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歷‧樹

《歷物語》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阿良良木火憐所走的空手道之路,肯定是險峻嚴苛的一條路吧,不過就我這樣的半桶水來看,我很羨慕她要走的路如此明確。如果她不是妹妹,我甚至想投以稱羨的眼神,不過她是妹妹,所以我只有尷尬移開目光。即使如此,可以毫不迷惘穩穩走在單向通行毫無叉路,甚至無須地圖,如同高速公路的這種道路上,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若說我沒想像過就是騙人的。

雙腳踩在地面。

踩穩腳步。

每天一步步走在該走的道路上。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行百里路半九十。即使是一條無盡的路途,在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這個世界,光是看得見該走的路,就不曉得多麼得天獨厚。

無論是暗還是黑暗,都不存在於她的面前。

小妹月火喜歡插手管別人的麻煩事,不過反過來說,她對自家人的麻煩事完全不感興趣嗎……

「嗯……總之,空手道應該也會在戶外練習吧。」

所以,我們來到這間道場的後院。

「不是啦,爲什麼講得這麼殘酷?我來幫哥哥改變身材輪廓吧?」

以這種敵對的態度,應該很難說服那些「嚇壞的小子」吧……

「不是木材,也不是試砍的東西,是長出來的樹。生根的樹。」

而且不提難受的心情,這裏是我感興趣,想要造訪一次的場所。不知禮儀或禮貌爲何物的火憐尊稱爲「師父」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我一直想見他一面。

不,細節就算了,先掌握重點吧。

「利用靜電之力毆打的拳頭,這就是閃電拳!」

這時候就努力盡量發揮身爲哥哥的威嚴吧。

「好,哥哥,進來吧,在這裏。」

那棵老樹的品種,和用來建立神聖道場的木材相同,所以種植在後院當成道場的守護神。

「喔……」

「玩到不爽?哥哥想對我的胸部做什麼……所以哥哥,具體來說,你要怎麼做?」

這是雲霄飛車級的落差。

「不,我大概懂了,不過……」

如果她不是妹妹,我就打下去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覺得~~」

「你講得才殘酷吧……這種東西改變還得了?」

反過來說,就是直到倒下都不會停下腳步。她表現這種壯烈的決心。

任何人都會面臨束手無策的狀況。

即使我努力讀書應考,或許也會因爲家裏有這種妹妹而落榜。據說凡事到最後都是家人扯後腿……

她太不會說明了。

「這棵樹嗎……」

成爲受人畏懼、尊敬的存在。

不過,雖說巨大也比不上羽川,而且如果以身高比例計算大小更不用比。

不過,火憐應該不希望這樣,而且周圍的「懦夫」們也不會因而讓步吧。

即使道路再明確,鋪設得再完善,也可能發生機械問題。

我只能先接受火憐的說法,做出這樣的反應。

她這麼回答。

「連結到剛纔的話題,道場學生應該有人早就察覺那棵樹,卻因爲大家聊到『至今沒人察覺』,在這種氣氛中難以啓齒。有可能吧?」

這次,我終究沒說她無所不知。

「我完全沒這麼說過喔。」

總之,進入正題吧。

羽川的嘆息聲傳入耳中。

「…………」

我還以爲她要打穿我房間的地板。

「是大約有五十年曆史的道場喔。很大而且古色古香的好道場喔。」

雖然不是找人商量的態度,但是比力氣的話我比不過她,所以我不計較。

「一邊依賴,一邊瞧不起。」

以爲哥哥不會受傷嗎?

隔天,火憐對道場的學生們這麼說。

「沒有痕跡。確實在地面生根。沒有挖過或種植的痕跡。師父跟道場學生都不是土木專家,所以不能百分百完美斷言,不過那棵樹看起來從以前就一直在那裏。是看起,來生長好幾十年,古色古香的一棵樹。」

我連忙阿諛妹妹。

「哥哥,就是這個!」

「與其說後面,應該說後院。道場後面有庭院。然後,我們在那裏發現一棵樹。」

「喂,講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小心我扁你喔。」

完全是隨興過生活。

總之,經過七月的騙徒事件,她就不再獨自將事情藏在心裏,更不會失控,而是好好老實地找哥哥商量,光是這樣就算是大有長進吧。

「不對,是總統。」

她的拳頭關節開始劈啪作響。

「…………」

「不,我又沒說要介紹哥哥給師父認識。難道我說過?在什麼時候?幾月幾號幾點幾分幾秒?地球轉幾圈的時候?」

「不只是我。我沒察覺的東西,別人也不可能察覺吧?」

「形容成『單方面』也太遺憾了。俗話說『神坐鎮在老實人的腦袋』,所以只是胸部坐鎮在哥哥的腦袋而已吧?」

「好吧,這時候我就讓步吧。」

她將師兄與師弟混爲一談……

爲什麼講得像是規則或條件?

而且既然這是真相,他們就不可能試圖傷害那棵樹。

「更高一層是……」

「在道場發現一棵樹,大家都嫌那棵樹礙事,所以我想幫忙。可是哥哥,我沒有這種力量。想想辦法吧,哥哥是萬能的,我是這麼相信的。回應我的期待,表現給我看吧!」

「呀哈哈哈,太難的事情我不懂喔!」

我以旁人不敢靠近的魄力苦讀,火憐卻輕易接近,將胸部放在我頭上。

在注意到的時候就要說。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不過,我沒辦法阻止道場其他的學生。那些傢伙都會反彈,也應該不會乖乖聽師父的命令。」

「就說了,我沒高到那種程度啦!」

「啊哈哈,如果我的哥哥是武天老師,那就太棒了。不過要是把武天老師的實力拿掉,大概會變成哥哥吧。」

「…………」

「真是破天荒的徒弟……」

火憐得意洋洋。

「慢著,我不是說『值得尊敬的人』嗎?」

「你口誤了。」

「什麼事啊,說說看吧。」

「是關於樹的事。」

「總之,放假的日子出門很正常……話說,你沒知會?」

這個哥哥毫無尊嚴可言。

「…………」

我並不是想拿這種機率很低,純屬例外的可能性爲難妹妹,我不是這麼壞心眼的哥哥。我反而是考量到這種可能性而擔憂,因爲關心她才這麼問。

「不過現在在庭院的是我們吧……」

我和妹妹──阿良良木火憐一起來到她學武的鎮上道場。

「樹也是大問題喔。因爲至今沒人察覺。咦?這是什麼?是誰在半夜拿來種的嗎?大家就像這樣吵得亂七八糟。」

相對的,火憐也只是「不願意」,不是「辦不到」,這一點很恐怖……但如果是投票表決,火憐肯定會慘敗,感覺這位師父依然感受到火憐的心意。

何況要是進一步計較,我的感覺也不一定正確。所以不應該說是「惡魔的證明」,應該說是「吸血鬼的證明」。不過在這方面,只要最後請忍確認就好。

總之,我曾經違反和火憐的約定逃走,所以能理解她爲何想這麼做,不過只有這次我沒有逃走的意思。

「很遺憾,你太高了,我的手構不到。」

「不準若無其事改口。不過,既然這樣……就由你拜託師父,讓師父勸誡那些覺得毛骨悚然的道場學生不就好了?」

順帶一提,她挽住我的手是因爲「避免我半路逃走」,所以真相絕對不是「感情很好」。

「我的哥哥講得好丟臉呢……」

不只是咄咄逼人,還想以暴力服人。

黑暗不只是從前方,也可能從內部造訪。

而且樹也有敵我之分嗎?總之先不提這一點,我的大隻妹火憐確實對這棵樹產生強烈的移情作用。

火憐帶我到道場後方,指向一棵樹。

「不準混在一起。要是庭院有對至今沒發現的胸部就是大問題吧?」

「正確的問法應該是『什麼時候去?』纔對。」

「會剩下龜吧?」

看來正是如此。

「不準做這麼高明的事。」

「不準裝傻。你找我商量之前,不可能沒先找小月商量吧?火炎姊妹的參謀是怎麼說的?」

「換句話說,你希望我想辦法避免這棵樹被砍掉?」

「…………」

「嘻嘻,耶~~成功了!」

日夜練習空手道這種格鬥技,可能會意外傷重到無法挽回的程度。或者互許未來的戀人可能會要求她停止這種危險行徑。也可能面臨非得專心在學校求學的狀況吧。

「小憐,那你不尊敬我也沒關係,對我用敬語看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因爲即使道路再明亮、陽光再燦爛,也不代表未來絕對明亮。

「我對『反手拳』這個詞沒這麼熟,不會和『後面』搞混……」【注:日文「反手拳」是「裏拳」,「後面」是「裏手」。】

「我和師父心有靈犀一點通,所以不需要知會或阿波羅。」【注:日文「知會」與「阿波羅」音近。】

要證明這棵樹只是普通的樹,當然不會很難。只要採集細胞檢驗就好。不用大費周章,在學校的理化教室就能解決。

「但你沒對我用過敬語啊?」

「那個……所以說不是有道場嗎?就像這樣。」

「小憐……我即使如此依然沒打你的原因,只是因爲你比我強!」

我模仿火憐觸摸老樹。光是用看的無法感受到的真實觸感傳入手心。

「爲什麼要相信不認識的傢伙啊?相信我啦!我的說法比那些傢伙更不值得相信嗎?」

記得一般來說,「口若懸河」是形容講話流暢如同專業講師的慣用語,不過火憐現在示範的「口若懸河」,我只覺得是被河水衝遍全身。

至於她身邊的道場學生們,包含純粹被氣氛帶著走的人,由於自己的意見或情感沒被否定,又得知位於延長線上的「事件真相」,所以將這裏當成恐慌的終點站,換言之就是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但要是不配合她,我可能會徹底嘗受到另一種痛楚。

如果這本書像是早就位於那裏般收藏在書櫃,即使沒有毛骨悚然,應該也有點不舒服吧。

「那麼把龜仙人的實力拿掉會變成什麼?」

「阿良良木,我確認一下,現在那座道場近似傳染病爆發的恐慌狀態嗎?」

火憐是情緒起伏很大的感性生物,我並不是將她說的話照單全收,不過老實說,「存在於該處沒被人察覺的樹」引起我的興趣。

一半是想謝謝他總是照顧火憐,一半是想抱怨他究竟傳授何種武術給我妹。

到這裏我都懂。

「我沉默的時候並不是覺得無聊,不需要硬掰這種笑話。」

「嗯?嗯嗯?什麼事?」

非得死心的狀況。

「你以爲自己的哥哥是龜仙人之類的嗎……?」

「我甚至覺得身爲武道家,至今沒發現那棵樹在那裏很丟臉。甚至丟臉到想自殺。」

這位師父實戰派過頭了。

下次和你無關,我要帶爸媽一起來這間道場,並且正式謝罪。

「…………」

應該說差點賞我一記。

「別講得這麼死板啦,硬邦邦的,要柔軟一點。不然我今後每天陪哥哥做柔軟體操吧!」

突然變可愛了。

「咦?不不不,我不知道這種天丼屋喔。哥哥知道嗎?」

「這不一定是謊言喔。」

先不提政治力,如果想保存這棵樹,只能讓這棵樹繼續活在這裏。

「這樣啊……」

想到這裏,我就重新體認到火憐內心多麼堅強。明明和周圍所有人,而且是平常共同行動的所有人都抱持不同意見,依然能堅持自己的意見。

「哥哥什麼都不懂呢,我沒這麼說吧?就是因爲滿腦子都在想胸部纔會變成這樣喔,纔會用這種目光看妹妹喔。」

「不要扔給我好嗎……」

總之,看來沒時間了。

總之,即使是比喻,確實也應該儘快行事。考量到道場的其他學生也可能像火憐這樣擅自進出,也可能會有人失控。畢竟這裏盡是不使用工具就能打倒樹木的格鬥家。

「跟你之前說的不一樣耶?」

「我覺得有可能……你那是什麼自信?」

「什麼嘛,居然聽不懂?哥哥理解速度好差呢。如果不看胸部就提不起幹勁要早說啊?」

因爲懂了,所以不懂了。

不過,如果是在那個庭院練習……那就更奇怪了。

毫無脈絡可循。

「說不定,那棵樹真的是怪異吧?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守護神……卻可能是一直隱藏氣息,人們無法認知的怪異。到頭來,道場木材和那棵樹品種相同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以機率來說不無可能。」

「…………」

「感覺會很繁盛呢。不過以這種狀況,或許應該說『飯盛』。」

既然她不覺得,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只要能夠找到理由,「編造」一個合理的理由,我覺得就能說服道場的學生們。

「爲什麼一臉壞人樣?」

「大家啊~~都說那棵樹很恐怖。不是說恐怖,就是說毛骨悚然。師父終究沒這麼說,不過修行不夠的師兄弟們都嚇壞了。」

時間繼續往前推。

「這樣像是把樹趕走,不是很討厭嗎?所以我的願望是讓這棵樹維持現狀,永遠待在這裏。」

然而實際上真的沒察覺,所以也沒辦法了。如果只是火憐一個人作證,我只會把妹妹當成一個冒失的傢伙就結案(可以結案嗎?),不過既然連道場其他的學生,甚至是道場的主人都沒察覺……

火憐在這裏培養的格鬥能力,大多發揮在我這個哥哥身上,基於這層意義,我踏入這裏肯定覺得難受……不過既然得處理事情就沒辦法了。

又笨又恐怖,這種妹妹爛透了吧?

我問過她。

「後面……?」

「試膽的『膽』是心臟喔。」【注:這是日文漢字的狀況。「雞胗」的日文是「砂肝」,「試膽」的日文是「肝試し」。】

太擅長掌握要領了吧?

「原來你從來不想對我低頭啊……」

四、五月那時候不是這樣。

她在說什麼?這傢伙該不會拿商量當藉口,其實只想妨礙我準備考試吧?這個疑惑迅速浮上心頭……

所以我不應該將她的說法照單全收,始終得冷靜聽她說明纔對。如此心想的我再度注視這棵樹,觀察這棵樹的模樣。

她很愛喫內臟。

所以我煞有其事地附和。

「我沒有這樣看妹妹,而且平常就算了,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擔心妹妹。」

「希望我說嗎?真拿哥哥沒辦法呢~~」

我決定了。

火憐一臉悲傷。

雖然要依照時間與場合而定,不過這次我只能站在火憐哥哥的立場。

「沒問題。我喫雞胗的時候大多一起喫雞心。」

「正確來說,師父說『只要你打倒道場所有學生,讓那些傢伙改變意見,就可以留下你發現的那棵樹,我也會忍著不踢倒』,不過我終究不願意打倒道場的所有學生。」

「我已經盡力,卻達到極限了。拜託幫幫小憐吧。你是唯一的依靠了。」

「我希望大家也有這種意識,但我錯了。大家似乎不這麼認爲。」

「所以,那間道場發生什麼事?」

火憐轉身觸摸背靠的樹這麼說。

火憐好幾年前就在這間實戰派空手道「達人」開設的道場鑽研武藝。

「哈,這就免了。」

正因如此……火憐才會感受到責任,干涉別人家(即使是師父家)如何處理老樹吧。

「不,有方法可以阻止爆發性的傳染喔。」

「小憐,可以不要把這種莫名其妙的俗話套用在我身上嗎?」

「說到停止傳染或恐慌的方法……只要走到該走到的地方,就會停止了。」

令我覺得這真的是生物。

「因爲很恐怖,所以砍掉這棵樹吧……這是大家的結論。」

如果遇到非得放棄空手道的狀況,你會怎麼做?

「話說……這種偶然累積起來,或許會成爲怪異奇譚流傳到後世呢。但我完全無法預料會是何種傳聞,又是以何種方式流傳……」

總之,站在道場學生的立場,應該不敢對這種人說「樹很可憐」吧……

「哥哥,別小看我和師父的信賴關係喔。我平常就像這樣擅自進出,卻沒被師父罵過。」

「我沒說得這麼過分喔。只有大家嫌這棵樹礙事,我站在樹的這一邊。」

「那當藍啊,他可是我的師夫喔!」

注意到的話就說一聲吧。

「要做這麼空虛的事……?唔,『兄長大人,請問要欣賞我的胸部嗎?』」

剛纔也對火憐說過,聽她那樣形容,我原本以爲是相當大的一棵樹,卻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即使如此也是一棵老樹,這樣的樹位於這裏,確實應該不會沒被察覺。

我藉由「體質」知道這棵樹不是怪異,只是普通的老樹。

「造詣很淺」這句慣用語是「造詣很深」的反義,先不討論這種說法是否普遍,總之若要我進一步形容,我只能說這棵樹幾乎是枯木狀態。

「因爲我們的疏忽,所以至今沒察覺……至今沒察覺的樹,我們事到如今才說察覺,然後說樹讓人毛骨悚然必須砍掉。這樣簡直亂來吧?」

「至少得去除『這棵樹毛骨悚然』這個先入爲主的觀念纔行。換句話說,要證明這棵樹不是怪異、妖怪或魔物之類的東西,只是普通的植物。」

「…………」

居然只把好話聽進去。

火憐拉著我的手,帶我過來。

我重新仰望這棵有問題的樹。不對,以火憐的說法,這棵樹沒問題。

「聽你的說法,你的師父不覺得這棵樹毛骨悚然吧?」

「什麼嘛,哥哥,你一直懷疑我?沒禮貌,我至今對哥哥說過半次謊嗎?」

「嗯,用哥哥的政治力想想辦法吧。」

「是什麼事呢?哥哥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嗯,我覺得連哥哥也會知道。」

這棵樹看起來像是不久就會枯死,老實說,我覺得「永遠」這個要求很難做到……只是反過來說,要移動這麼老的樹,恐怕不只是困難而已。

「剛纔說到『咦?請問這種地方之前有胸部嗎?』對吧?」

「不行?還是不懂?」

「幾十年來一直隱藏氣息,守護道場學生至今的武道之神,終於用盡力氣而現身了,千萬不能砍倒。」

那個傢伙應該不需要電腦合成吧……我心想。

「無論如何,說謊總是讓人不太舒服……」

應該說,她開口時沒有預備動作。這在格鬥界應該是非常高超的技術,不過在交談時只是一個不會帶話題的傢伙。

「該說哥哥記性很好,還是小心眼,還是個子小……」

「小憐,我整理一下。」

「咦?什麼事?」火憐一臉詫異。「咦?現在在講什麼?」

「嗯……」

「沒這麼簡單喔。師父確實不覺得這棵樹毛骨悚然,但是反過來說,他是學武之人,我覺得他看到附近有樹只會踢倒吧。」

「這個嘛……我直覺是這麼認爲,但如果我是當事人就很難說……即使我自己這麼認爲,也可能會順應周圍的意見吧。」

我的妹妹情緒豐富,尤其這個大妹,容易將洋溢的情感投射到任何事物。講得直接一點,就是會輕易偏袒任何人事物。

「所有人。包含擁有道場的師父,都是最近才察覺那裏有樹。練武的時候不只是在道場裏,也會在戶外鍛鍊喔。」

即使這樣形容不適當,不過這種感覺,或許像是打掃房間時在書櫃發現沒印象的書吧。

我徹底體認到交談與交手的差異。

「不過,這是礙事的樹吧?」

她沒有講得相當高姿態,只是就算她將姿態放低,但她個子原本就高,所以給人的印象或許差不了多少。

這麼說來,這傢伙確實會這樣喫。

藉助羽川智慧的我,肯定沒資格在羽川講這種話的時候鼓勵她,但我還是不得不這樣安慰。

「『敬畏』吧?」

「所以,小月怎麼說?」

如果看起來是感情很好的兄妹,那就得喝采了,不過實際看起來應該是「感情很好的姊弟」吧。火憐比我高,所以更像是這樣。

「沒有啦,我想先問你對這件事的感想……你贊成小憐還是其他人?」

就是這樣。

「這樣啊……」

感覺是以笑聲掩飾。

正因如此,這傢伙才成爲火炎姊妹的一翼(?),在國中生之間大受歡迎,但她這種個性要是走錯一步就非常危險。

「首先察覺這棵樹的是你嗎?」

「在拜託哥哥之前,我當然會先拜託師父啊!」

我不打算奢求,但你當個萌一點的角色好嗎?

不枉費我這麼依賴她。

「不該說我個子小。」

「我想再提出更厚臉皮一點的要求……如果是『避免這棵樹被砍掉』,聽起來像是同意可以把樹移走,不過這也禁止。」

但我完全無法告訴別人……

「就是這樣。」

…………絕對不是逃避準備考試。

「我……我姑且問一下吧,那個傢伙是基於什麼意思講這件事的?」

沒有半片葉子或半顆果實。不知道是季節使然,還是生命力已經消耗到無法結果……即使如此,從主體的高度來看,從圍牆外面應該也看得到。

不愧是羽川。

我想站在這樣的立場。

「不準期待哥哥有政治力。」

「不準忘記。不準因爲自己離題就忘記主題。至今沒察覺那棵樹長在那個庭院,你不覺得毛骨悚然嗎?」

剛開始,我以爲是某天道場後院掉落(也可能是放置或帶進去)來路不明的木材……長出來的樹?生根的樹?

「嗯嗯?」

「嗯……」

「啊~~她聊到華盛頓。」

不記得買過,也不記得看過的書。

「你給我閉嘴。那個……實際上呢?有這種痕跡嗎?」

事到如今無須重新強調,我們現在是非法入侵別人家。對火憐來說,她應該很熟悉這個家吧,不過對我來說是首度造訪,完全陌生的別人家。

「讓我整理啦。換句話說,你學武的道場後院長出樹……你至今都沒發現那裏長出一棵樹?」

即使如此,做哥哥的聽不懂妹妹在說什麼很丟臉,所以我姑且努力解釋她那番話。

「就算機率低,也不一定不會發生喔。何況……」

「可是,就算這麼說……」

明明是找我商量,用詞卻完全不客氣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

「那我知道了。小憐,交給我這個可靠的哥哥吧。」

阿良良木的「阿」是阿諛的「阿」!

這是對話題不感興趣的月火會做的反應……

「小憐,還有多少緩衝時間?」

「或許那棵樹會因爲我們這樣解釋,而真的變成怪異吧?成爲守護習武學生的怪異。」

「別講夢話,好好陪我商量啦,豬頭。想喫點苦頭嗎?」

說明「這種解釋」。

「來~~哥哥~~這是哥哥最喜歡的胸部喔~~」

「反過來說,只要能說服大家,我覺得就能說服師父……應該說,師父就是這樣回應我的。」

她突然這麼說。

「太早放棄了吧?」

這是一間開課教空手道的私人道場。

「謝謝哥哥,我好開心!那我說的時候就小露酥胸當謝禮吧!看!看!」

爲了達到目的,不惜對妹妹低聲下氣,做得出這種嚴苛判斷的男人,這就是我。即使像這樣說得帥氣,其實我的目的是「不想被妹妹打」。

因爲就某方面來說,庭院有樹是理所當然。神原家當然不例外,在具備這種氣氛的住家,樹是自然爲衆人接受的附屬風景,不需要特別注意。

「是你自己搞錯吧?」

這種傢伙在學校的成績爲什麼很好?

「啦啦~~」

「首先,我覺得需要太空船的交情很少見,再來,光是看這次的結果,你還是應該知會吧?」

「嗯,總之,算是吧……」羽川同意我的說法。「像是平常所走道路兩旁的每間店,並不是任何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嗯……?哎,沒錯。不過爆發性的傳染無法控制吧?所以才傷腦筋啊?」

「我所走這條路的終點,是我倒下的場所。如果發生非得停下腳步的狀況,代表這裏就是我的終點。」

「你究竟是依賴哥哥還是瞧不起哥哥啊?是哪種?」

當時我正在自己房間用功準備考試。九月底是最後衝刺的時期,我自己都覺得內心的衝勁很強。

之所以使用「編造」這種騙徒會用的詞,是因爲基於實際的推測,這棵樹至今沒受到他人注意,即使不是因爲造詣不夠,應該單純只是因爲周圍的疏忽。

「然後,我在上次發現了。我問:『咦?請問這種地方之前有樹嗎?』」

如果她不是妹妹,我就打下去了。不,應該說因爲是妹妹,所以我纔想打。我在這方面很幼稚。

「小憐,你覺得這棵樹爲什麼長年以來沒人察覺?把原因全部歸咎在武術造詣還不到家,不覺得太牽強了嗎?」

「不然讓我玩到不爽吧。」

「小月的人生觀表露無遺呢……」

不是幾乎沒有,而是完全沒有。

這妹妹真恐怖。不只如此,還很笨。

她好心讓步了。

「以我的狀況應該是疼妹子吧……既然這樣,我覺得按照常理,應該要逐一說服道場學生纔對……」

火憐比手畫腳開始說明。但我不認爲說明「有道場」必須比手畫腳,實際上我看完也完全不懂。

羽川講得像是不願意這麼做。我聽過她的意圖,以及她後來提供的「智慧」之後,就覺得原來如此,深感同意。

「以師父的觀點,要是沒有這棵樹,練武的地方就會變大。就算不覺得毛骨悚然,我覺得師父其實也希望樹消失吧。即使如此,我可不是沒拜託過師父喔。我好不容易請師父忍著別踢倒。」

這種謊言當然騙不了掌管道場的火憐師父。雖然想調查也無從著手,但按照常理來想,建造道場的木材不可能和那棵老樹一樣。

「像是我的翹頭髮嗎……」

老實說,我可以理解他們想砍樹的心情,只是在這同時,火憐覺得這樣亂來也是當然的。先不提實際上是否亂來,火憐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

「所以,只要想辦法平息就好。」

「是喔……那麼,不要從師父的立場,以你這個在相同道場學空手道的同志身分說服大家如何?」

我聽不懂……

這個妹妹一刀刀傷害著哥哥呢。

阿諛這個妹妹。

「當然是火憐妹妹吧?沒有正當理由就處分一棵還活著的樹,太離譜了。阿良良木不這麼認爲嗎?」

「不可能。如果可以成功,那我早就做了。即使我從來不想對哥哥低頭,我也願意對他們低頭。」

光是這樣,先不提平常,在這種時候,我就想成爲她的助力。不對,這樣聽起來像是我很照顧妹妹。

不,我沒對羽川講那句招牌臺詞,就是十分意外的結尾了,總之說明後來的狀況吧。從結論來說,火憐想保護的那棵老樹沒被砍倒。

「我們相處得不差。彼此都是格鬥家,平常都會表達敬意。不過他們在這件事是懦夫。是庭院放養的兩隻弱雞。」

「好歹剩下仙人吧?」

這座庭院是師父的,他原本應該可以自由處理長在這裏的樹……嗯,看來他很疼自己的弟子。

「原來如此……不過,一般應該不會想從圍牆外偷看別人家庭院的樹……」

我剛纔說如果她不是妹妹,我就想投以稱羨的眼神,基於這層意義,如果她不是妹妹,這種特質可能會令我愛上她。不過她的人生將隨時寫滿注意事項。

「用鋸子好嗎?」

大概是美國第一任總統華盛頓砍櫻桃樹的事蹟吧……

我可能會被迫沉默。

「拉著我的手」不是比喻,在走過來的路上,她真的一直挽著我的手。

阿諛妹妹變成一種習慣。

「…………」

正因爲她走的路非常明確,不曉得她迷失時會受到多大的打擊。我也想像過這種殘酷的事。

「…………」

這不是我的主張,是忍野的主張,我順勢拿來用也有不對的地方,不過這個妹妹爲什麼這麼咄咄逼人?

她將師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師弟混爲一談……

總之,那棵老樹暫時保住生命。火憐負起責任,保護了自己「發現」的樹。

「不準在這種地方嚇到。我會用喔。面對值得尊敬的人就要用敬語,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希望別人認爲我是爲了這種報酬行動,所以我不會玩到爽。」

「實際上,你認爲呢?」

這樣不就代表衆人平常就會利用那個庭院?卻沒人察覺那邊長了一棵樹?

妹妹突然變得天真無邪。

至於我們做了什麼……

「是道場後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什麼嘛。到頭來哥哥還是站在那些傢伙那邊嗎?是那邊的人嗎?」

羽川笑了。

看來非得中斷複習了。沒辦法,雖然不知道她要商量什麼,不過看來這時候只能配合她了。

食物鏈的金字塔,就是以這種方式維持的。這麼說是理所當然,但這次不能真的任憑一直走下去。因爲這次傳染的「終結點」是處分老樹。

非得放棄的狀況。

九月下旬。

「別這樣啦,又不是要去主屋。我們是要去道場,而且只是道場的後院。」

「我的胸部原本就是我的吧……算了。畢竟是爲了火憐妹妹。只要認定不是爲了阿良良木,而是爲了火憐妹妹,我就有幹勁了。」

總歸來說,即使是再強的病毒,只要擴散到無從擴散就沒得傳染,接下來自然就會邁向終結。

她這樣說明。

「是喔,關於樹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何種程度的反彈,不過既然都是頗有實力的格鬥家,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

「不過,師父也不會刻意戳破謊言,應該會順應局勢吧。畢竟火憐妹妹依照約定說服所有人了。」

「永遠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因爲乾枯……因爲至今沒察覺這棵樹位於這裏,就要「殺害」這個生命。即使是火憐以外的人也想反對吧。

感覺像是血條逐漸被削短。

「換句話說,在庭院練武的時候,你的位置最靠近這棵樹吧?那麼,會不會是你的個頭擋到,所以大家至今都看不見這棵樹?」

「幫忙?呵呵,小憐啊,真是受不了你。人沒辦法幫別人喔。人只能自己幫自己。」

「哎……」

所以我懷著緊張的心情,花了一小時半才抵達火憐跑一小時就抵達的道場,不過很遺憾,那位師父不在。

「但你應該記得很清楚吧。」

「至少要同等相信兩邊的說法啦!」

移情作用。

「不過,雖說比想像的細,不過依然是樹,存在感挺強烈的。」

「啊哈,說這什麼話,這機率也太低了吧?」

「來,哥哥!你可以一邊摸這雙腿一邊聽我說喔!曲線很漂亮吧?」

「斷掉再道歉不就好了?她這麼說。」

「只有大家」這種形容方式,我覺得也相當耐人尋味。

部分樹幹當然被她擋住,不過並不會因而看不見樹。這棵樹高達數公尺,所以也是當然的。

火憐完全無視於我的吐槽,露出不像她會有的落寞眼神這麼說。不對,不是不像她會有,這傢伙不會露出這種眼神。換句話說,這件事對她造成的打擊,應該比我想像的還嚴重吧。

因爲,這種事很可能發生。

「不不不,哥哥站在你這邊啊?」

「沒有啦,我覺得火憐妹妹周圍的人們大致也是這樣喔。所以,想要處分這棵樹的人,不像阿良良木兄妹猜測的那麼多。要是掌握主導權的人們翻案,我想這件事就可以解決。」

「所以說,我不太懂『發現』的意思……也就是說道場庭院地上有木材?」

「講恐慌就太誇張了……不過,算是小規模的集團感染吧。」

「也對。讓那些嚇壞的小子安心就好。」

「是喔……」

「也就是察言觀色嗎……確實有可能。」

這妹妹講得真坦白。

「好啦好啦,我就同等相信吧……不過換句話說,代表你不這麼認爲吧?」

「大家都這麼說!什麼嘛,原來哥哥也站在那些傢伙那邊嗎?」

妹妹明明標榜正義,沒想到我居然得教導這麼基礎的觀念,但火憐沒有愧疚之意,反而驕傲地回應。

「不對,我不是說天丼屋的痕跡。有某人半夜將那棵樹種在後院的痕跡嗎?要是做過這種大工程,看地面狀況應該就知道吧?」

「我不知道小月對你怎麼說,不過這次我完全沒有責任吧?是你單方面將雙峯放在我頭上吧?」

「只是,這種現象不能這樣解釋,所以當然會視爲不可思議的現象,把那棵樹當成不可思議的樹吧?」

只要走到終點,就會停止。

「不,道場沒什麼事。」

阿諛的結果就是被打了。

「哼,我會想辦法的。」

不會進退兩難,一直行走到倒下。

「沒錯。稱讚我吧~~摸摸我吧~~」

某些範圍能以理論說明。

「咯咯咯……」

火憐「砰!」地重拍地板。

看來即使是笨蛋,也知道自己被別人當成笨蛋。

火憐搖了搖頭。

「是喔……」

「那個傢伙只是沒有好好聽你說吧?在這種狀況,你要道什麼歉?你做了什麼嗎?」

我不清楚是什麼樣子,總歸來說有一座道場吧?這間道場就是火憐平常學武的那間實戰派道場吧?

所以,纔會發生這種奇怪的現象。

「嗯?美國的都市?」

「這個問題很好,但是稱不上很恰當。」

「在道場發現樹……?那個……是拿來試砍的木材嗎?」

引擎系統、電路系統,隱憂比比皆是。

「我曾經覺得『裏拳』是很強的拳法,以爲是和『表之拳法』相對的『裏之拳法』,沒想到只是一種招式……啊,危險危險,哥哥,不要離題啦,現在討論的是『後面』纔對。」

「我要是做你這種等級的柔軟體操,我大概會骨折好幾次。不是拉筋,而是斷筋。」

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變成這種形象?我自認總是在妹妹們面前扮演模範的哥哥啊?

「你的腿會畫曲線?是腿線吧?而且我不會摸的。如果不希望我成爲悶不吭聲的角色,就快點說你要商量什麼事吧。」

我甚至想拍下來賣,當成對近代電影業界的抗議。我想到這裏,她從內側開門了。

「居然拿樹的事情找我商量,真了不起呢。」

換句話說,就是非得從行走的這條路──這條高速公路離開的狀況。

「居然說我站在那些傢伙那邊……你雖然一直說『那些傢伙』,但我完全不認識你說的『那些傢伙』……」

只是傻眼就算了,希望她不要一臉悲傷。

當然不是說老樹後來被打倒或踢倒,樹至今依然健在。雖然不是今後保證永遠存在,總之算是度過險境了。

最近,羽川毫不掩飾她對我的失望。

「什麼?小憐,你在說什麼?」

「拜託,我會讓你的胸部任憑你處置。」

所以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我只能說可以理解雙方的想法,不過重點在於我現在的立場不是旁觀者。

哎,要是真的把樹折斷,或許會受到誇獎吧。如果包含師父在內的所有人都這麼希望。

我越來越希望她畫圖說明。

「大家至今沒察覺這棵樹的原因,應該就是阿良良木想的那樣。不是察不察覺的問題,只是沒有特別意識到。不過一旦在意就非常在意,反倒過度注意。說穿了,就像是阿良良木的翹頭髮。」

「好啦,狂摸妹妹胸部的哥哥,就聽我說話當成謝禮吧。我都提供胸部讓你放了,就陪我商量一下吧。」

「啊哈哈,怎麼會呢?」

兩邊的說法應該都站得住腳。

「OK,你不用說你有什麼事,只要移開你的巨大胸部就好。將你的巨大胸部移開。」

看來這傢伙會使用敬語的對象,即使不只師父一人也屈指可數吧……

「真的嗎?那我的胸部讓哥哥玩到爽當謝禮吧。」

這傢伙,該不會覺得「古色古香」只有「古老」的意思吧?

「不覺得~~」

「不,我不是走那條路過來。或許我看過吧……卻沒有特別注意過。」

「不是反手拳,是後面。」

哎,站在統整道場的立場,恐慌好不容易平息,他應該不可能笨到再度掀起恐慌──羽川的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學到新的詞,後來看文章的時候就會特別注意那個詞。類似這樣嗎?」

「不對,這明顯是利用肌肉之力吧?」

這個師父真誇張。

當晚,我打電話給羽川,一五一十說明火憐道場那棵老樹的事,借用她的智慧。

不過,理論始終是理論。

「至今居然任何人都沒察覺這裏有這棵樹……這是真的嗎?」

「你這個武道家的內心太脆弱了吧?」

「毛骨悚然……這種形容太誇張了,不過,我並不是無法理解他們這麼說的心情。」

不對,應該說更難懂了。

「『亂七八糟』的日文發音很像天丼屋對吧?天屋碗屋。」

「…………」

「哥哥,就是這棵樹。」

「不要。算了。繼續說吧。」

到頭來,火憐並不相信怪異的存在,不過經過上上個月的奇妙體驗,「隱藏氣息守護衆人的武道之神」這種具備精神指標的設定,她這個武道家似乎比較容易接受。

「嗯嗯?」

「她說,別計較自己做了什麼,別計較自己做對還是做錯,總之發生什麼事先道歉就好。」

不會成爲超越理論的東西。

如此心想的我詢問火憐。

「知道了,我奉陪吧。」我說。「我奉陪,所以趕快說吧。儘快。」

「羽川,幫忙想辦法吧。」

我家有個像是野生動物的妹妹。

這妹妹的態度令人火大。

「我可沒高到那種程度喔……」

在行走的路上進退兩難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就當成是做人情給火憐的機會吧。

「與其說阻止,應該說停止吧……不過這次也沒辦法了。」

哥哥的形象超差,妹妹的形象超笨。

「你……不只是忍者,根本是怪盜吧?不能擅自闖空門吧?」

不,「疏忽」這種說法還是太重了。

「唔~~哎,我確實也想將我引以爲傲的哥哥介紹給師父認識,我從以前就經常這麼想,所以覺得這次是個好機會,趁著道場公休的時候過來……但師父好像出門了。」

我是否這麼認爲就暫且不提。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至今光是已經確定的就有兩百九十三次。你第一次說謊是在兩歲,弄壞我玩具的那個時候。」

「好吧。看來你這次說的是真的,我就奉陪吧。」

不是砍倒,是踢倒?

「咦?你會用敬語?」

「這樣啊,那我換個說法。他們不是嚇壞的小子,是懦夫。」

「不過,聽起來……挺恐怖的。一直用來練武之類,理所當然使用至今的庭院,卻長著一棵至今沒察覺的樹……」

想見他一面。

「那當然啊,他可是我的師父喔!」

她一語駁回。

「嘻嘻,謝謝哥哥擔心!」

她踩著輕快的腳步前往道場。真羨慕她人生這麼悠哉……如此心想的我跟在她身後,聽她介紹這棵有問題的「樹」。

「其實我希望哥哥幫個忙。」

但是火憐這麼說。

我們幾乎原封不動採用羽川編的故事。以火憐的個性,她當然不會對哥哥以外的人說謊,所以是從我這邊對火憐說謊。

「我只感受到惡意。跟周圍和平相處好嗎?」

「哥哥,這你就錯了喔。」

明明說服衆人也沒有任何具體的好處或利益……至少我沒有無懼於和周圍產生摩擦的強韌精神。

即使是安慰,我接下來這番話或許也說得有點過火。

完全靜不下心。

「不準以我早就答應某件事要陪你去某處爲前提講話。就算不提這一點,這種像是心電感應的問答不可能正確吧?現在立刻將你巨大的胸部從我頭上移開,然後回答我的問題。什麼事?」

「怎麼了?小憐,什麼事?」

「總之……是一棵樹。比我想的……還要細。之前聽你那麼說,我一直想像是一棵更粗壯的樹……」

哥哥特地照順序說明得淺顯易懂,火憐卻毫不在乎一笑置之,然後輕盈翻越門扉。不是普通家庭的門,而是在道場看得到的門扉,所以是氣派重厚,相當巨大的一扇門,她卻像是忍者衝刺蹬向門扉翻越。

不是疏忽或造詣不夠。

「所以要移動『終點』。現在大家對那棵樹的感想是在『毛骨悚然』這個階段,或是更高一層的『恐怖』,大概是這樣的認知對吧?『毛骨悚然』、『恐怖』……只要再高一層就好。把那裏設定爲終點。」

「閃電拳!」

火憐實際走到這棵樹前面。

「居然逞強,真是的~~」

大家只是不在意位於那裏的樹,經過火憐的「指摘」才注意到這件事。

如果是羽川,或許光是看到外型就知道這究竟是哪種植物,不過很抱歉,我在園藝或林業的造詣很淺,只知道這是一棵「樹」。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先以科學檢驗釐清生理上的質疑。形容成「不白之冤」有點過度,不過像這樣證明清白,總覺得有種「惡魔的證明」的味道……

「不覺得。雖然嚇一跳,卻沒嚇壞。我平常就常常喫雞胗,所以在試膽的時候也沒嚇壞過。」

「嗯。我覺得即使在圍牆內或是在練武,基本上也一樣,所以纔會直到現在都沒發現吧?不過換句話說,這是我們的疏忽嗎?」

不要逐一應付,而是召集所有人講「道理」說服,反倒纔是解決之道吧。

滿不在乎,光明正大地說。

「可以說幾乎沒有。或許明天就會撤掉。恐怕今天就有人想打斷或折斷。」

「這樣啊。」

「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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