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續 006-010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2.2萬 字

不管悠不悠哉,不管有沒有問題,我還是必須把企劃當成企劃……更正,把事實當成事實接受。

聽她這麼一說,我看向神社鳥居的標示,上面的「北白蛇神社」確實左右反轉,此外,雖然沒有真的拿出來確認,不過回想起來,剛纔投錢進香油錢箱的「不對勁」感覺,大概是硬幣數字的凹凸部位左右顛倒的感覺。

來到這座山所騎的越野腳踏車,我之所以沒能好好操控,也是因爲腳踏車的構造變成「左右相反」吧。光是左邊變前煞、右邊變後煞,騎起來就差很多,此外,既然城鎮地圖也反轉,我迷路也情有可原。由昔日的迷路少女八九寺真宵告訴我這個真相,也有種反轉的感覺。

洗臉的時候,我把冷水開成熱水,也是因爲水龍頭位置相反……而且大家講話聽起來像是反響,更正,聽起來像是反轉,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回顧就發現到處都找得到線索,標榜熱愛「大雄與鐵人兵團」的我應該更早察覺纔對。

鏡之世界。相反的世界。

「記得神原家的檜木浴室……」

別說進浴室,這樣下去我反倒將會浴血而死。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接受忍不在影子裏的事實。鏡子照不到的吸血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這麼做,黑羽川或許又會笑我想太多,但我沒辦法像那傢伙一樣放空腦袋。我忍不住就會思考。因爲現在的我無法使用吸血鬼技能,能做的頂多只有思考。

「死小鬼別耍嘴皮子,快給我回答。」

「因爲,你所說的『原本世界』,你沒有回去的方法吧?」

「…………」

阿良良木家洗臉檯的鏡子。

「哈哈哈,這正是《絕無僅有的聰明做法》。科幻作品三大帥氣書名之一。我沒看過就是了。」

短褲女孩以熟悉的聲音──曾經只用來臭罵我的這個聲音,以比我更喫驚的語氣回應。

對話時的年齡差距果然很重要……我深切體認這一點。

「都沒看過嗎……」

黑羽川明明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八九寺姊姊終於放開我,在境內走來走去。總覺得這個神定不下心。

「…………!」

然後她溫柔勸誡。

「你這傢伙,要是膽敢用現在的心態摸老孃胸部,你真的會沒命喔。胸口的騷動會成真喔。」

真宵解解說。

還有,對,月火那件事果然怪怪的。

「黑羽川!你怎麼在這裏!」

「嗯?歷,怎麼站在那種地方不動?」

雖說放棄,但我也沒有別的方法……要回去北白蛇神社嗎?不,八九寺姊姊應該還沒回去吧……那麼在和她會合之前,我想再挑戰一兩種方法。

之前成爲雨魔的時候也是這樣。身穿雨衣加長靴的她,以「左手」破壞我的身體與腳踏車。

所謂的「飛檐走壁」。

「怎麼一臉不滿?就我所知,那個怪異殺手是無所不能的犯規角色,在鏡之國製造出入口這種小事應該做得到吧?」

基於第一印象,我強烈覺得她是愛胡鬧的大姊姊,不過像這樣正經思索的樣子有模有樣,看起來挺可靠的。和我昔日在毀滅世界遇見的她有共通之處。

換個角度來看,這是跳高。

「阿良良木小弟,我沒勉強你做這種事喔。開啓閘門的始終是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規則不同的世界觀。

因爲全盛期的那傢伙,大概像是魔人普烏那樣無所不能。

「以前,你曾經爲了拯救出車禍的我,進行時光旅行回到十一年前吧?當時你是怎麼回去,怎麼回來的?」

不對,也不是門柱。正確來說,對講機與門柱都只是「壞掉」。承受來自內側的壓力而損毀。

我只是認爲,無論這個黑羽川是哪個時代的黑羽川,這傢伙終究不可能積極幫我。假設真是如此,那就可能是某人指使的。

看來「十一年前的車禍」這部分的歷史維持原樣。也就是說,這位八九寺姊姊果然在當時去世吧。

真是的,明明小扇告誡過那麼多次,我還是打從心底拿自己沒轍。

「怎樣的傢伙……歷,你問得好奇怪耶~~不過,我可以理解你在擔心小月啦。因爲我也很擔心。以那孩子的那種個性,不知道今後要怎麼活下去。」

回家敲一敲那面鏡子就好嗎?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不過,即使到了這個節骨眼,即使身在異世界,我終究沒辦法討厭神原駿河這個學妹。

「說到怎麼做……當時是用這座神社的鳥居當閘門……不,閘門是這座神社纔對,但是這麼做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某些東西。

「我覺得這就不應該了……」

製作閘門的不是我,是忍。我原本想說出這個無須多說的事實,但這裏是鏡子裏。這麼一來,忍野忍──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我對八九寺姊姊提到忍,她或許會問「這是哪位」。

不,那面鏡子已經回覆爲普通的鏡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唉……」

「等等,你是老倉育?」

不過,手指被往回推。

「拿火憐妹妹舉例,如果每一件事都『相反』,那她應該不是『妹妹』,而是『姊姊』或『弟弟』吧。本來不會在浴室的她出現在浴室,這或許是『相反』的狀況,不過出浴之後拿毛巾擦身體是正常至極的行爲吧?如果連這個都嚴格要求相反,那就應該先泡在毛巾裏再淋浴。」

不,我可不想在這種充滿矛盾的世界終老一生。

「要用十進位回答?還是二進位?」

我回到家門口,停好腳踏車,從玄關進屋。妹妹們外出之後,屋內除了一具布偶之外,肯定空無一人才對。

要是發生這種事,我在那個時候終究不會坐視吧。會詢問火憐是否正常。

沒什麼,既然招牌表情令我火大,別看她就好了。

不必解讀厚重的歷史書籍,看小學參考書就好。像是織田信長、德川家康、拿破崙或林肯,只要知道這些人的記述和我知道的有何差異,肯定能協助我理解這裏的世界觀。

用不著我擔心,她這個神當得挺稱職的嘛。

「唔~~比想像的不燙?」

「不,那邊的動作好像沒有和這邊同步……始終只是在那一瞬間擷取……」

一點邏輯都不合。

「1加1等於2。」

至少值得一試。

回去的方法?

沒有反轉,沒有逆轉。

「怎……怎麼了,阿良良木小弟?突然叫得這麼大聲……」

我抱著這個念頭扶起腳踏車,姑且再次確認沒有損壞,搖搖晃晃踩著踏板前往這座城鎮唯一一間大型書店。黑羽川的能量吸取,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纔回復,所以我在心態上想趕快將浪費的時間補回來,不過從結論來說,這個行動完全是白費力氣,揮棒落空,是毫無意義的調查。

這個印象過於強烈,所以我至今沒察覺,不過……慢著,這很奇怪吧?在這個「鏡之國」,神原駿河反轉成爲雨魔,這我還可以接受,既然這樣,神原的「猴掌」應該是右手吧?

若說只有那傢伙是例外,我就某方面來說也不是不能接受……應該說連那位女中豪傑老倉育都是這副德行(恕我失禮),最好認定絕大多數的人都「反轉」了。

不,這種狀況在這個世界是理所當然,所以或許沒這回事?因爲這是阿良良木歷理所當然會做出的反應……

「63、3。」

不,那面鏡子已經回覆爲普通的鏡子,即使那面鏡子本身有什麼蹊蹺,忍也不一定會站在鏡子前面……

明明自始至終省略描寫,但是因爲寫真集不太會被鏡像文字影響,所以我買了《世界各地的貓耳班長》,爲什麼會被發現?

「可……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不過,如同這個世界不存在完美的球體,完全左右對稱的物體肯定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所以我所知的世界以及現在身處的這個鏡之國,每一件事都有不同之處……

「呃,嗯……育。」

那麼,「哪些事」反過來了?我不知道反轉的基準。

熱帶草原的肉食獸搶走獵物──我有這種感覺。對於被搶的我來說,我只覺得神原左手即將插入我心臟的時候,我在最後關頭被另一個捕食者擄走,不過對於擄走我的當事人來說,應該是從容哼歌心不在焉就隨手把我搶來吧。

不,「調查偉人」這個構想本身應該不是毫無意義,但我從書籍尋求答案是失敗的做法。當我進入書店,思索應該要買哪本書的時候,發現文字全部左右反轉,完全看不懂。

如果她是妹妹們邀請到家裏的客人,也太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了,甚至是真的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完全是住在這裏的感覺。怎麼回事,在這個世界觀,難道我有第三個妹妹?大隻妹、小隻妹,然後終於有一箇中只妹?大隻妹變得比小隻妹還要小,已經是很複雜的狀況,卻在這時候出現第三人……不對,感覺這女生的年紀應該是長女?

「……嗯?」

我不死心繼續問。

「嗯?什麼意思?」

「我是正經問問題,所以你可以也正經回答嗎?」

「這樣啊。不過在我們這邊是太陽。」

「那個傢伙,最近有沒有哪裏怪怪的?」

我沒看過這種女主角。

這是剛纔被抓走時,被「吸取」的結果。

身爲羽川翼的信徒,我應該感到可恥。

「…………」

我看向水面的時候,如果映出我以外的某人,或許可以傳達訊息給對方……

因爲嚴格來說,將我手指往回推的不是對講機,是後方的門柱。

「對喔!」

「嗯。那麼,我也問幾個算術以外的問題喔。」

雖然很難說明詳情,卻也不能擅自闖進別人家的浴室(即使是熟門熟路的別人家也一樣),所以我想徵得神原的許可……但即使真正來到按門鈴的階段,我依然畏縮不前。

終究是鏡像文字,要看懂每個字應該不會很難,但要理解文意就很難了。

八九寺姊姊語帶玄機地輕聲說。

……不過關於月火,我還是不懂她爲什麼只有浴衣穿反。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我不知道她要我找搭檔一起去神原家的意思。說到我的搭檔,當然只有忍野忍一人吧,但是要和這個搭檔接觸,我就得進入神原家的檜木浴室。

「可……可是,就說了,忍不在這裏……」

和神原的「左手」一樣。

仔細想想,斧乃木個性惡劣也絕對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

我這個年紀的男生會不好意思。

偏偏因爲神原駿河「反轉」,導致那個雨魔再度登場……

「…………」

「好的,請放馬過來吧。」

「哎呀~~人類真好玩喵。你真的很有品味喵。」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究竟在白操心什麼?

稱呼「她」爲「神原駿河」。

「可……」

這麼一來,問題就在於如何將這個點子傳達給另一個世界的那傢伙。

連這個推理都已經開始不可信了,即使這裏是「鏡之國」,也不能放任前因後果接不上。所以這個建議本身先放在一旁。

「啊啊,我都忘了……你這陣子很努力唸書。那麼……唔~~就放棄拜託小忍,去你所說通往這裏的洗臉檯前面,耐心等待閘門再度開啓……這樣呢?」

感覺不合邏輯就是了。

「天曉得喵。」

「你的另一個妹妹月火沒出現變化,很可能會成爲另一個關鍵。不知道知識這方面怎麼樣。阿良良木小弟,1加1等於幾?」

如上所述,開朗到一個不行。

某些細節應該要問清楚纔行,不過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聰明做法。

即使許多人就我所見變成左撇子,也似乎是將「右撇子」說成「左撇子」的原因。唔~~真的是奧茲瑪問題。

畢竟她講「阿良良木小弟」的時候不曾口誤咬舌頭,反倒是我咬過一次(她的耳垂)。

算術法則並不一定通用於任何地區……但在這個鏡之國似乎通用。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正是如此。

右手與左手。

我再度這麼問。不,這樣問應該沒用。假設只是我沒察覺,那傢伙確實產生某種「變化」──某種「反轉」,不過在這個「鏡之國」,她依然是一如往昔的月火。

短褲女孩一邊詫異詢問,一邊踩著輕快的腳步下樓,很乾脆地接近我,然後抓著我的手臂,將我拉到換鞋區。

基於各方面的意義,我在這種狀況難以冷靜,不過神原駿河反轉之後成爲雨魔,由此推論,羽川翼反轉之後應該會成爲黑羽川……吧。

我如此心想,但我太膚淺了。思考方式錯誤。

我如此下定決心,伸出精神感應槍……不對,是伸出普通的手指,按下神原家的對講機。

回想起來,傳送到異世界是不得了的遭遇,但我就成爲能夠享受這種危機的寬容男人吧。

雨魔以直角跑在神原家外圍的圍牆,追著我與越野腳踏車而來。「她」每踏出一步,白色圍牆就被踩壞,粉碎得像是麪粉。

看來她的智商和我所知道的黑羽川一樣。但我不知道對此該如何判斷。

八九寺姊姊也贊成我的意見。即使她成長了,即使這裏是異世界,看她願意幫我動用神明人際網,就知道她是個好人。

完全是另一個人。

然而,假設忍不存在,那我也不可能在那座公園認識八九寺。這方面的邏輯要怎麼整合?

完全無法反抗。

不再不檢點的神原駿河。

這麼一來,因爲實力過於強勁,絕對稱不上是頭腦派,又因爲活太久使得精神也磨損得差不多的她,或許只會陷入恐慌,無法查到我的下落……傷腦筋。

她這麼說。以鬆一口氣的語氣說。

要是被稱爲萬能天才怎麼辦?

「呵……」

我原本有點畏縮,打算先出去思考一下,但她強硬又積極的態度,使我落得必須匆忙脫鞋。雖說強硬,但她拉我的力道不強,我這樣算是順其自然。

爲了重新認知現狀,應該說重新進行戰局評估,我想去書店一趟。

這麼一來……總之,雖然我不願意,應該說我抗拒得不得了,但也只能執行原本應該首先選擇的指令了。那就是回到阿良良木家,找那個厚臉皮坐鎮在妹妹房間的布偶女童,也就是向專家請益……

我至今遇見的人,只有阿良良木月火沒有異狀,這是基於什麼理由……?

裝乖模式的羽川一直很高估我,看來黑羽川在這方面和她有共通點。

「…………」

「…………」

總之,在騎車時被從旁一撞的我,從暈眩狀態清醒時,位於完全不同的地方。

當時北白蛇神社是廢棄神社,忍利用聚集在這裏的靈能量開啓閘門。這個行爲後來造成波及整座城鎮的大騷動,但是和時光旅行本身無關。

……………………

不是被虐狂的神原駿河。

即使沒這個問題,我也不可能整天二十四小時瞪大雙眼監視盥洗室。和忍斷絕連結的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必須進食與睡眠,不可能像是住在盥洗室一樣寸步不離。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

我重新這麼說。告知她不在這個世界。

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法,我差點招架不住。

在這個「鏡之國」,連這種「事實」都會反轉嗎?嗯,這也很有可能。

「咦?你對年長大姊姊用這什麼語氣?我可是爲了你而盡心盡力耶?」

猿猴、貓。雨魔、黑羽川。

……順帶一提,八九寺姊姊的這段話,以及接下來的臺詞也全是反轉狀態,但我終究覺得這樣不易閱讀,所以使用敘事者的特權,接下來會加工之後呈現給各位。

這個傳說本身屬於神原家,但是既然神原的父親曾經在水面看過臥煙遠江的面容,那麼可以認定那間檜木浴室存在著「某些東西」。

「我出了什麼問題嗎?我身邊有你、有小憐、有小月……有伯父與伯母,大家都對我很好,像是一家人般和樂融融,我明明非常幸福……」

先不提我身陷的現狀是科幻還是奇幻,但我確實獲得一絲光明。要請忍從另一邊開啓閘門。

坐在我旁邊,近在咫尺的老倉,就這麼理所當然將額頭貼在我的額頭。別這樣!我明明絕對不開心,臉上卻藏不住笑意!

門當然也左右相反,門鈴也在反方向。

小扇,你說得沒錯。

我終究想要勸誡時,老倉像是打斷我的話語般,維持這個姿勢對我說。

「雨……」

現在的那傢伙既然回覆爲全盛期,身影就不會映在鏡子裏,她也不會刻意照鏡子吧。如果我被鏡子吸入時叫她的聲音傳達給她,那就另當別論。

不是這樣。

「喂喂喂,爲什麼斷定是別人拜託的?」

八九寺姊姊輕拍我的頭。總覺得像是在哺乳,令我難爲情。我已經不是能像這樣接受安慰的年紀,我可是昨天剛從高中畢業喔!我原本想掙脫,卻還是打消念頭任憑擺佈。

只不過,缺點在於這個「二」不一定會在數天內發生。說不定是在千年後,而這就是致命的缺點。可以理解八九寺姊姊爲何一開始排除這個選項。

這一「拳」原本不是人類視力捕捉得到的速度,我之所以認得出來,是因爲我早就知道它的「真面目」。

我不是隻針對這兩點,但我接連遭遇的那兩人,她們「反轉」的模式和至今的例子截然不同。

這麼想就甚至挺期待的。神原駿河究竟會是什麼樣的神原駿河?

「《月亮是無情的夜之女王》以及《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我都沒看過。」【注:此爲日文譯本書名,原書名分別爲《The Only Neat Thing to Do》、《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

確實回應了我的願望。

我是在將近一年前聽說的,所以也沒辦法講得很明確,不過記得是這樣的傳說。那個傢伙家裏的檜木浴缸水面,偶爾會映出將來結爲連理的異性面容。

「嗯,我知道了。」

「那個傢伙是怎樣的傢伙?」

即使我曾經進行時光旅行,下過地獄,被送進不同的世界觀,但這次真的是整個世界的法則都不同……

「神原家。」

我稍微放心了。

理解這一點的我,察覺像這樣大字形躺在她面前非常危險。我現在這樣是俎上之肉,是被貓凌虐的鼠。

然後,她和昔日一樣這麼說。

和忍聯絡的方法是嗎?以眷屬身分進行心電感應或許比較快。

不過,八九寺姊姊說的是這個方法。

換句話說,不是一家人?

雖說理所當然,但老倉沒聽懂我要問什麼,告知月火現在的位置。

她的招牌表情與語氣令人火大,這一點簡直天下無敵,加上她也是發生異狀的當事人,我認爲問她任何問題都不可靠,但在幾乎所有人反轉的這個世界觀,以這個標準選擇商量的對象應該沒意義。

我嘆了口氣。哎,算了。

不,一般來說這是正確答案,所以這時候反省過度也絕對無法造就未來。

哎,不過優點在於我累了可以立刻泡澡,不過這種優點究竟有什麼……

說到唯一的救贖,就是她現在穿著長靴。比起慢跑用的運動鞋不易加速。

雖然這麼說,但是依照八九寺後續的確認,在知識或一般常識這方面沒有太大差異的樣子。「無人出其右」或「意見相左」這種慣用句也沒相反。

但她面不改色這麼說,我非常爲難。由老倉散發出這種半開玩笑的一家人氣氛,會讓我覺得輕飄飄的,總之思緒無法整合。

腦袋完全無法吸收。看書就像是遭到能量吸取,消耗感非比尋常。我早早就放棄從這個方向下手。

是這樣。一堆問號。

對喔,這個企劃悠哉到讓我分神,沒想得這麼深入。既然這裏是異世界,依照進展,我當然非得回到我的世界……但我想不到方法。

「還有,就算是整人題,我們這邊的答案也是木星。」

這個世界是怎樣?

……從這個判若兩人的老倉,這名短褲女生話語各處得到的零碎情報判斷,她好像基於某些原因,暫時住在阿良良木家至今八年了。我們在這段期間像是兄妹,或者像是姊弟般和睦長大。

……不過,笑點很低的黑羽川,聽到我這句低語之後捧腹大笑。那個,可以不要用羽川只穿內衣的身體四腳朝天大笑嗎?

當然也可能沒映出任何人。水面或許到最後只會映出我的呆臉。

「所以我換個問題。黑羽川……究竟是誰拜託你來救我的?」

和我交惡……應該說單方面討厭我的她,像這樣和我締結一家人般的和睦關係,這種橋段真要說悠哉也確實悠哉吧,但我實在是過度不適應這種情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咦?歷,怎麼了,你臉很紅耶?該不會感冒了?」

我位於完全不同的地方。被抓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該怎麼說,感覺這個動作稍微跳脫姊姊或妹妹的一家人氣息。

老倉就像這樣一邊苦笑,一邊說出她心目中對於阿良良木月火的印象。站在同爲女生的立場,她的評分標準有寬有松,不過大致沒強烈違反我所認識阿良良木月火的印象。

「話說回來,我還沒聽你道謝喵?好歹說一句謝謝如何喵?」

憎恨不斷增幅。

神這麼說。

我認識的老倉,希望別人叫她「歐拉」的那個怪脾氣老倉,如果看到這麼開朗愉快的老倉,大概真的會發飆吧……而且老實說,連我都想要真心發飆了。

「或許是這麼回事吧。因爲我認識你說的忍野忍──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卻也同時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吸血鬼。知道不應存在的怪異名字,而且像這樣提及也不覺得這件事『奇怪』。就像是嘴裏說『要愛護生命』卻每天進食,面不改色地吞下矛盾,並不是其中一方在說謊。」

神原昔日許願的猴掌是「左手」。正宗的「猴掌」是右手,但她的母親──臥煙遠江留給女兒的遺物是「左手」。

我每個月會空出兩天,進入這棟「府」內幫神原整理房間(那間檜木浴室我也借用過好幾次,所以直到最後纔想起來),不過每次像這樣站在門前都會受到震懾。看來人類還是有習慣不了的事。

就算這麼鼓勵……

只要認知到左右相反,腳踏車我也差不多騎得順了,左右反轉的風景也逐漸看慣,看來人類凡事都可以習慣。

我毫無意義複誦黑羽川這句話,抬頭看她。不過即使抬頭,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對巨大的南半球。

就在這個時候,貓叫聲和猴叫聲重疊。

爲了拜託知心學妹神原幫忙,我內心沒什麼抵抗就來到這裏(我這學長真令人頭痛),不過在這個世界觀,神原不一定是那種豪爽充滿男子氣概,只要我有難隨時兩肋插刀的那種傢伙。

「歷,不然我們一起解這一題吧。我也已經抓到不錯的方向,應該說姑且解出答案,不過總覺得是硬解出來的,靠蠻力並不是美麗的解法對吧~~應該有更平順的解題方法對吧~~」

雖然外型是黃金週那時候兇暴又兇惡的黑羽川,但她散發的氣息最接近暑假後的黑羽川。

「太陽系最大的星球是?」

「沒有啦,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察覺之後就發現,我至今都沒察覺這件事很奇怪。要說罕見花紋的胸罩令我眼花也完全稱不上藉口。

拳頭──手掌。

「很沒禮貌耶~~明明這麼可愛的女生和你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快十年,卻還是書比較好?真是的!不過啊~~畢竟已經像是一家人,這也沒辦法耶~~」

神原的左手。羽川的右胸。

八九寺姊姊每次都說全名,但果然完全沒口誤。

月火以外的她們──無論是火憐、斧乃木或是八九寺姊姊,確實都和我認識的她們不一樣,不過她們基本上的個性不是都沒變嗎?

「慢著慢著,別慌張……視力確認是有極限的。爲了平息胸口的這股騷動,我得親手確認造成騷動的這對胸部才能斷言。」

這……這種壓迫感……我的身體有印象……

該怎麼說,我至今面對任何人都是建立拌嘴的人際關係,所以完全不習慣這種甜蜜的感覺。

那是怎樣?

回想起來,我只捐了四圓香油錢就厚臉皮想請神明降福,所以只能乖乖洗耳恭聽。

好啦,八九寺姊姊要怎麼救我?

「該怎麼說,好神奇。」

一瞬間,我搞不懂她是基於什麼心態鬆一口氣,不過看脫鞋區沒有火憐與月火的鞋子(相對的,有一雙我早上沒發現,而且是第一次看見的涼鞋。是她的鞋子?),她好像正在獨自看家,確定不是小偷闖空門而放心。不過,她在看家?

雖說要徵得許可,不過仔細想想,這個鏡之國的神原駿河,或許和我認識的神原駿河完全是不同的人……畢竟就至今的統計所見,像是月火這種毫無變化的案例是少數。

我靈機一動大喊,受驚的八九寺姊姊隨即發出超可愛的尖叫。這一聲可愛到讓我差點忘記冒出的點子(回想少女時代的八九寺,我只聽過她「呀啊~!」的慘叫聲),幸好勉強以一根小指勾住這個點子的尾巴沒放。

這樣下去,我將會無從得知自己是否考上大學,就這麼在莫名其妙的異世界喪命。真是的,不合邏輯也要有個限度吧!神原要怎麼以雨魔的身分度過日常生活至今啊?八九寺也是,她爲什麼將這個神原稱爲「駿河小妹」啊?

「就算不在『這裏』,請她從『那裏』開門不就好了?」

「什……什麼意思?」

年長的大姊姊狠狠瞪我。

「9乘7、9除3呢?」

什麼都不奇怪,什麼都有可能,即使矛盾也沒關係的世界。

不過,那傢伙最近真的是一下子變大,一下子變小,確實是累了……我那樣叫卻叫不起來,也是很合理的事。她醒來發現我突然消失,也只會驚慌失措,總不可能認爲我變成鏡之國的阿良良木(真拗口)吧。

說得也是。想太多也不好玩。

因爲,她表情柔和。

「應該不需要整合邏輯吧?」

因爲如果我考上大學,就還要辦理入學手續……我至少得在這幾天回去。

上下不同款式的搭配,相較於成套內衣別有一番風味……不對,現在不是詳細描寫內衣種類的場合。

太好了,總之小扇的腳踏車平安無事。

短褲加上小可愛,底下沒穿胸罩。

「我說啊,黑羽川……」

黑羽川一邊強迫道謝,一邊愉快地這麼說。這部分不是她個性不好,是她頭腦不好。

「……像是……一家人?」

「明明從小學就一起住到現在,歷,你現在還講這什麼話啊?」

「不,這……」

即使如此,依然比左右相反的越野腳踏車全速騎乘的速度快,彼此的距離愈來愈近。慘了,和忍斷絕連結,現在不具吸血鬼性質的我,身體完全挨不了那個「猴掌」的任何一招。

而且,爲什麼要故意想得這麼負面?反倒是神原令我覺得「有點不以爲然」的部分,可能因爲反轉而抵銷吧?

「如果只看這句話,實在令人摸不著頭緒喵。」

「嗯~~?小月?她和小憐一起去買東西了。她有邀我,但我想早點教你這個謎題,所以就沒去了~~」

老實說,我嚇到啞口無言,根本沒有餘力慘叫。換句話說,這是和「猴掌」一起從門後登場的「她」發出的叫聲。

如同視線只在瞬間相對的野貓,身手矯健地離去。

「啊……」

居然會這樣。這哪是什麼悠哉計畫?胡鬧。

人生最重要的資產是朋友。沒想到我是以沒朋友的角度理解這句箴言……太悲哀了。

在這種大白天出現這種超危險級的怪異?不知道我在去年五月被這個猿猴惡魔修理得多慘嗎?

不過在這邊的世界觀,這種事或許是理所當然吧。

此時我脫口問她。

我成爲大字形,躺在公園的廣場。腳踏車就在一旁,車輪持續空轉。

基於這層意義,現狀我們的心情完全沒交集,不過十歲的八九寺也總是安慰我、協助我至今,所以要說差不多也確實差不多。

「話說人類,你要躺多久喵?就算剛纔碰到的時候吸取過能量,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喵。肯定沒造成太大的傷害喵。」

這裏應該不是平行世界,又是充滿矛盾,不合邏輯的世界觀,那麼來一個這樣的老倉也無妨。對於我認識的老倉來說,這絕對不會成爲任何救贖,不過那個傢伙稱不上擁有過美好的家庭,所以有機會和她像是一家人般共處也不錯。

我說不出什麼好比喻,就這麼跨上越野腳踏車。

「歷!歷!這個謎題很厲害吧?不只這個謎題厲害,解開的我也很厲害吧!原本以爲很難,不過你看你看,用圖解的方式就一目瞭然!謎題豁然開朗,一口氣解開的這種感覺真棒耶!」

不過,她說住了快十年……

正確來說,進行時光旅行回到十一年前拯救八九寺,是跳錯時間點的追加行動,實際上是要回到前一天補寫暑假作業,不過這時候應該不必刻意訂正吧。

恐怖的暴力角色。

這位大姊姊就像是矛盾的聚合體。

神原家歷史悠久,完全沒留下這種傳說反而奇怪。

「既然不在這裏,就代表她在那裏吧?而且,既然和你斷絕連結,那位傳說小姐現在不就從束縛中解脫,回覆全盛期的實力了?」

怎麼回事?

這可不是行徑古怪這麼簡單。

「老孃不是無所不知喵,只是剛好知道而已喵。喵哈哈哈哈!」

「…………」

聽八九寺真宵大明神說「這裏」是鏡子裏的時候,我即使受驚還是接受,不過看來事態逐漸無法單純這麼斷言了。

與其說洗耳恭聽,不如說我想見識她的本事。

不色情的神原駿河。

情報不足的現在,我不知道急著進行假設有多少意義,但如果刻意要定義,那麼我今天早上照那面鏡子的時候,鏡中影像動作沒有和我同步的那一瞬間映照的「世界」只是反轉而已,沒有溯及以往的歷史反轉……是這麼回事嗎?

得更改認知纔行。

總之,即使她基於何種意圖,即使我之後會遭遇何種下場,她確實救了我。不過從這個構圖來看,我好像在向胸部道謝……

不過,這邊的老倉很率直。

只不過……原來在這個鏡之國,八九寺稱呼神原爲「駿河小妹」啊……以年齡差距來看確實沒錯,不過還真的無視於邏輯爲何物。

她跑到我身旁,然後超越我。

「嗯~~?咦?歷,想說你不知道跑去哪裏,原來你去書店?」

不過,我記得這裏。雖然始終包括左右反轉的設定,但我記得這裏。

黑羽川笑夠之後站起來,俯視橫躺的我。

我剛纔覺得有點不對勁……那是什麼?感覺真的差點抓到能平順解決這個狀況的線索……

「……可!恨!恨恨恨恨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說……說得也是,育……」

和腳踏車反方向,我不確定應該說是右邊還是左邊,總之對方在我所認知的右邊,以四肢著地的姿勢,像是看好戲般看著我。

並不是每一件事都反過來。

我一瞬間猶豫,然後開口。

雙眼像是受到詛咒般混濁的她,看我的時候彷佛在對我下咒。然而現在……

我會害羞的。

而且只穿內衣。

我落荒而逃。

唔~~慢著慢著……

家人洗澡的時候,我肯定像今天早上一樣被趕出去。如果是妹妹們,我還可以賴著不走,但如果是爸媽、我就不得不離開,加上閘門可能在這時候開啓,所以這個作戰破洞百出。

「在這個場合……應該說在這個世界,在鏡子裏沒有悖論喔。不,反倒可以說這裏的一切都會成爲悖論比較好。這是邏輯學吧?」

呈現完全不同的樣貌。

「喵哈哈,這個問題也跳過喵。然後因爲拒絕給你這個提示,我就另外給你一個建議喵,這樣你應該可以接受喵。如果無論如何都必須進入那個家,就不要一個人去喵。要和搭檔一起去。」

黑羽川隨即笑得暗藏玄機。

要成爲在槍林彈雨也能談笑風生的太空海盜眼鏡蛇。

「貓……不對,羽川,告訴我。你究竟……知道什麼?」

……我只能想到這裏。

不是剛纔那樣粗魯抱我,而是溫柔摟著我的頭。

「哈……」

看來我已經逃離雨魔的追擊,但是危機完全沒有消除。

但是不提腳踏車,我很難稱得上平安無事。不,並不是神原的拳頭擦到我,我沒受傷,不過強烈的疲憊感籠罩全身。

「只有一個?範圍突然縮得這麼小?」

真宵姊姊說到這裏,觸摸我的頭髮。總覺得這個大姊姊的肢體接觸過剩。

此時,八九寺姊姊像是看透我內心般說。

「總之在因果關係……應該說物理法則這方面沒有跟著反轉,可以說是僥倖吧。如果連『做了○○會變成╳╳』這種預測或推理都反過來,接下來根本無計可施。」

「黑羽川?你怎麼在這裏?」

「可……可是……明明一邊往來於現世與地獄,一邊和小扇進行那麼你死我活的激戰沒多久,接下來卻碰到這麼悠哉的……」

黑羽川說出我的名字。

既然原本是左手,就應該反轉爲右手纔對。

貓啊,如果你當真這麼說,那你就誤判了……我躺著並不是要引誘你大意,而是千真萬確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完全是鏡子裏的世界。

存在著矛盾的世界觀。

「…………」

我甚至忘記煞車,也忘記放開龍頭保護自己的要害,就這麼愣住。左手?

「鐵人兵團」裏的大雄正是拿靜香家的浴室當成出入口,不過,就算我推測那間槍木浴室可能成爲通往原本世界的閘門是我期待過度,說不定至少可以成爲聯絡用的通話口吧?

「…………」

不過先不提身體,我的精神……思緒變得清晰多了。這可以說是羽川翼(即使是黑化版本)只穿內衣站在我身旁帶來的恩惠。不是能量吸取,是能量注射。

要是聽到神原講這種話,即使腦袋知道這裏是異世界,我也會一蹶不振。

「喔,別期待老孃喵。因爲你猜得沒錯,阿良良木歷,老孃很討厭你喵。」

……遵循「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個主義的忍野咩咩聽到這句話,大概會瞧不起我吧。我可能會因而受罰。

因爲,我雖然覺得來一個這樣的老倉也無妨,但是反過來說,內心肯定有某處不想看到這樣的老倉。

「那麼,雖然不知道相同理論是否行得通,不過只要製作這道閘門,應該就可以回去吧?」

話說,如果斧乃木看到這種構圖,應該會成爲她最佳的糧食吧。她會對我露出那種連畫都畫不出來的招牌表情。

爲什麼會被發現?

「寫信放桌上,能不能傳達到另一邊?」

神原駿河。雖然我不想死,但是被你殺死也不壞。

這是當然的,現代日本哪有人會被對講機往回推的?不管在哪個時代或任何世界都沒有吧,但我至今的歷練也不是抱持著半玩樂的心態。

接受如我所見的這種光景是怎樣?

我察覺的是胸部。黑羽川──也就是羽川翼的乳房。

如果是我認識的老倉,聽到這麼明顯的阿諛奉承早就火冒三丈了。

聽她這麼反問,我才發覺沒有根據。

……總之,該怎麼說,雖然是這種形式,不過能再度見到八九寺真宵成長後的樣貌,我並不是不感到開心。

………………………………

如同要追上轉彎的我,雨魔往神原家的圍牆一蹬,和地面平行一跳,始終以直線路徑追著我跑。

既然這樣,我應該可以率直認定她救了我一命。

不過,在她處於幼女狀態的現在,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得到。就算她勉強做得到,到頭來……

到最後,黑羽川完全沒回答我的問題,也不等我的回應,就這樣離開浪白公園。

果然,從破碎門板後方伸出來的是「拳頭」。

話說,她們怎麼變成怪異了?

這裏是浪白公園。前幾天我終於得知正確念法,非常熟悉的公園。

黑羽川說著退後一步。我終於得以看清她的臉。

我好不容易開口叫「她」的名字。

不,即使如此,以劇情進展來說,「這種結果」也太不合邏輯了,講難聽一點甚至是一種惡搞。

八九寺解解說。

我認識的老倉,希望別人叫她「歐拉」的那個怪脾氣老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因爲表情豐富而盡顯惡劣性格的斧乃木,真要說的話也一如往昔。

「什麼嘛,是歷啊。害我緊張一下。」

我至今遇見的人,只有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腦海的不是驚歎號,是問號。

「可以只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世界觀不一樣。

「別大意喔,因爲始終只限於我們確認過的範圍。不過要是過於謹慎,就某方面來說會成爲『反』效果。」

「可以先問理科的問題嗎?」

也就是想要增加樣本數。

「無妨吧?你想想,畢竟最近流行悠哉的吉祥物角色,來個悠哉的世界──來個悠世也不錯吧?」

還有「悠世」是啥?

「無論如何,我非得去神原家的浴室一趟。」

「所以,老孃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相對的,可以只給你一個忠告喵。老孃猜得到你造訪那個家的目的,但你過不了『猴掌』那一關喵。」

若是會映出將來結爲連理的對象,我希望務必是映出黑儀的面容,但是基於「搭檔」的意義,或許水面會映出忍,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雖然我在現實世界沒什麼朋友,但如果是歷史上的人物,多虧先前準備大學考試,我還挺熟的。查閱關於歷史人物的記述,或許可以理解「這裏的人是如何反轉的」。

鏡子裏的影像是左右反轉。

「……總之,阿良良木小弟別急,慢慢來吧。因爲並不是立刻就攸關生死。如果你妹妹和你認知的不一樣,會讓你看到她們的時候不舒服,那你也可以住這裏。」

假設我碰觸盥洗室那面鏡子的時候,被拉進「這邊」的世界,那我應該也可以從那裏回去。不過,我感覺鏡子不對勁的下一秒就確認過了。那是一面普通的鏡子。或者說「回覆」爲普通的鏡子。

我早就知道是那條「猴掌」。

「歷,你的茶借我喝一點喔。」

不過,到頭來,羽川不是已經出國了嗎?

混帳!這是哪門子的世界觀?

恐怕會像這樣不帶情感地回應我。

但是聽她這麼說,我腦中的問號又增加了。爲什麼黑羽川「猜得到」我造訪那個家的目的?

說我會害羞也很奇怪,總之我從來沒想過能像這樣和老倉交流,所以這就像是在做白日夢,總之我非常害羞。

「那個……育,我想問幾個關於小月的問題。」

如今也不必賣關子了。

老倉好像已經喝完自己的茶,她拿起擺在我面前的茶杯,高雅飲用杯裏的茶水。不,這個行動本身沒問題。

「慢著,我不知道。」

我希望能更廣泛地思考可能性,不過我是來求神的,所以不能奢求。

套用那部名作《幽★遊★白書》的宣傳標語,就是「我可不是平白去過那個世界喔!」這樣。

至於爲什麼要去書店,當然不是因爲我看過黑羽川的胴體,心癢難耐想去買A書。

會骨折,而且是粉碎性骨折。

當事人──當事超人。也可以說只是一隻普通的貓。

我對此感到一絲落寞,但如果她二十一歲的舉止還和那時候一樣,我會真的很擔心,所以這樣也好。

不只是個性惡劣,還是個囂張的女生。以這個心態來面對斧乃木吧。我如此下定決心,朝著返家的方向前進。火憐與月火這兩個妹妹肯定早就出門購物,所以現在的條件比上午還好,可以毫無顧忌和斧乃木交談。

說到唯一的救贖,就是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長靴。比起慢跑用的運動鞋不易加速。

我毫無鋪陳,劈頭這麼說。

可惡,這麼一來,我開始憎恨自己爲人孤僻,憎恨自己交友不廣。即使觀察路人,但我不知道這些人原本的樣子,所以無法判斷他們產生什麼變化,或是沒產生什麼變化。

「……順便問一下,另外兩個是?」

咦?那麼說真的,這個女生是怎樣?

這麼一來,她果然是第三個妹妹……可是,她剛纔叫我「歷」?所以她是「姊姊」?這麼說來,八九寺姊姊假設過火憐反轉變成「姊姊」的可能性……

接著她咧嘴這麼說。

得稍微重新思考纔行。

不對,要是打破砂鍋問到底,我至今的人生可能被否定,這種進展難以稱得上是悠哉。

這裏是一棟氣派的日式宅邸,甚至想令人稱爲「神原府」。據說電視有十一臺左右。

給我的印象差太多,我完全認不出來。不過一旦察覺,就覺得原來如此,老倉正是那個老倉,不是其他人。

「喵哈哈哈,無須多禮喵。」

考量到腳踏車的構造、水龍頭的位置以及文字都反轉,景色似乎一律反過來了,但是想到角色設定這部分就……

和斧乃木一樣借住我家……?可是,這個女生不是怪異,也不是布偶,明顯是人類……吧?

與其說是走來走去,不如說她以我爲中心繞圈。

「………?」

「咦?你在說什麼?歐拉大師確實是偉大的數學家,但我最尊敬的是高斯大師喔。你明明知道的~~」

「比方說,『阿良良木小弟是戀童癖』爲真,反轉過來的『戀童癖是阿良良木小弟』、『不是阿良良木小弟就不是戀童癖』等說法就是假的。如上所述,悖論或矛盾都可以存在。當然,某些命題即使反過來也可以成立,所以『一切都是悖論』這話有點太重,不過你以原本世界的基準來看這個世界,應該會覺得很多事情『不合邏輯』吧?比方說即使我沒自覺,不過就你看來,我已經是充滿矛盾的存在吧?」

「雖然並不是不能回答,不過老孃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你問這種問題,應該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喵。無論我說什喵,也證明不了任何東西喵。」

短褲女孩說完,將我拖到客廳。可惡,我不知爲何無法抵抗。

八九寺姊姊貼心這麼說。不,哎,我看到小個子火憐不會不舒服(反倒覺得有趣),但是老實說,我不樂見演變成長期戰。

「嘻嘻~~!歷稱讚我了!耶~~!」

而且實際上,我也沒辦法一直站在那個洗臉檯前面。因爲通往浴室的那間盥洗室是全家共用。

「如我所見……」

「爲什麼呢?我現在卻覺得……這一切都是假象。」

我一邊亂髮脾氣般咒罵,一邊轉彎。以這個速度轉彎難如登天,但我認爲如果轉彎遠離飛檐走壁的神原,她應該沒辦法立刻追上。

看來口齒終於變得清晰了。

把我當成穢物,不進入我周圍一公尺範圍的那個老倉,居然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不只是和我交流,還實際並肩聊得這麼開心,所以我不可能將兩者視爲同一人。

那個老倉是怎麼反轉才變成這種角色?

髮型不同,我認識的老倉也不會像這樣露出大腿與手臂,而且最重要的是眼神差太多了。

說到唯一的救贖,就是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個世界的居民……

麻煩問大衆一點的問題。

「喵哈哈哈洽!」

「只能請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開啓閘門了。」

她這番戲譫的語氣,隱約透露十一年前八九寺的氣息。

不只是因爲還沒完全從能量吸取的狀態回覆,我基於本能實在無法違抗這個女孩,應該說,這個熟悉的聲音,喚醒我拿她沒轍的意識……數學謎題?

然後,我連同腳踏車被往上撈。

「放心放心,不用這麼害怕。阿良良木小弟沒事的。大姊姊可以保證喔。雖然沒根據,不過是神明拍胸脯保證喔。」

覺得自己無的放矢。

「可以不合邏輯的世界──對於以牽強附會的手段解決各種事件至今的你來說,這個世界觀別說悠哉,甚至有點難熬吧。啊哈哈!」

是的,是因爲貓。障貓這個怪異的特性──「能量吸取」造成的。

「……黑羽川,我駁回你的忠告。」

「忠告是可以駁回的喵?」

和八九寺姊姊「確認知識」的時候,主要著重於數理方向,所以這部分成爲盲點,但是既然人格或體格「反轉」,那麼即使歷史本身沒改變,人物肯定也有某些變化。

無論如何,我先據實回答。挺難爲情就是了。

神原駿河滿懷這種憎恨跳到我前方,就這麼在半空中,將握緊拳頭的那隻左手揮向我……左手?

「不,阿良良木小弟,我想並不是這樣喔。並不是每一件事都反過來。不過換個方式來說,棘手程度反而增加就是了。」

真宵姊姊露出思索表情。

是基於什麼原因嗎?

依照我的記憶,她這個怪異是第一次說出我這個人類的名字。

「50。」

「是喔……」

「你又去買色色的書對吧~~真拿你沒辦法耶~~」

突然迷途闖進異世界,我內心感到無所適從,但是在另一方面來說,我這時候輕率地抱持些許期待。無論這裏是異世界還是哪裏,這應該是新任神明(菜鳥神?)八九寺的第一個工作吧。

不過以羽川的胸圍做這個動作,我看不見她的臉。

要是對羽川說出這件事,我的眼睛可能會變成裝飾用的,不提這個,胸部的左右差距在現在維持原樣。即使在「鏡之國」也維持原樣。

「不愧是你,居然解開這麼難的謎題,我甘拜下風。」

「好啊,前提是老孃回答得出來喵。」

「…………」

「那個,育……記得你尊敬的數學家是歐拉?」

既然八九寺成長到二十一歲,就代表她活到現在,但是十一年前的車禍似乎「真實存在」,就算她是活人神,在這種狀況肯定沒機會認識我,她卻是一副認識我的樣子。

這麼一來,月火果然沒有變化……是因爲不見得每個人都有變化?還是隻有月火是例外?

「喵哈哈哈哈哈!」

想到這裏(身體總算能動時),我定下今後的方針。不,即使不提是否賭氣的問題,在這個狀況接受黑羽川的建議很危險,不過若是再度空手挑戰神原家,那就不只是魯莽,而是愚蠢了。

……還有,她打的比方好過分。

「…………」

我明明知道神原駿河的「腿力」本質其實不是速度,是跳躍力。

以黑羽川的狀況,與其說她笨到有機可乘,不如說她是一座要求她說明也沒用的少根筋要塞……

「…………」

是叫聲,也是哭聲。

即使堪稱完全不具備戰鬥能力,但是關於迴避危機的能力──說穿了就是逃跑技能,我自負非同小可。

如果她不肯稍微站遠一點,氣氛大概沒辦法變得嚴肅吧,不過我在這時候察覺一件事。不對,察覺之後就發現,我至今都沒察覺這件事很奇怪。要說罕見花紋的胸罩令我眼花也完全稱不上藉口。

「雨魔……!」

大概是對我打開玄關大門的聲音起反應,我不認識的女生從二樓下樓。我真的不認識她。

「……謝謝。」

通常因爲心臟在左側,所以女性的左胸發育得比較好,不過大概是念書的時候使用慣用手過度,羽川的右胸比左胸大。雖然是極細微的差距,但我的眼睛可不是裝飾用的。

這道門究竟是暫時關閉?還是隻能進不能出?我開始深感不安。

「…………」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

看來這個想法令我下定決心,像是拋開煩惱般進入正題。不,原本應該是對斧乃木進入這個正題,不過既然我和老倉同居將近十年,相較與最近才入住我家的斧乃木,老倉應該更熟悉那個小隻妹吧。

意外難以確認實際存在的小圓點花紋,而且是無肩帶設計的胸罩,加上前後以大荷葉邊點綴,質地厚實的黑白條紋內褲。

看一下好嗎?

「嗯。那麼,100減50呢?」

此時,老倉育忽然講出像是老倉育會講的話。

即使成爲吵架互毆的最壞狀況,也可以將被害控制到最少……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看來這個「鏡之國」的世界和原本的世界一樣,我的行動並非都能順利進行,應該說並非都能按照計畫進行。

因爲高一留下的心理創傷太深,所以老倉的個性再怎麼「反轉」,我講話似乎依然會搏她歡心。

「以你的狀況,這個前提可不是開玩笑的……那個,我確認一下,這裏是『鏡之世界』對吧?」

本應逐漸從我背後遠離的聲音,接近過來。

「這裏是鏡之國,所以吸血鬼無法存在。我是忍的眷屬,我想過自己或許也做得到相同的事,但我做不到。既然我在這裏,我們的連結肯定處於極度接近中斷的狀態。跟我下地獄的時候一樣,和忍斷絕連結的我等同於普通人。」

總歸來說,類似是占卜。而且是小學女生會做的那種平凡無奇的占卜。

差點抓到的線索完全跑掉了。

好難應對……

不過,我雖然喜歡男孩子氣的神原,卻也只有這種機會見得到舉止端莊的她吧,所以我也希望有幸瞻仰。

我不是很擅長辨別女生的聲音,不過,我好像聽過這個聲音以另一種語氣對我說話──對我臭罵。

聽她說現狀不悠哉,我也慌了。

「哇,嚇我一跳!」

話說在前面,這不是我的慘叫聲。

這傢伙是怎樣?

所以我下山之後,獨自騎著越野腳踏車前往神原家。路程沒有很遠,我很快就抵達目的地。

雖然不像羽川,但我心情上像是孤零零被留在陌生的國度。即使是氣氛開朗的觀光區,不同文化的土地依然令人不安。

「而且雖然順勢說出這裏是『鏡子裏』,不過呢……」她聳了聳肩。「就我們來看,『這邊』是天經地義的世界觀,所以『那邊』纔是『鏡子裏』。這是配合你內心認知的說法。懂嗎?只不過,我補充一下,現狀應該沒你想像得那麼悠哉吧?應該是十萬火急吧?」

視爲偶然發生的超自然現象,可能性還比較高。也就是所謂的「神隱」。遭遇神隱的我像這樣跑來求神,說起來挺諷刺的……

專家說過,怪異是基於合理的原因出現,但是這次過於唐突,難以想像隱含什麼必然性。

破門登場,明明是沒下雨的大晴天,卻穿著雨衣、雨帽與長靴的「她」。

她沒放慢腳步,直接這麼問。

……對於作家來說,這種世界觀簡直是夢想。若能免於遭受斧乃木的那種吐槽……但事情也反而變得複雜。

這個差異太微妙,我不懂。

直覺這麼敏銳,果然是妹妹嗎?

雖然不是隻穿內衣,裸露程度卻幾乎等於只穿內衣,一頭蓬鬆短髮的女生。

「海馬是哪類生物?」

這算是反轉嗎?

「還有,在貓面前躺平,這種雙關語笑話也太沒深度了……」【注:日文「貓」與「躺平」音近。】

這個傳聞可愛到令人不忍心毫不識趣地潑冷水,我自己也覺得像這種東西求救不太對,不過既然這個傳說和神原駿河的母親,也就是臥煙伊豆湖的姊姊──臥煙遠江有關,那就另當別論。

無法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格格不入……

不當成一對,而是分成左乳房與右乳房觀察,會發現右乳房大了一點。

火憐、斧乃木、八九寺反轉的世界。

此時,這位八九寺姊姊將我拉過去。

「…………」

無法完全接納這種悠哉感。

雖然遠江小姐已故,但她只要和劇情主線扯上關係,物語就會變得和以往完全不同。實際上,我在高中生活經歷的怪異奇譚,要說一半以上以某種形式和她扯上關係也不爲過。

即使如此,我還是應該這樣叫她吧。

這裏是異世界,說穿了算是鏡子映出的幻象,即使如此,八九寺成長後的樣貌就足以令我感觸良多。在二十一歲的她眼中,我或許像是她的弟弟,但是最熟悉十歲八九寺的我,覺得像是看見了女兒的成長。

「啊~~歷真厲害,全部解開了耶。明明我的成績比較好,做這種題目還是贏不了你。不過我沒有反感,應該說完全不會覺得不甘心。呼……」

然後理所當然覺得早知道不要看。

儘管只覺得突兀,我還是直接叫她的名字……既然她不只是青梅竹馬,還跟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用姓氏稱呼她終究不自然吧。不過無論怎麼稱呼她,過於不適應這種狀況的我,終究沒辦法好好發音。

如果對象是十歲的八九寺真宵,我們可以從這種牛刀小試開始聊個三小時,不過,哎,畢竟過了十一年,所以也理所當然吧,這位大姊姊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八九寺,褪去八九寺的特色了。

不,因爲,這很奇怪吧?

也不是全力騎車要逃離雨魔的追擊所造成的。我終究沒那麼柔弱。

我不知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整人題目,明知答案是太陽,卻基於緬懷十歲八九寺的心態而故意中計,卻完全聊不起來。

不過,既然「移動到不同時間」也算是「移動到不同世界」的其中一類,那麼那個稀有種、怪異之王、屬於例外存在的怪異,如果是處於全盛期,或許就做得到這種事。

「…………」

「…………」

慢著,可不是喫蘿蔔乾這麼簡單。

記得叫做「奧茲瑪問題」?向外星人口頭說明左邊與右邊的不同,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不過這部分也格格不入……

像是敲門那樣就好嗎?

老倉嘴裏這麼說,解謎的手沒停過。她是以左手寫數字,但我不記得她的慣用手,所以不值得參考。

她或許想以開朗的笑容激勵我,但這番話真的令我難熬。

我故意上當,卻還是答錯。看來不用等放榜,考試結果也可想而知。感覺我想回到原本世界的動機大減。

不過記得在剛纔,她雖然語氣有點見外,卻說過「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這個名字吧?

「忍不是不在這個世界嗎?」

到了這個節骨眼,我冒出這種想法。阿良良木歷真的是沒救到令人想笑,令人想哭。

已知人物的角色設定不同,該怎麼說,這不是我振作就好的問題。例如光是火憐比我矮這件事,塑造我這個人的要素之一(對於妹妹身高超越我的自卑感)就崩毀,使我無法維持自我。

畢竟我推理能力強,搞不好會不小心猜中。

我以爲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雨魔(或者說是神原駿河)放聲咆哮。

會一輩子留下陰影。

不過,要是過於融入鏡之國,回到原本世界的時候就麻煩了。到時候我只寫得出鏡像文字,綽號會變成李奧納多‧達文西喔。

寫在上面的數字也是鏡像文字,所以難度平白提高,不過身處於「像是和睦兄妹(姊弟)的關係」,我也不能冷漠以對。去二樓找斧乃木商量的這個方案,我完全沒能實行。

留在那邊的忍,肯定很快就察覺我被捲入某種異狀,即使身爲吸血鬼無法進入鏡之國,既然回覆爲全盛期,開門這種事應該難不倒她。但她最近一直重複變大或變小,真的造成她很大的困擾吧。

這稱不上是無懈可擊的妙計。

有人和神原或羽川那樣產生明顯變化也不奇怪……不,這應該是我過度期待(真要說的話,確實有歷史人物經過傳承成爲怪異)、但或許可以發現和至今不同的變化模式。

「我尊敬阿良良木學長,但要借浴室就免談。」

「搭檔……」

即使如此,她也確實存在。

即使是成長之後的外型,八九寺現在也正爲了我而採取行動。因爲表情豐富而盡顯惡劣性格的斧乃木,真要說的話也一如往昔。

「嘿嘿~~和歷間接接吻~~!」

我解完老倉準備的這些數學題之後,她輕輕將頭靠在我的肩膀。

當時還失去一輛愛車。我猛踩踏板,以免借來的越野腳踏車重現這一幕。

有種絕佳的老土感。

短褲女孩眼尖發現我另一邊所提的塑膠袋,這麼問我。

這樣很怪異吧?

這麼說的話,阿良良木家盥洗室的鏡子,爲什麼會在那一瞬間成爲通往異世界的閘門?

「土星。」

不,等一下。我以爲這個女生是陌生人,但我好像聽過她的聲音。

「沒有啦,哎,這個嘛……應該不是做不到吧。」

逐一測試加減乘除。

黑羽川在那時候,在暑假結束那時候,不是已經被羽川翼接納進入內心,而且永遠消滅了嗎?

與其說自負,不如說我總是輸家,總之在這個時候的我,好歹能夠臨機應變往後跳。不然我右手手指肯定會喫蘿蔔乾吧。

「唉……」

該怎麼形容眼前的黑羽川?最初期設計的黑羽川?不是文化祭前的黑羽川,也不是暑假後的黑羽川,是黃金週那場惡夢時,最兇暴難以應付的黑羽川……

不,或許這也是八九寺的個性「反轉」。感覺這個問題繼續想會愈陷愈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過來說。

我自認彼此維持這麼堅定的信賴關係。

八九寺姊姊這麼說。

大概是多普勒效應,神原的咆哮逐漸變得不完整,我一邊聽著她的咆哮,一邊主動撲向那隻無法理解的「左手」。足以將門板打成粉碎的破壞力,應該可以輕易將我的身體當成黏土工藝摧毀吧。

「…………」

「不准問這種陷阱題!」

並非單純碰觸鏡面就能自由來往。

我的心態幾乎進入放棄抵抗的境界,卻終於後知後覺般冒出這種想法。對於我那位至今也在某處爲了變得幸福而奮鬥的兒時玩伴如此心想。

「哎,暫時總結至今的狀況,你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大概只有一個。」

「小扇是吧?」

「不是阿良良木小弟就不是戀童癖」是怎樣?

我開口說。

不對,確實是這樣沒錯。

即使疲憊,我好歹也能轉動眼珠,確認她的外型。留長到背部的雪白頭髮,大大的貓耳。

應該說,她在本質上差異太大,我只覺得在聽初次見面的人進行自我介紹。我真的一頭霧水了。

但是思緒清晰之後,塞滿腦海的不是驚歎號,是問號。

只不過,比起一直注視自家洗臉檯,這個點子應該更具建設性吧。

她眨了眨眼,注視陷入混亂漩渦的我。

……總之,該怎麼說,雖然是這種形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嗯,那麼,阿良良木小弟就去駿河小妹家拜訪看看吧。爲求謹慎,我也用我想得到的方式查查看。或許我已經想不出點子,但其他的神或許有更多不同的點子。」

幸好越野腳踏車適用於這種特技騎法。既然直線速度會輸,這邊就只能以花式對抗。

「明明至今一直都是這樣,卻想要今後一直這樣。很奇怪吧?」

「喂,育……」

使用龐大的能量就可以移動到不同的時間,物理學並不是沒有這種學說……的樣子,但是物理課不會學習如何移動到異世界吧?

這稱不上是聰明做法,不過考量到有一就有二,這也是一個方法。

「在這個場合……」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又如何呢?」

儘管反轉還是逆轉,她們依然是她們。神原肯定也不例外。

想到這裏,正要按對講機的手指就停住了。但我輕聲一笑。

只嗜讀文學,內衣確實穿好,行走時端莊典雅,對於無才之人溫柔以對,對於怕生之人知所進退,總是謙恭有禮的神原駿河……這是哪位?

是黑羽川。

即使腦袋知道不能回頭,必須專心前進,還是忍不住因爲恐懼而回頭。

所以說,這根本是惡搞……

「好了好了,歷,我知道你想要享受A書,不過我一個人看家閒到發慌,至少陪我喝杯茶吧。剛好有個不錯的數學謎題可以當茶點。」

「邏輯學」這個詞從八九寺口中說出來,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悖論了,總之她繼續說下去。

斧乃木姊姊像是鼓勵我般嫣然一笑。

這段時間一直進行嚴肅的戰鬥,所以希望內心有餘力享受這種悠閒的演變。

所以,神原左手總是包著繃帶。繃帶底下是向怪異許願的代價,毛茸茸的動物手臂。

我不知道如何跟她溝通。

這是無須多說的忠告。

「喵哈哈,人類,你好像在思考很多事喵。不過,你想太多了喵。明明只要接受如你所見的原汁原味就好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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