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亮在看
《聖女聖戰》 · 綾裏惠史 · 3870 字
會議結束,宴會開場,載歌載舞。
得出結論後,現場變得熱鬧非凡。行動在即,還是不要影響明天的狀態比較明智。所有人都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但沒有哪個老老實實。
應該是故意的吧……大家都在助長這熱鬧。
「機會難得,我喊同伴了」
「拶拶也要」
「喂,小鬼們還不住手」
斗真冰上眼睛,然後睜開。沉默了幾秒鐘後,他講道
「……阿黛爾」
「你之前不是對我說過嗎?『你不用逞強也沒關係……你就算把那樣的一面展露給我也沒關係』……我就想借你這句話,將一些往事」
倉敷斗真沒有繼續生存的價值。
像鏡子一樣。
斗真不閃不躲。阿黛爾嚎啕大哭,淚水稀里嘩啦,哭得就像個純真的小孩子。斗真感受着她滾燙的體溫,心想。要是能讓『她』也這樣哭出來該多好。他們應該擁有分擔、共享、接受悲傷的機會。
「我想說些喪氣話。其實,我早就撐不住了。祖母、爸爸、萊潔、渡渡弗都被傻掉了……就算我高舉理想,但那終歸只是一根撐着讓我不倒下去的柺杖。我,早已傷痕累累了啊」
從干涉的差異也能看出『神的惡意』。斗真不得不這麼覺得。
一切本應以幸福結局。
斗真簡短地像她告知。阿黛爾猛地屏住呼吸,臉上染上驚愕之色。斗真凝視着她顫抖的紅眼睛,重重地點點頭。他毫不遲疑,繼續斬釘截鐵地做出斷言
「她死前告對你說,活下去」
「若無其事地就一口咬定啊。雖說絕對不讓我意外吧,畢竟你自始至終就是那樣的人,但至少你死了會讓我傷腦筋啊」
它靜靜的,是那麼的美。可是,它究竟是不是『月亮』都不清楚。
斗真發覺,難道說阿黛爾只是氣質成熟,其實年級還很小嗎?
與此同時,他也很清楚。如果喪失了令他飲彈自盡的巨大痛處與罪孽,『那個』就不是『倉敷斗真』,而是別的什麼人了。但是,自己消失掉有什麼不好呢。
只像個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女孩。
阿呷喊來飛龍拉拉亂入,拶拶也開始讓大羣的妖精參加。這把迪迪格雷給氣炸了,她讓一大羣漢子們帶上蒼蠅拍投放進來。紐薇莉葉的護衛們負責調停……最終在阿黛爾的演奏下,所有人決定跳舞。
一位紅黑色的女性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之下,烏黑的秀髮在海風中游弋。阿向他走來。她剛纔應該還在喵哈哈哈哈地爆笑,但看來酒已經醒了。
許多人張皇逃竄,正被追殺。在阿黛爾眼前,一個身着女僕裝的女性格外醒目。她的身體被三支長槍貫穿,以離奇的狀態懸在半空中。血液在她身下形成了一片水窪。槍頭自下顎斜向灌入,從嘴裏穿出。稚氣未脫的淺棕色眼睛因劇痛與恐懼而凝滯。每當她想要說話,舌頭便被一點點割開。
「當然可以,你儘管講,想講多少就講多少」
恐怕只是斗真無法認識到而已,其實二者世界然不同的東西。關於這點在船上也聽阿黛爾講過,說是他的身體其實是神明賜予的仿製品,很可能大腦的中樞被白弄過,也可能在靈魂層面都被做了修改。但是,如果那個說法沒錯的話……
真的是一丁點都沒有。
但是已經晚了。作爲替代,斗真現在緊緊抱住阿黛爾。
「我過去居住的地方,那裏曾經很美」
「好不容易到手的你要是消失了,我會像個迷路的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活下去。我會好好保護你」
頃刻間,長槍同時拔了出來。被掛住的腸子從腹部長長地拽了出來,部分破損,伴着排泄物血淋淋地灑落出來。過去的阿黛爾放聲大叫,隨即記憶突然中斷。
若是那樣,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看傻眼的斗真一邊喫喫喝喝一邊鼓掌。
如地獄般不祥的火焰照耀眼睛。別緻的宅子正熊熊燃燒,從那邊傳來悽慘的叫聲。
即便如此,萊潔仍拼了命地講了出來,嘴巴醜陋地蠕動。斗真認真地讀取話中的含義。
那裏不是聖王國的屬國,經濟以林業爲主,因爲素材品質和加工技術精良,與多個國家有貿易往來,維持着中立的國際關係。阿黛爾的父親在年幼聰慧的女王手下做事,擔任宰相。當然,阿黛爾的家庭富裕,每一天都充滿着和平,但尤絲忒仸莉雅家喜歡貼近平民的生活。一個夏天,阿黛爾在祖母家用飯,和女僕萊潔一起去了附近的湖裏游泳。她毫不在意身份貴賤,和別的孩子們一起玩耍。父親擅長唱歌,總在人們面前展露歌喉。當他去經常光顧的參觀時,店長必定會要求他彈唱一曲。年幼的阿黛爾大概不知不覺地花掉了很多很多錢。但是,宰相一家確實受到衆人的愛戴。美妙的,就如沒有一絲瑕疵的絹絲般一帆風順的生活持續下去。
斗真像在笑着一樣這樣講道。阿黛爾的嘴脣放鬆了一些,刻意地輕輕點了點頭。她就像被邀請喝茶一樣,以開朗的態度接着說
「我想消除你的苦惱,替你去確認。我保證,不論萊潔說了什麼,我絕不對你撒謊」
然後她投身戰鬥,成功地保護住了家人。這就如同童話故事裏的一幕。
但是,緊緊抱住阿黛爾的他,正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響起似是懺悔的自白。紅寶石般的眼眸微微擰動。周圍,盡是濤聲。
怪物的侵略造成大量死亡,導致國家衰弱。有能之士大多想要逃離這裏另謀出路。但是,阿黛爾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孩。她沒有在絕望下屈服,進入到迷霧森林,闖進禁忌洞穴,然後經過四天四夜的問答與勸說,最終與渡渡弗締結契約。
一夜發生的事情,僅僅只有這些。
月亮出來了。
斗真不閃不躲。阿黛爾嚎啕大哭,淚水稀里嘩啦,哭得就像個純真的小孩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
阿黛爾輕輕地說道。此時的她看上去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隨時都會消融在月光中似的。聖王國是她的仇敵,同時也是殺戮者。明天就必須要對付他們,竭盡全力行動。想必是這份重壓讓她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記憶吧。
「那就拜託啦」
「我死的時候打爆了自己的腦髓,再看別人的遭遇有算得了什麼呢」
「好不容易到手的你要是消失了,我會像個迷路的小孩子一樣無計可施,只能一邊哭泣一邊瑟瑟發抖吧。搞不好我還會勇敢地隨你而去喔?」
阿黛爾把手舉到自己胸口之上,簡短地念出咒語。
「……抱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份記憶轉讓給我嗎?」
「沒事的,阿黛爾。你會活下去。我會好好保護你」
會議結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再看別人的遭遇有算得了什麼呢」
阿黛爾一反常態,露出疲憊的表情。
「……這樣好嗎?那是異端相當殘酷的記憶。我不想讓你體驗痛苦的滋味」
月亮在看着。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神明賜予的仿製品,很可能大腦的中樞被白弄過,也可能在靈魂層面都被做了修改。但是,如果那個說法沒錯的話……
萊潔臨死前說的是『救救我』。
「……明明還不如干脆抹掉記憶纔好」
所以,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瞬息之間,斗真面前播放出慘劇的記憶。
撒謊是何其容易。
場面混亂至極。
月光下,阿黛爾抱住斗真。
「你自己都說『勇敢』了,應該不會有事吧」
「阿黛爾,你確實看錯了……萊潔說的不是『快逃』,而是別的話」
這沒什麼。
他生前從未有機會參加過這種愉快的場合。儘管不習慣,但他覺得還不錯。但要問人會不會對熱鬧犯暈,那自然是會的。斗真開始不舒服,於是獨自去了外面。他從一間間刷成白色的房子中間穿過,走向沙灘。沉沉的,潮溼的風拂過他的臉頰。沙子越來越多,逐漸交下方的視野淹沒。夜晚的海邊空無一人,黑色透明的海濤推過來又退回去,在上方星空燦爛。斗真盯着格外耀眼的那個地方,細細地呼出一口氣。
斗真感到意外。他覺得剛纔的事不能開玩笑,當即端正姿勢。他傳遞出自己是認真問那個問題的意思後,阿黛爾猶豫了片刻,開始講述
「她死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丁點都沒有。
她理所當然般坐到斗真的身邊。寂靜中,人呼吸的氣息傳遞過來。
「她說,『活下去』」
倉敷斗真帶着僞聖女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作爲禮物,凱旋迴歸聖王國杜迪亞。
如果阿黛爾沒有被選爲聖女的話。
然後,現在斗真在她身邊。既然如此,他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之後,就是迎來清晨之後的事了。
斗真催她繼續說。阿黛爾靜靜地張開嘴,然後開始講述
阿黛爾以前唱過『你去月亮』。但是,這前提本身就不對勁。生前的世界和異世界之間,除了一部分單詞之外語言竟然互通,怎麼想都不可能。
在沉悶、單調、週而復始的潮溼海風中,斗真將複雜的感情壓抑下去。事到如今,傾聽他人的悲劇應該讓他內心掀起波瀾。然而,他卻覺得心臟彷彿在隱隱作痛。而且不知爲何,現在的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看起來既不像聖女也不像魔女。
沒錯,一定要從一切威脅之下保護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
所以,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斗真現在緊緊抱住阿黛爾。
「『凝集、翻滾、託付、轉讓吧』」
「誰知道呢」
「你知道嗎?人啊,就算被好幾只長槍刺穿也不能馬上撕掉。槍頭從萊潔嘴巴里刺出來,她說『快逃』。我覺得她說這麼說的……但是,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其實是在乞求『救我』……那段記憶,我保存下來了。但是,我一直都沒勇氣去確認」
他自己也很清楚,但還是緊緊抱住阿黛爾,撫摸她的背。
月亮會看着。
斗真整理好表情,緩緩轉過頭去。
月亮在看着。
背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爲什麼?」
直到魔王出現。
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出生在一個小國。
倉敷斗真要把這個真相帶進墳墓。
「……抱歉,阿黛爾,我說出聲來了嗎?」
他不是什麼善人。
「嗯,儘管包在我身上」
然後,現在斗真在她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善人。
月兒清淨明亮。阿黛爾沐浴在銀色的光芒中,靜靜地往下說
「別爭了別爭了,冷靜下來如何?爭吵是最後的手段。話說,火酒和地底魚乾已經沒有了嗎?我還想要。有人在聽嗎?」
「阿黛爾,能把那份記憶轉讓給我嗎?」
「……果然萊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