。

「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賴在這個家不走。就算爸爸媽媽叫我出去,我也會主張佔有權。秀哥是保證人,別忘了哦。」

每踏出一步,我都會感受到踩在薄冰上的恐懼。從右腳開始踏出,還是從左腳開始踏出,光是這樣的差異,就有可能讓未來產生巨大的變化。雖然好像叫做蝴蝶效應或混沌理論,但和這種艱澀的知識無關,我從經驗法則中知道這件事。

不對,有腳!

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題該怎麼回答呢?

「別管那麼多,告訴我啦。不然我就不走。」

視野一下子上升。公園在下方。視野繼續上升,可以俯瞰整個城鎮。我不斷往天空上升,從北海道到沖繩都盡收眼底。但轉眼間,就連日本列島都變小了,地球變得像籃球一樣大。但又變得更小,太陽系看起來像檯球臺上的球。

您、您說得是。不愧是青梅竹馬。連家人都認識的交情好可怕!

「世界都變得這麼奇怪了,他們應該不想讓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進家裏吧。」

「……你是誰?」

……逃走吧。

「……唔。」

「啊哈哈。自己的名字的牌位,感覺就像戲劇的小道具一樣,真好笑。」

「啊,菜、乃,爲、爲什麼!」

「嗚、嗚嗚,秀哥——」

嗯,沒錯。

「喂、喂!」

「我先說清楚,會變成這樣,秀渡同學也有責任。」

「纔不是不知不覺間呢。都是因爲秀哥完全不理會我多愁善感的心,自顧自地多管閒事,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會被你糾纏一輩子,才無可奈何地主動接近你。你可別誤會了!」

記憶中的學姐彷彿目睹了絕望,表情僵硬。

平行世界的存在,以及我假設現在的狀況可能是平行世界混合在一起。

朝美氣得露出怒容。

話雖如此,我們以前幾乎沒見過面。

『吶,你最近爲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嗯,不要再纏着我了?哈哈,秀渡同學,你說話真失禮。呵,你露出那種表情,其實……咦?』

「咦?還有什麼事?」

這傢伙是純粹的友永朝美單推粉,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她說得沒錯。

她試圖保持平靜,但聲音微微顫抖。

「哇,好懷念啊。啊哈哈,我那個時候的笑容還很僵硬呢。咦,可是,我穿的是這種衣服嗎?」

「……看你的樣子,學校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感覺到『我』從我身上剝離。同時,原本合爲一體的兩個世界回到各自的位置,再次開始平行運行。

「因爲……感覺他們兩個都忘了我。他們不會讓我進去的。」

先不論內在,外表很漂亮。

那表情看起來比月光還要虛幻。

有人在離我很近,或是離我很遠的地方對我說話。當我因爲不太喜歡對方的語氣而感到煩躁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意識。

「所以,結果她是誰?好像是秀渡認識的人,但跟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這些殘像,就是平行世界嗎?

我拉着不安地看着那對夫妻的樹裏離開。

當我打算這麼回答時,一切都結束了。

「咦,是……是這樣嗎……」

……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呢?

她應該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如今被父母遺忘,她能依靠的只有朋友和傾注熱情的排球社。

這是世界恢復原狀了嗎?

「我是第一次一個人去小學的小孩嗎?」

「只要好好解釋就行了。」

只有至今在各種平行世界奔走的我,雖然不是在這裏的所有人,但認識其中幾個人。

「是啊。」

「啥?湯上,你幹嘛突然這樣?」

「學、學姐,不是的,這是……」

「……總覺得,明明是秀哥,卻和朝美很親近?讓人很不爽」

……別靠近我。

有時候,僅僅一句話就會讓至今累積的信賴關係崩壞。人類的心理複雜又奇怪,不知道哪裏有地雷。失去平行世界的我,只要犯下一次錯誤,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而現在也是。朝美纖細的指尖,不斷梳着微卷的髮尾。

大概是因爲父母也度過了今天一天,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和周圍人的記憶是不可靠的吧。

「你在說什麼啊?自立黨在野黨中獲得了歷史性的大勝利,單獨過半數了。你纔是,在被認爲絕對會當選的選區落選,丟盡了臉不是嗎?」

「…………說謊的時候要懂得斟酌一下。」

在LED路燈的蒼白光芒照耀下,緩緩現身的是個意外的人物。

隔着皮膚,我感覺到脖子的骨頭被觸碰。

「……啊。唔、唔唔。」

回憶化爲力量。

「哇,好懷念啊。一開始是在這麼小的場館裏呢」

這是哪個學姐在說話?

但我的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椅子上,完全動彈不得。

「……嗯——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有這回事。我們家只有秀渡這個兒子……對、對吧,老婆?」

即使樹裏這樣抗議,我依然經常在走石橋。

雖然內在是別人,但外表還是南陽菜乃。她的笑容,和我喜歡的學姐重疊在一起。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差點就誤會了。所以,我很害怕。

熟悉的聲音。

「就是這樣。這附近雖然沒有那麼奇怪,但只要稍微往市中心走,就能看到奇怪的景象。像是街道一角突然變成瓦礫堆,辦公大樓變成純和風的建築……」

知道學姐情況的朝美投以同情的目光。因爲父母的事,她大概把學姐的境遇和自己的情況重疊了吧。

光聽朝美這麼說,就能感受到她的父母有多麼不尋常。因爲兩家人的交情很好,所以我也很瞭解朝美的父母。他們都是心地善良、個性溫和的人。我有點難以想象他們看到朝美就哭出來,或是抱住她,表現出激烈感情的樣子。他們一定是從和朝美不同的世界來的吧。

「比方說?」

雖然陽菜乃學姐給人的印象很冷酷,但她不斷梳理自豪的黑色長髮,可見她也感到困惑。

「我是中心人物!」

「即使如此,這次可以請你順從內心的聲音嗎?」

學姐在房間裏大鬧。桌上的課本、文具和各種小東西散落一地,用途令人不敢想象的鐵錘和鋸子等工具也散落一地。我也連同椅子一起被拉倒在地。

陽菜乃學姐用梅雨般陰沉的視線交互看着我和朝美。

家門的鎖打開後,呻吟聲消失了。學姐似乎跑到家門外了。

「這種事我知道。就算如此,你還是很奇怪。爲什麼你會知道平行世界的事?而且你剛纔的口氣,好像連現在這個世界已經統合,還有我的能力都知道。」

我到底跑了多久呢?

「啊——好累。怎麼辦,我今天可能會死」

「學姐!你沒事吧?」

現在的樹裏鬧彆扭的樣子,讓我想起當時的她。

朝美還很小的時候,還沒以成爲偶像爲目標的時候。

從“這個”樹裏的視角來看,我突然和偶像友永朝美關係變好,所以當然會產生疑問。

「沒錯。當然,因爲只能移動到『自己』存在的平行世界,所以就算是跳躍者,擁有的票數也是有限的。」

「……滾出去!我、我!」

我差點立刻回答「當然」,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原來你在這裏啊,湯上。就算世界毀滅,也不准你蹺掉我們足球社的晨練。你當然記得我吧?現在可不是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

原本見外的語氣立刻變得輕鬆起來。她的表情恢復了一顆燈泡的亮度。

「話雖如此,他們讓我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直到這個年紀,所以我多少還是感謝他們。不過,養育我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投資的一環,應該不是因爲愛吧。」

然後,朝美和我們笑着道別了。

覺得高興,果然還是太輕率了。

可是,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們三個是認真的,那就是集體失憶?我至今看過各種平行世界,但從來沒有遇到這麼奇怪的事態。

「沒有。我們特務爲了不被同步對象影響,接受過各種精神訓練。如果對平行世界的自己遭遇一一感到同情,就無法收集情報了吧?」

「啊啊,幸好是我認識的秀渡同學。如果連你都忘了我,我可能會瘋掉。不過,我完全沒想到過了一晚,世界會變成這樣。」

「咦?附近?」

「朝美,你先躲起來。」

「我很高興你擔心我,但我真的沒問題。」

我看着擠成一團的學生們,死心地站在原地。

朝美看向手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臉,身材,聲音。不管哪個都是刻在我記憶中的青梅竹馬。直到我在公園昏倒之前,都還在一起的朝美。

我想這是樹裏的真心話。

我第一次看到學姐這樣的側臉。彷彿在拼命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感情。

在過去存在的無數平行世界中,有些世界因爲一點小事就招來嚴重的事故或不幸。

這時她們也注意到了。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不是我的血嗎?

的確,仔細想想,如果我和先進世界的「我」同步,先進世界那邊可能會認爲這是侵略。

我先調整呼吸,然後將朝美的身影放在視野中央。

如果就這樣放着朝美不管,她可能會因爲周圍和自己的認知不一致,導致自我真的崩潰。

「……啊,秀渡……先生。」

「這樣啊,是平行世界啊。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嗯——雖然我不清楚,但我沒印象成員中有像你這樣的女孩。你是候補生嗎?」

傍晚,回到家的父母對樹裏的態度比今天早上軟化了許多。

不出所料,現場的氣氛僵住了。如果一個一個向路人搭話,或許能找到記得朝美的人。但現在全世界都陷入混亂,又有多少人會回應我們的搭話呢?

「哇,我太大意了!放~開~我~你纔不會幫我做熱牛奶呢~」

有股血腥味。就像剛殺完魚的砧板的味道。大概是「我」的血的味道。

「嗯,不行呢。母親說不記得生過我,父親也深信自己還是單身,別說是我,連母親都拋下不管,不知道跑去哪裏了。雖然我們家原本稱不上溫暖,但這樣連我都嚇到了。」

「我纔是主人!」

「這麼早就在整人?不過,現在是平常在播新聞的時間吧?」

「其實,提倡相對論的人是『艾薩克・牛頓』——」

「沒有。名字和長相都沒印象。」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實在無法想象朝美不是偶像的樣子。

朝美毫無意義地摸着頭髮時,通常是在拒絕什麼,或是想要矇混過去。過去某個平行世界的我向她告白被甩的時候,她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朝美靜靜地張開櫻花色的嘴脣,震動聲帶。當然,從她口中發出的,毫無疑問是偶像友永朝美的歌聲。她唱的是Spast的出道曲。不用聲紋比對也知道是本人。

不過,就算告訴她其實我有平行移動能力,知道有妹妹存在的世界,她應該也不會相信。

就在我想這樣說服自己的時候,我看到朝美低着頭,眼淚從她的臉上滴落。落下的淚珠吸收了月光,發出朦朧的光芒,然後立刻消失在地面。

這時,我看見朝美的表情逐漸消失。

幫我擦臉的學姐嘴角上揚,似乎打從心底享受照顧我的過程。

我反覆思考自己想到的假設,但不知道是否正確。

明明無法逃到平行世界。別說學姐了,現在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吵死了。都是因爲你不記得,事情纔會變成這樣。你以後不準再自稱是友永朝美的粉絲。我會把沉睡在我體內的MP全部消耗掉,對你下詛咒,讓你再也抽不到絲帕斯特的演唱會門票。

「咦,這不是樹裏嗎?」

而是飛濺的血跡。因爲已經變黑了,應該是沾上好幾天的血跡。

不僅是演唱會的視頻,連練習場景和當天後臺的特典視頻都看得很開心,最後還由現在的朝美進行了重演。

那是我在失去意識之前感受到的最後感覺。

「爲什麼你理所當然似的知道我家有誰啊!」

「你是不是太小看青梅竹馬了?你以爲事到如今還能矇混過去嗎?」

「……那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可是……如果他們說我的臉不像他們,那該怎麼辦?」

「你不想進去嗎?」

是嗎?我覺得就算沒有我的幫助,她也會一個人不斷前進。

朝美的眼眶迅速泛出淚水,臉上的淡妝逐漸暈開。彷彿她身爲偶像的自尊心正逐漸被奪走。

「你纔在說笑話呢。你怎麼會在紐約?」

現在發生的事情不是記憶混亂現象,果然是平行世界的統合。

「可是社會很混亂吧,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嗯,男人?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耶?這裏只有我和你兩個人哦。沒看到叫朝美的少女呢。」

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偶像友永朝美的起點。

哇,感覺好像現代藝術。一般來說,『門』都是單色的。在這個世界,就連這種地方都發揮着奇特之處。

「一直以來,謝謝你們。」

我讓朝美慢慢站起來後如此低喃,朝美卻像孩子一樣搖頭,明確地拒絕:「不要。」然後緊緊抱住我的右臂。

那個友永朝美在哭。

還不夠。要更激烈,更強烈地搖晃,更劇烈地震動。製造出殘像。

她的模樣讓我想起討厭的回憶。

於是,朝美的身影開始晃動。輪廓變得模糊。朝美的身影彷彿重疊了好幾層。這就是被現在的朝美統合的無數平行世界的朝美嗎?

……咦?我之前是怎麼和前輩說話的?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才正確?

「……秀渡,不要離開我。」

「怎、怎麼可能!」

「你也不是毫無感覺吧?就算出生和成長的環境不同,你也是友永朝美。」

朝美原本尷尬地低着頭,這時猛然抬起頭來。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和這傢伙。

「他們好像覺得無視也沒關係。雖然在先進世界以外的世界出現跳躍者是很罕見的事情,但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而且說到底,先進世界的跳躍者數量本來就壓倒性地多,所以他們認爲靠數量的力量總會有辦法解決。沒想到會被秀渡同學一個人顛覆,這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相信,這傢伙也和其他的友永朝美一樣有心。跳躍者說平行世界的自己不會受到影響,那一定是謊言。如果不是,「這個」朝美就不會協助我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樹裏噘起嘴。

在近距離看到的朝美,變化更加明顯。現在的她就像能面一樣面無表情,臉色也很差,嘴脣發青。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夜空,她卻彷彿被傾盆大雨淋着。

「雖然先進世界確實扣下了統合的扳機,但之所以會變成這種結果,原因在於出現了秀渡同學這個意料之外的跳躍者。我們原本打算收縮到先進世界,但秀渡同學卻在無意識中試圖維持其他平行世界,結果就像拔河一樣,最後變成這種混雜的狀態。」

「我」後來和樹裏重逢了。她成爲我的新家人。

「學姐……這是騙人的吧?」

……快逃啊!

剛纔還那麼熱鬧的空間瞬間凍結了。從揚聲器中溢出的快節奏樂曲和積極向上的歌詞,空虛地迴盪着。當然,這首歌裏也沒有朝美的聲音。

「埃弗雷特詮釋的世界。」

「噗噗——很可惜——」

「你太狡猾了……被那麼多異性愛着的你……」

「應該說,你已經有過經驗了。回想一下剛纔的南洋菜乃。」

我確信了。

我裝傻矇混,但朝美的冷眼只是帶着寒氣。

「啊——抱歉,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感覺有點怪怪的。」朝美一臉困擾地搔頭。「總之,有很多理由。簡單來說,就是不能容許人類愚蠢的可能性存在。」

「不是做不到吧,你可是友永朝美耶。不然你跳一下舞看看,我來幫你打分數。」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朝美眯起眼睛瞪着我。「秀渡同學,你滿意了嗎?」

樹裏拿起發出聲音的水壺,把熱水倒進客人用的茶杯裏,煮出琥珀色的液體。

「……哦,你應該是獨生子吧,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

「抱……抱歉。可是,學校……」

『啊,接下來,針對這個緊急事態,首相官邸將召開記者會。現在開始連線。』

朝美困擾地低頭看着父母,然後環視四周。她撿起掉在附近的毛毯,小心翼翼地蓋在睡着的父母肩上。

「沒、沒錯。啊啊,太好了!有人認識我!而且還是秀渡!」

不過,太好了。這傢伙果然是我認識的友永朝美。

朝美的叫聲敲打着鼓膜。

學姐,請不要講得那麼自信滿滿。

「啊,是朝美啊……而且你,怎麼穿成這樣?」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我們有訂外賣嗎?」我問還在喫飯的三人,但她們都搖頭。

她的回答很冷淡,彷彿事不關己。

等一下老師,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是啊……我也不記得你有私生女。」

「呀啊啊,不管看多少次,朝美的舞姿都好帥!」

在廚房燒水的時候,樹裏一直很興奮。她不停地跺着地板。地板會壞掉的。

學姐對着自己大叫。

「你之前不是抽中了『絲帕斯特』的特等票,高興得要命嗎?」

「啊,對哦。秀哥還記得我吧。」

於是,我們急忙前往我家。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只要五分鐘。

我讓擔心的朝美留在原地,慢慢靠近那個人。

「你的意見不重要。你心中的朝美覺得這樣就好嗎?」

這時,從稍遠的地方傳來拼命呼喚朝美的聲音。朝美的父母發出像在找迷路小孩的大喊。

「你看,到你家了。」

無論世界變得多麼奇怪,只有時間是公平地流逝。所以毫無秩序的一天也轉眼間就染上暮色,鐘聲宣告放學。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回家。

剛成爲義妹的樹裏非常糟糕。她幾乎不說話,偶爾開口對我和父母都用敬語,讓人不得不意識到彼此的距離。

「可是,可是啊,好奇怪。媽媽和爸爸……都說我死了……我發生車禍,沒得救,葬禮和守夜都結束了……然後,然後……」

「……不只是這樣。她鬧脾氣說,維持統合世界比較好。」

「秀、秀渡,過來這邊。」

就這樣,我避開社團學長姐、隊長,或是其他女生的視線,和朝美一起悄悄地溜出學校。

她的微笑冰冷到令人驚訝,而且陰沉。就像新月之夜窺探到的湖面一樣深不見底,看不見光芒。

「啊——有好多斯帕斯特的我,好治癒——自尊心正在恢復——」

看來這片藍光光碟,是朝美沒有成爲偶像的世界裏的東西。也就是說,被整合的不僅僅是居民。

「……但是沒有成功。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秀渡同學擁有的票數遠比先進世界的跳躍者多,也就是可以移動的平行世界更多。這樣才叫作弊吧。不過秀渡同學好像沒有把那些票數用在自己所屬的世界,而是下意識地分配到各種世界,所以好幾個世界的票數互相抗衡,才變成這種亂七八糟的世界。」

就這樣,第一節課終於開始,但英文老師和現代文老師都來了。因爲不知道該教哪一科,引起一陣混亂。

「哈哈,你真厲害。聽到我剛纔說的話,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扣着門鏈,慢慢打開門。

先進世界的朝美的歌和舞,讓我回想起令人懷念的回憶。

現在社會動盪不安,不管出現什麼樣的變態都不奇怪。我一邊注意着隨時可以轉身逃跑,一邊靠近那個人……

我無法一笑置之,認爲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嚥了口口水。說不定是壞人。現在這個世道,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感覺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和我關係很好的那傢伙天真爛漫的笑容,意識到要讓萬人看到而擺出的偶像笑容,雖然我知道那傢伙的各種笑容,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笑容。

「要看!」

目的地只有一個。

這、這傢伙居然忘了自己推的偶像!不對……難道這傢伙是從朝美不是中心人物的世界來的?

「沒問題嗎?不然我陪你去學校吧。」

陽菜乃學姐揪住朝美的衣領,把她拉開。那模樣就像主人把纏着客人的家貓拉開。

「所以你們也能去『門之世界』嗎?可是,我從來沒在那邊看過除了我以外的人。」

啊啊,好懷念。

「秀渡!」

自稱總理大臣的人們開始像搞笑藝人一樣對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竄過我的背脊。

『門』的表面,就像彩繪玻璃一樣,塗滿了各種顏色。

「啊~~你別這麼沮喪……是我不好。放心吧,你也很可愛,不輸萩坂加奈,總有一天會加入絲帕斯特。」

「不,正如大家所知,我纔是內閣總理大臣,自立黨……」「各位,不要被騙了。我纔是真正的內閣總理大臣。」「不,是我。」

「怎麼可能。」她笑着說。「先進世界根本沒有偶像。因爲那是捨棄了那種無用之物的世界。」

「……這個嘛,秀渡同學自己也知道吧?」

雖然朝美是Spast的中心這點一樣,但既然和樹裏所在的世界不同,似乎就會有細微的差異。

『……啊,你發現了嗎?這裏是我的房間。都是你不好。因爲你翹掉學生會的工作,跑去參加她的葬禮……算了,我原諒你。因爲你已經再也無法離開這裏了。』

「我沒有偏心也沒有歧視,這是公正的評分。步伐不夠俐落,轉身的速度也有點慢。而且太在意舞蹈,導致有些地方唱錯了,這是致命的失誤。」

換句話說,這表示我無法移動到平行世界……

「好的,我願意。朝美姐姐!」

「哈哈。放心吧。多虧世界陷入大混亂,公僕們忙得不可開交,沒空管我們吧。」

「……你的態度讓我想起以前的你,真懷念。」

熟悉的校門映入眼簾。我稍微有種回到日常的感覺,鬆了口氣,沒想到校舍前擠滿了學生。

多虧如此,我們一家四口才能一起喫晚飯。

「在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況下,就算去學校也沒用吧。」

之後混亂大概也會持續下去吧。有些人可能會被社團的學長姐或教練告知自己並不屬於社團,或是自己的社團根本就不存在,就算回到家,家人也可能會說同樣的話。

「你顧慮我們,一直不說自己的想法,突然就跑到別的地方,我很擔心你啊。」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糟透了。我原本想盡可能挽回朝美的名譽,卻踩到不得了的地雷。

不過,果然還是有些生澀。只是模仿本人而已。和朝美很像,但又不太一樣。

可是,如果這個選擇是錯誤的呢?這是無法重來,無法糾正的錯誤哦?如果朝美不相信,把我當成異常者呢?或者,就算她坦率地相信了,她能積極地看待這件事嗎?她可能會比現在更絕望哦。

正值青春期的樹裏平常絕對不會靠近我半徑一米以內,現在卻直接撲進我的懷裏。

朝美露出稍微放心的表情,坐在公園的鞦韆上。

我真爲自己只能擠出這種安慰話的語言中樞感到羞愧。

不過,就算樹裏是乾女兒、乾妹妹,湯上家也從來沒有輕視過她。父母把樹裏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他們不是那種會開玩笑說忘記樹裏,或是說只有秀渡一個孩子的人。

爸媽和樹裏隔着桌子對峙,不知道在爭執什麼。平常感情很好的一家人,現在卻吵得不可開交,連我走進客廳都沒發現。

「因爲秀渡同學把世界變成這種半吊子的統合世界,所以應該被收縮的先進世界的我才能像這樣出現,這點我要向你道謝。所以,要把世界恢復原狀,果然還是隻能靠秀渡同學了。」

不行,我完全想不到藉口。而且我本來就不是擅長找藉口的個性。應該說,至今爲止就算發生什麼問題,只要移動到其他世界就行了,根本沒必要思考藉口。

「……沒事的。只是因爲記憶流入量超過大腦的容量,所以昏過去了。不過我也不知道醒來時哪個南陽菜乃會成爲主人格,所以建議你趁現在快逃。」

當時的樹裏看着現在由其他家庭租住的家,一個人呆站着,連眼淚都沒流。

「…………不行……我不會讓你對秀渡同學出手。」

真是的,所以我才叫你快逃啊。

雖然是這樣,但爲什麼我會覺得這麼不對勁呢?

樹裏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件事。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在「門的世界」呆呆地待了一整天,但什麼都沒有改變,所以只好進入現存的唯一一扇門,回到唯一的世界。

我從沒想過學姐會爲了這種事向我道歉。

「嗯。原本應該收縮成一個的平行世界可能性到處出現,結果變成這種不完全的統合世界。」

我聽不清楚後面的話。她只是像孩子一樣倒在我的懷裏。我也接住她,緊緊抱住她。

我預測着各種事件和事故的可能性,例如行駛在車道上的卡車打滑衝過來,或是花盆從頭上掉下來。

「嗚、啊、哈、啊、啊啊啊哇啊啊!」

「哦哇哇!我、我沒事。所以你別抱着我。」

「小、小心點哦。」

「唉。我早就隱約猜到會是這樣了。」

將昏倒的陽菜乃學姐送回房間後,我們離開了那個地方。

「外……外國人?秀渡,這是怎麼回事?」朝美怒氣衝衝。

我們三人就這樣走進了家門。然後朝美被帶到樹裏的房間,她高興地指着貼在牆上的海報說:「啊,這是第一次演唱會的藍光初回限定版特典吧」。

我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和朝美進行這樣的對話,還一起放學回家。

樹裏就這樣離開了房間。途中,樹裏緊緊抓住我的手臂,說:「秀哥,幫我找一下客人用的茶杯」,然後把我帶了出去。

糟糕,我完全忘了朝美的存在。

「這樣啊,那就好。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向朝美低頭道歉。「不過,你還是稍微聽聽其他『我』的願望吧?」

「哇,你一臉沒興趣的樣子!我難得以秀渡同學的世界爲基準來說明耶。」朝美失望地垂下肩膀。

「這不是夢,是現實」

現在的我,就像垂到地獄的一根蜘蛛絲,被無數亡者抓住。

朝美拉着我的手,直接走到外面。然後,我們像是要逃離朝美父母悲痛的呼喚般奔跑,來到附近的兒童公園。這個時間不會有人經過,周圍還有高大的樹叢,應該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

「嗯,所以,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雖然我大概猜得到。

然後我急忙做好準備,衝出玄關,和樹裏一起走在上學路上。

不過,原本氣氛陰沉的兩人恢復了笑容,這樣就好。

「贊成!」

「啊、啊啊啊!你是誰?不要進入我的身體!」

嗚哇,他們真的哭了!

「……如果你真的是朝美,應該知道我在公園昏倒的事吧?」

圍觀羣衆看到這一幕,情緒高漲,發出歡呼聲和口哨聲。真是一羣得意忘形的傢伙。

「嗯?我家就在附近吧?走路只要五分鐘」

啊,我還活着。籠罩在眼前的霧氣散開了。氧氣竟然這麼美味!

「怎麼了?你又變回以前的稱呼了。」

「順便問一下,那邊的『我』和你一樣是特務嗎?他對這次的統合計劃有什麼想法?」

「討、討厭,你要笑到什麼時候,秀渡?」

樹裏對着牆上的視頻激烈地揮舞熒光棒。喂,本人就在旁邊啊。

我試着掙扎。

「雖然我對秀渡同學的能力很感興趣,但還是先讓世界恢復原狀吧。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只要應用秀渡同學剛纔對南陽菜乃做的事,應該就能辦到。因爲秀渡同學剛纔引出了南陽菜乃體內的收縮可能性。只要做同樣的事就行了。總之,你先仔細看。有沒有看到我和這個空間重疊在一起?意識到被包含的可能性。試着找出不同之處。」

「啊,我、我去泡紅茶,你們慢慢聊」

「…………唔,這……」

決定折衷方案後,我們侵入友永家。

因爲有個熟悉的人蹲在倒下的學姐旁邊。那個人正把手放在學姐的脖子上,測量脈搏。

「是嗎是嗎?那我再繼續多管閒事吧。好了,會冷的,快進屋吧。我幫你做杯熱牛奶。」

「哎,說得也是。」

……你是誰啊?

「朝、朝美、醬、的、生、手、手手手。好、好、好香」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或許是因爲說不出口。

每張臉我都見過。是在至今造訪的平行世界見過的臉。

她用傻眼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既然樹裏會毫不猶豫地抱住我,就表示這三個人應該不是串通好要陷害我。

「……銳。」

「啊,是學校遇到的那個人。」朝美也想起來了。

她笑着朝我們走近。

她雖然拼命掙扎,但我還是硬把她拉到家門口。

「我纔不要。我可不想見到『那對』父母……我知道秀渡同學想說什麼。你想讓我和已經去世的父母說最後的話,對吧?嗯,的確是一樁美談。去世的女兒對父母表達感謝的信息。全美國都會感動落淚呢。」

「秀渡沒有妹妹吧?」

「可是,人事資訊不是會留在公司的服務器裏嗎?」樹裏一邊喫着醃蘿蔔一邊說。

她沉思了一會兒,最後發出呻吟,看來這個朝美也理解自己和本尊的差異了。

果然,平行世界的統合不只是居民移動,而是整個世界混合在一起。或許各種平行世界被切割成一塊塊,像馬賽克一樣拼湊在一起。

啊,仔細想想,『那個』學姐也是個很強勢的人呢。她會強制把我拉進學生會,把各種業務推給我,自己卻活蹦亂跳的。

朝美遞給我一個像智能手機一樣細長的黑色板狀物體。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我記得祖父家裏也有。

「當然是秀渡同學很熟悉的友永朝美哦……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是從未被你造訪過的世界的友永朝美。」

這是場安靜的重逢。

「你也是,趁亂在說什麼啊」

「嗯嗯,很好。那接下來試着擴大觀測對象吧。擴大到整個宇宙。」

「我自認爲在進入Spast之前和之後,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捨棄了很多普通女孩子理所當然會經歷的事情,不斷努力才成爲中心成員。雖然我不敢說這個結果是理所當然,但我覺得這是我的努力成果。」

「……喂,你們知道總共要花多少時間嗎?」

「……你在耍我吧。是愛因斯坦啦。那個吐舌頭的白髮老爺爺。」

「對,回到那個世界後,先進世界也會恢復原狀吧?到時候你們還會想創造統合世界嗎?這次不是這種亂七八糟的,而是完全收縮到你們的世界。」

「……不甘心?」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感想。

「……對不起,我有點意外。」

然而,樹裏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不動。剛纔的微笑也瞬間消失了。

「難道我們被綁架了嗎?對了,朝美沒事吧?剛纔那個男人的聲音是綁架犯嗎?」

「……你跟秀渡是什麼關係?」

……還是算了吧。

樹裏用雙手按住頭頂。

「夠了!我要去學校!」

「等等。你們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卻還是強行執行了這個計劃吧?你們不擔心我這種不確定因素嗎?」

朝美接受了樹裏的提議。

舞臺上的人影中沒有一個我認識的。樂曲響起,熒光棒和聚光燈照亮了黑暗。

「……爸爸和媽媽的樣子一直很奇怪,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所以我稍微在家裏找了一下……然後,在他們的臥室裏,找到了這個……」

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我擁有「這個」朝美所在世界的「我」的記憶。話雖如此,但這樣就算是同一個人嗎?名字和記憶都一樣,就算是相同的存在嗎?

……對了!有「門」。

被朝美的臉挑釁,讓我更生氣了。

「等一下。你不是說全家人都會支持我出人頭地嗎?那是騙人的嗎?」

由於記憶與現實的落差,許多人不知所措,彷彿血栓一樣擋住學生的去路。

「呀啊啊啊,朝美的現場舞蹈好厲害!」

如果是以前的我,就算遭遇那種不幸,只要打開正確的世界之門就能解決。但現在不能這麼做。我必須慎重行事。

因爲那個人的舉動太可疑了,所以我在靠近之前都沒發現是妹妹。

她坦率地點點頭。好可愛。

總覺得從剛纔開始,心跳就變得很激烈。心臟跳得甚至讓我覺得疼痛。是因爲在這麼晚的時間和學姐說話,所以感到緊張嗎?不,當然了,在這麼暗的地方和美女說話,會心跳加速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如果可以的話,要看上次演唱會的藍光嗎?我有播放器和投影儀」

「嗯,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朝美緊緊閉上眼睛。

突然,我的右肩感受到一陣衝擊。好像有人撞到我了。

「……咦?」

她是認真這麼說的。

「就說不可能了!」

我知道朝美從小就憧憬成爲偶像,即使被周圍的人嘲笑夢想,她也毫不氣餒地努力至今。

朝美終於抬起頭。睫毛膏和粉底因爲淚水而糊掉,弄髒了臉。我遞出手帕,朝美用它擦臉。從手帕底下露出稍微恢復精神的臉。

「你真奇怪。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啊。」

就在我絞盡腦汁時,躲在背後的樹裏突然跳到前面,張開雙臂保護我。

「嗯,可能性不是零。說不定這次會成功,完全統合到先進世界。不過,到時候誰也不會發現。」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發出了兩次「啊?」。

樹裏就像視頻快轉一樣,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不過,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這兩個傢伙,轉眼間就變得這麼要好。

這下不回答她,她就不會放開我!

『友永朝美之靈位』。文字下面還刻着卒年月日。如果相信這個日期,朝美應該是在去年去世的。

「呵呵,沒錯,『這個』我跟秀渡同學一樣,擁有移動平行世界的能力。」

啊,不行了。這下真的不行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記憶有出入的父母和樹裏,還有出現在電視上的政治家們。他們似乎都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主張是正確的。

「……抱歉,硬把你拉出來。我現在不想見到父母。可是如果繼續待在你家,我父母一定會來找我……」

「因爲今天一整天,把我當成偶像的人只有秀渡和小樹裏吧?這不就表示在大部分的世界裏,『我』都沒能進入Spast嗎?這麼一來,就會覺得在這裏的我能夠成爲中心,只是偶然嗎?」

我遇到陽陽學姐時大多是白天,所以像這樣在深夜和她交談,感覺很不可思議。無論是烏黑亮麗的頭髮還是小惡魔般的笑容,深夜的學姐看起來不像人類。就像日本恐怖片那樣,兼具妖豔與美麗。

「那麼,秀渡同學,再見了。」

「……就算你這麼說,但至今爲止,我從來沒看過秀渡有妹妹……」朝美說到一半,歪着頭停了下來。「咦,我有自我介紹過嗎?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也很不坦率耶。」

「咦,是嗎?」

「……朝、美……」

「當然知道啊,話雖如此,但當時的『我』並不是我就是了。」

「不,我相信。我不覺得秀渡會編出這種故事。」

「怎麼了?難道連你爸媽都忘了你嗎?」

即使只打開一條門縫,也能看出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在昏暗的天色中,我看到一個人影。

我正感到苦惱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視線,於是轉過頭去。

「我也是,沒想到跳躍者……啊,這是我們用來稱呼能夠往來平行世界的人的用語,沒想到跳躍者會因爲偶發的意外事故而產生,嚇了我一跳。」

「平行世界的『自己』和自己處於一種量子纏結的狀態。無數的我們透過無數的管線連接在一起。當然,因爲一般人的大腦功能有限,所以無法連結平行世界的自己。不過我們和秀渡同學的大腦能力經過擴張,所以可以連結處於量子纏結狀態的平行世界『自己』的意識。這就是我們能夠移動到平行世界的原因。」

學姐不會這樣笑。

我閉上眼睛,打算稍作休息。

「是啊。關於這點,首先必須說明我原本所在的世界……那麼,我問你一個問題。提倡相對論的物理學家是誰?」

朝美紅着臉,雙手在胸前揮舞着否定。

幸好學姐大鬧了一番,地板上散落着許多可以使用的工具。我勉強把鋸子拉到手邊,鋸開束縛着右臂的皮帶。

「那我該怎麼做?」

朝美沒有插嘴,一直聽到最後。

無數個朝美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咦、咦——我之前沒介紹過嗎?」

在意識朦朧之中,記憶又流入我的腦海。

我凝視着看似熟悉,又不太熟悉的青梅竹馬。

我意氣風發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如往常的『門的世界』。眼前是敞開的『門』。我剛纔的視野被裁切成矩形,呈現在門的內側。

我擠出僅存的力氣,回瞪『這個』學姐。我相信我所知道的學姐就在她的眼眸深處。

「啊,你不懂啊。」

這個瞬間,我膨脹到整個宇宙的意識瞬間彈開,恢復成人類的尺寸。宇宙弦的振動應該也立刻減弱,停止了吧。

雖然無限接近那傢伙,但絕對不是,就像不管怎麼接近也絕對不會相交的漸近線一樣。

「……那個,爲什麼……你沒有被抓住?」

「唔,原來是這樣啊。姐姐系學姐角色的我,根本不在你眼中嗎?原來如此,難怪你不會被我迷倒。」

朝美像在叫家犬「等一下」一樣伸出右手。

「喂,你這傢伙,這裏是我的地盤吧。」「說什麼蠢話。這裏從以前就是我的。」

「爲什麼突然出現?是因爲被學姐用電擊槍電昏嗎?」

剛纔的影像好像又要浮現在腦海,我不想再聞到這個味道。

撤回前言。我要全力抵抗!

「……嗯。對不起。我不能哭。」

學姐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嗨嗨,那位背影看起來很寂寞的少年。要不要把那悲慘又可憐的黑暗青春獻給學生會呢?現在可是大特賣哦,可以在我這個美少女學生會長南陽菜乃的底下被盡情使喚哦。』

聲音像雪一樣虛幻。

朝美這傢伙,高興過頭說出不得了的話。

這下真的不妙了。

黑暗中傳來聲音。

「而且,既然都交往了,至少要帶她去約會吧?你們到現在一次都沒去過吧?雖然我知道對方是頂尖偶像,你可能會感到畏縮,也害怕被發現緋聞,但就算稍微強硬一點,『我』也不會討厭,說不定還很期待哦?」

「前輩,這裏交給我。」

我看見陽菜乃學姐手上握着一個黑色的四方形物體。

沒有平行世界的生活,竟然這麼不方便又拘束!

她的樣子讓我想起令人懷念的光景。

第一場演唱會的視頻裏,沒有友永朝美。作爲新成員在舞臺上跳舞的,是現在應該是人氣第二的女孩子,我記得是叫加奈來着。

「嗯~~好哲學的問題。」

因爲學姐的事情,我爲了能立刻逃跑而彎下身子。

在理解一切的同時,脖子上那股刺痛感又回來了,還帶着熱度,就像在發出危險信號一樣。

呃,我在說什麼啊?這是抖M宣言嗎?

學姐這麼說完,天花板的螢光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過名字的知名偶像團體,你是其中一員嗎?」

我就像在平行世界之間遊走的幽靈,附身在世界A的「我」之後,接着轉移到世界B的「我」,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在我離開後的世界A的「我」,只隱約記得我附身時的記憶。「我」和我的記憶同步,只在我附身的時候。

結果,今天就這樣結束了。世界沒有恢復原狀的跡象。這個狀況到底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一想到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就感到不安。

世界恢復原狀了。回到艾弗雷特詮釋的世界。無限的平行世界並排奔馳的正確世界。

那是我熟悉的聲音。人影靠近門,玄關的螢光燈照亮了她的身影。

理應不曾經歷過的疼痛復甦了。帶着恐懼的疼痛。神經彷彿要被燒斷般地發出火花。

我推開陽菜乃前輩,走到朝美身旁輕聲說道:

「啊,是朝美啊,別嚇我啦。」

隨着聲音,陽菜乃學姐從眼前的黑暗中突然現身,朝我靠近。她看起來沒有受傷,不僅如此,好像甚至沒有被綁住。

「另一個艾弗雷特解釋認爲,觀測會使量子的可能性數量產生世界分歧,也被稱爲多世界解釋。也就是說,觀測會使結果爲A的世界和結果爲B的世界各自分歧,概率收縮。就像秀渡同學親身體驗過的一樣,結果是艾弗雷特解釋是正確的。不過,不管哪種解釋,觀測行爲都會使量子的位置確定。也就是說,世界是透過觀測成立的。」

我正要帶着妹妹進屋時,朝美帶着客氣的聲音出現了。

「啊,不用擔心。我能控制自己,不會被其他『我』佔據身體……只是有點吵而已。」

「啊哈哈,媽媽纔會說笑話。我不是因爲調職,把秀渡留在家裏,兩個人一起在美國生活嗎?還拜託鄰居友永先生的女兒幫忙照顧秀渡。」

「……你不是……朝美?」

「當然……不過,最後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就像在原地生根似的站在原地,緊緊抓住我的右手。因此她豐滿的胸部也壓在我的上臂。

這種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看看青梅竹馬的臉,想起日常生活,得到治癒。

我提出疑問,朝美支支吾吾地說:

不不不,騙人的,不可能。

「呃,首先所謂的世界,是根據生活在那裏的人的觀測力而成立的。應該說就像民主主義一樣,是靠一人一票的力量支撐起來的嗎?然後,複數的平行世界統合的時候,哪個世界會掌握主導權,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靠選舉決定的。因爲普通人只活在一個世界,所以就算被統合了,也只有一票,但是跳躍者……」

視點再次回到公園裏的我身上。

然後,我抵達了「門的世界」。

朝美完全沒察覺我的心思,繼續纏着我。

不是臨時起意,其實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你沒忘記帶課本和筆記本吧?手帕帶了嗎?上課想上廁所的話要跟老師說哦!」

「嗯,那是因爲應用了大腦的量子效應。人類的意識是透過腦細胞內的微管的量子效應產生的。簡單來說,人類的大腦是活的量子電腦。」

「然後,現在這個世界是將分歧的平行世界統合爲一的哥本哈根詮釋的世界。也就是概率收縮爲一的狀態。如果能分別取出收縮後的概率進行觀測,就能分裂成各個平行世界,回到原本的艾弗雷特詮釋的世界。就像解開纏在一起的釣魚線一樣。懂了嗎?」

我睜開眼睛。然而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我大概猜得到,這裏應該是某個房間。因爲感覺不到月光,也感覺不到風。看來我現在是坐在椅子上。

這個記憶混亂現象果然是世界級的規模。

……嗯嗯?咦,那現在的我是從哪個視角俯瞰宇宙?

「沒、沒沒、沒事,我記得很清楚。南陽菜乃學姐,我們高中的學生會長。」

這個選擇閃過腦海,但立刻就有一個否定的聲音跟在後面。

「是嗎?那就好。」

「……這是什麼,整人節目嗎?」

「現在的你,也包含平行世界的你在內吧?其中應該也有和父母死別的友永朝美。那傢伙說了什麼?最後能見到父母的機會,你卻什麼都不打算做嗎?」

「呵呵,抱歉抱歉。哎呀,不管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你都不會變呢。」

「公司那邊沒事嗎?」我問。

我沒有看錯。六個大叔並排站着。每一個我都見過。他們是代表各政黨的大人物政治家。他們各自頂着油亮的臉,手上拿着麥克風。

在那個平行世界中,伯父夫妻在兩年前死於交通事故,樹里正好在升上初中的時候變得孤苦無依。她唯一能依靠的親戚就是我的母親。

朝美的頭上,HP條正在伸長。

「姑且替先進世界辯護一下,因爲醫療技術進步很多,所以平均壽命超過一百歲,每個人都能保持年輕,而且自殺率也比秀渡同學的世界低很多。幸福的定義因人而異。」

多虧了宣告早上班會開始的鐘聲,我總算得到解放,但照這樣下去,放學後令人不安。

「那麼,統合世界也有可能再次誕生……」

「……所以,我該怎麼做?」

「不過,結果這個統合計劃並不順利。從現狀來看,你也知道吧?各種平行世界混雜在一起。這不是我們世界期望的結果。」

原來如此,平行世界移動能力者們,各自擁有自己的「門之世界」啊。所以我纔沒看過除了我以外的人,我懂了。

而且,這個世界連一秒都沒有經過。

無論何時都很積極,即使遇到困難也會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她會一腳踢開我和周圍的人的不安,讓自己發光發熱。簡直就是照亮黑暗宇宙的恆星。在只會不斷旋轉,無法發光的行星中心,燦爛地燃燒。

兩人都把對方的話當成玩笑,一笑置之。

樹裏的臉頰上冒出比爐子上的水壺還要激烈的蒸汽,眼睛也因爲高熱而轉個不停。

學姐仰望夜空,淡淡地低語。

「學……學姐纔是,你不是在這種時間外出嗎?」

「是啊。我也有兼職,不去買東西的話,就沒辦法準備晚飯了。可是……」

放心的我,解除集中,停止觀測。

「學、學姐,你沒事吧?家人呢?」

「欸~既然要一起走,就不能走得更俐落一點嗎?」

『重複一次,請各位冷靜行動。現在,各位或許處於陌生的人待在家裏、家人變成別人、身在陌生場所的狀況。目前世界各地都發生了這種記憶混亂現象。雖然原因不明,但請各位保持冷靜,冷靜行動。』

回過神來的樹裏把我推開,我的側腹狠狠地撞上桌角。

「爲什麼判斷不需要?雖然不會積極交流,但也沒有積極排除的理由吧?」

「什麼意思?」

我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漫無目的地在無限延伸的純白世界中不斷奔跑。

最先注意到不對勁的不是她們,而是我。

「是嗎?出生和成長的環境不同,就算基因相同也是不同人。」

「………………啊?」

不是我自己的過去,而是某個平行世界的『我』的過去。

「門的世界」的時間不會流逝,所以我不知道。至少我持續跑了很久,直到體力耗盡,累得像條狗。我跪倒在地。結果,我沒能找到那扇五顏六色的門。

「……只是在這裏的我很幸運而已。雖然在原本的世界被稱爲『永遠的中心』,但如果不在所有世界都是中心,就得不到那種稱號。」

深夜。在連時間都沉睡的寂靜之中,我和朝美站在一棟房子前。朝美嘆了口氣,彷彿早就猜到我會採取什麼行動。

「吵、吵死了。」

我對着朝美眼底的光芒說道。

「多少有點關係吧,畢竟是表妹。」

集父母的愛於一身長大的朝美反駁道。

「真是的。好了,快點進來吧。」

我像是要封印黑暗般關上那扇『門』,然後把手放在其他『門』上。

還有「門的世界」的無數門消失,唯一留下的門的奇特色彩,以及世界規模的記憶混亂現象。

我輕易地做到了,甚至讓我感到驚訝。

「學、學姐沒事嗎?那個,有沒有被怎麼樣?」

「嗯。自稱是你妹妹的人出現了嗎……原來如此。不管那孩子說的是真是假,身爲你的主人,我都想跟她打聲招呼呢。不過,明明突然冒出一個妹妹,你卻很冷靜呢。簡直就像之前就知道妹妹的存在一樣。一般來說應該會更驚訝纔對。」

話雖如此,但同樣的事情也有可能再次發生。

在夜風吹拂下飄舞的頭髮傳來洗髮精的香味。

「嗯,交給我吧。不管是連帶保證人、監護人還是金主,我都會當的。」

……啊。啊啊啊啊啊。原來如此。

一想到這裏,我的喉嚨就緊縮,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用朝美的臉斷言偶像無用,感覺很不協調。

「哇啊,太好了。秀渡果然記得我~」

這是我沒有造訪過的世界的記憶。

「是……是誰?」

「呵呵。沒想到我也有這麼感性的一面……我的家庭環境原本就很複雜。父母是那種只會對自己投入自己擁有的有限愛情的人。因此,我從未實際感受過父母的愛。」

平行世界網羅了所有可能性,所以不可能實現朝美的野心。但是,就算現在的她知道這件事,應該也會說出同樣的話。現在的朝美就是有這種偶像的氣場,讓我確信她會這麼說。她就是如此貪婪,執念的結晶。

「哇,阿宅的評論好惡心。」

門無止盡地往左右延伸。除了我眼前的門以外,還有無數的「門」。

然而,現在的我辦不到。

「嗚哇,你流了好多汗,沒事吧?」

不知不覺間,我站在銀河的視角。我很清楚,從銀河的角度來看,太陽系是連塵埃都算不上的渺小存在。但就連銀河都是宇宙中的一粒,而那個宇宙現在就浮現在我眼前。

「這個統合世界是所有平行世界收縮後的世界。而剛纔的秀渡同學,試圖觀測被包含在內的南洋菜乃的可能性。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如果繼續下去,應該可以解放被收縮在現在的南洋菜乃體內的無數平行世界的南洋菜乃。」

「咦,是嗎?」

這位「學姐」爲什麼會壞成這樣呢?

「慢着慢着,你們在說什麼?秀渡同學是我們隊上的第四棒。對吧?秀渡同學。」「不對,他是籃球社的王牌。只有你,我絕對不會放過。」羣衆中傳來晶子老師低沉的聲音。好可怕。「你跟我一起待過田徑社吧!」「啊,這是玲央奈的聲音。」「管樂社的長號手。」「美術社的……」

「嗯嗯。」

什麼都不說,就不會傷害到她,也不會被她傷害。

她點頭得太過乾脆,讓我覺得剛纔還在煩惱的自己像個笨蛋。

「怎麼不說話了?難道你也忘記我了嗎?」

學姐的長髮遮住臉龐,從髮絲間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深處閃爍着我熟悉的光芒。

於是,鑑賞會在樹裏的房間裏開始了。

「可是,全部丟給你……」

「……幸好秀哥沒有變。」

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一道閃電落在樹裏的頭上。

「好了,你試試看。來,3、2、1。」

朝美沉思了一會兒。

「所以,我連回家都覺得很害怕。」

「……這個話題會很長嗎?」

「那麼,可以回到正題嗎?總之,我們世界透過跳躍者進行平行世界的調查和研究,最近終於得到最終結論……簡單來說,就是得到『平行世界根本不需要吧?』的結論,啊哈哈。」

朝美抬頭看我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請、請別這麼說。我很喜歡和學姐聊天,就算被捉弄,我也不會覺得討厭。不如說,就算被捉弄得更慘也無所謂。」

「抱歉,可以說日文嗎?」

「…………嗯。我在這裏,媽媽。」

「你……你是……誰?」

「陽陽學姐?」

的確,樹裏不是我真正的女兒。她是母親的伯父的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妹。

「請別敷衍我。學姐纔是,居然在這種時間外出,要是被警察看到,馬上就會被帶去輔導哦。學生會長的地位不保,好不容易賺到的在校表現成績也會泡湯。」

「……嗯。班上有一半的同學都不認識我。而且排球社的教練也說,我不是正式球員。」

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至今只出演過喜劇的演員突然改變想法,挑戰嚴肅作品時的演技。明明是同樣的臉,但露出的表情卻完全不同,這種違和感。

正當我煩惱着該如何回答時,突然傳來「哎呀哎呀,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真巧」這道耳熟的聲音。

記憶中的學姐和我認識的學姐截然不同。不過,她毫無疑問是我認識的學姐。

既然她叫了我的名字,就表示這位前輩認識我。

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放棄抵抗。

「哈哈,是吧?不過,這樣的父母還算好的。今天早上他們好像連我的存在都忘記了。不管我怎麼解釋,他們都只把我當成陌生人。連我都受不了了。父親早上就出門了,母親也在不久前失去了消息。一個人待在家裏讓我靜不下來,所以纔像這樣出來夜遊。」

「……沒辦法啊。當時爸爸和媽媽纔剛去世,突然要住到別人家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還是個孩子嘛。」

那一瞬間,三對雙眸就像發現獵物的捕食者一樣,狠狠地瞪着我。

「……不,你仔細看。那身服裝,怎麼看都是真的……」

我緊緊抓住樹裏的手腕,直接把她拉進屋內。

「這個嘛,大概五十五分吧。」

「不,因爲這樣就先知道能恢復原狀了。不過,我想現在還太早。」

失去平行世界移動能力的我只是個凡人。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無法移動到其他世界。也就是說,就算樹裏被捲入事故或事件……

記憶中的學姐微笑着,她的手上拿着電擊器,以及……一把巨大的鋸子。鋸齒狀的刀刃染成紅黑色,上面纏着類似衣服纖維的線。當我發現那和我的制服褲子的顏色與質感相似時,右腳突然傳來異樣感。不,正好相反。正因爲什麼感覺都沒有,才讓我覺得不自然,於是我低頭往下看……

「但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也是事實。」

彷彿將永遠持續的轟鳴聲瞬間封入其中的鳴動震耳欲聾。那不只是聽覺,而是貫穿全身,甚至撼動了意識。

與充滿激情的表情相比,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滿頭問號地走進客廳。本來想說聲早安,但又連忙把話吞回去。

兩年前,樹裏的親生父母死於車禍,她被我們家收養。當時樹裏剛從小學畢業,剛升上初中。

我無法抹去異樣感。她的外表明明毫無疑問是友永朝美,我卻覺得好像在和初次見面的人對話。不對,事實上,我和這個朝美確實是初次見面。

「反正一定是搞錯的女宅吧。偶爾會有這種人啦。因爲太喜歡絲帕斯特,自己做服裝來Cosplay的女人。這樣只會讓人覺得噁心,真希望她們別這樣。」

「當然不行」

「不不不,牛頓是看到蘋果落地而發現萬有引力的人吧?」

這個人和南陽菜乃長得一樣,卻是完全不同的人。不是我認識的學姐。

看到投影在牆上的斯帕斯特的首場演唱會的視頻,朝美和樹裏發出歡呼聲。

……所以說,你是誰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而且,我們跳躍者的能力和秀渡同學的能力似乎不一樣。」

「那麼,你在統合世界已經沒有遺憾了吧?既然如此,就道別吧。」

我靜靜地看着朝美無精打采地走近父母。我不打算再多做什麼。

我用不聽使喚的身體,努力把臉轉開。

「咦,騙人,騙人,你知道我?」

「哎呀,你醒了嗎?」

她本人似乎沒有自覺。

總之,我試着盯着眼前的宇宙弦看。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會盡我所能。所以,秀渡同學不要過來。」

看來我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教室。

「……你不要出來。」她這麼告訴自己。

一方面也是因爲,我有點害怕聽到先進世界的「我」的詳細情況。

「嗯。那麼,也問問在場的各位吧。」陽菜乃學姐環視聚集的學生們。「各位,這女孩自稱是『絲帕斯特』的中心人物,有人認識她嗎?」

「所以,是失敗了嗎?」

「呃,你叫樹裏吧?嗯,你真是個好孩子,當秀渡的妹妹太可惜了,可以當我的妹妹嗎?」

「你從以前就知道了嗎?知道我穿梭在平行世界之間。」

「啊,對不——」

學姐朝我伸出右手。她不斷在空中抓握,想要再次掐住我的脖子,但她的手絕對碰不到我。因爲學姐的左手抓住右手腕,封住了右手的動作。

兩人拉我的力道越來越強。

「是啊,秀渡同學因爲腦部某個部位受損,所以才變得能夠觀測平行世界。在我們的世界,是透過名爲KR-3手術的腦改造手術,以人爲方式引發這種能力。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能力。因爲腦部功能很複雜,所以手術後無法順利得到能力的案例壓倒性地多。然而,秀渡同學卻因爲偶發的意外事故而得到能力,這是極爲罕見的案例,包含所有平行世界在內都是。」

學姐笑咪咪地說道。

「啥?我纔不認識這種人。而且絲帕斯特的中心人物是我的推的萩坂加奈,這種毫無氣場的女人怎麼可能加入絲帕斯特?」

我慌忙地想靠近她,但立刻停下了腳步。

朝美輕輕伸出手,放在母親的手上。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睡着的父親的手。親子就這樣互相接觸了一段時間。

「……秀哥真的只有氣勢很厲害呢。」

「在秀渡同學的世界是這樣沒錯。」

「我不記得有說過那種話!」

「那個」學姐爲了保護我,讓自己的身體遠離我。

這時,我在看熱鬧的人羣中發現一張熟悉的臉。

我可不管了哦。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應該說,你要是不解決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呃,就像雙胞胎不管距離多遠,都能像心電感應一樣知道彼此的想法嗎?不對,嗯。

「我沒有說謊!我是友永朝美!你對這個名字沒印象嗎?」

樹裏低下頭,我用食指戳了戳她露出來的髮旋。

「我心中的我?」

艾爾妲宛如宗教畫中天使的微笑很耀眼。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那等同於惡魔的微笑。

「那麼,就讓我問個清楚吧。你到底是誰?」

「沒禮貌!就算天翻地覆,我的選區也不可能背叛我。而且,現在你們纔是野黨吧?」

「看吧,你果然想跟他們道別吧?」

「沒錯沒錯。你以前就是像這樣一直鬧彆扭。」

母親在夢中回應,不知道心愛的女兒就在眼前。

「你爲什麼不說話?」

……呼。雖然接連發生非日常的事情,相當刺激,但我還是累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

看到這個記憶就糟了!

「……噢,你之前說過父母忘了你吧。真可憐。」

已經變成心理創傷了,以後好像會出現在夢裏。

感覺就像完形崩壞。

剛纔警告我的神祕男子的聲音。那是「我」的聲音!是學姐壞掉的世界裏的「我」。

我豎起耳朵,發現到處都有人呼喚我。是認識我的聲音。是確認我記憶的聲音。聲音接二連三地傳來。

「不是!我有事想拜託你。」

朝美回想起當時,帶着哀愁眯起眼睛。

「說到底,因爲跳躍者很多,所以要被統合到先進世界,這是什麼道理?」

嗯,是啊。兩人的發言並不矛盾。只是因爲“這個”樹裏所在的世界裏,朝美並沒有住在我們家附近。

「如果想覆蓋其他世界的自己,自己也會被覆蓋嗎?」

「學姐,你這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啊,原來如此。我現在明白了。

那個世界的「我」和學姐只是普通朋友,絕對沒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可是,學姐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當、當然啊,你在說什麼啊?」

從「門之世界」窺見的各種世界光景。

「哈哈。不知不覺間,我們變得能像這樣互相開玩笑,真是不可思議啊。」

「觀測技術?」

就在我們快到家門口時,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那個人在我家門前,像在畫8字形一樣,在地上來回走動。

我忍不住大叫。

「……所以,你到底是誰?」

「關於今後的事。原本的……叫什麼來着,埃、埃瓦?」

當時的樹裏比我更不瞭解狀況,像倉鼠一樣東張西望。我們沒有特別交談,只希望這場葬禮這種鬱悶的活動能早點結束。

朝美說話時有點興奮,看來這是事實。

雖然現在很安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那個」學姐。我保持警戒,做好隨時都能逃跑的準備。

「不知道也沒辦法。不過,今後有機會見面的話,要跟他好好相處哦。」

她發出乾笑。

「謝謝你,秀渡。果然只有秀渡是我的……」

朝美鼓起臉頰。

我一叫她,她的雙馬尾就跳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我。

因爲撞擊的力道,電視遙控器從桌上掉下來,偶然按到了電源鍵。

那充滿魅力的沙啞嗓音,即使在這混亂之中,也確實傳入我的耳中。我回過頭,果然是陽菜乃前輩。

「對了,你那邊怎麼樣?果然和這邊的朝美一樣,有在當偶像嗎?」

「啥~?喂,你在做什麼啊?爲什麼在那裏停止觀測?眼睛幹了嗎?要不要幫你點眼藥水?」

陽菜乃學姐參戰了。她像要對抗朝美似的拉住我的左臂。

「這是不是夢?不是夢吧!朝美在我房間裏!」

「……哈哈。」

那個人從學姐旁邊緩緩站起。她用右手按住隨夜風飄揚的中長髮,露出比月光更淡的微笑。

我馬上想到原因。

她這麼說完,將比出的橫向V字手勢抵在右眼。雖然那動作是偶像時期的招牌動作,但明顯有哪裏不同。

沒事的,有腳。還連着。沒事的。那是「我」,不是我!

「哈哈,別害羞嘛。我這麼勤快地照顧你,你就坦率接受吧。這是我的無償之愛,你很開心吧?」

「抱歉抱歉,再忍耐一下。」

朝美不但沒有放開我,還伸手環住我的脖子,把臉湊得更近。她的臉近到我幾乎能數清她長睫毛的每一根。

「嗯,正確答案。因爲『我』的意識被友永菜乃電昏,肉體的駕駛艙空了出來,所以我的記憶和人格纔會滿溢而出,得以操縱身體。因爲現在這個世界,這個『統合世界』處於模糊的狀態,只要有契機,就有可能替換人格。」

平行世界的夾縫?那可就傷腦筋了。難道我會掉進次元的夾縫,永遠徘徊嗎?

朝美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甘心。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得很緊。

脖子感覺到灼燒般的熱度。

「啊哈哈,秀渡同學真不能小看呢。竟然躲過我的情報網,拓展了這麼廣的人際關係。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沒節操?」陽菜乃學姐似乎在高聲大笑,但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啊,咦,怎麼了?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是播放器壞了嗎?我馬上換一片藍光光碟」

知道這個奇蹟真相的人,只有兩個人。

「我爲什麼會得到這種能力?果然是因爲車禍撞到頭的關係嗎?」

但是,她爲了調查,應該也進入了那些世界。和住在那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共享記憶。那個時候,她有什麼感覺呢?

雖然到處都能看到這樣的麻煩,但還是有很多人像往常一樣去學校或公司上班。人們比發生大地震或颱風時還要平靜,這真的很像日本人,讓我稍微放心了。

「就算是正式的整人節目,也不會一次聚集在野黨與執政黨的大人物政治家吧?」

「……我被打幾次都無所謂,拜託你不要傷害茜……還給我。」

這傢伙對中心的執着和自尊心很沉重、強烈,而且深不見底。

嗯,我知道。下次我會約她的。謝啦。

我也得趁現在逃走纔行。

學姐的十根手指像蜘蛛一樣爬到我的脖子上,緊緊地掐住。

「你們兩個,聽我說話!」

「……噢,你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界正在混合成一個世界?

「你們在說什麼啊?自立黨在上次選舉中不是大敗下野了嗎?」

而是和我所知道的『那個』學姐一起度過的日子。

像朝美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就像我接收到來自平行世界的「我」的記憶,「這個」學姐肯定也接收到來自「那個」學姐的記憶。她回應了我的呼喚。

那宛如幽靈的站姿,讓我背脊發涼。

哇,完全是反烏托邦的氣氛。冰冷、無機質,只把人類和社會當成推動社會的齒輪的世界。

「啊,啊哈哈。沒關係。今天好像經常發生奇怪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驚訝了」

學姐橫臥在距離玄關幾米的路緣石上。

「啊——其實她是……我妹妹。」

「嗯,在我原本的世界,提倡相對論的人是牛頓,愛因斯坦則是完成了超弦理論。簡單來說,就是物理學比秀渡同學的世界進步了百年左右。所以平行世界的相關理論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完成,觀測技術也已經確立。甚至還有被選中的人以特務的身份穿梭平行世界,收集各個世界的情報。當然,我也是其中一名特務。」

父母和妹妹停止爭吵,興致勃勃地注視着電視。

因爲周遭一片漆黑,不知道陽菜乃學姐在哪裏,所以我姑且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呼喚。當然也找不到朝美的身影。

「……平行世界啊。嗯,我好像在科幻電影裏看過。」

「那、那個!秀哥說的是真的。我是這個家的孩子,是這個人的妹妹,我沒有說謊,請相信我,朝美。」

樹里正值青春期,一般來說絕對不會和我並肩走在一起。樹裏一定也腦袋一片混亂,覺得一個人上學很不安吧。

我把空碗盤放到廚房的水槽裏,走向玄關。這段期間門鈴也響了好幾次,催促我開門。

「……他們等你回來,結果不小心睡着了。」

她們的親子關係比我想象的還要嚴峻。

「是、是學姐嗎?你、你還好嗎?我們到底怎麼了……」

我趕緊解開門鏈,把門完全打開,走到外面。

走在夜路上,我對着走在前面一點的朝美的背影搭話。

在這裏的朝美,和我所知道的朝美來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算有那麼一兩個習慣不同也不奇怪。所以雖然有點在意,但我沒有深入追問。

但是,我和朝美是青梅竹馬,而且還在交往,如果告訴她這些,只會讓她更加混亂吧。不,可能不會那麼簡單。如果被這個鐵粉知道的話,我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只有房間的壁紙讓我覺得不對勁。牆面以雪白爲底色,上面畫着紅黑色的斑點。這面牆和這個時尚的空間明顯格格不入。

「等一下,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就算退一百步允許你纏着秀渡同學,身爲學生會長,我不能坐視你妨礙他的學業。」

朝美坐在鞦韆上開始盪鞦韆,我站在她的正面問道。

朝美原本像在開玩笑地鼓起臉頰,突然一臉嚴肅地回望我。被她那純真的眼神注視,我也支支吾吾起來。

「哇,好低!騙人的吧,不要偏心啊,不要歧視我啊——」

「量子的不可思議性質之一,就是被稱爲量子纏結的現象。這很難說明,不過你可以想成處於量子纏結狀態的兩個以上量子之間,有條用來傳遞資訊的透明管線連接着。只要在量子A上寫入資訊,資訊就會透過這條管線傳遞到量子B。」

「啊,對,沒錯。老實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樹裏對着在沙發上跳舞的朝美揮舞熒光棒。現在才發現嗎?

「咦,秀渡同學不知道嗎?」

「不過,我可不覺得佩服哦。你竟然能躲過我的監視,不知不覺間和那麼多女性變得親密。你明明就只能屬於我一個人。尤其是那個叫朝美的少女,你和她感情似乎特別好呢。竟然在深夜幽會,我都有點嫉妒了。」

「好了,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環視房間內部。大約五坪的空間裏,擺着設計簡單的牀和電腦桌。這個房間很樸素,不太有女孩子的氣息,和我原本對學姐的印象很接近。

我也親眼目睹了無限存在的負面可能性。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這個日本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你的長相和名字!友永朝美,你是Spast的主唱,我是你的超級粉絲,之前也想去看演唱會,但沒抽到票,只好在會場外待機,只聽得到聲音!」

她的眼瞼底下,應該正在播放那場沒有自己的出道演唱會吧。

我腦中浮現至今造訪過的各種世界。

「啊,好。我知道了,回去吧。」

…………難道平行世界正在混合成一個世界?

「吶,我……還活着吧?」

那一瞬間,我的意識從肉體分離,甩開包含重力在內的所有物理法則,移動到其他次元。

電視畫面中,晨間新聞節目裏的女主播表現出不像公共廣播會有的焦躁感,大聲喊道。

「……『絲帕斯特』是連不諳世事的我都聽過名字的知名偶像團體,你是其中一員嗎?」

「難道是牌位?可是,是誰的?」

「別管他們,會被捲入麻煩!交給警察處理。」

「原來如此。秀渡同學的情況是『門』啊。移動平行世界的空間,會跟個人的想象連結,所以每個人的情景都不一樣,秀渡同學以外的人是進不去的。順帶一提,我的空間有很多『窗戶』,有些人是『書』塞滿書架的圖書館,也有人是『隧道』。」

「……唔。」

「呵呵,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即使如此,也只能繼續扮演自己相信的日常。

剛纔還那麼熱鬧的空間瞬間凍結了。從揚聲器中溢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移動到『我』不存在的世界。

打開玄關的瞬間,就看到朝美的父母坐在地板上。他們像孩子一樣抱着膝蓋,等待女兒從玄關回來。但是他們的眼睛靜靜地閉着,呼吸聲小到令人驚訝。

我腦中閃過自己不知道的記憶。

總之,我試着更加集中精神,意識從我的肉體飛了出去。

這時,學姐的模樣看起來很奇妙。身體的輪廓變得模糊,彷彿好幾個學姐重疊在一起。

她用寂寞的表情看着我。

「什麼!秀哥,別這樣啦。」

陽陽學姐一如往常露出淺笑,來回看着我和朝美。

在四個人咀嚼的聲音中,爸爸感慨地低語。

「哇,對啊」

我擔心周圍的人隨時會發現朝美,坐立難安。應該說,周圍的人已經對我投以好奇的視線。

我仔細聆聽這些聲音,發現有很多案例和樹裏一樣,家人遺忘了自己,或是所屬的學校和公司和自己的認知不同,甚至還有人被周圍的人告知自己應該已經死了。

我爲了尋找流浪的樹裏,還特地跑到她以前在隔壁縣的家。

我的吐槽被華麗地無視,樹裏把手伸向朝美值得紀念的第一場演唱會的藍光光碟。

「因爲可以觀測到好幾個平行世界,所以擁有複數的票嗎?」

「啊,抱歉,把你留到這麼晚」

「如果不是這樣,應該不會變成這種統合世界。就像我剛纔說的,秀渡同學擁有的投票券太多了。這樣不公平。」

我幾乎沒踏入那些世界。因爲知道會同步討厭的記憶,所以不會靠近。

「是啊。你看,我這麼有精神。」

那裏和以前一樣,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學姐的身體逐漸遠離我,最後她跌跌撞撞地打開房門,衝到走廊上。

偶像友永朝美就站在那裏。她晃着一頭中長卷發,緊緊抓着我。而且她沒有做私人時的變裝,充滿荷葉邊的演唱會服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強烈主張自己是「Spado」的中心人物。

朝美的肩膀抖了一下,睜大眼睛。「咦?」

她睜開眼睛,忍住淚水仰望夜空,喃喃說道:

不行,我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這、這纔不是Cosplay。這是『絲帕斯特』的正式服裝!」

然而,朝美只是盯着自家的玄關,一動也不動。

「嗯?是啊。怎麼,你還想聽那件事啊?真拿你沒辦法。就讓你聽聽我這個被幸運女神眷顧的男人的英勇事蹟吧。」

「在你的世界不是嗎?」

「吵死了。理論怎樣都好啦。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回到那個叫艾弗雷特詮釋的世界。」

這也難怪。在這個世界,死別的親子可以重逢,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不可能不這麼希望。

「那麼,作爲餞別禮,給你一個建議。雖然『我』作爲偶像很帥氣,但怎麼說都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你要好好地支持她哦。」

「我喫飽了。」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學姐的家庭情況。雖然我曾聽說她家挺有錢的。

「總之,今天先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聽完之後,朝美的表情像是放下肩上的重擔,也像是揹負新的煩惱而感到痛苦。

「是嗎?那種會把養育孩子的費用詳細記錄在賬簿上,定期給我看的父母?而且還會製作費用的利息清單,嚴令我將來一定要還清的父母?」

爲了人身安全,是不是回家閉門不出比較好?可是,不只是樹裏,我也很在意其他人的狀況。朝美呢?陽菜乃前輩呢?除此之外,學校裏還有許多朋友。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出事,我就提不起勁閉門不出,做好覺悟邁步前進。

看着樹裏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你……你對朝美做了什麼?」

「沒錯!」朝美挺起胸膛。

但是,不同平行世界的居民之間的日常生活,產生了極大的摩擦。

在演唱會失敗的世界的朝美。她失去偶像的光芒,打算放棄一切時的模樣,和現在的她重疊在一起。

「你、你是偶像團體『超級彈跳絲』的中心人物!上一次的人氣投票第一名!上個月發表的獨唱曲《通往秋天的門》在Oricon公信榜連續四周第一名!順帶一提,你是我從幼兒園就認識的青梅竹馬。這樣可以了嗎!」

陽菜乃前輩看不下去,將手放在朝美顫抖的肩膀上,溫柔地安慰她。然而,那是對一廂情願的少女表達的同情。對現在的朝美來說,是最殘酷的行爲。

這點我也明白,我應該也無法移動到『我』不存在的世界。

只有兩人的粉絲見面會越來越熱烈。

糟糕糟糕糟糕。要是被發現我和朝美關係親密,會被粉絲大卸八塊。

說完,她摸了摸後腦勺的頭髮。

學姐的左手違揹她的意志,阻止她繼續行兇。

不要。我不想回憶起來,不要回想!

順帶一提,我聽不太懂。

……不要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啦。

朝美喚醒身爲偶像的「自己」的記憶,當場跳起舞來。這傢伙明明說不會被平行世界的「自己」感化,卻這麼輕易就被我煽動了。

「那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你有鑰匙吧?來,進去吧。」

朝美的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彷彿在敲我的心。

我殷切期盼大岡越前登場,這時又有人從背後撞上我。

「哦。那麼在艾弗雷特解釋中,我們爲什麼能移動到平行世界?普通人做不到吧?」

「不管怎樣,能像這樣和你聊了很多,真是太好了。鬱悶的心情一下子都消散了。」

「聽你這麼說,表示在這裏的秀渡是我認識的秀渡嘍?呃,也就是說,跟我那個世界的秀渡是同一個人嘍?」

即使有着友永朝美的外表,眼前的人也不是我認識的友永朝美。我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總之我只說重點。在哥本哈根解釋中,觀測會使量子的概率收縮爲一個。也就是說,量子的位置有在A和B的可能性,觀測的結果如果是A,那麼B的可能性就會收縮到A之中。」

原本一直延續下去的無數「門」,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找不到。通往平行世界的「門」,就像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消失了。

沒錯,我也知道。

的確如此。她會起疑心也是理所當然。

「嗯,放心吧。我還記得你。我是你的哥哥。」

我不知道原因。但無數世界的居民像這樣齊聚一堂是事實。不同世界的居民被丟進一個世界,當然會產生混亂。

「是、是嗎?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嗯。所以在這裏的你確實還活着,而且是Spast的中心也是真的。只是周圍的人們是從不同的世界過來的……這種事很難相信吧?」

「在先進世界,對人類發展做出貢獻是很重要的。追求科學、研究有效率的社會營運方法,這種實用學問是最優先的。小說、音樂、舞蹈之類的娛樂雖然沒有被禁止,但不會像秀渡同學的世界那樣形成市場,所以頂多只是愛好者的興趣。所以,偶像也不存在。」

但是,只有表情不同。我從沒見過那傢伙露出這樣的笑容。

不愧是爸爸,社畜的榜樣。

「沒關係。反正我家就在附近。我會再來找你的,樹裏」

……不,還是別想得太深了。如果理解了,可能會無法變回人類。

我的父母正冷冷地看着互相擁抱的我們。他們一臉哀怨,彷彿在哀嘆兒子揹着父母把女孩子帶回家,還讓對方叫自己哥哥,真是個危險的傢伙。

「那、那個,你們說完了嗎?」

朝美一邊敲着自己的後腦杓一邊說。

我知道這種感覺。是和平行世界的「我」同步的感覺。

「那要不要來我家休息一下?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你一定累了吧?」

「啊、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動不了!」

「喂,湯上。你沒忘記高中畢業後要跟我結婚的約定吧?」

「……可是,這樣不是很殘酷嗎?到頭來,那些人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統合世界發生的事明明只是短暫的夢,這樣太可憐了。」

學姐遞給我手帕,幫我擦臉。

和剛纔形成對比,刺眼的純白空間裏,一扇扇五顏六色的「門」並排着。

「不不不,秀渡同學如果過來先進世界,事情會變得更麻煩。平行世界可能威脅先進世界的論調會變得更強烈,變成在被幹掉之前先幹掉對方。所以秀渡同學要安分一點。」

「那、那就好……」

樹裏雖然語氣無奈,但我沒有漏看她那雙馬尾的髮梢開心地跳動着。

這是怎麼回事?記憶混亂的不只是我家,而是全日本?不,難道說,全世界都發生了這種現象?在這個世界發生了連至今爲止看過各種世界的我都不知道的不得了的事件?

我腦中閃過一個關於這個奇妙事態的假設。

那是友永朝美熟悉的笑容,但也是初次見面的笑容。

……啊啊,可是,那個畫面確實存在。在我沒有去過的平行世界裏,那個世界的「我」,真的親身經歷了……

是這樣沒錯啦……

網絡上充滿了數不清的嘆息聲。每個人都訴說着自己陷入的境遇,像在電子之海中迷路的孩子一樣,呼喚着有沒有人認識自己。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被鈍器毆打頭部的衝擊。

就像去「門的世界」時一樣,集中意識。

我把放着茶杯的托盤端到樹裏的房間,朝美正被自己的周邊包圍着。她坐在沙發上,帶着軟綿綿的笑容環視着貼在牆上的海報和劇照。

學姐冰冷的手貼上我的臉頰,彷彿要奪走我的體溫。

樹裏不知不覺被晾在一旁,夫妻開始吵架。

這傢伙身爲跳躍者,一定去過各種各樣的世界,遇見各種各樣的「自己」,和她們共享煩惱。她不可能對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就算我指出這一點,她也一定會頑固地否認。

我再次面向正面。剛纔我出來的黑色『門』張着大口,喉嚨深處是連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年輕男女在深夜外出,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尤其是世界如此混亂的這個時候。」

朝美遇到除了我以外還知道自己的人,似乎找回了自我,像登陸月球的尼爾・阿姆斯壯船長一樣蹦蹦跳跳,然後用雙手緊緊握住樹裏的右手,上下揮動了好幾次。

「可、可以啊……」樹裏坦率地接受。

「拜託你,爲了不要再發生像這次一樣的事,想辦法改變先進世界的方針。啊,當然,我不會把事情都丟給你一個人。我也會和那個世界的『我』同步,去那邊幫忙。」

心臟跳得飛快,甚至感到疼痛。

「……我、我不記得自己有把兒子教成這種變態……」

「不是啦。你應該認識她吧?你不是友永朝美的粉絲嗎?」

「那當然是因爲我纔是抓住人的一方啊。你好像還在作夢呢。」

「居然趁女人心靈脆弱時趁虛而入,你很行嘛,湯上。」

「主從關係。」

也就是說,這三個人的記憶真的有出入?

「拜託!還給我!你什麼時候從拘留所出來的?」

「那個,我……該怎麼說呢?」

伯父和我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因爲要不要繼承家業這種常見的問題而關係不好。因此,伯父和我的母親也很疏遠。

「怎麼會……爲什麼?」

所以,人開始聚集到我身邊。希望我承認他們的記憶是正確的傢伙們,像殭屍一樣聚集過來。

一定是在某個地方,只是我沒找到,只是藏起來了。

小時候的朝美模仿當時流行的偶像唱歌。當時應該只是半開玩笑吧。因爲只有我和她兩個人很無聊,所以她纔開始唱歌當作餘興節目。

我靜靜地吸了一口深夜的空氣,然後抱着豁出去的心情說:

這個瞬間,學姐不知爲何一臉困惑地和我拉開距離。我的喉嚨獲得解放,氣管和血管再次開通。血紅蛋白緊急將氧氣運送到大腦,讓我有點頭痛。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裏都不會去。總之你也來教室吧。你很久沒來學校了吧?」

「那就像個孩子一樣,老老實實地哭鬧撒嬌,老老實實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啊。因爲你一直都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繼續旁觀下去也無濟於事。

我環視周圍,發現學生們圍成一圈。

「咦!你在說什麼啊,不可能不可能,那麼丟臉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樹裏用手機收集情報,然後把結果告訴我。

「你遲鈍的反應真是可愛。啊啊,你真的是個很棒的玩具。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指着朝美議論紛紛。他們只是皺起眉頭,歪着頭,對朝美投以奇異的視線。那不是看着國民偶像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喜歡到甚至會Cosplay的御宅族。

我應該告訴她我知道的內容嗎?

在回家的路上,朝美幾乎沒說話。我們小心翼翼地走在放學的路上,最後抵達朝美家的門口。

選擇不選擇。

「我沒事,但妹妹和學姐差不多,父母不認她這個女兒。」

她說了很亂來的話。

這傢伙到處炫耀自己抽中特等票,因爲能親眼見到朝美而欣喜若狂,到處宣揚朝美的魅力。

至今的我,就連與周遭的人溝通,都能靠着平行世界重來無數次。只要發現自己失言,只要去沒有失言的世界就好。只要去說出對方想聽的話的世界,就能輕易建立良好的關係,「攻略」女孩子也是輕而易舉。

「啊,唔。」

現在的我包含先進世界的「我」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說不定可以同步記憶,但不管我怎麼呼喚,都沒有任何回應。或許同樣都是跳躍者,記憶就很難同步。

「喂,你……」

目前,每個人都努力過着日常生活。各自相信的日常生活。

雖然有些事情無法恢復原狀,但至少家庭的框架是完整的。

朝美煩惱到最後,輕輕點頭。我拉着她的手,走進校舍。因爲穿着偶像服裝太顯眼,所以向學校借了備用制服給朝美換上。

那麼,這個黑暗的世界是什麼?

「我拿着這個質問父母,他們才終於放棄,告訴我我已經死了……這是怎麼回事呢?他們兩人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或開玩笑,我也有至今爲止的記憶……可是,經紀人說我不是Spast的成員,我已經搞不清楚了。在這裏的我是誰?是什麼人?」

那些紅色斑點不是壁紙的圖案。

「可是,人事資訊不是會留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程。在我離開後的世界A的「我」,只隱約記得我附身時的記憶。「我」和我的記憶同步,只在我附身的時候。

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的瞬間,朝美立刻來到我的座位旁。結果朝美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和我說話以外的人交談,一直縮在教室的角落。

我有點驚訝自己竟然能熟練地進行這種抽象而概念性的行爲。感覺以前好像也做過同樣的事。

「那個,被收縮的可能性?是什麼意思?」

我彈動宇宙弦。

做出無法挽回的選擇,做出決斷,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事情。

「……嗯,感覺很奇怪。雖然知道平行世界有那樣的『我』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還是無法消除違和感。」

「你記得我!真的嗎?欸欸,再多叫幾聲我的名字。」

朝美的眉頭越皺越深。不知道是因爲她正在忍耐其他自己從內側湧出的聲音,還是純粹因爲現在的朝美正在煩惱。從外表無法判斷。

「別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我是樹裏,你還沒老到忘記女兒的長相吧?」

我家的客廳已經沒有家人團聚的燈光。樹裏哭着離開,父母尷尬地目送她。在樹裏在我家的世界,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景象。

「真的嗎?太好了,我超開心的。謝謝你,謝謝你」

『……你太過分了吧,秀渡同學。今天不是要在學生會辦公室和我一起度過嗎?』

她真心對平行世界沒能成爲中心感到懊悔。

「和你身爲偶像的記憶比較看看,你應該也能理解我的評價很合理吧?」

朝美瞥了一眼背後的門,然後重新轉向我。

樹裏似乎也想起了以前的事,臉瞬間變紅。

這種程度的事我當然知道。姑且不論相對論的內容。

我爲了說服朝美,又補上這一句。但是,朝美的表情還是一樣愁眉苦臉。

但是,最後看到的,沒有朝美的第一場演唱會的視頻,卻深深地烙印在我們的心中,揮之不去。

「部長換了人,原本應該因爲問題而被調到地方的人卻坐上了重要的職位,簡直一團糟。爸爸的公司也因爲不同的人而說法不一。又是紐約,又是總公司,又是旭川分店,真是莫名其妙。所以根本沒辦法工作。」

膝蓋在顫抖,手心滲出汗水。

我很清楚她的習慣。

如果是這樣,所有平行世界真的都整合成一個了嗎?

保持着和我一定距離,爲了不讓我產生戒心而擺出的笑容。標榜自己是友好的使者的笑容。我從沒見過朝美這麼有心機的表情。

「咦,騙人」

我一邊害怕,一邊再次閉上眼睛。

記憶和現實產生落差,對於身份認同崩壞的人來說,記得自己的人是心靈的依靠。

朝美的身影也恢復原狀。拜此所賜,我清楚地看到她張大了嘴。

「……別感冒了。」她輕聲低語。

「啊哈哈,說得也是。那我們就算扯平了。」

哦哦!我竟然做了這麼棒的事,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

那頭彷彿會融入黑暗的黑色長髮肯定沒錯。而且她還穿着我們高中的制服。

哦~原來宇宙是這種形狀啊。我本來以爲是球體或氣體之類的形狀,但在我眼中看起來像一條繩子。

朝美微笑着,用食指碰觸自己的太陽穴。

不久,走在前面的樹裏停下腳步,對我說:「那我走這邊。」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彼此上學路的岔路口。

這句話,究竟是哪個朝美說的呢?

「……那是什麼?」

「秀渡同學當時不是在呼喚南洋菜乃體內的那個秀渡同學所熟知的南洋菜乃嗎?而且這個方法奏效,讓兩個南洋菜乃對立了。」

「啥?你的意思是想在統合世界多體驗一下後宮生活嗎?」

一度產生的焦躁感,就像在坡道上滾動的雪球般不斷加速,膨脹到足以壓垮我的程度。

「纔沒有那種事。他們一定很疼愛你。」

朝美嚇得發出「噫!」的一聲,我也從地面跳起大約三毫米。

我看到她那副模樣,不敢跟她說話,只能遠遠地守着她,直到她發現我。當時的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顧慮。

這麼說來,在這個有陽菜乃學姐的世界,朝美不是「絲帕斯特」的成員。學姐不認識她也是理所當然。

脖子傳來刺痛。我反射性地想摸,但右手動不了。不僅如此,左手和雙腳也是,就算用力也動不了。

一直粘着我到最後的是朝美。她抓着我的制服袖子不肯放開。

「嗯,我會好好說明的。我們移動到可以靜下來的地方吧。畢竟都這麼晚了。」

所以我決定換個話題。

「所以不正常的地方不只人類的記憶嗎?」媽媽驚訝地說。

接下來是某個平行世界中「我」的記憶。

大概是這種想法表現在我的臉上,朝美露出乾笑。

「朝美,放心吧。我記得。你毫無疑問是中心人物。而且只是因爲世界變成這樣,大家纔不記得,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所以不要緊。」

「啊,其、其實我超想要妹妹的。所以比起驚訝,我更覺得開心。耶~妹妹最棒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樹裏的雙馬尾表現出主人的憤怒,直直地豎了起來,就像生氣的貓豎起尾巴一樣。

「艾……艾爾妲嗎!抱歉,我現在很忙。」

怎麼辦?得想辦法矇混過去纔行。

不過,她會一直陪着我加班,還會幫我泡咖啡。在夕陽灑落的學生會室裏,只剩我們兩人,學姐站在窗邊的側臉美得讓我差點暈倒。

這就是我對錶妹樹裏的最初記憶。

「喂,笨蛋!好好看着前面跑!」

「嗯,我是你那個世界的友永朝美。和世界上的人一樣,被捲入平行世界的統合現象,所以纔會存在於此。」

我踏進掛着友永門牌的家的院子裏。但是,朝美擋住了我。

我全身上下都流着汗,簡直像在豪雨中。

「秀渡同學,我不想對你的女性喜好說三道四,但如果你不只喜歡妹系,還喜歡這種Cosplay少女,我會有點擔心你的將來。」

「比起這個,水燒開了」我敷衍道。

陽菜乃學姐從頭到腳打量朝美。

從她的聲音裏感覺不到謊言。不僅如此,她好像還很興奮。沒錯,就像在學校捉弄我時那樣。

「是的,當然知道。我還有收集周邊。我身邊有很多人是Spast的箱子推,但我絕對是朝美推!」

「我是南陽菜乃啊。是你很熟悉的女性……啊,對了,你已經忘記了呢。被捲入現在全世界陷入的混亂之中……真可憐。」

「別、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不道德的事?話說回來,我怎麼會回到家裏?我昨天明明還在紐約啊。」

「好,我瞭解你的真面目了……但是,現在全世界陷入的現象是什麼?這個統合世界的原因呢?」

到了下課時間,學生們想和朋友討論這個奇怪的狀況,但對方不認爲他們是朋友,而是當成陌生人對待,或是所屬的校園階級改變了,騷動不勝枚舉。

嗚,果然行不通嗎?因爲「這個」朝美所在的世界裏,樹裏並沒有變成妹妹。

我鬆了口氣,正準備回應,卻發不出聲音。

「咦~爸爸,這個人是誰?她不是媽媽。」

朝美坐在鞦韆上。

這時,樹裏終於微微笑了。

「冷靜點,我會一個一個說明。首先,關於我所在的世界……爲了方便,就稱它爲先進世界吧。因爲科學比其他平行世界還要發達……然後,就像我剛纔說的,先進世界以人爲方式製造出跳躍者,調查各個世界。我也和各種世界的『我』同步,在那裏收集情報。其實,我和秀渡同學也見過好幾次面。啊,不是住在那個世界的秀渡同學,是現在『這裏』的秀渡同學。」

「秀渡!欸,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經紀人和『Spado』的大家都不認識我?秀、秀渡你應該記得我吧!」

我像在自我暗示般,不斷對自己這麼說。

「來吧,永遠,成爲,我的東西吧。」

學姐這麼說完,天花板的螢光燈突然亮了起來。黑暗退去,原本朦朧的景象變得清晰。

朝美噘起嘴,嫉妒地瞪着我。

「等一下!」

「友、友永朝美對吧。好了啦,你快把衣服藏起來。」

我穿過走廊,衝出玄關,月光迎接了我。

那個時候,我打開其他世界的門,所以不用再繼續看着「那個」朝美。但是現在沒有其他世界可以移動。如果放着不管,朝美會一直這樣下去。

這傢伙是怎樣?平常明明那麼冷淡,原來也會像這樣撒嬌啊。她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我這麼一說,朝美就像回答學生問題的老師一樣微笑着。

聽到他們的聲音,朝美的肩膀開始顫抖。

眨眼的瞬間,視野染成一片漆黑。即使凝神細看也什麼都看不見。就像星光被消除的宇宙空間一樣黑暗,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壓倒性的虛無。彷彿要將自己這個存在吞噬的漆黑世界。和這個相比,就連吞噬光線的黑洞都顯得生氣勃勃。

「笨蛋,我們是一家人,給你添麻煩是理所當然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哇,媽媽的來電記錄多得嚇人」

可是,即使我察覺到這件事,也已經太遲了。

「呵呵,樹裏纔有趣呢。我可是已經在這個鎮上住了十年以上了」

「……秀渡,你要一直陪在我身邊哦。」

實際上,那種世界真的存在。我們的關係被週刊雜誌爆料,我和朝美都喫了不少苦頭。當時我立刻關上通往那個世界的門,所以纔沒出事,但現在可不能那麼做。

「啊,沒有啦,我從剛纔就一直聽到奇怪的聲音。」

她大喊一聲,衝出了客廳。臨走前,她丟下一句「就算你們之後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們」,我看到她用力閉上的雙眸中,有閃閃發光的顆粒落下。

「等、等一下,樹裏!我也要去!我們一起上學吧!」

朝美深深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手。「好,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差不多該把世界恢復原狀了。你看,天都要亮了。」

「嗯——視頻的角度有點……朝這邊比較好吧?你看你看」

「放心吧,接下來我會好好照顧你。害羞嗎?不用在意。因爲我愛你,所以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開心地接受。就算你的遺體腐爛,腹部積滿氣體而破裂,長出蛆蟲,引來蒼蠅,肉腐爛脫落,露出骨頭,我也會笑着親吻你。來吧,盡情地接受我的愛吧。」

和剛纔在腦中響起的聲音不同。那個聲音是男人的,但這個是女人的。應該說,是陽菜乃學姐的聲音。

樹裏咬着下脣抬頭看着我,不久後,她大大地嘆了口氣,代替敗北宣言。

她低着頭,表情透露出不安。夕陽照在她的側臉上,讓人感受到強烈的哀愁。

「咦?我的鞋櫃在哪裏?」「這是怎樣?鞋櫃裏有陌生人的鞋子。」

歌聲和舞步都和本人一模一樣。

朝美回以苦笑。

我終於明白了。在朝美的父母所在的世界裏,朝美已經死了。對父母來說,死去的女兒突然復活了。他們一定非常驚訝,而且也很高興吧。拼命尋找逃走的朝美也是理所當然的。

「仔細想想,用茶包泡紅茶給朝美喝是不是很失禮?啊——我爲什麼沒注意到!秀哥,你現在馬上飛去印度!」

原因不一定出在我身上,所以沒必要自責。雖然這麼想,但果然還是覺得不舒服。這是毫無根據的罪惡感。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我偶爾會覺得秀渡同學敏銳得可怕,但又突然忘記前一刻發生的事。這是被同步的平行世界的人身上會出現的典型症狀。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跳躍者很少會偶然出現。雖然我有向主管報告,但還是沒有把握。」

「就說我不是小學生了!」

「其他呢?其他關於我的事,你還記得什麼?」

我們的母親感情很好,如果讓朝美進到家裏,她馬上就會知道朝美的所在地。

學姐的兩個人格,甚至可能是更多人格,正在互相沖突,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哈哈,朝美又在開玩笑了。如果你住在我家附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學姐的肩膀撞上牆壁,背部撞上門板。這表示學姐的身體里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戰鬥。

「你把我當成英國女王嗎?沒事的,那傢伙的舌頭是平民的。別說阿薩姆和大吉嶺的區別了,就算把瓶裝紅茶倒進去,她也喝不出來」

「晚安,湯上秀渡同學。」

糟糕,意識開始模糊。視野變得模糊,應該近在眼前的學姐的臉看不清楚。

女主播說完,畫面切換到發生大地震後的新聞中經常看到的首相官邸記者會場。

「不,不是的。他們還記得我。可是今天早上,爸爸媽媽的樣子很奇怪。他們一看到起牀的我,就突然發出慘叫,哭着抱住我……就算我問他們怎麼了,他們也不肯告訴我。我覺得很害怕,所以就用要工作當藉口逃出來了。」

所以我鄭重地低頭。

她越強烈否定,我就越想讓『這個』朝美試試看。

「就是這樣。這附近雖然沒有那麼奇怪,但只要稍微往市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快逃啊!

呼吸停止,從脖子流向大腦的血液被堵住。氧氣無法流通。腦細胞感知到真正的危險,發出警報。

一開始面對電視攝像頭的總理大臣們,現在互相瞪視着。爭論越來越激烈,醜態畢露。

「我不介意。比起這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它像絃樂器一樣震動,開始描繪軌跡。

「啊哈哈,你真的很有趣耶。這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不對,現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時候。如果繼續沉默下去,會被當成怪人。我得說點什麼纔行。

「學姐,你是學姐對吧!你聽得見嗎?是我,湯上秀渡。請你快點想起來!」

於是,朝美的身影開始晃動。輪廓變得模糊。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己不會受到影響,那一定是謊言。如果不是,「這個」朝美就不會協助我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以藍色的窗簾爲背景,一羣大叔並排站着。

「咦,果然會注意到啊。人類的直覺意外地不能小看呢。」

「唔唔唔。」

沒錯,只要這傢伙記得……

立刻被否定了。朝美的眼中瞬間失去了光芒。

這時,朝美皺起眉頭,彷彿在忍耐突如其來的頭痛。

唱完的朝美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親切地告訴她,但剛纔還很興奮的樹裏突然眼神變得銳利。

「這樣啊。」

雖然直覺這麼告訴我,卻無法阻止記憶流入。記憶像濁流一樣灌進我的腦中。

面對攝像頭的自稱總理大臣們,立刻互相瞪視。

「嗯——這很難說明……說到底,世界是透過觀測成立的。你知道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嗎?量子的位置和動向只能用概率表示。但這種事在古典力學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在我們生活的宏觀世界中,不會發生這種事。例如秀渡同學明明在東京,卻在同一個時間也在大阪,這種事不會發生。但在量子力學的世界中,會發生這種事。爲了彌補量子力學和古典力學之間的鴻溝,有一種想法是,量子的概率會因爲觀測而收縮。而這種想法有兩種解釋,就是哥本哈根解釋和艾弗雷特解釋……」

爸爸和媽媽一起看向樹裏,投以不安的視線。對現在的兩人來說,樹裏當然是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他們似乎對把她留在家裏感到抗拒。

「我、我……」

朝美轉過身來。

這是我的錯嗎?因爲我穿梭在平行世界之間?

「……可是,如果我不是偶像的世界比較多,如果沒能實現夢想而後悔哭泣的『我』比較多……如果今天看到的那場首場演唱會,纔是平行世界的多數派……」

於是,就像剛纔的陽菜乃學姐和朝美那樣,宇宙弦開始變得模糊。就像小提琴或吉他的弦那樣細微地晃動。左右振動的弦,在空間中留下軌跡的殘像。

「唉,竟然有這麼麻煩的粉絲,『我』也真辛苦。」

「喂喂,我怎麼可能打你?你在說什麼啊?吶,茜,你媽媽好奇怪哦。」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連這些資訊都亂成一團。例如總公司電腦的資料明明寫着在紐約工作,紐約分公司的資料卻寫着在總公司工作,旭川分公司好像連公司大樓本身都消失了。」

「好痛!」

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喫完飯的時候,我家的門鈴響了。

看來街上也和網絡上一樣,發生了各種混亂。

我抓住還歪着頭的朝美的手,從公園飛奔而出。

『呃——總之,國家的支援似乎需要時間,所以請各位保持冷靜,不要慌張。儘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在家待機或許比較好。』

這是什麼?絕對不能笑的首相官邸?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樹裏的父母真的不記得樹裏。不僅如此,爸爸以爲自己確定要調職到國外,媽媽卻認爲沒有這回事。連在這裏,他們的記憶也出現了分歧。

「先、先別管這個,你得先離開這裏。」

「……好痛。」

「接下來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次的失敗讓我們知道完全統合很難,所以平行世界應該暫時會很安全……」

「……………………既然秀渡這麼說的話。」

而且,即使是從和樹裏不同的平行世界過來的,這兩位父母也不是完全不同的陌生人。先不管細節,記憶和人格在某種程度上是共通的。所以關於樹裏的待遇,兩個平行世界的父母會得出相同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

連那位學姐都因爲世界陷入混亂而心慌意亂。想到這裏,我稍微放鬆了點,舌頭也變得靈活些。

但那不是和『這個』學姐的回憶。

我往突然傳來的叫聲看過去,發現一對年輕夫妻在公寓前面對面。父親牽着一個看起來像女兒的小女孩,母親似乎在責備他。

是誰的血?不是學姐的。當然也不是我的……

「原來如此,擁有跳躍者的先進世界,擁有的票數比其他平行世界壓倒性地多,所以他們認爲可以覆蓋其他世界……太狡猾了,這是違法選舉吧。」

「我會好好介紹你給他們,說你是他們的女兒。就算他們失去了記憶,也不會把你丟在寒冷的天空下吧。」

樹裏困惑地取出光盤。

「嗨,秀渡同學。我們彼此都遇到麻煩了呢。」

嗚哇,好丟臉。我在幹嘛啊?這下失敗了,得打開別的門……啊,辦不到!

「什麼時候?我們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嗎?拘留所是什麼?聽起來好可怕。」

如果是這樣,我或許沒有資格責備她。

這時,眼前迸出火花。

我立刻想道歉,於是看向那個人的臉,結果和一雙含淚的眼睛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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