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話 歷‧種

《歷物語》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在斧乃木餘接的觀念裏,路以及路以外的事物是否有所區別?我總是對此感到疑問。對她來說,無論是重力、浮力或升力,都不是束縛她的東西。在她周圍比比皆是的「人類」這種生物,大致都以雙腳交互向前的方式做爲移動手段,所以斧乃木餘接只是模仿人類罷了。我不禁如此認爲。

現在人類湊巧使用步行當成主要的移動手段,所以她只是跟著模仿,不曾深入思考,也沒有深入的意義,如果人類的移動趨勢是爬行,斧乃木餘接大概也不會想太多,跟著以爬行的方式移動吧。

對她來說,合理的事物沒有意義。比起符合道理的事物,符合現實的事物具備更強大的意義。

「符合現實」正是式神斧乃木餘接最符合目的之生活方式。不過她是沒有生命的怪異,所以毫無生活準則可言,換個角度來看,她固執地朝著絕對無法達成的目的邁進,這種做法不是生活準則,也沒有意義,只能形容成是一種令人避諱的方式吧。

「對我來說,最安全的移動手段或許不是步行,也不是飛翔,而是遁地。」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

斧乃木似乎也是依照某人的命令,只靠著模糊的情報找東西。

「不知道自己的和平生活由誰暗中支撐,就這樣宣稱自己要想辦法解決面臨的問題,這樣確實滑稽。難怪那個傢伙會揶揄我。」

明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

還是我下意識地做出這種舉止?

斧乃木抬頭看向以手指支撐的我,然後這麼說。

「在意或覺得奇怪的東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或許沒資格這麼說。我最近的人際關係也好不到哪裏去。

「應該說……既然臥煙小姐這時候都沒主動聯絡,就代表臥煙小姐完全不想協助鬼哥。」

「錯了喔,鬼。」

進行不知道目的的任務、搜索不知道身分的對象。

「這毛病改不掉。」

對女童溫柔。這是我的座右銘。

「抱歉,斧乃木小妹,我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但我做人沒好到這種程度。」

「喂喂喂,爲什麼想當作沒看到?這種行爲會對我的品行教育造成不良影響喔,要是我學壞了,你打算怎麼對姊姊負責?咿耶~」

所以她究竟是受到誰的影響?

防止強硬手段的老套手段。

「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幸運呢。」

毫無情感地說。

從她的這句話就看得出來。

「鬼哥哥」、「鬼哥」這種不光榮的綽號,是來自我的吸血鬼特性,並不是我曾經對斧乃木做出魔鬼般的行徑。

爲了折斷不知不覺豎起的這根旗子,我只能讓女童騎肩膀了。

「要我尋找一個找不到的東西,藉此讓我容易被別人看見……」

「並不是無謂……」

不,請各位不要誤解。

「咦?那麼,鬼哥討厭肉感?」

羽川模仿忍野的口頭禪說。這或許是她從自己以勘查爲名義數度出國生活的經驗,得出這個感想。

講話方式……

「這是祕密。」

「不準講得像是『不好惹的傢伙』,不準講得這麼帥氣,這句話沒你想像的那麼帥氣。知道了知道了。」

「哪有人上半身加下半身的高度比上半身低?腿的長度不就變成負數了?」

該怎麼說,我可能真的貿然闖入她的私人領域吧,但她爲什麼非得強硬抗拒到這種程度……

「平常做的那件事?」

「不過,鬼哥在意的肯定不是自己剩餘的壽命吧。在意的不是壽命,而是老婆。」

「有點互知之明吧。」

「是祕密?」

甚至不准我和她交談?

比起莫名有所顧慮,像這樣爽快講出來,我會比較輕鬆。

天底下有這種男生?

「…………」

斧乃木對此也有同感。

最近經常這樣。

我擺出投降姿勢。

「不過,忍野哥哥在這方面也一樣吧?即使羽川家的小翼找到他,他也不見得願意幫忙吧?他會說『小妹妹,我救不了,自己人只能自己救』。」

「你這不好肯的傢伙。」

也可以說毫無脈絡可循。

雖然這麼說,但當然不是真的由女童開車。使役她的是受到「不能走地面」這個限制的專家,因此她讓主人站在手指、肩膀或頭頂,讓主人免於行走地面。

「難道斧乃木小妹只是想和我玩,才編這種無罪的謊言……?」

煩到不耐煩。

「怎麼可能肯?」

這個女童完美詮釋了「近墨者黑」的道理。

我剛纔說「不想見面的時間點」就是這麼回事。不只是斧乃木餘接,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斧乃木擺出勝利手勢離開,看起來沒因爲找不到東西而消沉。而且即使面無表情,依然甚至令我覺得她工作一整天之後頗爲滿足。

「來啦,來啦,來啦。」

「你不能見到,對方也不想見你的人。總之,雖然最後還是見到了……」羽川繼續說。「不過這個人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座城鎮,所以我覺得哪天擦身而過都不奇怪,但斧乃木小妹大概是在你們可能遇見時阻止吧。她讓你變得顯眼,這樣對方也比較容易迴避。」

「……我想,應該正是『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吧……」

「不準一直咒我死,死了要怎麼幫你?」

「想確認事情?且慢,如果想知道我抱起來多麼舒服,請等任務結束吧。」

「這樣啊……真可惜呢。」

反倒是寡廉鮮恥。

不對,即使由斧乃木來說,我或許也沒這種感覺吧。

依照狀況可以稱爲「家暴」。

「這樣不是『抱起來』,只是『抱緊』。」

「…………」

不只是引人注目,甚至是引起萬人注目吧。

「……我很遲鈍喔。我總是光要解決眼前的事件就沒有餘力,而且如今終於達到極限了。」

在這種狀況,我處於何種立場?

完全無視於我的吐槽。

哎,即使如此,既然攸關我自己以及戰場原的性命,我或許應該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在這種狀況要付的代價,至少肯定是忍野忍,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就是千石撫子吧。

我在考場填完第二天的答案卡,搭乘電車回到我居住的城鎮,送戰場原回家之後,徒步踏上歸途。

「天曉得,是在討論怎樣比較好嗎?」

慢著,等一下?

「但我覺得除了不想遭人指指點點,這個問題還隱藏其他的理由。」

「…………」

「…………」

「考試?是喔,就是之前說的『中心測驗』嗎?不過在我的時代叫作『共通一次』。」【注:「大學共通第一次學力測驗」的簡稱。】

順帶一提,忍在這個時間正在睡覺。

「哪能這麼說?」

「坦白說,我對過答案的結果不甚理想,看來接下來得更加衝刺纔行。」

「總之不準咒我死。」

「現在是在講加法。我很矮的身高加上鬼哥挺矮的身高之後,哎呀真奇妙,如同怪異一樣奇妙,居然就變成相當高的身高喔。具體來說大概三公尺。」

「只是我的直覺不可靠。猜對機率五分之一的這種問題,我全猜錯了。」

「我確實是女童,卻不想被當成這麼小的孩子……沒什麼啦,鬼哥,其實很簡單喔,做我平常做的那件事就好。」

這確實是我想盡快找到的東西。

先不提她爲何這麼高姿態,但我不考慮請斧乃木聯絡那個人。到頭來,就是那個人「身爲朋友」的請求招致這種狀況。不,我果然不能講得像是別人的錯。

「這一年大致來說,我被吸血鬼襲擊,差點被貓殺掉,有女生從天而降,然後迷路,被猴子踹,被蛇纏身,被騙徒騙,妹妹被盯上,體驗時光旅行,被暗襲擊,現在剩下半年的壽命。你要我什麼時候用功啊?混帳。」

「以前明明是『一次』,現在卻是『中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哥或許對於自己坐下來的高度有自信,就算這樣,上半身加下半身的高度也不可能比上半身低吧?」

「鬼哥確實絕對是敵人啦……」

「…………」

肯定沒這回事。我如此心想,向她說明。

「慢著,雖然這是某個世代之前的人肯定會說的臺詞,但是女童不準說。」

爲什麼要說得這麼狠?

「哎,說得也是。要是貿然拜託臥煙小姐,接下來就會受苦受難。如果鬼哥想保護某些事物,別拜託她比較妥當。」

「我剛考完試,現在累壞了。而且在戰場原家對答案的時候不太妙。」

大概是最近用功過頭吧。

實際上,我覺得羽川的破案率太高了,不過請各位認定這純粹是學歷與智慧的差距,並非強調我總是依賴羽川。

「錯了。因爲周圍沒人。」

和剛纔斧乃木擺的姿勢不同,天底下應該沒有比這更好懂的肢體語言吧。

「光是提到『最大的質數』,就證明你的數學素養是零吧?」

「我以爲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月的時候,這座城鎮有個你絕對不能見到的人吧?」

「哎,總之比起多幾個眼睛,我更想換個角度來看。因爲如鬼哥所見,我原本是寵物娃娃,是個小不點。」

「吸血鬼技能消耗得很嚴重,也是這麼回事吧?鬼哥這種無謂的努力,應該說無謂的敗北,至今依然不斷反覆吧?」

好想回家咿耶~……

「居然沒關係?咦?那麼你講完這段開場白打算問我什麼問題?」

「斧乃木獎……聽起來真迷人呢。」

「可是,斧乃木小妹,我的視線高度確實比你高,但這只是以相對的高度來說,如果以絕對的高度來說,我長得不算高啊?」

斧乃木對我招手。

「算法少女……」

不準以兩根手指表現這麼複雜的委託!

「這或許是原因之一吧。」

「好像是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

「你說誰是綁架犯?」【注:日文「找過一遍」與「綁架犯」音同。】

沒察覺斧乃木與羽川顧慮到我,打造出並非不自然的狀況。

即使詢問也沒完沒了。

聽起來好像古代的日式算術法。

接著,她這麼說。

不過,「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是什麼?仔細想想,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在看到的瞬間「一眼就知道」的東西吧。

「不要毫無意義模仿忍。」

…………斧乃木雖然沒轉動我,但我的平衡感不是很好,之所以能像這樣站在斧乃木的手指上(即使不太穩),似乎是因爲她巧妙調整平衡。

「別這麼說。她或許出乎意料將鬼哥當成朋友,願意通融耶?」

所以我是在斧乃木找東西的時候巧遇她嗎?就算這樣……

「這我看了就知道。從這麼低的視線高度也看得出來。鬼哥絕對不高。」

我沒察覺的貼心之舉。

斧乃木和忍交惡,所以忍可能醒著,但或許在裝睡。堂堂吸血鬼居然裝睡,身爲怪異的格調大概下降到不敢置信的程度吧。

不對,這個肢體語言似乎不是招手。雖然應該是催促我做某件事,不過肢體語言基本上是在雙方有點默契之後才能使用的語言表現。

「啊啊,先把話說在前面以防萬一,我剛纔說的『找過一遍』,不是在說鬼哥哥。」

斧乃木說。

她是專家擁有的消耗品,不允許反過來詢問主人。

羽川甚至出國找他,但我實在不認爲那個傢伙有護照……

「不,載運姊姊的時候不需要。因爲姊姊的站法有點特殊。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得花點心思,以免姊姊失敗摔下來。要是摔下來,姊姊可不只是隨便生氣這麼簡單。」

「這個肢體語言,這個動作的意思是……」

「不對,是戰場原。」

要是摔下來肯定不會毫髮無傷,但只要沒摔到要害就沒有生命危險,而且也不會昏迷,可以盡情抱怨斧乃木爲何讓我掉下來……

「雖說遭遇怪異就會受到怪異的吸引,但是連這方面都逐漸維持平衡了。我覺得鬼哥沒有遲鈍到不覺得這樣不自然。」

「這是另一回事。還有,戰場原還不是我老婆。」

「…………」

這樣想就覺得日本真厲害呢。

「但我實在不認爲你是算法少女……」

「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少女當然也知道。」

所以斧乃木餘接纔會說在地底移動最安全吧。我是這麼解釋的,不過斧乃木餘接靜靜搖頭否認我的這個推理。

如果由斧乃木以毫無情感的語氣這樣總結,我聽在耳裏不知道會多麼不悅,不過說來神奇,聽羽川這樣講就沒這種感覺。

「對我來說,如同地鼠在地下挖掘前進,或許是最安全的移動手段。我是這麼認爲的。」

基於這層意義,這是絕妙的高度。

「不可能這麼認爲吧?因爲種子是埋在地底的東西。直到發芽,甚至沒人察覺種子的存在。」斧乃木說。「不過,鬼哥不覺得奇怪嗎?最近只有鬼哥身邊逐漸反常,如同在取得平衡,也如同在對答案……」

「斧乃木小妹,我想確認一件事。」

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就是了。

要傳的話,至少也要傳吸血鬼的傳說吧?

「巧妙避免朋友硬是提出要求,正是臥煙小姐高明的地方。」

而且到最後,我們在鎮上四處晃到傍晚都沒找到任何東西,也沒立下任何成果,所以甚至連笑點都沒有。堪稱我只是和斧乃木在鎮上散步。

「天曉得,是什麼東西呢?」

「不只是火大?不然還能怎樣?插旗嗎?」

「『你覺得最容易找到的東西是什麼?』這個問題。」

斧乃木就這麼支撐著我,就這麼繼續找東西,對我這麼說。毫無脈絡可循就說得如此直接。

「這真厲害呢。雖說是五分之一,不過要是正常用功的話,機率應該可以提高到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吧?結果卻是這樣。鬼哥,你這一年究竟在做什麼?去死算了。」

「這樣可不只是引人注目的程度,所以我想趕快找到……不過既然是要找東西,代表這個東西掉在某個地方嗎?」

真要說的話很像那個暴力陰陽師的作風,但這個指示下得真籠統。不,回想之前發生的事件,記得使喚斧乃木的不一定是暴力陰陽師?

斧乃木明明是式神怪異,卻像是莫名精通人類想法般,說了這句開場白。

「那是什麼屬性?傲嬌的衍生形嗎?」

不過,「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是什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專家使喚,而是被式神使喚,所以更加莫名其妙。

但我覺得無論如何,應該只是我白操心吧。不只白操心,應該說白費工夫。

「這樣啊,不只是隨便生氣這麼簡單嗎……」

尤其如果是那個專家總管……

「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啊?」

不只是將一個人當成行李載運的斧乃木很厲害,我覺得像這樣被載的專家也很厲害。但我沒想到自己也由斧乃木這樣載運。

無視於搞笑之後的吐槽,是違反禮儀的行徑。難道這孩子沒簽條約嗎?還是當真認爲我是綁架犯?

「這種傢伙要怎麼成功考上大學啊?」

身爲式神女童,動作與想法近似機器人的她,偶爾……應該說經常會搞錯事物的優先順位。不對,在我非得用功的現在,像這樣陪女童找東西的我,也不是隨時能夠正確判斷優先順位,不過在這時候討論旗子是Z旗還是白旗的優先順位肯定很低。

「…………」

她究竟要去哪裏?這條路和我家方向相反……我今天回得了家嗎?畢竟怪異的距離感與時間感和人類完全不同……

「無論是誰騎誰,騎肩膀是坐在脖子的高度吧?既然是坐著,代表只能加上坐下來的高度。鬼哥或許對於自己坐下來的高度有自信,就算這樣,上半身加下半身的高度也不可能比上半身低吧?」

在「魔法少女」之前,就存在著「算法少女」的概念。

「那也沒辦法硬是拜託她了吧?」

只是負責撐住我,爲什麼會忙?雖然我如此心想,但斧乃木似乎一邊以一根手指撐住我,一邊觀察周圍。這條路她應該找過一次,不過俗話說「找過七次再懷疑別人」……不對,這句話不是用在這裏。

或許是領時薪吧。

總覺得時間抓得太準了……甚至覺得她是在埋伏等我,不過就算我有理由埋伏等待斧乃木,斧乃木應該也沒理由埋伏等我,所以這大概只是巧遇吧。肯定如此。

「鬼哥,所以你今後打算怎麼做?如果鬼哥希望,我可以和上次一樣幫你聯絡臥煙小姐啊?」

斧乃木斷言說。莫名堅定地斷言。

「……咿耶~」

「…………」

「不一定。如同我等等會讓鬼哥掉下來,不一定是掉落的失物。」

「要是姊姊摔下來,即使是姊姊失誤,同樣會怪我。雖然不會被懲罰,卻還是得費心處理,麻煩死了。相較之下,鬼哥就算摔下來也毫無怨言,所以載鬼哥輕鬆得多。」

這樣在高度上就沒有損失了……

看來她把動作與口頭禪的順序弄反了。

數分鐘後。

如同模仿失敗,以機械合成般的平板語氣對我說明。

乾脆過頭了吧?

「嗯,我之所以讓鬼哥當成神轎『喀喀!』的原因是……」

不對,戰場原也說過,跳過不懂的問題也是應考時不得已動用的技巧,不過羽川在這方面主張「先解答困難的問題,之後會比較輕鬆」這種驚異的技巧。這也太驚異了。

「聽你這麼說,我無從反駁……」

「嗯?不是嗎?你說的是忍?」

我甚至想寫成報告提交……但現在沒這種時間,所以只能口頭詢問。

以爲是騎肩膀事件,沒想到我是騎在上面的那一個……這個瘋狂事件在鎮上傳了好一陣子。

到最後,我甚至不知道斧乃木要找什麼就幫她找東西。千石撫子曾經找過「神體」,但這次更沒有著力點。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只是事實上就是變成這樣,所以也沒辦法。

應該說,我站在斧乃木上面。站在斧乃木朝天伸直的一根手指上。

這孩子的品行教育是誰教的啊?話說,斧乃木在怪異之中,也是容易如實受到周圍影響的怪異,或許她最近在和壞傢伙打交道。

「就算不是考生,也知道『加法』這種運算方法喔。」

「慢著,不準比勝利手勢。原本就看不懂的手勢變得更復雜了。」

「那麼,就算玩飛高高的遊戲……」

「你覺得最難找到的東西是什麼?」

「…………」

總之,即使形容爲三公尺太誇張,不過從兩公尺多的高度俯瞰,確實可以從完全不同的角度,尋找斧乃木要找的東西。原來如此,是女童騎肩膀的事件啊。

「用不著回答得這麼瀟灑……既然要將身高相加,代表我要讓你騎肩膀,是這樣對吧?就算你力氣再大,你騎在我肩膀上比較體面對吧?你不想遭人指指點點吧?」

「濫用命名權改名纔是問題吧?」

我是籃球嗎?

與其事後關心斧乃木後來找得怎麼樣,還是現在就當場解決這件事吧。這樣我今後用功準備考試的時候也會比較順利。

羽川很乾脆地否定。

「……即使沒有怪異等級的視力,也看得見那個東西,所以才請鬼哥像這樣如同風向雞到處張望。」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不過,對方是缺乏常識的斧乃木。是除了常識,還缺乏顧慮與人情味的斧乃木。我應該先確認一下。

「直接說『不騎肩膀』就好。反問的時候,複誦原本的說法就好。」

「……何況就算這麼說,但我違背那個人的意思,沒使用那張符咒。考量到我現在的立場,事到如今我無法拜託那個人。」

「無論是誰,一眼看到就知道的東西,但是一開始尋找就會失去的東西。那就是……」

「我想應該聽不下去,所以你講話加點情感吧?」

毫無表情地說。

「…………」

與其說看得出來,應該說聽得出來……

「咿耶~……不對,哇喔~」

在這種時候,拜託很乾脆地否定一下好嗎?

「…………」

如果她至少說明尋找物品的範圍就幫了大忙……不過看斧乃木至今的行動,她似乎也沒確定要找的區域多大。

「……總之,忍野或許會這麼說吧,所以羽川幫忙找忍野,對我來說只像是心靈的慰藉。而且羽川也是趁著出國順便找的。」

具體來說,現在是一月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情地搖頭。

那個暴力陰陽師,居然使喚這麼亂來的式神……不知道她怎麼控制的。

每次回覆就一味衝鋒的作戰,到了這個時間點或許該修正了。

「『我正在找個東西,所以鬼哥,如果有空可以幫忙找嗎?』的意思。」

「這裏的『旗』是『旗子』的意思吧?所以插旗就是豎起旗子的意思……不過究竟是Z旗還是白旗就很難判斷呢。」

「世間明明有這種作戰吧?」

這種態度真令人不悅。

她是專家的式神,我不清楚她主要的職責是什麼,不過斧乃木在日常業務擔任的職位似乎是「司機」。

「放心,我對鬼哥不抱任何期待。」

「天曉得。不一定在這附近。」

「以前明明是『一次』,現在卻是『中心』,這名稱是怎麼換的?意義完全相反吧?這是命名權的問題嗎?」

「是喔……哎,鬼哥在這方面頗具武士風範呢。即使是答案卡,遇到不懂的問題也不會以直覺作答。我會賭上五分之一的機率,不過鬼哥會灑脫留白。」

唔,這麼說來,我聽某人說過,蛇被視爲神聖的原因之一,是基於「脫皮」這個生理現象的不死性質……咦,我是聽誰說的?

「問題在於觀看的角度喔。鬼哥這樣的身高確實差不了多少……不過鬼哥既然也是考生,應該知道『加法』這種運算方法吧?」

「互知?和你嗎?怎麼回事,這種表現意外地熱情……」

「嗯?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別人播的種?但我不這麼認爲喔。」

「我以爲只有姊姊會使用這種作戰。」

「這附近大致已經找過一遍,所以我正想改去河岸找找看。」

具體來說,現在是一月中旬。我剛考完大學第一階段的中心測驗返家。

上次騎在某人肩膀上的視線高度也很高,但這次更勝於上次。哎,若是採用這個做法,我基本上不可能在下面,可是……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在上面吧。

「我放棄了,我就幫忙吧,我肯。你要找的東西在這附近吧?」

到頭來,要是我做得出這種判斷,就不會陷入這種狀況。我很清楚現在沒空玩文字遊戲,不過無法做出冷酷判斷的我,只能採取熱血作戰。

即使沒得出成果,只要工作相應的時間就行嗎……至少就我看來,她完全不想加班。

「…………」

「要挖苦麻煩晚點再說,我現在很忙。」

「我說,斧乃木小妹,總之我就以這個姿勢繼續找東西……」

「咿耶~」

「其實負數也是我發現的。」

居然站在一根手指上。

「那你可以拿費爾茲獎了。甚至可以設立斧乃木獎了。」

「所以怎麼樣?願意幫忙還是不願意幫忙,快點講清楚啦。如果不想幫忙就立刻滾吧。」

「我這個算法少女當然也知道。」

「沒找到呢。沒辦法了。那麼,拜拜。拜拜咿耶~」

看起來像是相當高明的表演,雖然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但我覺得挺有趣的。

「答案是『最容易找到的東西』喔。容易找到的東西當然是顯眼的東西,說到什麼東西最顯眼……應該沒人比『正在找東西的人』顯眼吧?」羽川說。「停下腳步、東張西望、蹲下、或是挺直身體……怎麼做都很可疑吧?不拿大聲怪叫這種沒節制的做法做比較,不過站在像是娃娃的女生指尖從高處找東西,就是這麼顯眼的行爲對吧?」

「我實在是陷入瓶頸,開始認爲可能必須換個角度來看。」

「說話毫無情感的我和外國腔的忍野哥哥交談,旁人肯定聽不下去吧。」

沒有模仿的對象,正因如此,沒有造成影響的對象。

果然是使用暴力吧?

就算講得帥氣,也絕對不帥氣嗎……

不對,聽女童的話是否比較輕鬆還很難說……

「不是這樣。」

「真沒禮貌。那我就告訴你證據吧?告訴你最大的質數是什麼。」

她說得毫無音調起伏。

「就是說啊……但我現在面臨天大的災難就是了。」

不是插旗,而是被當成旗子插?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像這樣陪女童找東西的我,也不是隨時能夠正確判斷優先順位,不過在這時候討論旗子是Z旗還是白旗的優先順位肯定很低。

講得好毒……

沒有啦,確實沒錯……

「真是的,不管是誰都會計較我的勝利手勢。」

「是擴張視野。」

「那個,我認爲最難找到的東西是……」

因爲周圍沒人。

面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這個做法,我基本上不可能在下面,可是……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在上面吧。

並且以平淡的語氣這麼說。

「…………」

「…………」

「給我加上『哥』這個字。」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我站上瞭望臺?爲什麼把我當成神轎扛?」

「或許是尋找某人藏在某處的東西,也或許是尋找因爲某些意外而失去的東西。要擅自推理請自便,但是請不要以急性子的判斷擾亂現場好嗎?」

大概是覺得沒完沒了吧,斧乃木開始說明。但原本是我覺得沒完沒了……

在回家路上和女童嬉戲,回家之後就睡覺?

「就算是輕浮的語氣也不準夾。」

羽川如此總結。

「很難說。考試會先結束,但接下來是畢業典禮,畢業典禮之後才放榜。」

一般人無法只靠著「好像」之類的模糊情報找東西,但她是式神怪異,真要說的話,這對她來說或許是家常便飯吧。

不過,斧乃木的回答過於超乎人類常理。

要是使用那一招,要逼我聽話是易如反掌。在對方採取強硬手段之前就乖乖聽話,這纔是處世之道。

「換句話說,斧乃木小妹的意圖是讓你顯眼,纔會把你當成旗子高舉。」

這就是這具寵物娃娃的哀求吧。

「羽川姑且正在走遍世界找忍野,不過很可惜,感覺還沒有成果。」

「什麼嘛,不是已經考完了嗎?那爲什麼要裝忙?我現在沒空陪鬼哥強調你現在很忙喔。」

不,這時候應該形容爲爽快吧。

「好煩!」

「鬼哥大概還剩下多少壽命?撐得到考完試嗎?」

怎麼回事?

「我也沒有很閒喔。」

「損失?」

雖然她講話不加入情感,但是語氣平淡的程度怪怪的。

不過,如果在不想見面的時間點見到不想見的人可以形容爲「差勁透頂」,那麼在不想見面的時間點見到想見的人應該怎麼形容?對我來說,現在正是這種時間點。我難免覺得不耐煩。

斧乃木說完在路口轉彎。

「這樣啊。忍野哥哥……我也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斧乃木聳了聳肩。

「不……」

應該說,我不想猜。

「如果這真的是鬼哥播的種,確實應該這麼做吧。」

在那裏,在地底,或許有著地面沒有的安全。

「怎麼變成語序亂七八糟的外國腔?他是在哪個國家生活啊?」

「也就是說,到最後只能由我自己想辦法。這是我播的種,我會想辦法。」

「在鬼哥這一年的所作所爲之中,只有這件事還沒解決吧?剩餘的壽命順利減少中吧?中心測驗的結果不理想也是這個原因吧?」

哎,應該不是順便吧,但我沒有抱持更大的期待。

「…………」

「總之,就算不是可疑物體,只要看到在意或覺得奇怪的東西,就逐一向我報告吧。」

找東西啊……

「不準這樣回答。這可不是讓我火大這麼簡單。」

「咦?你剛纔說什麼?」

「在意或覺得奇怪的東西……我們映在十字路口凸面鏡的身影是例外吧?」

「換句話說,我找東西的時候不夠高。你想想,在房間找東西找到逼不得已的時候,都會爬到椅子或桌子上,從高處環視一次對吧?找東西的時候,長得高的人比較有利。」

「在找東西的過程中,我想請鬼哥幫忙的是……」

「不管是誰?除了我,還有其他傢伙在抱怨?是誰?」

剛好在戰場原家與阿良良木家中間的地點,我近距離遭遇這個女童。

換句話說,我看不懂。

「是喔,什麼東西?」

尤其像她這種將戰鬥視爲必然的傢伙,堪稱必備要件的「安全」或許就在那裏。

「如果形容成『平常被逼著做的那件事』,鬼哥應該就猜得到了吧?」

「別計較啦。我說啊,鬼哥,我不騎肩膀。」

真是的,交朋友要挑一下吧……我雖然這麼想,但我或許沒資格這麼說。我最近的人際關係也好不到哪裏去。

面無表情地搖頭。

「不準預設。鬼哥只要定睛尋找就好。」

斧乃木餘接的貼心之舉。

天底下哪有這種口頭禪?

只要答案不是「笑容」……

沒有比這更簡單的判斷。

而且,感覺她現在的肢體語言和剛纔完全不同……這具人偶該不會是當場想到什麼動作就做出來吧?

「沒見過。」

「『零』就是我發現的。」

「或許吧。雖然某人常說『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不過實際上,一個人不可能獨力活下去吧?」

「不愧是以『看不懂的問題就別解了』這句標語名聞遐邇的鬼哥。」

「慢著,別『嗯?』了,斧乃木小妹……就算不是你掉的,但你是不是在找某人掉的東西?」

我爲什麼要聽女童的話……人要是個性軟弱一點,就會朝著輕鬆的方向隨波逐流呢。

我必須趕快回家,複習寫錯的問題,克服我不擅長的範圍。所以老實說,不只是找東西,原本我甚至不想花時間停下來像這樣和斧乃木交談。

「天曉得。就算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鬼哥,我猜想可能是某個東西喔。」

「我知道她不是壞人……但那個人要求朋友報恩或答謝的程度太過分了。」

「是喔……」

「如果要爲屬性取名,麻煩名字取得好叫一點。不過,既然你說要找東西,一般來說都是找失物吧?」

「最難找到……」

「雖然不確定對方是否會發現這麼顯眼,如同一柱擎天的阿良良木,但是隻要看見,肯定會避免彼此相遇吧。以斧乃木小妹的心態,肯定不希望當時剛考完試的你更加費神。沒發生任何事,沒有劇情起伏的平穩狀況,出乎意料是由某人的貼心成立的。」

不然的話,我哪能在這麼驚濤駭浪的一年繼續悠哉過生活?

不過,如果不是怪罪給某人,而是怪罪某種東西,那麼那個人託我保管的那張符咒堪稱主因。

不過,蛇神不是不死之身的怪異,所以我覺得那個不死怪異的專家沒有出場的餘地。

雖然對方是怪異,但我對女童發牢騷也很丟臉,即使除去這一點,斧乃木終究站在那個人那邊,我不應該講得害她兩難,所以這個話題應該就此打住。

等一下,這個道理我懂……但她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謊?

「嗯……哎,從視野的問題來看,應該是這樣吧?如果要找的東西以某種方式隱藏起來,俯瞰應該比較容易發現……」

這個國家的大衆文化,或許出乎意料從古至今都沒什麼改變。

哎,那個人應該做得到。

「……?」

「在這個世界,居然有『一味衝鋒』這種作戰啊……」

「天曉得。因爲我是隻會依照命令做事的聽命照辦妹。」

「形容成『謊言』太過頭了。斧乃木小妹沒在找任何東西喔。總之,最難找到的東西就是這種東西吧。不存在的東西永遠找不到。」

不過,式神采取業績制也不太對……

「…………」

「架子擺這麼高……」

這個女童不會道謝嗎?

我也不覺得這段對話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只是正常認爲「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因爲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也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心電感應?不是心嬌感應嗎?」

「我沒要求用功,不過鬼哥去死算了。」

是生氣到「太扯了!」這種程度嗎?

「別在講嚴肅話題的時候夾入原本的語氣。」

她知道這件事很了不起,不過應該是我告訴她的。我記得「上次提到」的時候順便告訴她這件事。

「不肯嗎?」

「…………」

「誰看得懂啊!」

她毫不客氣就說我的身高挺矮的,總之先不提這個……如果將斧乃木這種機械式的說法,簡化到連我這種國語能力的人也聽得懂,我覺得她應該是想要騎在我的肩膀上。

我轉身想沿著原路往回走時,斧乃木以看不見的迅速動作繞到我面前,像是把我當成攝影機般,一直比著勝利手勢。雖然不應該對認識的小女孩這麼說,不過我內心感到不耐煩。

我纔想問,從上次見面到今天,你交了什麼朋友?

「只要不幫忙找東西,我就會一直臭罵鬼哥,一直咒鬼哥去死。」

「…………」

「啊,鬼哥哥,簡稱鬼哥,居然在這種地方遇見,真巧呢。咿耶~」

不過,羽川剛聽完我的說明時,沒告訴我任何事。「是喔,原來發生這種事啊。在這種時候?」她只這麼說。

換句話說,我沒有察覺。

「哎……說得也是。不過平常度日的時候,完全不會注意這種事就是了。」

變成這種街談巷說又能怎樣?

「來啦。鬼哥,你在做什麼?」

「就算這麼說……」

「那當然啊。我沒有任何可以告訴你的事。有點自知之明吧。」

「不,這個問題只是開場白,你怎麼想或怎麼回答都沒關係。」

就這樣,我被她隨便扔下之後,很正常地沒發生任何事就回家,沒發生任何事就繼續用功備考。雖然這麼說,由於我白天考試造成精神疲勞,幫斧乃木找東西造成身體疲勞,所以我夜還沒深就上牀就寢。

「我可以預設那個東西掉在地上嗎?」

「…………」

這樣簡直好像我纔是式神怪異。但我不是被專家使喚,而是被式神使喚,所以更加莫名其妙。

我陪著那孩子,被迫陪著那孩子以「例外較多之規則」在超高空移動(這要叫作「跳躍」還是「飛翔」,大概得依照觀察者的喜好而定)的時候,她是這樣說明的。

「以這種狀況,希望鬼哥別說這是原本的語氣,應該說是輕浮的語氣。」

「總之,既然不一定在這附近,就抱持這個心態找吧。所以,斧乃木小妹,要找什麼東西?」

「既然想夾入輕浮的語氣,麻煩和我輕鬆交談吧。還有,不準直呼戰場原的姓。你沒見過她吧?」

小不點──個頭小的人比較容易鑽進某些地方,而且有時候視線高度比較低更利於找東西。

「我想幫忙,可是……」

「錯了喔,鬼哥。」

「小不點……」

這種事別說後續,連開頭都稱不上,不算終章,甚至不算序章,感覺像是到不了尾奏的前奏猜謎……各位難免會這麼認爲,但是爲這個沒有解答的猜謎提出答案的人,該說「果然」還是「又是」,正是羽川翼。

「是啊。或許這種不經意的貼心,正是最難找到的東西吧。」

「錯了,我是自己人。」

「就是斧乃木小妹那件事。阿良良木,你現在和斧乃木小妹同居吧?我覺得既然這樣,說出這件事應該比較好。你覺得最難找到的東西是什麼?」

「慢著……我可沒強調我現在很忙。」

總之無論如何,既然已經答應了,現在也不能反悔直接回家。何況斧乃木擁有最後的手段──「例外較多之規則」。

「可……可是,斧乃木小妹爲什麼想讓我顯眼?想讓世間知道我這個傢伙是在中心測驗考爛的笨蛋嗎?」

這樣才能成爲最真實的自己。

「要說我心情切換得很快。」

「…………」

「完全沒看到類似的東西……斧乃木小妹,確定在這附近嗎?」

「她也太精明瞭吧?」

這我做不到。

這是避免那個傢伙──那個騙徒近距離遇見我。

總之,既然有空這樣拌嘴,不如趕快找到斧乃木要找的東西,然後和平說再見,這樣效率應該比較好吧。

「掉下來」是嗎……

「我不騎肩膀,也不被騎肩膀。想想看,騎肩膀的損失很大吧?」

總之,不屬於任何人擁有,也並非不允許反問的我,同樣得靠著這種模糊的情報找東西。

「咿耶~」

「哎呀,我可沒說是戰場原喔。」

怪異原本就是難溝通的對象,加上斧乃木面無表情……如果以漢字來比喻,就是不常用的艱深漢字。

我沒這麼高風亮節。

「你說一眼看到就知道,意思是我看到也會知道嗎?你像這樣讓我站到瞭望臺上,應該是這麼回事吧……如果你有所誤會就抱歉了,但我最近的吸血鬼技能消耗得很嚴重,要是你期待我發揮怪異的視力,我沒辦法回應這個要求。」

「不過,不只如此。真是的,你也知道吧?一月的時候,這座城鎮有個你絕對不能見到的人吧?」

「…………」

「是用答案卡作答對吧?我知道喔,哼哼。咿耶~」

「旗子嗎……」

斧乃木是式神怪異,肌力確實足以讓我騎在肩上,不過在這個狀況,始終應該是由斧乃木騎我肩膀吧?凡事都有所謂的平衡,遵守平衡才能維持世間之理。

這麼說來,忍之前曾經玩過在房內藏甜甜圈的遊戲。那個……我依照當時的經歷回答就好嗎?

「……慢著,哎,你要怎麼認爲是你的自由,但如果和我有關,希望你明講要我怎麼做。總歸來說,既然要找東西,多幾個眼睛一起找比較好,對吧?」

不過事實上確實沒效果,甚至造成反效果。

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

如果這不是以「近道」與「地下道」作文章的那個常見詼諧語,那我就完全聽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注:日文「近道」與「地下道」音同。】

「我不會用大腿用力夾住鬼哥的頭。」

以爲我會心電感應嗎?

我現在處於這樣的心情。

「…………」

「沒辦法獨力活下去,即使想獨力活下去,再怎麼樣都會受到他人的照顧。包括飲食、移動、換衣服,說不定連睡眠都是託某人的福才能順利。」

我不只是不求報酬,甚至耗費寶貴的時間幫忙找東西,她不應該對我擺出這種態度吧……

居然或許是原因之一?

慢著,羽川突然這樣問,我一時之間聽不懂她想說什麼。

「鬼哥放棄得真快呢。」

「不不不,阿良良木,不可以被這句話綁得太死喔。因爲這是謊言。」

「不準暗示這種不祥的未來。」

記憶模糊,無法連接。

這個動作差點害我從指尖摔落。

「笑容喔!」

不,只有這次別說結尾,到頭來什麼事都沒發生,女童用手指撐著我找東西的這段經歷別說是怪異奇譚,連日常之謎都稱不上。

「意思是餘生剩下半年嗎?」

遣詞用句……

因爲在四面八方,連上面、上方(不是比喻)都完全封閉的環境,不用擔心會遭受任何偷襲。物體要達到最快的速度,當然得在毫無遮蔽物的空中移動,但是自己周圍沒有遮蔽物,就代表自己周圍沒有掩蔽物。

「斧乃木小妹載運那個人的時候,也像這樣維持平衡嗎?」

我完全不期待這種事,也完全不認爲這種事件可以一掃考試的憂鬱,但是爲了儘快回家,這也情非得已。

「謊言?」

她的主人應該是認爲這次尋找的東西需要視線高度比較低的人,纔會命令她負責找。斧乃木在現場判斷無計可施,所以要求我幫忙。

「你問得真直接耶,毫不客氣。」

「總歸來說,既然提到損失,代表騎肩膀達不到你想要的高度嗎?不對,就算這麼說,斧乃木小妹,這是無法避免的損失吧?基本上除了騎肩膀,沒有其他方法能提高視線高度,應該說沒有其他方法能讓視線高度比騎肩膀更高啊?就算我把你抱起來,頂多只能讓你的視線高度和我一樣高。」

是萬惡的根源。

「小心我宰了你喔。」我臭罵女童。「斧乃木小妹,你要爲另一件事向我道歉。」

如此心想的我,回到剛纔找東西的話題。

所以要是我搭乘晚一班的電車,就不用像這樣近距離遭遇她了。世事未必都稱心如意呢。

「我不需要『什麼都沒有』這種報告。立下成果再給我回報。」

不一定在這一區或哪一區。

我不是覺得斧乃木很煩。她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咿耶~勝利手勢」使我難掩若干的不耐煩心情,不過這個式神怪異,接受專家指使差遣的憑喪神──斧乃木餘接,我基本上對她抱持好意。

「並不會。」

「我沒有可以插在女童身上的旗。」

說真的,那個放蕩的無賴漢跑去哪裏了?

「視野。」

不只如此,先不提我對自己的身高有沒有自信,這種做法可以完全利用到我的雙腿長度,連一公分都不浪費,而且還加上斧乃木的手臂長度,所以我得以站在斧乃木剛開始所說「超越蘭公尺」的未知高度觀看。

「咦?這是在說什麼事?」

我站在視線很高的地方。

不久之後,關於蛇神的各種事件結束,卻又有各種事件開始發生的時候,羽川像這樣問我。

她的角色定位又失準嗎?

她的角色定位還是一樣亂七八糟。

老是在想這種撐場面的事,纔是我損失用功時間的主因吧?就像是用功之前打掃房間比較有效率那樣。

「什麼?果然希望我用大腿夾?那就抱歉了,我的大腿沒有粗到堪稱大腿。喜歡肉感的鬼哥,對不起。」

而且老實說,斧乃木自己似乎也只是隱約知道要找什麼東西。她在這方面想要巧妙敷衍我,不過我和她的交情雖然不長卻頗深。

「是『以絕對的高度來說不高』,不是『絕對不高』。」

地底或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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