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歷‧死
《歷物語》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我不知道臥煙伊豆湖對於「路」的想法。應該說我對她一無所知。對於宣稱無所不知,光明正大講出這種話,威風凜凜如此斷言的她,我一無所知。我頂多只知道她是忍野咩咩、貝木泥舟以及影縫餘弦的「學姊」,也是神原駿河的「阿姨」。如果這種程度的知識就算是「知道」,那麼世上大多數的人,我應該都知道吧。
不過在現代社會,光是知道綽號以及手機電子郵件網址,就可以輕易成爲朋友,所以從這個觀點來說,我足以算是她的熟人,最重要的是,臥煙伊豆湖將我當成「朋友」。
將不太知道底細的我當成朋友。
不,還是說她早就知道了?
如同無所不知,早就知道我這個人了?
就算這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在她的知識領域佔有毫釐之地也不奇怪。
「哈哈哈,歷歷,別這樣啦。雖然俗話說『親兄弟也要明算帳』,但我和歷歷之間不需要這樣見外。所以,你問的是什麼意思?」
臥煙理所當然般如此形容對方。一般來說應該只是用詞喜好,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既然出自臥煙口中就不會是這樣。
後來在影縫的策劃之下,我和斧乃木開始同居,因而回避這種事態。但也可以解釋成正因如此,我才能風平浪靜直到現在。
「嗯?不不不,貝木是自作自受喔,所以別在意。就算我這麼說,我覺得以歷歷的個性應該辦不到吧。但是別在意。包括忍野的事也是……只不過,關於影縫的事,在這時候講明應該比較好。這是爲了今後著想。爲了歷歷的今後著想,也是爲了這座城鎮的今後著想。」
怎麼回事?
一切盡在手中。
我有兩個基於體面或瘋狂就自稱正義使者的妹妹,所以這番話聽在我耳中很痛,應該說內心很痛。
不過,我不知道怎麼操控名爲「朋友」的棋子。
砍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腳踝、我的脛骨、我的膝蓋、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軀幹、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鎖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嚨、我的下顎、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腦、我的頭蓋骨。
「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對對對,記得是九月那次?呵呵,但我聽過關於你的各種情報就是了……」
「不用擔心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可能在你死後復活。雖然不曉得能不能安慰你一下,但我告訴你吧。她已經看過這樣的『未來』,這樣的『世界』一次。所以這個行動,這條路被封鎖了。就算她想失控也辦不到吧。沒有用來失控奔跑的路,因此她能做的……頂多只有自殺。」
因爲速度太快,刀速太快,所以我甚至不覺得痛。
即使她似乎基於某種詛咒,受到「不能走地面」的限制,依然面不改色那樣生活,這樣的她果然可以成爲我的指針,但要是這份「面不改色」可能面臨某種威脅……我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
風平浪靜地經過一個月。
既然我無法強化,就代表忍也無法強化。
「過得……很好喔。她面無表情,我不知道她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看法……不過那孩子是最懂影縫小姐的人,目前看起來似乎毫不擔心。」
「…………」
希望她讓我這麼希望。
基於某種意義來說,那個人比忍野或貝木更恐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能以暴力解決一切的人。
「…………」
在一瞬間切片。
身穿寬鬆的衣物,帽子壓低,看起來身分不明、年齡不詳的女性。
她這麼說。
「只是正因如此,影縫纔會被排除。」
朋友有朋友的用法。
總之,這就像是每天健行,應該說每天越野慢跑,應該有益健康吧。不過,連左右自己將來的重要日子,我都沒想太多就乖乖進行這項例行公事,看來我或許出乎意料是個正經的傢伙。
臥煙說的「傢伙」究竟是指什麼?
我好像聽到聲音,應該是錯覺吧。我不可能聽得到。因爲我的聽覺器官以及接收訊號的大腦,如今都被切片。
若非必要,臥煙這個人不會採取行動。
在這種狀況,忍的立場又如何?
這就是知識分子。也可以說是雜學與知識的差異。
「正在熟睡嗎?」
「是的……她最近完全是夜貓子。」
臥煙的學妹現在下落不明,雖然稱不上是我的錯,但至少如果不是因爲我,影縫肯定不會再度來到這座城鎮。
「並非只限於步。俗話說,拙劣的棋士寵愛飛車更勝於王,但無論是飛車、角、金將或銀將,在某些時候都可能成爲棄子。只有王不可能成爲棄子。」
平凡無奇的問候。
這句話的意思,絕對不是我對未來的展望。真要說的話,到頭來我甚至質疑自己是否能過正常的大學生活,抱持一種絕望的感覺。
「……以詰將棋的狀況,王只要一個就好吧?即使有一個王位出缺……」
「那個傢伙和正弦對峙的時候也面不改色吧?我試過一次喔。我曾經試著命令她和影縫交戰。」
不過,我原本認爲只是白費工夫的百度參拜,實際上卻沒白費工夫的樣子。
對於我身體的異常變化,影縫並沒有特別做過什麼,也沒有要做什麼……不過那個人莫名充滿自信的蠻橫態度,令人待在她身旁就會安心。該說不愧是標榜正義的人士嗎?這部分毫不動搖。
「因爲啊,就像狗走路也會撞到棒子,阿良良木走在路上會遇到怪異。」【注:禍從天降的意思。】
只不過是離開神社,違反和我見面的約定,而且之後再也沒回來……或許她只是心血來潮才這麼做吧?
不可能是這麼回事。
「接下來不是安慰,是保證。關於你的死,我會負責以儘量不造成打擊的方式告知你的家人、戀人與朋友。」
說到我的保鏢,忍比斧乃木更像是這個角色……啊啊,對喔,爲了避免我的身體繼續化爲怪異,我再也不能依賴忍……所以就某種層面來說,忍也和斧乃木一樣變得無力。
我想要慘叫,但是用來慘叫的嘴巴、喉嚨與肺臟,都被切成像是套圈圈遊戲用的圈圈。
臥煙轉身向後。
要是我這麼說,蓋這間神社的工匠應該會生氣吧。
「也就是說,雖然我找到解決之道,但要付諸執行會令我有點心痛。」
…………然而,我不懂。似懂非懂。
然而……以臥煙的狀況,我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而是不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放心,只會在一瞬間覺得痛喔。」
「原來如此,這是對影縫實力的絕對信任呢。總之,你實際和影縫打過,在暑假魯莽挑戰影縫,或許有資格這樣問我吧。基於這層意義,其實早就有傢伙對她出手了。」
而且我如此依賴忍的代價,就是喪失人類特性。不是心理上的人性,是身體的人類特性。
「但是不到將軍抽車的程度就是了。」
「啊啊,雖然你殃及影縫,不過你算是被貝木殃及吧。不對,說真的,那個傢伙是什麼狀況?各種情報錯綜複雜,我即使知道一切,但問題在於這些情報大概都是假的,大部分是那個傢伙放的假情報。學姊有個不孝的學弟很不幸喔。至於忍野……哈哈!」
確實,影縫的「工作」──身爲專家要處理的工作,在她對我的身體變化提供意見時,就已經大致完成。後來的正弦事件對她來說只是順便,後續逗留在這裏是違反規定的行爲。
她現在揮的這把刀纔是真品。
臥煙這麼說。這個人意外地喜歡自我宣傳。總之她說的大致沒錯,我對於斧乃木一無所知。
我確實一無所知,希望有人熱心仔細講解,但這個人不可能只爲此跑一趟。
相對的,臥煙和上次見面時一樣笑咪咪的,如同對我完全沒有芥蒂。不過以這個人的狀況,她總是笑咪咪地使用、拋棄、消費周圍的人,所以這部分完全無法信賴。
就是這麼回事。
「嗯。爲了歷歷的現今與後來著想。總之,關於城鎮的問題……不需要由一個人負擔到這種程度。」臥煙說。「影縫之所以被排除,純粹是因爲礙事。不是影縫餘弦礙事,是她使喚的式神斧乃木餘接──派到歷歷身邊的斧乃木餘接礙事。爲了將斧乃木餘接這個式神兼憑喪神兼人偶無力、無效化,纔會將主人收拾掉。斧乃木餘接是隻服從命令,完全聽從使喚的式神,只要站在指揮系統頂點的主人不在,那個愛露招牌表情的女童就不足爲懼。」
不過只是頗爲知道而已。
不是「不動」或「不行動」,而是刻意說成「不展現舉動」,聽起來並非完全否定斧乃木的個性與自由意志。不過確實沒錯,回想起她和正弦相對、敵對時的樣子,臥煙的論點基本上是對的。
如同一切已經終結。
「別露出這種表情啦。歷歷,這不是露給朋友看的表情喔。在這種狀況,我說的『出乎預料』等同於扔一顆五面都是『1』的骰子卻扔出『6』。我確實知道按照機率可能會出『6』……但我也知道機率低的狀況不容易發生。」
臥煙趁著忍睡著時下手,就是避免這樣的萬一,避免我與忍這麼做。即使我真的吸了血,讓身體的不死性質強到可以從那種碎屍萬段的狀態復活,我像這樣待在陽光底下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多虧這樣,阿良良木家的阿良良木室現在的氣氛有點糟。剛開始是吵架吵不停,現在偏向於冷戰狀態,白天行動的斧乃木和夜行性的忍,過著沒有交集的無溝通生活。
我頂多只能將棋子個別操控,羽川則是將己方陣營的所有棋子當成「一支軍隊」操控,這就是「把握」。她可以將知識組合、連結起來。
她爲什麼握著「怪異殺手」?
總之,這是至理名言。
不過,以臥煙伊豆湖的狀況,她不只是己方陣營,甚至也熟知敵方陣營。不對,她沒有單方面將對方陣營視爲敵人,而是連對峙排列的棋子都一起當成「一支軍隊」,當成「一個羣體」來操控。
我覺得無論在哪裏遇見這個人,她都會這樣打招呼吧。即使是在普通道路,或是山上的神社都一樣。
做到這種程度究竟有什麼意義?簡直像是在阻止我做某件事……還是說想促使我做某件事?
從剛纔,臥煙就不時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並且投向忍,肯定是爲了誘導。
因爲她的「把握」和羽川翼大不相同,比起「把握」更像是「掌握」。這正是「只是剛好知道」的羽川翼和「無所不知」的臥煙伊豆湖的差異。
這麼一來,我不免覺得我的身體化爲吸血鬼、化爲怪異,是某人設的局。至少我這種想法應該不完全是被害妄想吧。
即使真的是這樣,影縫──陰陽師影縫餘弦,也不可能留下式神斧乃木餘接自己離開。
「喂喂喂。歷歷,居然這樣挖苦久違的朋友?無所不知的傢伙,在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吧?那只是修辭啦,修辭。只是虛張聲勢講講看。」
「咦?咦?」
沒有怪異。
不對,我不只是必須向她報恩,我曾經對她相當不講義氣,而且還背叛她,基於這層意義,我欠她的人情比欠忍野的還多。
我鞠躬致意。
哎,無論如何,已經接受推薦入學的戰場原要帶我到大學,所以我得在會合時間之前下山。
「兩難……哪兩件事讓您爲難?」
參加志願校入學考試的當天,三月十三日的清晨,我沿著山路階梯前往山頂的北白蛇神社。這已經是這個月養成的習慣。
我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連痕跡都不留。
將時間往前推。沿著山路往上爬。
「我沒想到有傢伙會對暴力王影縫餘弦出手,正因如此,我纔會派她來處理你身體發生的異狀。」
「你不用思考『那邊』是哪邊。總歸來說就是『那個傢伙』。」
我戰戰兢兢,自認很謹慎地提出這個疑問。
「所以如我剛纔所說,影縫失蹤的原因不在影縫身上喔,歷歷。她原本和這座城鎮上演的一連串故事幾乎無關。雖然因爲歷歷的妹妹而在一瞬間和故事產生關聯,卻以歷歷自己的努力迴避了。與其說迴避,不如說抗拒。」臥煙說。「正因如此,我這次纔會派她過來……不過,這個事件的根比想像的深。」
但她果然不擔心的樣子。
「換句話說,臥煙小姐認爲,這次惹麻煩的原因不在影縫小姐身上?」
「啊,醒了嗎?」
砍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腳踩、我的脛骨、我的膝蓋、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軀幹、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鎖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嚨、我的下顎、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腦、我的頭蓋骨。
總之,影縫餘弦從北白蛇神社消失,沒道別就忽然消失至今將滿一個月。
是我的心態問題。
「…………」
應該說……反而比這座鄉下城鎮正在發生連臥煙都無法掌握的事件還恐怖。
關於這件事,我甚至必須在剛見到臥煙的時候就道謝。不過影縫當前下落不明,在這種狀況與其道謝,或許道歉比較好。
不對,我被砍碎、被切片而散落在地上,我覺得足以當成結尾了。
我對這把刀有印象。
「如果真要說發生了什麼事,就只剩下『影縫爲何失蹤』這個謎吧……」
動不動就對臥煙的話語起反應,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好煩。即使不解讀她的意圖,但是面對她的時候,我還是想沉住性子和她從容交談。
如果沒必要,任何人應該都不會故意去挨重量級拳擊手一拳。
「……您說的『採取行動』是什麼意思?」
「怪異失去本分會變成什麼樣子,應該不用對歷歷說明了吧?因爲你肯定已經親眼看過實際的危害。」
「沒錯,這是沒有勝負的狀態。人們稱之爲『無法地帶』……王沒必要一定是最強的棋子,只要待在該處就好,光是待在該處就能收場,即使這個場是戰場也一樣。」
確實,我就不用說了,即使是斧乃木也沒有偉大到可以擔心影縫。
「說得也是,就算是歷歷也好歹明白這一點。但餘接已經無法勝任這個工作了。因爲指揮系統瓦解,所以餘接再也無法保護你,也無法阻止你。是正如字面所述的傀儡。慢著,『傀儡』這個詞也有『鬼』這個字?」臥煙說。「所以你『可以行動』。已經可以行動了,沒人能阻止你。而且麻煩的是隻要你行動,『那邊』也會行動。」
「哎,她是依循那種生活方式,使用那種戰鬥方式的專家,所以確實容易得罪人。但她自稱正義使者可不是基於體面或瘋狂,即使會得罪人,應該也不會恨人而反遭記恨吧。」
「歷歷,她將餘接送進你家是爲了打造意外性,也是覺得餘接是純正的人工怪異,所以應該可以保護你……不過似乎有傢伙厭惡這種做法。」
朝我接進一步。
「呵呵,說得也是。總之,想到你至今處理、克服各種非比尋常的危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的健康狀況,或許不到應該擔憂的程度。真要說的話,面臨大麻煩的應該是……」
主導終結的人物悉數下落不明,真要說的話是一大問題,不過關於這方面也無從生事。
「不過,這場戰鬥本身是以影縫勝利告終。明明只要下令就可以阻止餘接,那個傢伙卻沒這麼做,真像是她的作風。啊啊,歷歷,你放心,就算我突然講這段往事,也不是要暗示影縫失蹤的原因與兇手是斧乃木餘接。」
所以一旦像這樣無預警地面對面……是的,我不敢直視她。
不對,不是驚訝。
「這樣啊……哎,畢竟斧乃木小妹與忍交情也不是很好……」
這把刀,這把正牌的刀,砍了我。
不過,我在考試當天像這樣爬山,確實就相當亂來了。
說到「正因如此」,臥煙說的「傢伙」也是正因如此才排除影縫,讓斧乃木成爲實質上只待在我身旁的人偶。
火憐在這方面和她有共通之處……不對,不只如此。
企圖自殺的吸血鬼。
我下定決心,鑽過鳥居。
斧乃木對於冰淇淋的慾望強烈到逾越法理……但我判斷不需要連這種瑣碎的情報都提供,所以大致像這樣整理斧乃木的近況向臥煙報告。
「沒有啦,那個……我非常感謝您派影縫小姐過來,可是……」
「……咦?」
「傢伙」。
不對,臥煙她……「引發」了什麼事?
沒發生任何事就度過的一個月。
因爲影縫和忍野不同,完全沒做該做的事。「沒做事」是我基於狹隘視野與知識做出的判斷,說不定她有做事,而且已經做完……以那個人的本事,即使是強大的邪惡,應該也可以在一個晚上就打倒。
不愧是我的女友,會注意該注意的地方,看該看的地方。
「我想也是,你是這種謙虛的傢伙。而且這座城鎮現在沒有王。你不是王,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不是王,而且千石撫子也……」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我應該解釋成「有人在暴力層面比影縫還強」?還是解釋成「有某種方法可以讓她無法發揮實力」?依照我的解釋,臥煙這番話的意思似乎會改變,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意思……
換句話說,時間大概經過了六小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咦?」
她說我已經達到及格標準,我不知道可以相信到何種程度,但她擔心我無法應考更勝於我的考試成績,我的人生還真是亂來。
她像這樣主動來見我,就是這麼回事。
「仔細想想,將棋真是神奇的遊戲呢。即使王將以外的棋子都被喫掉,只要王還活著,甚至可以只靠王戰勝,這種遊戲平衡真神奇,設計得很好,非常反映世間的狀況。那麼歷歷,你覺得自己是王將嗎?」
不,形容成「有印象」不太對,非常不對。並不是看過這把刀,而是這把刀和我知道的東西近似。
忍野大致上也是猜不透在想什麼的傢伙,貝木與影縫同樣是深不可測的人,但我覺得這個人不愧是他們的學姊。
老實說,壓力超大。我最近正值準備考試的最後衝刺階段,卻遲遲不順利。
那個傢伙如今真的是落魄至極的怪異渣滓,只是普通的金髮幼女。對於我或是她自己來說,都無法成爲王牌。
不過以我的狀況,雖說是不死之身,卻也只是鏡子照不出身影的程度。只是毫無用處,甚至只會造成困擾的不死特性。
「…………」
…………居然覺得必須帶我到大學,我的信用真差。但戰場原是這麼說的。
而且她講得好像我家比谷底還危險,我對此略感遺憾,總之斧乃木至少也對此抱持疑問的樣子。
忍野他們難以解讀的特質,以及臥煙難以解讀的特質,我覺得種類不同,應該說絕對不是同類。
「想要保護一顆步卻失去王……是這個意思嗎?」
想到千石與八九寺──千石撫子與八九寺真宵後來的下場,我其實可以對這個人動怒……但我也知道我這麼做並不合理。
我並非沒對這段露骨的話語起反應,不過對我來說,臥煙親口說出「出乎預料」這種字眼更令我驚訝得多。
不解讀。不想解讀。
不是王牌,也不是利器。
「即使比想像的……即使根比想像的深,也符合您早就知道的狀況嗎?」
「……早安。」
若以這個意思來解釋,那我更不想解讀貝木的大腦吧。單純是臥煙的大腦過於複雜又奇怪,要是試著解讀,我的大腦會爆炸。
臥煙唐突這麼問,我沒能多加思索。
怪異殺手。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已經一個月了,但是關於那個女童,我至今只知道她愛喫冰淇淋。真要說的話,我甚至不需要這種情報。
「哎,不過,就算姊姊會把我留在谷底,應該也不會把我留在鬼哥家……」
「但是不到將軍抽車的程度就是了。」
神社境內,參拜道路的正中央,神行走的這個地方,我看見一名站在該處,沒有特別擺出備戰姿勢,也沒有擺出敬畏態度的女性。
化爲例行公事的每日參拜。
以將棋舉例比較好懂。
本應早就在古代消滅的元祖「怪異殺手」。
無論如何,我今天即使是考試當天依然來到這間神社,臥煙如同和我共享同一份行程表般,理所當然知道這件事而前來埋伏。事到如今,她乾脆別說「我有所不知」,直接說「我無所不知」更能讓我放心面對她。
「您說『有傢伙出手』……我很在意您這個說法。」
畢竟是不死之身。
是這麼希望的?
「不在這裏。」
如同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
對她來說,特殊的場所或特殊的狀況是否存在?這一點令人質疑。或許在她的心目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是特別的。
這種怪異特性,可能會破壞現存於我與斧乃木之間,或是今後可能誕生的關係。實際上實現的是後者,不過該怎麼說,真要說的話,是我這邊的心理問題。
她說的「這裏」應該是狹義的「這間北白蛇神社」,但當然也是廣義的「這座城鎮」吧。
這麼一來,原本應該居無定所的影縫,或許只是和忍野一樣,在這座城鎮辦完該辦的事情之後就如同浮萍離開。只聽推測感覺是對的,但是沒這回事。
將我切片。
「咦?更艱困的絕境?」
朋友有朋友的用途。
不對,或許是某件事即將終結也不一定。
臥煙說「一瞬間」並非謊言,但她還是說了一個天大的謊言。
臥煙隨口說出驚人的往事。
我爬完階梯,要鑽過北白蛇神社的鳥居時,看見了。
「…………」
究竟要基於什麼理由,纔會想和影縫對峙,和這個活生生的暴力對峙?以我的狀況,是因爲這攸關妹妹的性命。
「所以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斧乃木餘接礙事。爲了將斧乃木餘接這個式神兼憑喪神兼人偶無力、無效化,纔會將主人收拾掉。斧乃木餘接是隻服從命令,完全聽從使喚的式神,只要站在指揮系統頂點的主人不在,那個愛露招牌表情的女童就不足爲懼。」
「歷歷,小忍她……」
這種說法也不對。
基於某方面來說,她無論段位是高是低都無妨,無論開局是先下或後下都無妨,算是全方位的棋手。不過,被這樣的人當成「茫茫人海中的一員」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應該說是不舒服的事。即使被她認定是「朋友」,也不過是雕刻成朋友的五角形。
「這麼說來,記得沒有『灑脫到死』這種說法……」
發生什麼事?
…………慢著。
「也有一種叫作雙玉詰將棋的玩法,不過這不是現在的正題。」
這根支柱突然抽離了。
臥煙重複這幾個詞,如同在對我下暗示。
因此,無法解讀。
對於我這種人來說,比起考試本身,能否抵達考場纔是最大的難關。而且沒抵達的話似乎會落榜。
不對,並不是她腦中充滿討厭的惡意而不想解讀,我說的「不想解讀」不是這個意思。
基於這層意義,這間神社和我昔日上課製作,類似小屋的那個物體沒什麼兩樣。
她不知何時握著刀。
「歷歷,我想爲受害程度逐漸增加的現狀加蓋。所以與其說採取行動,應該說阻止行動比較正確。尤其要阻止歷歷你的行動。」
「…………」
「總之……若要整理成好懂的前情提要,大概是這樣沒錯。不過在我身邊發生的各種事件沒這麼單純……」
如同一切已經結束。
「我將這座城鎮譬喻爲將棋,只是在炫耀常識罷了。並不是特別想要講得淺顯易懂。」
臥煙說。她的語氣隱約像是同情,卻也像是維持某種程度的清醒,純粹在陳述一件事實。
「呵呵。這部分應該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吧。刻意讓生活接近怪異的本質,以便出事時來得及應付。不過,已經逐漸不再是怪異的她,做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歷歷也沒有因此回覆爲人類就是了。該說是樂觀還是抱持希望,小忍似乎死抱著這個希望呢。」
本應再也看不見的……
「還是說,我吵醒熟睡的小孩呢?拉拉拜伊哥哥?」【注:搖籃曲英文單字「Lullaby」的音譯。】
她突然改變話題,我嚇了一跳。但既然臥煙這麼做,代表這肯定是必經程序吧。
如此直接的形容,使我的內心不安起來,刺痛起來。
「……你不敢相信有傢伙不惜冒風險,也要對影縫下手?」
無論如何……我心情不可能舒服。
「憑我的能耐不可能當王。」
「收拾。不過從影縫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沒收拾好吧。雖然這麼說,但那個傢伙嚴格來說不是爲了工作而待在這裏,所以責備這一點也不太識趣。」
因爲速度太快,刀速太快,所以我甚至不覺得痛。
不是「不動」或「不行動」,而是刻意說成「不展現舉動」,聽起來並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跡都不留。
正經不一定是美德,而且以這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法解讀。
如同看出我的思緒落在忍身上,應該說,臥煙是誘導我的思緒落在忍身上。
希望這真的只是修辭,是朋友之間的胡鬧……即使不是如此,我也希望這是她在謙虛。
雖然斧乃木自己這麼說,不過「忘在谷底」究竟是什麼狀況?令人費解。
沒有街談巷說。
臥煙說完揮刀。
而且是決定性的某件事。
我對這把刀有印象。
「……然後,考完試終於就是畢業典禮嗎?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算您將這座城鎮譬喻爲將棋,我也聽不太懂。聽您說這裏是戰場,我就更不懂了。」
「厭惡……」
忍的做法或忍的想法,全都只不過是沒價值的白費工夫。臥煙似乎只是在陳述這個事實。即使如此,我完全沒察覺忍做出這種不像她的貼心之舉,所以不能對此說三道四。
「究竟是怎樣的解決之道,你在意嗎?雖然已經和你無關,不過……」
不妙。明明今天就要考試,我卻失去自信。
「歷歷,你的身體似乎發生大麻煩耶。」
我率直說出想法。
這就是「掌握」。
臥煙不在了。
來到沒有神,當然也沒有女國中生,而且也沒有專家的神社境內。
「解決之道就是你死掉。」
究竟發生什麼事?
既然她採取行動朝我接近,就代表有這個必要。但我不知道是怎樣的必要。
「因爲那個傢伙只要沒接受命令、沒受到使喚,就不會展現這種舉動。」
怪異殺手。
忍野在場應該會蒐集的神奇事件,或是特殊的事、奇怪的事,全都沒發生。
「咦……排除?」
「只是即使如此,這個傢伙應該也不會直接對餘接下手吧,因爲她是純正的怪異。所以那個傢伙朝主人下手。這就是有傢伙出手的理由,那個傢伙會出手的理由。」
我質疑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單純只是隔著鳥居不方便交談的樣子。
櫻花飛散。
和怪異共處,自己也化爲怪異的我,是否能享受大學生活之類的正常生活?
不,我當然不是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沒說是因爲斧乃木的關係。畢竟真要說的話,不像是斧乃木在迴避忍,而是忍在迴避斧乃木。
「正在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我不確定現階段這樣形容的正確性如何,或許不該以「正在發生」的現在進行式形容,而是以「曾經發生」的過去式形容。
「不,這種結尾沒辦法結尾。」
換句話說,「影縫自願離開當成根據地的這間神社」這個可能性,至此完全消失,不留痕跡。
她現在揮的這把刀纔是真品。
臥煙對我招手。
我反射性地回答。或許我應該回以更好的答案,但我的個性沒有歡樂到敢自稱爲王。即使吸血鬼是怪異之王也一樣。
「臥煙小姐……『收拾』的意思是……」
「這座城鎮的王位現在是空的,所以會發生各種問題。換句話說,就像是將棋對奕的時候只拿掉王。哈哈,我聽過將棋會拿掉飛車與角當成讓步,但是拿掉王讓步的將棋就很稀奇了。在這種狀況該怎麼分勝負呢?」
即使不到罪惡感的程度,但我無法否認自己對她抱持內疚與歉意。
臥煙歪過腦袋。
阿良良木歷也飛散了。
解決之道……?
「爲了……我?」
「哎,我並不是已經忘記這件事。只是我不像你這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手掌心。
「我覺得那個傢伙或許具備近似人類的情感,當時的我不認爲機率很低,那個女童卻毫不猶豫就襲擊『姊姊』。」
對於臥煙來說,這應該是「機率低的狀況」……但這只是我思慮不周,如果我早知道影縫具備何種能耐,我或許會選擇別的戰略。不對,就算不是這樣,要是沒有忍,我實在沒膽量挑戰影縫吧。
所以當然也無情。
「您說『有傢伙出手』……和我對影縫小姐的印象不同。在這種狀況,我覺得不應該說有傢伙對影縫小姐出手。」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沒發生任何事,沒出現任何異狀就度過。這不是形容,是確切的事實。
擺在手掌心。
形容爲「近似」,聽起來像是我知道的東西纔是真品,不過我曾經見過、知道、砍過也被砍過的那把刀纔是膺品。
「…………」
既然每天都這麼做,應該算是日常的例行公事吧。
我爬著如今完全習慣,即使移動雙腳也沒感到負擔的階梯,獨自呢喃。忍當然在我的影子裏,不過她今天似乎決定早點睡,沒有回應。既然我整天二十四小時和忍在一起,嚴格來說,我說話不算是「獨自」說話,但是既然她沒聽見,就當成是我一個人在說話吧。
成爲混沌狀態之前是空白。記得這是……貝木說的。
「是餘弦。」
這簡直是……和「怪異殺手」相對的「怪異救星」造成的效果。
總之,她想問的應該是這些吧。
「……臥煙小姐。」
化爲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什麼意思?」
臥煙說「一瞬間」並非謊言,但她還是說了一個天大的謊言。
「啊,不。怎麼可能……」
看起來很假。
「『那邊』……?」
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因爲既然知道一切,那麼一切應該都是相同的,都是平凡的。
臥煙再度轉身看向後方的神社,如同剛纔做的那樣。
「我的……?不,我並不打算行動……沒這回事喔。影縫小姐就是爲此派斧乃木小妹到我這裏吧?擔任保鏢兼監視員……」
「要趕走長年纏在這座城鎮的『暗』,解決之道就是你死掉。」
正經不一定是美德,而且以這種狀況來說,我或許只是不容易死心,依依不捨罷了……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我──我全身的部位分散了。
我就這麼不明就裏粉身碎骨,在神社境內四散。啊啊,這麼說來,千石昔日也在這間神社,以類似的手法將蛇切片。
這把刀,這把正牌的刀,砍了我。
「放心,只會在一瞬間覺得痛喔。」
名爲「怪異殺手」的刀」
「何況基於人造物的意義,餘接在怪異之中也很特異。」
臥煙小姐,不要講得像是「可能性不高卻可能發生」好嗎?
「咦?咦?」
「呵呵。現在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是完全的不死之身,也不是完全的吸血鬼,再怎麼樣都不能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保護你。要防止暗殺是一件困難的事。比方說,如同將棋對奕的時候不被喫掉任何一顆棋子就獲勝,就是這麼強人所難。再怎麼知名的棋士,即使面對不太懂規則的小孩,也沒辦法不失去任何棋子就獲勝。再怎麼光榮重情義的指揮官,也難免會派出棄子。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喔,歷歷。」
本應早就在古代消滅的元祖「怪異殺手」。
我語塞了。
臥煙以說明的語氣這麼說。原來如此,聽她這麼說,即使是影縫突然失蹤,我也逐漸看得到其中的合理性……
「…………」
「沒有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全身的部位分散了。
如果沒有千石的事件,沒有這間神社的事件,我也不會那樣過度依賴忍……那麼忍呢?
那麼就不應該說是「習慣」,應該說是「壞習慣」,或是「壞毛病」。
「說得也是。抱歉,我口誤。」
我沒死。太陽在我的正上方。
她說的解決之道,是要解決什麼?
在一瞬間切片。
不,形容成「有印象」不太對,非常不對。並不是看過這把刀,而是這把刀和我知道的東西近似。
怎麼回事?我不是被臥煙……被她揮動的怪異殺手砍成碎片嗎?難道是吸血鬼的不死特性讓我從鬼門關復活?
因此,無法解讀。
「您無所不知吧?」
「變成這樣實在遺憾。我真的這麼認爲。不過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一直等到最後一刻,等到你考試當天。要是考完試解除限制,連我都不確定解脫的你會如何行動。」
在這座城鎮,我身邊確實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不過極端來說,這一切都已經終結。
怪異以這種方式存在,旁人會怎麼想?如今我不知道這樣是否合適,就算不合適,反正只要橫死路邊就沒什麼兩樣。不過「死亡」和「被暗吞噬」是否一樣就不得而知了。
在這種狀況,不再是純正怪異的斧乃木餘接,將會成爲可以出手的對象,不足爲懼。
「問題在於你行動就會危險。應該說那邊一直在等你行動。如同誰先動就輸的決鬥。我覺得我陷入兩難。」
她笑咪咪地這麼說。這是昔日我好喜歡,最喜歡,如同太陽的笑容。
「沒有啦……不到『大麻煩』這麼誇張。」
區區如我,爲什麼可以擔心這樣的人?需要擔心嗎?
但我活著。
結果,我至今都沒能解讀她的真正用意。
「所以,結尾就是阿良良木哥哥趕不到考場而落榜嗎?」
無法解讀她的真正意圖。
「歷歷,這是什麼意思?」
「哎……說得也是。」
也對。這時候該推測的或許不是那個人對影縫出手的理由,而是那個人出手之後付出的代價。
「只不過,你現在也正在化爲怪異,所以並不會因爲對方是怪異就不懂……但你如果認爲怪異可以彼此理解,這也是一種幻想。」
在那之後的這個月,我反覆這樣告訴自己,卻還是不願死心,至死方休,灑脫到死,忍不住就每天來到神社。簡直像是在進行百度參拜。
「……哎,既然是吸血鬼,至死方休也是理所當然嗎……」
傢伙──一般都是用來稱呼人,卻也可以用來稱呼怪異,或是其他東西。
「阿良良木的成績已經達到及格標準,只要迴避無法應考的麻煩事,大學生活指日可待。」
此時,有個人影俯視不明就裏,躺成大字形的我。
真是的,雖然我並不是想要依賴,不過影縫離開之後,這方面我還是會覺得沒有依靠。我自身成爲怪異的時候,我得知自己成爲怪異的時候,她願意陪我商量這件事,成爲我相當大的支柱。
只是,現在比起道歉或道謝,我更想詢問。
沒有羽川那種程度的沉穩,就無法面對臥煙嗎……不過,我有點難想像羽川和臥煙交談的樣子。
「…………」
「嗨,歷歷,早安。」
形容爲「近似」,聽起來像是我知道的東西纔是真品,不過我曾經見過、知道、砍過也被砍過的那把刀纔是膺品。
「歷歷,與其說我怎麼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考試,我卻失去自信。
至少在影縫銷聲匿跡的這個月,這座城鎮真的沒發生任何神奇事件。
沒有道聽途說。
實際上,比我更正經,正經強度更強的羽川翼就說過,在北白蛇神社尋找已經沒有意義,建議我要找的話應該找其他地方。斧乃木看起來打從一開始就不擔心,但我依然無法放棄……忍不住每天都來到這間北白蛇神社。
啊啊。既然臥煙會負責,那應該沒問題吧。
我只覺得她在「說謊」。
這是怎樣?
當時可能的模式有兩種。我爲了拯救「人質」而讓身體更加吸血鬼化;或是斧乃木爲了防止我這麼做而主動施展暴力,在我面前發揮她的怪異特性。
「影縫餘弦──我親愛的學妹。沒想到她會被盯上……哎,即使是我,這一點也出乎預料喔。」
將我切片。
某件事即將發生。
這種說法也不對。
至少她有必要和我見面,纔會來見我。
上次來到這座城鎮時也一樣。
我想要慘叫,但是用來慘叫的嘴巴、喉嚨與肺臟,都被切成像是套圈圈遊戲用的圈圈。
所以,我不想解讀臥煙伊豆湖的真正意圖,說穿了是爲了自保。
「真要說的話是私人行爲。不是職業興趣,是個人興趣。但她不是以好奇心行動的傢伙……總之,不是以求知慾,而是以求美欲爲動力的正弦出現在這裏,所以她多多少少變得感傷,這應該可以確定吧……總不可能是擔心歷歷家的餘接才留下來……我是這麼希望的。」
「不過,餘接是怪異,比起莫名假裝自己懂,她這樣好太多了。順帶一提,我無所不知,所以當然知道餘接的事。」
「將王譬喻爲神,要說風俗習慣也算啦,畢竟將棋沒有『神』這顆棋子。好啦,姑且還是讓我說下去吧,忍野想要維持空位,讓這座城鎮在靈力層面穩定,但我希望即使只有形式也好,一定要填補王位。我將這個任務託付給歷歷,後來歷歷失敗了。這就是至今的過程吧?」
「這麼說來,影縫小姐也提過將棋……提到貝木、忍野先生與影縫小姐曾經設計詰將棋來玩。」
沒發生任何事。
「人造物……」
不過這麼一來,就代表她把握了我這個人,這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只是……現在或許有這個必要。
臥煙行動了。
我自己對此抱持疑問。
感覺對方如同從周圍慢慢進攻,使我孤立。
「哎,我並不是已經忘記這件事。只是我不像你這麼相信影縫的實力。我知道人外有人,應該說我知道即使機率很低,實力也沒有絕對。」
「接下來應該會分歧的劇情,大致分成兩種走向。餘接正如預料被癱瘓,成爲只待在你身旁的無意義保鏢;或是餘接的人性意外覺醒,以自己的意志想要保護歷歷的亂來之舉……失去怪異的本分。」
沒有都市傳說。
就是這麼回事,意思就是「如此而已」。
「只是……哎,到頭來,我很難想像某人或某件事會威脅到影縫……假設真的發生這種事,原因會是什麼?和最近正在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有關嗎……?」
「所以這個時間大多在睡覺。」
或許只是不想懂。
忍野咩咩、貝木泥舟、影縫餘弦這樣的後輩世代,即使我無法清楚以言語形容,也能找出某種共通點。
「…………」
「不過,這樣可能害歷歷陷入更艱困的絕境。」
現在位於她身後的只有重新整建完成,依然全新的神社。沒有御神體,只像是空蕩蕩的工藝品。
換句話說,時間大概經過了六小時,現在已經是中午。本應被切片的我,卻在陽光底下躺成大字形。
臥煙眼尖發現稍微掠過我腦海的質疑,並且釐清。即使看似不經意也不準出現任何無謂的程序,這種感覺簡直像是在設計棋局。
這個人會像這樣等我,就代表她必須等我。不可能是前來熱心仔細講解這座村莊所處的現況。
這或許也是我像這樣每天來神社的理由。說來沒什麼,我或許只是假裝擔心影縫藉以自保吧。
沒有「暗」。
「……應該不是出乎預料吧?」
「沒這麼單純,但也不復雜。應該說還不到複雜的程度。哎,我覺得將餘接放在你身邊,如果能順利牽制就好,不過看起來沒這麼順利。影縫下落不明、貝木銷聲匿跡、忍野不知去向,這麼一來,狀況終於火燒眉毛,所以我只能自己採取行動。」
臥煙講得像是在敷衍,卻完全沒脫離話題本質,重複相同的詢問。感覺這不是話術,而是程序。
「歷歷,與其說我怎麼認爲,不如說這是事實喔。話說餘接怎麼樣了?」
說出這種率直的想法,或許……不對,我不知道是否說得出率直的想法。
想對俯視我的少女如此回嘴──對背著大揹包的雙馬尾少女如此回嘴。
臥煙講得像是要封鎖我的思考,然後繼續說下去。
名爲「怪異殺手」的刀。
「在這種狀況……沒有勝負可言吧?因爲沒勝利條件,也沒敗北條件。」
「餘接最懂影縫?哈哈……歷歷,你纔是最不懂的人呢。」
然而就算這麼說,超過半年的時間,我將大半生活用在準備考試,如今卻付諸流水,我果然還是會難過。
我反射性地想要如此回嘴…
戰場原說的確實沒錯。
我不知道她跑這種程序的意圖,明明認爲、知道順著她的意圖走很危險,依然就這樣無法解讀、不解讀臥煙的真正意圖就回答。斧乃木的第一監護人當然是影縫,但是考量到斧乃木的出身,臥煙也是廣義的監護人之一。監護人有權知道被監護人的現狀。
「……不要把我叫成像是搖籃曲,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總之,雖然我和這個人發生很多事,但這個人基本上無疑是我的恩人,和她的學弟忍野同樣是我的恩人。
「…………」
臥煙──臥煙伊豆湖這麼說。
我大概是基於本能察覺到危機,試圖隨口轉移話題,但臥煙不允許這樣。
「歷歷,別這樣逼問啦。可愛的學妹被歷歷殃及,我怎麼可能不心痛?」
「不,也可能會這樣吧?畢竟姊姊在這部分相當隨便。她曾經將我留在遠離人煙的谷底,忘記這件事就回去了。」
當然也沒有學校的鬼故事。
「您說的『排除』是什麼意思?」
「…………」
可以讓知識與知識相連。
「哈哈,即使是詰將棋,沒有王也很難呢。」
臥煙即將提到忍野,卻輕輕一笑置之。不對,對我來說,這可不是可以笑著帶過的話題。不只是關於忍野的事,當然也包括關於影縫的事……以及關於貝木的事。
臥煙說完揮刀。
到頭來,正弦的事件也是這樣。
不,我沒讓忍吸血,不可能是這樣。
可是真要說的話,確實不同。
厭惡的傢伙,出手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