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話 歷‧環

《歷物語》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在忍野忍的概念中,昔日只要說到道路,無疑就是夜路。她是各界深夜的統治者,是不死之王、怪異之王,夜路對她來說是王道。

這在她心中當然是往事,是很久以前的事,現在她統治的地盤是我的影子,是換算成面積不到一平方公尺的土地。忍對此應該頗爲……相當不滿,不過當前她還沒拿這件事向我抱怨。

對自己抱持絕對自信的人,或許意外不會在乎自己擁有多少東西。不,或許會在乎,不過只要自己是自己,無論發生任何問題、欠缺任何東西,都肯定可以處理妥當。

即使失去力量、失去定義,只要自己依然是自己就好。

「吾確實無須提防夜路,對吾而言,反倒是陽光普照之日路比較危險。」

在她還沒降階、還沒落魄,還不是渣滓,還是吸血鬼的那時候。

她說的沒錯,可是……

「名爲『手工甜甜圈』之新產品?」

「喔,一樣嗎?這真巧。正合吾意。」

要是我想硬搶盤子,導致四個甜甜圈都掉到地上,那就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傢伙失去吸血鬼之力,就開始老是耍這種小聰明,令我傷腦筋。

忍說完指向我。

無論是哪種道路,只要閉著眼睛行走,就無法發揮道路應有的功能,成爲普通的地面。

「物價便宜,就代表某人是廉價勞工。必須讓周圍徹底明白此事。」

總之,先不提老師忙不忙,對於日本考生來說,十二月確實是忙碌的季節。因爲下個月就要考試了。

「唔……」

「不,已經完畢了吧?你不是正常喫掉,正常說好喫嗎?」

不過,那間知名的甜甜圈店,動不動就推出一個一百圓的特賣活動,這是事實。我不禁想計算每年促銷日的比例。

原本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太誇張了」,她卻好像遺忘、遺失這句話的原義,當成開場的問候語。

「吾纔要問汝這位大爺在做什麼。吾還沒試毒完畢。」

「忍,那你說說看吧。先不提符咒那件事,你會用什麼方法藏甜甜圈?」

這傢伙吞下鐵製手銬都面不改色,肯定不會因爲區區的有毒甜甜圈就死掉。

「…………」

那個吸血鬼聽完我這番話,不耐煩般這麼說。哎,對她來說,黑暗減少等於是領土減少,我可以理解她不耐煩的心情。

不,這張笑容本身非常上相,不過在兩人隔著甜食的這種場面,完全不應該一邊聊甜食,一邊露出這種笑容……

「喔喔,羽川對我的信賴程度好高!」

「難說。或許是遲效性之毒,或許是遲效性之劇毒。」

或是以免遭遇怪異。

加上這句臺詞的氣勢,使得我以爲什麼事惹她生氣了。

「汝這位大爺……」

「吾以塔羅牌來譬喻就是月亮。」

「你的遣詞用句變得正常了喔。你的古人用語去哪裏了?」

「吾是(598),不準四捨五入。」

「也就是說,第四個甜甜圈藏在另外三個的其中一個裏面。俗話說藏樹木最好的地方是森林,不過以這種狀況,感覺是將樹木藏在樹木裏。」

「……?總之,既然你說有時間,那我想問一下……你覺得忍將甜甜圈藏在哪裏?」

「意思是要吾試毒?居然將吾當成礦坑之金絲雀,汝這位大爺何其殘酷!吾無言以對!」

「傲嬌姑娘(鬼也18)她……」

因此在這天,雖然我同樣進行考前的最後衝刺,但是我在數學與國文中間的空檔想攝取糖分的時候,忍像是鑽過這道縫隙般現身了。

王族的舉止卻降低怪異的品格?

我個人不想容忍她如此對待戰場原親手做的料理,但我知道甜甜圈對忍來說是多麼特別的東西,想到她的心情,我不得不原諒她這麼做。

所以當時纔沒逼我帶她去Mister Donut忍店嗎……並不是顧慮到我正在準備考試。

很遺憾,當天不是滿月,但她懷念地仰望天空。

吸血鬼──前吸血鬼。

得繼續生活下去。

「要是賣這種名稱的甜甜圈,感覺其他甜甜圈都不是手工製作了吧?不對不對,你當時可能還在影子裏睡覺,不過戰場原剛纔過來,送我這些甜甜圈當成戰場上的慰問。」

「換句話說,掛名汝這位大爺之戀人,那個傲嬌姑娘(18)她……」

不過,甜甜圈打從一開始就有個洞。

不,老實說,我現在忙到不可開交,很難說只是因爲考試的關係。我甚至想扔下所有課業,宣稱現在不是備考的時候。

忍散發的氣息變了。

忍露出淒滄的笑容。

「這種生活會弄壞身子喔。」

她這麼說。

現在是十二月,年底。

「若是汝這位大爺做出這種事,吾就會把手伸進你眼裏,硬是挖出來。」

不過,聽她講這種不擅長做家事的人在講的話也……

昔日稱爲「師走」的月份。

「慢著,燈塔下方是黑的,對你來說是好事吧?」

「嗯?咦,等一下,我想一下。」

因爲足以令她這樣大喊。

體弱多病的小學時代、成績突飛猛進的中學時代,以及被怪異附身的高中時代……她在任何時代都是優等生無誤,卻無暇鍛鍊廚藝,這就是真相。雖然這麼說,不過在怪異問題暫且打上終止符的現在,她似乎也有餘力顧及這種雜事,撥空學習至今認爲是雜事的領域,所以即使緩慢,她的廚藝卻也日漸進步中。

「……不,這個道理還是很奇怪。」

「原來味道來自那裏啊。」

總之,關於我現在所處的狀況,蛇神那邊必須等待至今的對策是否奏效,不過甜甜圈的問題要是沒有立刻解決,我就無法繼續用功準備考試。

「咦……慢著,應該做不到這種事吧?將樹木藏在樹木裏……」

「……慢著,不要插入這種老掉牙的搞笑好嗎?甜甜圈中間都有洞喔。」

該怎麼說呢……

「……?」

「嗯,確實和忍說的一樣好喫……不過,味道和這件事有關嗎?」

「到頭來,吾認爲汝這位大爺拿這些甜甜圈給吾看就已經失敗了。這種東西應該別讓吾看見就喫掉,別吵醒吾偷偷喫掉。這麼一來,就可以避免這種無謂之糾紛。」

只因爲不是Mister Donut的甜甜圈就粗魯對待……好想叫她不準玩食物。

「很難用講的。嗯,俗話說『言易行難』,不過這時候應該相反,實際示範一次比較快吧。」忍說。「給吾五分鐘,吾就會從汝這位大爺之雙眼漂亮藏起這些甜甜圈,絕對看不見。」

「吾至今稱呼她爲傲嬌姑娘,吾想爲此道歉。雖然還不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情的重點。」

「…………」

「放心,這裏就完~~全交給吾吧。只要再以四種方式檢驗,肯定就能自然得出結果。」

稱讚到這種程度應該稱讚過頭了吧?

「我沒聽過天底下哪個女友送食物慰問還收錢。」

「不準只在稱心如意的時候露出一臉隨從樣!」

即使定義屹立不搖,依然不是道路。

她以充滿興奮與期待的眼神看我,老實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過要是不好好說明,該說會留下禍根嗎……

「只是忍,雖說是甜甜圈……」

何況她原本的性質是吸血鬼,也就是夜行性,所以即使在失去力量、遺失本質的現在,在太陽高掛天際的白天,她基本上都在我的影子裏呼呼大睡,但今天明明才下午三點,她就醒了。

我確實很冒失,但你也相當冒失吧?

其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久的傢伙講這什麼話?」

「…………」

「若是沒蛋糕,就死心喫麪包。這就是吾。」

「太扯啦!」

「是月亮。證據就是如果由吾來藏,應該能將那張符咒藏得更隱密,而且也會藏起這些甜甜圈吧。給我好好認清一個事實,汝這位大爺現在所處之狀況,是汝這位大爺之愚蠢招致的!」

「唔……」她察覺了。「原來在那裏。哼,真的是燈塔下方反而黑呢。」

「可是,你至今明明幾乎和戰場原沒有交集,不可能爲了稱讚甜甜圈就和她見面吧?」

「嗯?啊?」

「中間沒洞之甜甜圈怎麼炸?熱度傳得到中央嗎?Mister Donut亦有很多這種沒洞之甜甜圈,卻不會沒炸熟啊?其實根本不需要開洞吧?」

忍輕哼一聲,謹慎拿起一個甜甜圈。

忍隨便回應。

正圓形的月亮。

「因爲是蛇神,所以起內鬨?」

我重新以幾乎相同的意思說明一次。關於這件事,我只能耐心解釋。

「沒有啦,羽川,那個……」

「早扯了!」

總之聽她這麼說,我就無話可說了。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居然像這樣挖洞製作甜甜圈,真是講究呢……我展現沒常識的這一面之後,戰場原溫柔對我說明。

我們的想法從剛纔就完全沒相通。我自認和忍的交情也很久了,不過要跨越種族之間的隔閡似乎挺困難的。

「年輪蛋糕之洞亦相同嗎?」

「結果不就是輕易被發現嗎?真是的,若是以塔羅牌來譬喻,汝這位大爺就是愚者。」

話題沒進展。

「既然是環形甜甜圈就不會穿幫喔。阿良良木,你剛纔不是說過嗎?喫完第一個甜甜圈的小忍,嘴邊沾滿黏滑的鮮奶油。換句話說,甜甜圈使用了鮮奶油,不過既然是環形甜甜圈,構造應該和咖哩麪包一樣,將鮮奶油包在裏面吧?我想到的可能性有兩種,一種是把鮮奶油當成表面的裝飾,一種是把甜甜圈當成貝果那樣水平切開再夾入鮮奶油。你說小忍剛開始是以手指捏起甜甜圈,所以這兩種都有可能,不過你說過甜甜圈外側灑了糖粉,這樣就和前者不符,所以可以確定是後者。」

在她會說的話語中,這已經是我聽好幾個月的招牌臺詞,但是突然聽到依然會嚇一跳。

忍雙手抱胸,像是檢查盤子上的甜甜圈般定睛注視。視線強烈到像是怒目而視,幾乎要以視線開洞。

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原的形象很差。

原來是講這個?

「環跟圓的差別是什麼?」

「……喲,忍。」

「不,味道無關。只是我也想品嚐戰場原同學身爲西點師傅的天分罷了……四比一。」

罵得好直接。

她終於開始不考慮稅的問題了。

「包含這次送食物慰問,那個傢伙最近反倒對我很溫柔喔。」

「不是捨不得……她這樣反倒比較費工……」

「如果是半價特惠,大致算起來,五個大概三百圓嗎……?」

這也太淺白了吧?

這雙筆直又烏溜溜的視線,彷佛在詢問人類爲了什麼而誕生,又爲何死去。不過她問的不是這種「爲了什麼」,而是「在自家做甜甜圈是爲了什麼」。

看向時鐘,已經三點半了。

「喂喂喂,吾之主,連這種程度之問題都不會,要怎麼突破聯考關卡?」

我重複相同的話語,但忍抱著盤子不肯放手。不對,嚴格來說不是抱著,是單手不太穩地拿著。

「即使消費稅今後上漲爲百分之八……唔~~五百乘以八是……」

想到上個月發生的事,如今那個傢伙不只是我,也是忍野忍的救命恩人……但這個幼女似乎沒有對此心懷感謝。

「現在剩下四個甜甜圈,汝這位大爺沒找到之甜甜圈,吾就可以喫。換句話說,若是汝這位大爺將四個全部找到,那就都給汝這位大爺喫。」

我書讀得少,不知道哆啦A夢什麼時候開始愛喫銅鑼燒,但幸好知道甜甜圈爲什麼有洞。

只是,正因如此,所以夜路由電燈照亮。

「沒有誇張到要形容爲『意圖』啦……」

因爲這就像是銅鑼燒之於哆啦A夢。這麼說來,哆啦A夢愛喫銅鑼燒的設定是何時出現的?

消費稅啊……哎,就算我現在認真研讀社會科,知識也沒有豐富到可以參與政治討論,不過光是聽這個名稱,會覺得這個稅莫名其妙。消費就要繳稅……代表人光是活著,光是活在世間就要花錢嗎?

她以象徵很高的燈塔形容我,我隱約感到痛快,回應她的視線。

「這個晚點再問。」

「慢著,我覺得終究沒這回事……」

「不,我覺得她立下大功的日子,應該是上個月二號拯救我們生命的那一天吧……」

羽川小姐真恐怖。

「慢著,你把別人的女友當成什麼了……就算混入東西,也是愛情喔。」

「這是什麼?Mister Donut之新產品?」

「不是整年大多在促銷嗎?吾察覺了喔,其實沒促銷的期間比較短。」

完全是孩童的動作。

「五分鐘……不,等一下,現在要是給你五分鐘,你會喫光四個甜甜圈吧?喫光之後再說『看,藏好了』完全是犯規耶?」

「爲了避免汝這位大爺之人生再度發生現在這種悲劇,應該從日常生活就好好訓練。這就是吾想講之意思。汝這位大爺連吾都無法說服,卻以爲這樣可以說服蛇神嗎?」

「不是仿冒啦,是普通的、正常的甜甜圈,是家庭風味,真要說的話不需要用到專業技術的甜甜圈。」

由吸血鬼說明日路的風險,令人覺得確實如此,極度認同。忍野咩咩或專精吸血鬼戰鬥的三個專家確實是她的敵人,不過她至今的第一天敵依然是太陽吧。

「…………」

若要說「一看就知道是道路」是道路的必備條件,應該也沒錯吧。如果事後纔有人告知我剛纔走的地面是某某道路,我應該無法接受吧。

「不過,甜麪包難以分類。甜麪包究竟是甜點還是麪包?是主食還是點心?是哪一種?」

忍突然這麼說。

如果Mister Donut的黃金巧克力口味生蜜糖波堤(我還沒親眼看過,完全不知道實際長什麼樣子)是三顆星,這些甜甜圈至少可以拿一顆星吧?

「羽……羽川,我想你應該很想逐一對我說教,不過打國際電話很貴吧?應該沒時間講這種事……」

「你剛纔說甜甜圈大小不一吧?那麼,剩下的四個甜甜圈當中,最小的甜甜圈藏在最大的甜甜圈裏。」

「昔日說到照亮夜路之物,大概只有月亮吧。」

這像夥真令人火大。

「吾知道吾知道。吾亦不會藏在胸前之乳溝。」

「我覺得你只有一知半解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不不,吾始終在講正經事喔。」

「被當成金絲雀之吾,真想淒厲大喊!沒錯,如同打洞之甜甜圈!」

居然說「我想一下」。

活了將近六百年的吸血鬼,居然對我聊金錢效率的問題……從成本效益比來看,或許是這樣吧?單純看材料費,自己做或許比較便宜,但是考量到購物與料理花費的工夫,也就是考量到戰場原黑儀的人事費,她說「用買的比較便宜」或許也有道理……

「怎麼可能交出盤子就好?」

「嘖。被發現了嗎?」

忍嘴裏這麼說,表情卻放鬆了。

只是,如果做得到這一點,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我也得先喫女友親手做的甜甜圈,確認味道纔行。

總之,實際喫過許多甜甜圈的傢伙都這麼說了,實際上應該做得很好吧。

我在腦中輸入一個假設,並且接受。依照戰場原的個性,要求精確度反而比較容易吧。既然不是依賴自己的味覺,而是依賴說明書或計量工具,照道理就不容易粗心大意。

「哼,電燈啊……夜晚也失去黑暗很久了。」

「到頭來,根本用不著協商,只要更巧妙藏起那張符咒,吾等就不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吧?將那張符咒藏在那種容易發現之處,堪稱是悲劇之開端。」

綻放光輝。

總之,即使戰場原送來當成戰場慰問品的這些甜甜圈真的下毒,忍應該也不痛不癢吧。鯛魚就算腐臭依然是鯛魚,吸血鬼就算乾掉依然是吸血鬼。

「這個形狀叫作環形啊。」

「總之不能這樣,所以只能矇住眼睛了。」

「慢著,爲什麼要刻意以塔羅牌譬喻?直接說我是愚者就好吧?」

「甜麪包是點心喔,別煩惱。」

「不過,夜路是伸手不見五指之路,亦即看不見之路。看不見之路真的可以稱爲道路嗎?」

據說因爲是老師也忙到四處奔走的時期,所以叫作「師走」,不過這似乎是民間的謠傳。當初聽到的時候,我覺得即使不是年底,老師應該也會四處奔走,所以羽川告知這始終是謠傳時,我非常可以認同。既然這樣,正確的由來是什麼呢?我不知道。也沒問。

忍說完狠狠瞪向我。從甜甜圈的洞瞪向我。

露骨展現「我對你很失望」的態度。

「不,要是汝這位大爺毀約先睜開眼睛,遊戲不就結束了?肯定會睜開一條縫偷看吧?不行不行。以爲自己信用這麼好嗎?這個蠢貨。」

「呀呼~~!……嗯?」

「爲什麼?」

「喀喀,汝這位大爺真不擅長協商呢。」忍始終不太穩地捧著甜甜圈盤子對我說。「像這樣不改強硬態度,堅持要人交出東西。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專家總管託付之符咒纔會被搶吧?」

「不過,如果漢字寫成同音的『假死麪包』,就可以當成吸血鬼之主食吧,喀喀!」

我從一樓廚房端到自己房間的托盤上,擺著一個裝點心的盤子,以及一個倒入黑咖啡的馬克杯……這傢伙真的是在點心時刻起反應,從影子蹦出來的?

「所以,吾要繼續檢驗毒素。」

我不知道有沒有「Mister Donut忍店」這種分店,不過她說的應該是她經常造訪,我們城鎮唯一的那間Mister Donut吧。

「……不過,忍,還有另一個問題喔。不是要防止你犯規,而是玩這個遊戲會面臨的現實問題。」

「唔唔唔,觸感無異常。不過,那個毒女人不可能設下一摸就摸得出來的機關……」

「當然是喫掉啊,畢竟預先說好了。換句話說,五個甜甜圈以三比二的比例由我和忍分食了。」

不過,怎麼回事?

這部分挺緊急的。

反倒是拿兩個甜甜圈藏在胸前謊稱罩杯升級比較實際吧?就算這樣,頂多也只能藏兩個就是了。

忍對我露出懼意。

「傲嬌姑娘仿冒Mister Donut嗎?不行,這是犯罪喔。」

哎,反正我也覺得一個人喫五個太多了。雖然和原本的意義不同,但我就提供封口費給囉唆計較的忍,爲這一幕打上終止符吧。

她執拗地追問。

我還沒伸手,忍就迅速將我想拿的甜甜圈,連同盤子移動到旁邊。

「剛纔是最後一次警告,但我就基於善意再說一次,堅持一次吧。忍,交出那個盤子。」

「…………」

「你不是被我的影子束縛嗎?既然這樣,你要瞞著我藏東西就更難了吧?」

「哎,就是這麼回事。如果甜甜圈中間沒洞,中央就不容易炸熟,所以纔會挖掉中央的部分。」

忍開始屈指計算。

「我失言了。」

「所以,點心是什麼?甜甜圈嗎?甜甜圈吧?肯定是甜甜圈。」

「忍,這是最後的警告。交出那個盤子。」

「換句話說,那個傲嬌仿冒師爲了送慰勞品給汝這位大爺,並非前往Mister Donut忍店,而是在自家開發獨特之甜甜圈?」

從製作方式來看,形容成「挖掉」或許不適當,不過我形容的時候以易懂爲優先。

完全是處理危險物品的動作。

「不對,你是故意調整實驗的次數。交出那個盤子!」

「一點都不公平,而且你還預設戰場原的甜甜圈有毒。開什麼玩笑?」

「…………」

「現在日本或許採取低物價高稅金之政策,不過這很明顯遲早會每況愈下。必須想辦法讓國民知道『好東西值得高價』之道理。」

「羽川,我要預先聲明,我不是自願用內搭褲矇眼。無論是用內搭褲矇住我的眼睛,還是剛纔用內搭褲塞住我的嘴巴,都是忍乾的好事。」

雖然嘴邊滿是鮮奶油與糖粉,語氣卻很慎重。

「慢著,就算你這麼問……她是爲了鼓勵我準備考試……」

我的實際身高沒燈塔那麼高(那當然),不過忍現在完全是幼女的身高,所以從她的角度,看不到我手上的托盤放了什麼東西。

「那個姑娘真有一套!吾早就覺得她遲早會立下大功,沒想到就是今天!」

至少她咀嚼甜甜圈的時候會安靜下來吧。我身爲監護人,自認沒把她教導成會一邊喫東西一邊講話的孩子。

畢竟這種油炸甜點,幾乎要到製作完成才能試喫……外型之所以大小不一,應該是因爲這是唯一隻能依賴自己品味的部分。

忍一臉正經地問。

「不過,在沒有促銷的時期,就算不含稅也不可能是銅板價吧?」

道路要發揮道路的功能,確實需要清楚劃分界線。光靠定義無法成爲道路。

「…………」

爲求謹慎,我先把話說在前面,這裏的「溫柔」並非挖苦的形容詞,她真的很溫柔,而且講得很簡單、很好懂。

要是我貿然撲過去可能會打翻盤子。她打造出這個淺顯易懂的膠著狀況。

我不可能閒著沒事。

至於我與忍……以最壞的狀況,只能共赴黃泉了。

仰望照亮夜路的夜空。

總之,即使沒下毒是理所當然,不過老實說,我收下甜甜圈的時候想品嚐的不是味道,是心意,所以看到忍像這樣喫得滿嘴鮮奶油又讚不絕口,我率直感到開心。

「不可。吾身爲隨從,有義務保護汝這位大爺不受絲毫之風險。」

「唔~~……」

「總之,不含稅就是銅板價!爲何不付?爲何要用自制之甜甜圈當點心?」

「…………」

一輩子負責照顧忍的生命,無疑代表我要多養一個人。我逐漸正視這個現實的問題。

「你現在想問的是這個?不是我尋找忍野先生的成果?」

然而付錢的不是你,是我。

雖然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但這句話真誇張。

「就算內側柔軟,外側也很硬啊?要是用這種伎倆,應該看得出來吧?」

她當然是故意這樣的。

畢竟身爲人類,即使知道自己即將死亡,即使被宣告死期,在死亡之前依然得繼續活下去。

「俗話說『喫到毒就連盤子一起喫』。吾喫甜甜圈,汝這位大爺喫盤子。吾認爲這樣分工很公平吧?」【注: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

「既然是後者,甜甜圈一開始就被切開,所以不必對外側較硬的部分加工,鮮奶油反倒可以當成塞進小甜甜圈之後的黏著劑吧?雖然這麼說……但我沒證據就是了。因爲阿良良木已經喫掉證據了。基於這層意義,可以說小忍是將甜甜圈藏到阿良良木的肚子裏。」

「總之,先不說四個全部,但如果是一兩個,吾可以完美藏起來。要來比賽嗎?吾以五分鐘藏起來之物品,汝這位大爺能在五分鐘內找到嗎?」

「好厲害呢,真可靠。」

「吾不太懂……」

「這個洞是什麼?」

但我沒這麼做。

雖然百分之八沒有百分之五那麼好計算……但手指沒辦法計算乘法吧?

以動畫手法來形容,就是腮紅變得明顯,眼神閃閃發亮。

「什麼問題?」

「好喫嗎?」

「爲了什麼?」

感覺不只是讚不絕口,甚至是捧上天了。何況戰場原做其他料理大致還在「有待進步」的程度,卻只有這種油炸點心得到這麼好的評價,也令我抱持純粹的疑問。

忍野忍說完,開始愉快地脫起腿上的內搭褲。

「不對,要是戰場原讓我服這種毒,就代表她的子子孫孫也不會沒事吧?」

她剛纔明明那麼擔憂這個國家的經濟,卻因爲大喊的時候口齒不清,聽起來像是在讚揚日本。

「用買的比較便宜吧?」

「嗯!吾對於甜甜圈亦只是一知半解,但這個真的做得很好!」

她這麼說。

忍將手上的甜甜圈湊到眼前觀察,似乎是使用前吸血鬼的視力,確認甜甜圈表面是否異常……不對,我覺得就算她這麼做,也只會看到表面灑的糖粉……

一臉隨從樣?

「現在剩下四個甜甜圈,汝這位大爺沒找到之甜甜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有時間。」

進一步來說,雖然這是戰場原也做得出來的甜甜圈,不過可以的話,我不想將自己的女友講得這麼卑微。

她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甜圈吧。給我好好認清一個事實,汝這位大爺現在所處之狀況,是汝這位大爺之愚蠢招致的!」

不,她說得沒錯。

「好,我知道了。不過我要再度強調,不可以用隱藏當名義喫掉喔,不可以藏在你的胃裏喔。」

「不行?小忍沒犯規啊,因爲她不是自己喫掉的。」

「四種方式?可愛的小忍,就我所見,甜甜圈剛好也只剩下四個耶?」

「幼女胸前哪來的溝?」

所以就算我事後再怎麼詢問,忍都不說她把甜甜圈藏在哪裏嗎……她爲了隱藏而對戰場原的甜甜圈這樣動手腳,還爲了湮滅證據就瞞著我讓我喫掉,所以這種事想必難以啓齒吧。

忍瞬間更亢奮地大聲歡呼,卻立刻露出疑惑表情。她凝視托盤上面大盤子裏並排的五個甜甜圈。

「她又不是鬼,不準把別人的女友講得像是粗茶。而且鬼是你。」【注:源自日文諺語「鬼も十八,番茶も出花」,直譯是「醜鬼十八也上相,粗茶初泡亦芳香」,女大十八變的意思。】

「阿良良木,這就是重點喔。」

昔日令我感覺有我兩倍高的外型與威嚴,從她現在這個動作完全看不出來。這是當然的,畢竟以她現在的個頭,就算高舉雙手也構不到我的頭。

「吾之直覺完全命中!吾早就預料今天之甜點是甜甜圈!來吧,吾之主,儘快將那些甜甜圈獻給吾吧!」

羽川對變態好嚴厲……不對,這是當然的。

我擺在盤子上的這五個甜甜圈也是,老實說,造型看起來各有不同,沒有統一,不夠均衡,大小不一。換句話說,外型難免讓忍有所提防,不過關於味道,甜甜圈評論家──忍野忍老師似乎給了及格分數。

她居然不是在丑時三刻或逢魔之刻,而是在普通的點心時刻登場。

你是我同生共死,現在也面臨相同際遇的唯一搭檔,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與其說發現,我明明是要阻止你喫甜甜圈的慾望,爲何動不動就需要協商術?正常還給我吧。還給我。我堅持要你交出來,還給我。這樣只是內鬨吧?」

「這罰則太過火了吧!」

嚴格來說,盤子裏的食物是甜甜圈,所以在這種時候應該不是叫主廚,而是叫西點師傅過來嗎?

「總之,閉上眼睛就好吧……過了五分鐘,應該說等你說可以再張開。」

這是哪門子的吸血鬼?

「……如果這是我剛纔質疑你的反擊,我覺得你的用詞有點過火。」

「忍,這種開洞的甜甜圈,歸類爲環型甜甜圈。像這樣在中央挖洞,油炸的熱度比較容易傳入整個甜甜圈。這是前人的智慧。」

「這麼一來,只可能是忍喫掉了……不過既然她強調到那種程度,我不認爲她會這樣犯規。」

換個說法就是這樣。

「幹得好!叫傲嬌姑娘過來!吾想當面誇獎她!」

「不過,要藏在哪裏也確實令人傷腦筋吧?該怎麼說,那種狀況就像是別人給我某種兵器……」

「用力壓……可……可是……」

「早安」加「太扯了」的新詞誕生了……這種口頭禪要是增加更多衍生型,大概會難以收拾吧。忍東張西望到最後,終於看向我。

「不,年輪蛋糕是在烤的時候就以棒子穿過洞。年輪蛋糕的做法和甜甜圈完全不一樣……」

不過,這可以和甜甜圈爭奪戰相提並論嗎?那張符咒被搶走,導致我與你陷入悽慘的狀況,甚至連周圍都遭殃耶?

或許忍就是如此混亂吧。雖然沒胡鬧,卻也代表她受到多麼大的打擊。那麼之後就恐怖了。太恐怖了。

「不不不,那個傲嬌姑娘不一定會和汝這位大爺繁衍子孫吧?」

「…………」

這樣很好計算就是了。

總之,既然俗話說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若要說十二月是奔走,也沒有令人詫異到想詢問的程度。

「……你說的『重點』是協商的重點?還是藏物的重點?」

「是甜甜圈!何其美妙!」

「這稱號挺風光的耶……」

「爲什麼明明相信小忍,卻不相信你自己啊……我覺得你漏掉自己房間哪裏沒找的可能性很低。」

「吾就是在問爲何要費工。」

「Mister Donut在促銷期間,一個只賣一百圓喔。買五個是五百圓喔。加入消費稅也只要五百二十五圓。五百二十五圓。雖然要視狀況而定,但這個金額一般來說很便宜吧?那個傲嬌姑娘卻捨不得出?」

「所以說啊,戰場原甚至是免費做這些甜甜圈送我喔。」

「無論由誰怎麼想,現在都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吧?你爲什麼在和小忍開心玩耍?」

「早安。」

「唔~~……我不是不理解你的說法……」

而且你不是鄰居,是躲在我的影子裏,我喫的時候絕對不可能不被你發現。你連熟睡的時候都會聞到味道醒來,我根本束手無策。

忍感慨地說。

這麼說來,以前只要有百圓特價,這個吸血鬼就會吵著要我帶她去(甚至因此再度接近、遭遇那個騙徒),不過在半價特惠的那時候,忍沒對我提出特別的要求。

「你對甜甜圈的構造太感興趣了吧……別忘記當初的目的。你的目的是檢查甜甜圈吧?」

「嗯。啊啊……我想在休息的時候補充糖分……」

換句話說,她不是忍野忍,而是被稱爲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名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那時候,她在廢棄大樓的樓頂這麼說過。

「要是儘快,我的點心時刻就沒了……不對,那個,我說小忍……」

「不要佩服這個好嗎?」

「不準談論政治,不準憂國。」

「剛纔還塞住嘴巴……?」

「喔,你挑動我的自尊心耶。」

「…………」

「若是隻要交出盤子就好,吾可以答應這個要求喔。」

「這麼說來,上次也推出甜甜圈半價之特惠。」

應該說她爲了這份收穫而拋棄過於重要的東西,所以將其講得像是一件好事就不太好。

「你應該會用吧……」

「不不不,你完全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爲……」

到頭來,她拿戰場原甜甜圈當人質的現狀,就足以形容爲狡猾。

「嗯……」

「藏物?」

「……嗯?這是在做什麼?」

「甜甜圈的比例,分食的比例,其實是四比一喔。你喫了四個。」

「不,這樣不行吧……忍的目的是喫甜甜圈吧?但她卻給我喫了,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完全沒完成原本的目的……」

這麼一來,與其說她是夜行性或是吸血鬼,不如說她只是一個生活作息不穩定的傢伙,說不定她過一陣子就會說上午還算是晚上。

「沒有啦,我的意思是說,只要試喫就知道有沒有毒吧?」

在這裏聲明一下,我的女友──戰場原黑儀的廚藝絕對不算好。不,正確來說,她在人生的路上,沒有和料理有過太大交集就成長到現在。

似乎在講正經事的金髮幼女單手捧著甜甜圈挺胸,有點囂張地說。

我不禁以責備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影子,不過這麼一來,我覺得自己好丟臉。因爲我沒發現這個甜甜圈被動了這種手腳,和另外兩個甜甜圈一視同仁,大喊好喫好喫就吞下肚……

相對的,我覺得要是不能像這樣將自己的事放在一旁,就沒辦法長壽。

「你的遣詞用句變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很遺憾,我想要優雅享受點心,攝取糖分,穩定自己精神的企劃,看來只能不了了之。

「吾至今稱呼她爲傲嬌姑娘,吾想爲此道歉。雖然還不到Mister Donut之程度,但吾好歹可以給她Mister Donut之稱號。」

或許真相只是因爲戰場原獨特的味覺,和忍獨自的味覺湊巧一致。

金髮幼女不準做這種事。

我當然得擺脫現在的悲劇,但若這是當然要做的事,確實也得考慮今後該怎麼做。如果我不擅長協商是導致現狀的元兇,這就是我必須克服的缺點。忍野那種能言善道的協商術,以及成爲各處橋樑維持平衡的做法,當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學得會。即使如此,正因爲一朝一夕學不會,所以平常就要像這樣練習……

「好,那就加一個罰則吧。如果你這樣犯規,我就會把手伸進你嘴裏,逼你吐出來。」

甚至想問她現在是否真的覺得太扯了,還是隨口拿這句話來用。

深深傳入我心中。

「無謂的糾紛是你引起的吧……真的是鄰居沒事找事做。」

而且我就是預料到這種結果,所以沒當成宵夜,而是當成下午的點心,想趁著忍沒睡醒的時候自己喫掉……

「怎麼樣,我博學多聞吧?」

「你想好好比喻,但是腦子混亂了喔……總之快喫吧,喫完閉嘴。」

「誰是死期將近的傢伙?那件事我會想辦法的。賭命想辦法。」

「咦?阿良良木,你在做什麼?」

忍似乎也感受到相同的心情,她毫不掩飾地發出「啊~~」的失望嘆息。

以免人們找不到路。

「不,吾認爲半價特惠太過火了。希望他們儘量不要賤賣自己。」

即使黑暗或暗絕對不會消滅,即使消滅才意味著黑暗或暗的誕生,這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這和領土受到侵略是兩回事。

「…………」

「(18)這個情報沒必要吧,(600)?」

「就說了,那個傢伙在自家廚房做了這些甜甜圈,拿來慰勞我。」

「第二大的可能性?也就是我漏掉哪裏沒找?」

「熱傳導效率?是這樣說嗎?」

「不過有個問題,如果你像這樣違反規定,就沒辦法復原了……總之只要瞞著我偷偷喫掉,到時候我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放心,我有時間。」

「這麼輕易就賭命纔是問題吧?真是的,吾之主完全沒反省……唔!」

忍這次將手指插入甜甜圈的洞,當成呼拉圈旋轉起來。

「忍,不要拐彎抹角調查觸感,你調查口感看看吧。」

除此之外,大概也想確認我是否好好用功,或是我是否絕望到自殘之類,但主要目的肯定是激勵。可惜忍問的也不是這個問題。

聽說比起製作三餐會喫的料理,製作甜點反而比較困難……因爲甜點不能只靠感覺製作……包括分量或時間,要求的精確度遠遠不是一般料理能比……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欠缺這種求知慾,或許是我的缺點。

「開發……不,算了。總之,雖然形容的話語有問題,但意思大致沒錯。」

總之戰場原的形象很差。

「沒有啦,吾以爲至今都是這種設計,所以沒有特別深思……但甜甜圈爲何有洞?挖一個洞不是很浪費嗎?」

這方面的想法似乎相通,但是除此之外的各方面都沒連結,沒相通。

「是愛情的重點。」

考生直接被說是愚者還得了?

像這樣跟著討論起來,或許是我的缺點。我之所以不擅長協商,也是因爲我生性容易聆聽對方怎麼說。

幫她把嘴邊舔乾淨好了。我心想。

她是平常躲在我影子裏的怪異之王。雖然現在已經凋零,但她威風凜凜的舉止依然具備王者風範。

應該說,其實我是在今天,在剛纔知道的。是拿這些甜甜圈過來的戰場原告訴我的。

「就是立體不立體……像是甜甜圈或貝果這種立體形狀叫作環……圓就只有圓圈的意思……那個……」

「所以,你所說『第二大的可能性』是什麼?」

應該說,其實我是在今天,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忍說。「給吾五分鐘,吾就會從汝這位大爺之雙眼漂亮藏起這些甜甜圈,絕對看不見。」

「可能性很低和信賴度很高是兩回事。」

「不,總之吾知道發生了什麼案子。」

我設定休息時間是三十分鐘,算算已經用完了。雖然不是沒設定傷停時間,不過很遺憾,我想要優雅享受點心,攝取糖分,穩定自己精神的企劃,看來只能不了了之。

「毒女人……不,那個傢伙很久沒用毒舌謾罵了……」

但我什麼都沒做就是了。

要是在這時候內心沒相通,我們連結在一起究竟是爲了什麼?

「嗯,這就是重點……」忍說。「在學習協商術之前,汝這位大爺或許該磨練藏物之法。」

「最近不是復活了嗎?嗯……」

「居然拿內搭褲矇眼,變態。」

早知道應該繼續用內搭褲塞著嘴巴。

忍以慎重的語氣說。

「這確實是最大的可能性……但你雖然嘴裏抱怨,卻很相信小忍耶。總之,既然你這麼說,那她肯定使用了第二大的可能性吧。」

「汝這位大爺小心點啊。這裏面可能混入某些東西。」

從我影子裏蹦出來的金髮幼女,以鵜之眼鷹之眼鬼之眼轉頭環視周邊。總之我像這樣向她搭話。【注:日文「鵜之眼鷹之眼」是瞪大眼睛仔細尋找的意思。】

「她藏起來的甜甜圈,我只找到三個,沒找到最後一個。就算這麼說,不過是我的房間耶?藏東西的地方肯定有限吧?」

「怎麼可能……那個守財奴……」

「吾太沒信用了吧?」

我的說明不時泄漏情報。

「喀喀,以爲吾會用這種小手段?」

不對,講哪個都一樣。

「繼續?你想講的是『由衷』吧?」【注:日文「繼續」與「由衷」音近。】

「阿良良木,你找到的甜甜圈後來怎麼了?藏起來的四個甜甜圈之中,你找到的那三個甜甜圈後來怎麼了?」

「交出那個盤子。」

畢竟在無法放在一旁的當時,這個傢伙就想尋死。

「不要講得像是叫主廚過來……」

羽川如此總結。

「哇……原來如此。」

忍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

「你太豪邁了吧?」

「所以說……放棄自己的利益或目的,不加入主觀判斷。換言之就是奉獻與無私。這纔是重點喔。小忍讓你學會這個道理了。」

不對,不是指向我,是指向我手上的托盤。

羽川剛纔問我味道,原來是這個意圖。並不是想知道戰場原這個朋友身爲西點師傅的天分。

會以爲發生什麼事件而畏縮。

「不,忍,這是手工甜甜圈。」

「嗯……」

「要將樹木藏在樹木裏,必須挖空內部才做得到,不過油炸甜甜圈就做得到吧?不提外側,內側很柔軟,所以用力壓就好。」

「什麼事?」

關於這件事,我覺得誰對我怎麼說都無可奈何,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刻意講明,只有你沒資格講這種話。

可以說給我,也可以說塞給我。

「吾之意思是吾不懂。換句話說,刻意自己製作市售之物,究竟是基於何種意圖?」

總之,考量到我現在身處的狀況,或許不應該持續逃避現實,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想想至少讓戰場原一個人得救的方法吧。

「咦?汝這位大爺不付錢?」

與其說她常去,不如說她只去那間店比較正確……

命令將點心獻給主人的這個神祕幼女,我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明。既然這樣就百聞不如一見吧,如此心想的我蹲到她的視線高度,將托盤放在地上。

「當時,要是汝這位大爺協商技術再好一點,吾等就不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了。反省得還不夠喔,反省。」

哎,這纔是牽強附會。

甜甜圈的所有權原本在我手中,卻拿來當成賭注,我實在不太願意,應該說如果對方不是幼女的外型,我大概會一時衝動揮拳打下去,不過……爲了儘早繼續用功準備考試,我在這時候也只能配合了。

「挖苦都聽不出來,那就更厲害了。」

「不,塔羅牌有惡魔與死神吧?吸血鬼比較接近這種意義吧……?」

「唔!不知道!不要照階段慢慢來,一口氣將消費稅漲到百分之十不是很好嗎?」

也可以說吸血鬼不準做這種事。

聯考不會出這種問題。

「放在遠離身邊的地方很危險,但是帶著走更危險……到最後只能藏在那種地方吧?」

以怪異技能將甜甜圈拿進影子裏當然也是犯規。如果使用這種方法,先不提符咒,忍肯定可以完美藏起甜甜圈。

不對,她表情原本就嚴肅,但這股氣息更加強烈。

在評論戰場原的廚藝之前,我似乎得先養好自己的舌頭。我覺得自己被迫面對這樣的現實。

「那當然吧,死期將近之人,任何人都會溫柔以對。」

「啊啊……總之,是甜甜圈沒錯。」

怎麼可能。

所以反過來說,她因爲失去力量而得以在陽光下行走,對她來說或許堪稱是意外的收穫。

「可疑之洞。或許從這裏注射了某種東西。」

「啊?不,我喫了三個纔對……」

「瞞著我藏東西」這個說法挺怪的,不過只以我的影子爲領土的她,只要我沒睡著,根本不可能瞞著我偷偷行動。不,說不定在我睡著時也不可能。雖然我們的連結在某段時期曾經中斷……

忍高舉雙手。

「即使現在沒事,亦可能是影響汝這位大爺子子孫孫之毒。」

「將十位數捨棄很久的傢伙講這什麼話?」

其實一點都不好。

「居然說『發生了什麼案子』……不要講得像是什麼大事件。不準把我女友送慰勞品講得像是歷史事件,這完全是日常生活。」

「不,吾不打算這麼做,要設定何種罰則請自便,不過汝這位大爺想把我吐出來之甜甜圈喫掉嗎……」

「怎麼了,你找不到我?」

不對,形容爲「執拗」聽起來像是在問什麼正常的問題,這時候不應該形容爲「執拗」,而是「死纏不休」。

「不過……這樣不行吧?」

「愛情依照料理方式,同樣會變成毒。汝這位大爺上個月肯定體驗過吧?」

「阿良良木,現在是非得用功準備考試的時期吧?」

這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腮紅變得明顯,眼神閃閃發亮。

「受不了,汝這位大爺真急著下結論。話說在前面,吾可不是看到甜甜圈就照單全收啊?以爲拿一個來路不明傢伙製作之甜甜圈給吾喫就能收買吾就大錯特錯了。若想逃離吾之追究,現在就立刻去Mister Donut忍店購買黃金巧克力口味之生蜜糖波堤回來。真的可以置信嗎?光是生蜜糖波堤就是新方向,還衍生出黃金巧克力口味耶?究竟要重疊幾層啊?簡直是層層堆疊。雖然吾還沒喫過,但那種味道光是想像就滿口留香,吾肯定會無視於旁人目光大喊『太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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