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最終話 歷‧反轉 001-005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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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各位所知,關於阿良良木歷的物語已經宣告終結。這部分沒什麼需要特別補足的地方。畢竟各方面都解決了,各方面都沒解決。雖然也有一些課題留到將來,物語告一段落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如同有光就有影,有開始就有終結。而且有終結也會有新的開始。不過有影不一定有光就是了。在這種狀況或許不應該說是「影」,應該說是「暗」?總之無論如何,既然伸手不見五指,就代表「暗」存在於該處吧。
即使犯下諸多錯誤,也只有這件事可以確定。
或許她知道些什麼。
不不不,荒唐。
雖然換好衣服的時候已經完全清醒,不過以冷水洗臉果然讓心情舒暢。光是這樣就覺得身心有所切換,我這個人真單純。
就學期間,坦白說,曾經做好中輟覺悟的我,絕對不喜歡這所直江津高中。像這樣回顧從前,我的高中生活說客套話也不算充實,不過,當我真的失去這個頭銜,內心就變得莫名開放。
爲這種可笑的想法而笑。
我透過鏡子,看著我自己。
這種事誰都一樣,大家都一樣。真要這麼說的話當然沒錯,但我至今理所當然般擁有和名字並列,或者說和名字同列的頭銜,對於這樣的我來說,這東西像是理所當然般消滅,我覺得怪怪的。
既然我今天像這樣爲自己活著而感動,我也應該爲自己昨天能活著而感動。雖然這麼說,才十幾歲的我終究沒辦法每天抱著感動的心情活下去。
如同火憐產生異狀、斧乃木產生異狀,忍或許也發生某些事,纔像這樣毫無反應。想到這裏,我就不能抱著「杜鵑不啼就等到它啼」的悠哉心態……我可沒有成立幕府的計畫,也不是「有福不用忙」的幸運兒。不過看月火沒受到任何影響,或許是我擔心過度吧。
吞噬纏蛇之蛇的蛇──千石撫子。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敢當面問她現在是死是活……從剛纔被她抱的肉體觸感大致就能判斷(畢竟我還咬了耳垂),但她是幽靈少女的那時候,我也能正常觸摸,想到這裏就覺得這無法成爲判斷基準。
到頭來,憑我這種角色,抱持這種喪失立場的煩惱根本是無恥至極。比方說女神……更正,比方說羽川,她在畢業典禮結束當天,就成爲不具任何身分的純白自己,華麗啓程探索這個世界了。
我覺得這種通牒再晚也應該在我升上國中之前就發下,此外,月火爲什麼變得像是火憐的跟班也有點匪夷所思,總之在隔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我是自己一個人起牀的。
不行,思緒散漫了。證明我處於混亂狀態。
「沒錯沒錯,火憐說得對!」
隨著拉門開啓的聲響,浴室傳來這個聲音。
「我是八九寺真宵小姐,今年二十一歲!」
「你來到鏡子裏了。」
「時光旅行」這種荒誕的事,經歷一次就很夠了。因爲其實連一次都不該經歷的。不過說到荒誕,高個子妹妹一個晚上就縮水,而且是縮了三十公分,和時光旅行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
毋庸置疑。
雖然我從語塞狀態回覆,但還是無法貿然開口。到頭來,即使是上次的火蜂事件,火憐肯定也沒認知到自己是被怪異所害。
從今天早上所發生的一連串異狀,我全盤說明。
果然只是因爲從高中畢業而變得感傷吧。我只是難爲情又害臊地不想承認這種幼稚心態,所以東扯西扯各種藉口。也可能只是等待大學測驗放榜的精神壓力很難熬,所以逃避現實不去正視真正的煩惱。嗯,我也變得可以相當客觀地審視自己了。
真實的自己。
如同泉水……不對。
「換句話說,大家都以某種形式『逆轉』了。可以這麼推測吧?」
基於某個原因,從二月開始,鏡子就照不出阿良良木歷的身影。
我開始思考。
我如此心想,並且隨口詢問。
即使不依靠我也能活下去。
這麼一來,我覺得自己反倒非得躡手躡腳偷偷摸摸出發,我也真的以這種方式前往洗臉檯。
其實早在我內心得出的這個結論,如今大剌剌擺在我面前。
淨扎求生。
大概是終於感覺到我品頭論足般的視線不對勁,火憐扭動剛出浴的身體。
這麼一來,就某方面來說是最好懂的。
Last one year。
實際上,安裝在洗臉檯的這東西,當然不是窗戶玻璃。
就像是照鏡子──反轉。
爲了向現在應該已經抵達海外某地的「真物」致敬,我套上八月借羽川穿過的牛仔褲,穿好上衣,一口氣繃緊心情,離開房間。
「唔~~阿良良木小弟。」
可以說是隨手打發我。
不是錯覺,是反射。左右相反。
「啊,啊啊。」
相對的,我們今後應該很難認識比羽川還優秀的人才吧。黑儀曾幾何時說過「羽川同學是真物,和我們是不同的物種」,我拖到最近才終於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怎麼想都不正常。
與其說陷入,應該說沉入。
不是考生。
「……咦?」
壯年期的大人似乎會以「將人生比喻爲一天的話,那麼現在還不到中午」來激勵自己,但以我的狀況是真的還沒到中午。就算從考大學的苦行解脫,也不應該心不在焉眺望庭院喝茶。現在的阿良良木歷做這種事還太年輕(那當然)。
也可以說,這種解釋害得事態更加複雜……
「啊,哥哥,你醒了啊。」
是大妹──火憐的聲音。
「啊,不,沒這種行程……所以我想自己來一趟單車之旅。」
「總之,請不要稱呼我『阿良良木底迪』。」
如果巡邏員警現在盤查我的身分,我究竟該怎麼回答?我這麼想。
我一邊對自己感到無奈,一邊拿起毛巾用力擦頭髮。鏡子裏的我當然也做出完全相同的動作。當他伸出左手,我伸出右手,要拿出抽屜裏的吹風機時……
是毫無標籤,平凡無奇的阿良良木歷。
此外,雖然我覺得無關,但我也補充說明洗臉的時候,覺得鏡子裏的自己怪怪的。不過從我的精神狀態來看,這一點或許不值得參考吧。
「這……這麼悠哉的企劃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我自認洗完臉清醒了,但或許意外地還在半夢半醒。如此心想的我決定再度仔細洗把臉。
以冷水舒暢洗臉。
火憐事到如今才這麼說。
「小……小月!」
我也正在成長喔。
她如此回答。
看著洗臉檯的鏡子。
確認浴室沒人使用之後(火憐可能會在早上淋浴,沖掉慢跑的汗水),我開始洗臉。
所以,我就好好虛心受教吧。
「啊,嗯……是的。」
隔天,我並沒有一如往常被兩個妹妹──火憐與月火叫醒。
這或許是基於「裸體可以,但內衣不行」的複雜少女心,但是聽她這麼說,我甚至有種放心的感覺。我可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我裝作若無其事,哼聲回應之後走出盥洗室。
「我是阿良良木歷,如你所見的男人。」
然而,鏡子裏的我,沒有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專家們留在這裏的贈禮。
……我應該會被帶走吧。
月火在走廊停下腳步轉身,但我不知道該問什麼。
……感覺她們應該遊刃有餘吧。
相較於語塞的我,火憐沒多說什麼,指著架子上方的浴巾。她的手指位置勉強位於我臉部的高度。
火憐一邊扣好胸罩,一邊露出期待生日禮物的眼神(我的心好痛)。
這是最壞的終結。
斧乃木平常總是穿著不適合她的垂褶裙,今天卻是令人聯想起她主人(斧乃木口中的「姊姊」)的褲裝造型。這樣搭配意外地適合她,或許只是服裝師月火幫她換上的,不過關於語氣與表情,就無法以「月火的換裝娃娃」來說明。
妹妹們啊,你們沒用處了!
我一直以爲面無表情的角色首度露出像樣表情的時候會更迷人,但現實似乎不太遵循這種戲劇法則。
朦朧幽靈影,真面目已然揭曉,乾枯芒草枝。
或許只有她交給小扇處理一下比較好。我冒出這個危險的想法。
話是這麼說,不過「終結比開始難」是世間常理,一時抱著輕鬆心態開始的事物,在終結時必須付出的勞力可不是三言兩語足以形容的。實際上我也一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找八九寺商量這次事件的時候,順便開會討論這種事或許也不錯。
她掛著笑容回答。
我下意識地朝鏡子伸手。胡鬧,我想確認什麼?我以爲這面鏡子其實是窗戶玻璃,至今認定是我自己而看見的身影,其實是戶外的某人嗎?
是我在做夢?
就在這個時候,沒有其他人的妹妹房間裏,放在角落裝飾的布偶開口了。
到頭來,我沒參加昨天在直江津高中體育館舉行的畢業典禮。拒絕參加爲高中生活打上句點的紀念儀式,聽起來挺叛逆的,說不定會受到學弟妹的崇拜,但如果補上我後來在教職員室以制式輕浮心態磕頭道歉的小插曲,再怎麼崇拜也會瞬間冷感吧。
小學高年級的火憐。
說穿了只是一種移動,一種異動。
「幹麼?因爲可以自己起牀了,所以過來要我稱讚哥哥了不起嗎?」
此時,八九寺……八九寺大姊姊稍微換個音調,這麼叫我。
如同傳說中的吸血鬼。
我如此心想取出錢包。我出門的時候隨手抓起錢包塞進口袋,所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錢……不過再怎麼說,終究只是香油錢。
某人像是要朝我撞過來般,從後面抱住我。
從春假的地獄開始,以真正的地獄作結,體驗這一年之後,依然得以像這樣活下來,得以從高中畢業。現在的我正細細品嚐這個奇蹟……不,完全不是這種美麗又感傷的感覺。
我跌坐在這裏。
「啊啊……對喔。」
火憐接過毛巾開始擦拭身體,但畢竟表面積不多,這個程序轉眼就結束。
若要說這段時間發生過各種事,我國中時代也發生過各種事,小學時代同樣沒多麼好過。回想起自己和老倉的往事之後,我接連回想起各種心理創傷,幾乎每晚沉入後悔之海。
我也沒構成理解。
不過這麼一來,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等待忍開始活動的黑夜來臨。只能等待接受忍野的英才教育,具備許多專業知識,別名「怪異殺手」的她醒來。總不會要我求神吧?
總覺得大致明白了,卻遲遲整理不來……火憐的變化、斧乃木的異變,以及八九寺的……換句話說,這不只是阿良良木家的問題,不只是個人的問題,而是這個世界本身的問題……可是這樣的話,月火要怎麼解釋?
可以的話,我好想上吊。
她拉直身體應該構得到,不過似乎是秉持物盡其用的心態使喚哥哥。
但是沒有回應。毫無反應。
何況斧乃木從表面看來就知道明顯出現異狀,我還是不認爲找她商量可以得到正確解答。不是「醫生不養生」這種原因就是了。
那麼,我的覺悟還是多打一檔比較好。
「……請容我確認一下。」
堪比《跑吧!美樂斯》的塞裏努丟斯。
我猶豫到最後,決定向八九寺姊姊說明一切。
那兩個傢伙肯定也不用上學了……下樓前,我原本想到妹妹們的房間看看,卻在最後打消念頭。
只不過是從高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喔……?」
俗話說眼睛看不見重要的東西,不過眼睛看得見的東西果然也很重要啊……我冒出這種現實的想法。
開口就和火憐做出相同反應的她──阿良良木月火,果真是阿良良木月火。阿良良木月火小妹。
鏡子──直到剛纔還是鏡子的這個東西,變得不明就裏的這個東西,在這一瞬間,鏡面一整面染成紫色──
……記得「自戀」的英文字,源自看自己湖中倒影看到入迷落水淹死的少年納西瑟斯,這時候的我彷佛沒從這個故事獲得任何教訓,凝視著鏡子。
「是喔……?」
「嘎嗚!」
不是一如往常毫無起伏的語氣。
若她要我幫她穿,我甚至也可能照做,但我不能一直混亂下去。
我面向正前方。
修行開花結果,我的動作超越光速,使得鏡子裏的影像跟不上我的動作?我感到詫異,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看來實際狀況也大致沒變。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嗚嗚,快寂寞到死掉了啦~~!成爲神就算了,卻完全沒有香客上門,真是的,大姊姊我都想辭職下山了!哎喲,讓我多抱幾下,多愛幾次,多舔幾口吧~~!」
只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依賴忍的協助。不得不依賴棲息在我影子裏,那個「怪異殺手」吸血鬼的知識。
是的,我見過這個人。
一整個不對勁。
只不過,站在我面前的大姊姊,也確實是八九寺真宵。我知道這一點。
本應不存在的世界觀。不可能存在的未來。
俗話說「重要的東西要到失去才知道多麼重要」,但我沒想到在高度發展的現代社會,失去身分保障會令人如此無助。
唔~~……
「…………」
「你來見我啊,我好開心!」
「八……八九寺……真宵小姐?」
「哥哥,幫我拿毛巾。」
回憶初遇時的往事,就知道那傢伙是見錢眼開的少女……呼呼呼,朝香油錢箱投錢叫神出來,這種嶄新的點子沒幾個人想得到。
「我確認一下喔。高個子的火憐小妹變矮了是吧?面無表情的斧乃木小妹變得表情豐富是吧?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沒回應你的呼叫,然後,原本應該是孩子的八九寺小妹,變成了真宵大姊姊是吧?」
總不可能和模型一樣可以換臉吧?
火憐下個月起就是高中生,最近似乎冒出「我是姊姊」的自覺(或許月火就是因爲這個反作用力,所以纔像那樣變成一副跟班樣,真是這樣的話就剛好互補了),我應該不用擔心了吧──如此心想的我,無視於妹妹們的房間下樓。
然後我抬頭一看,位於面前的果然只是普通的鏡子。鏡子就是鏡子,不是鏡子以外的東西。我以爲又遭遇什麼怪異現象而緊張起來,不過這種戲劇化的進展並不是三天兩頭就會發生的。
我講得像是理所當然,不過直到不久之前,這都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哥哥,今天有什麼計畫?和戰場原姊姊約會?」
總之,雖然這麼說,但這張臉今後不愁看不見,而且就算基於再怎麼無可奈何的隱情,即將高中畢業卻還勉強處於青春期的男生一直照鏡子也不太體面(要是布偶女童目擊這一幕,她一輩子都會拿這件事當笑柄),所以我靜靜把視線從鏡子裏的我移開。
雙手抱胸,如同凸顯自己發育的雙峯。
我如此心想,卻找不到五圓硬幣。一圓硬幣有四枚,我決定拿來代用。「四」這個數字聽起來觸黴頭,不過想到日文「少女」的第一個字發音是「四」,就覺得這數字並不差。
我不禁這麼說。
身高超越我這個哥哥多年至今,即將達到一八〇公分,而且還在發育中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憐。
換句話說……
因爲,鏡子照不出吸血鬼。這是我至今的體驗。
販售神籤如何?
而且比你矮?
就來享受只限這短短數天,將來回顧時真的只是眨眼一瞬間的「沒有頭銜的自己」吧。放心,遭受盤查的話這樣回答就好。
聽說那個討厭的騙徒也從一月開始成爲這座神社的常客,不過在這方面是否能想出這種充滿創意的點子,堪稱是那傢伙和我的分水嶺。
神社開門,神明從裏面衝出來登場的光景並未出現。我不禁想要求退錢,卻沒有申訴的對象。
我慢了好幾拍才察覺。
若要我說她哪裏奇怪,我完全不曉得。
「……呼。」
「……你浴衣又穿錯了。」
雖然認爲不得不依賴她,不過考慮到面子問題,在自家外面一直朝影子呼叫也有極限……而且我也想讓她這個重要的搭檔好好休息。
一瞬間,我又覺得似乎哪裏不對勁,但堅強的我沒把這種多心放在眼裏,將四枚一圓硬幣投入香油錢箱。我好像學過「二禮二拍手一禮」之類的禮法,但我沒能回想起正確的程序,所以進行自創的形式進行參拜,多搖鈴幾下希望儘量傳達我的誠意。
「換句話說,阿良良木小弟,不是大家變了,也不是世界變了。當然也不是你自己有所變化。單純只是你來到『這一邊』了。」
只不過,也有格里高爾‧薩姆莎早上醒來之後不只變成另一個人,甚至變成奇怪蟲子的案例……說到《變形記》的作者卡夫卡,依照他的簡歷,他拜託摯友在他死後銷燬著作,摯友卻違揹他的心願發表作品,他現在纔會這麼出名。
……記得學校視聽教室會有的那種投影機,要是一直播放同樣的照片,光線會烙印在螢幕,即使關機也不會從螢幕消失,剛纔那一幕難道也是這種現象?
不是電話費的緣故。
可以這麼說嗎?
因爲蝸牛而迷路的幽靈──八九寺真宵。
屍體人偶,死後僵硬的斧乃木餘接,居然是以做作的招牌表情說出這段話。
被貓迷惑的班長──羽川翼。
豈有此理。
就算抵抗也逃不掉。
我或許不只是失去「高中生」這個頭銜,還失去更重要的東西卻沒察覺。例如我其實應該更高,身體更壯碩,肩膀更寬,頭腦更聰明之類的,這種事應該有可能吧?
無論如何都忍不住感到不對勁。
不過伸手一摸,就發現很難將其稱爲鏡子。
極度不確定。
「看來今天好像很嚴肅耶。如果遇到什麼煩惱,大姊姊我當然可以陪你商量喔。」
對喔。今天起,我不再是「直江津高中三年級學生」了。
「啊,火憐洗好了啊。那接下來換我。我體質容易流汗,所以早上洗澡是一定要的喔~~」
「真是的,別掙扎啦!只要任憑大姊姊我處置就好!我會溫柔奪走的!」
即使身高改變、尺寸變化,我也不會認錯親人。只不過,如果容我秉持這個認知講幾句話,我認爲十幾歲女生的身高變高就算了,變矮的狀況應該很罕見。
沒產生落差。
屍體人偶。
我基本上愛耍帥,畢業典禮這種會讓人憂鬱不自在的場合,我本來就敬而遠之,甚至不惜磕頭道歉也要敬而遠之。只是,這次的「畢業」和以往的「畢業」有個明確的差異,就是「畢業」之後的路還沒確定。
或者只是我眼睛的錯覺?
「你們以爲我是睡美人之類的嗎?」
我再度大聲叫她的名字。
「是啊?事到如今問這什麼問題?不是你讓我成爲神的嗎?明明是沒幾天前的事,你已經忘了?」
「小憐,你下次生日滿幾歲?」
或許有人會說就算順口也沒用,不過這對八九寺說是一大要素。找八九寺商量這次事件的時候,順便開會討論這種事或許也不錯。
講這種話感覺不太對,不過在最後的最後,那所高中成爲我再也不想接近的禁區了。
月火的「想法」令我在意(負面的意義),但是不提這個,看來彼此的對話確實成立。
我難以接受這個假設,會覺得豈有此理。不過……
慢著,就算我說她頭部遠低於我是誇飾,但她這樣應該不到一五〇公分吧?
別說芒草枝,居然是被鏡子裏的自己嚇到,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年來搏命對抗各種怪異的阿良良木老弟也不復當年勇了。
「嗯?什麼事?」
我不是回到自己房間,而是走出家門,原因在於這時間到戶外比較能產生清晰的影子。剛纔在盥洗室叫她的時候沒叫醒,但我覺得幸好當時沒叫醒。
我好幾次差點摔車,還差點走錯路。我沒聽說山上架設結界,不過現在的北白蛇神社或許成爲神明降臨的神域,具備怪異性質的我難以接近。
只不過,如同剛纔沒依賴斧乃木,八九寺自己就出現異狀,就算在這裏問她也很難有所收穫吧……
「……咦?」
在這種場合,拜託那位「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的朋友也是一個方法,不過要打電話給人在海外的她實在有難度。
啊,對了。
我居然創下這種傳說。
讓身高縮水的怪異……
嚴格說來,臥煙給我的電話號碼應該還打得通,不過以「無所不知」的那個人的作風,既然現階段還沒打電話給我,就可以解釋爲我必須自己想辦法。畢竟要是貿然求助,她會要求我付出令人質疑「真的假的?」的天大代價。
嗯。看來不是蘿莉火憐。
雖然無法騎車登山(這輛越野腳踏車或許可以爬階梯,但我沒這種技術),不過前往神社入口的這段路,就算有坡道還是騎車比較快。
所以,接下來開始的是「終結」的後續。
「八九寺~~喂~~?」
……想著想著,總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真的很嚴重,但是真的說出口就非常滑稽,應該說好像單純是我的錯覺。
月火離開的下一秒,斧乃木一開口就以上帝視角發言,這個作風正是一如往常的感覺。然而她的語氣完全不同於以往。
關於正弦正常走在神社境內這件事,我解釋爲那裏是地獄,是死後的世界,所以不在「一輩子」的範疇。「講得挺有一番道理耶,厲害。總之基於情面,這件事就以這個解釋結案吧。我會爲鬼哥加油,這次也以這個步調努力吧。」就這麼掛著招牌表情說話的斧乃木,外貌也和以往不同。
不過,我對她的這份自卑感,將高中生活最後階段塗抹成非比尋常的色彩。想到這裏,我就不能老是說這種喪氣話。剛起牀的突兀感,我非得洗把臉甩得乾乾淨淨纔行。今天這一天不能虛度。
就算這麼說,但忍野與臥煙都已經不在這座城鎮,影縫甚至在北極,我沒辦法依賴專家。
她──阿良良木火憐一頭霧水地回答。
「是喔。我等等要和月火去買東西,準備舉辦火炎姊妹的解散慶祝會。」
要是毫無意義叫出那個任性的幼女,不知道事後得請她喫多少甜甜圈。這個幼女雖然可靠,我卻得付出不少代價。
我像這樣叫她,並且走到香油錢箱前面。就算她在神社裏,我擅自闖入終究不太妙吧……
雖然從直江津高中畢業,但我完全不知道我這個傢伙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坦白說,在三月十六日的現在,我報考的大學還沒放榜。
無須多說。
與其說是不同的物種,應該說是不同的物語。
聲音反轉是怎樣?
「一旦學會怎麼騎腳踏車就再也不會忘」的說法是騙人的嗎?
這麼一來,我就不能過於隨興造訪了……吸血鬼住在我的影子裏,所以或許是理所當然吧,不過被神域排斥令我挺消沉的……
長到腳踝的頭髮也和昨天一樣。
慢著,現在發生的這個異狀本身,也可能是將她半強迫拱爲神的副作用。雖然當時是從我的突發行動偶然產生,爲了平息混亂而冒出的精明點子,不過冷靜想想,趁著神社只是空殼就將一度下地獄的少女拱立爲神,果然是過於牽強的解決之道。
這種事誰都一樣,大家都一樣。真要這麼說的話當然沒錯,但我至今理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是侍從般聽命。
是……是誰?怎麼回事?
「喔喲,是喔?怎麼穿纔是對的,我一下子就忘了。哎,反正現在就要脫掉所以沒差。」
我自認在洗臉前確認過,原來火憐正在洗澡?那麼大一具身體藏在哪裏?不同於動畫版,我家的浴室始終是普通大小……該不會是在浴缸潛水吧?
情感豐富到這種程度,即使是吸血鬼也會沒命。
我捕捉到隻字片語,勉強轉頭一看(我連頭都轉不動,所以嚴格來說只有移動視線),在神域撲倒我,纏住我全身的這個人,確實是女性。
八九寺成爲神,使得火憐身高變矮、斧乃木出現表情?我完全不懂其中的關聯性,而且或許是另有原因,不過在毫無線索的現狀,找那傢伙打聽情報,絕對不是毫無價值的行動吧。
畢竟無論成爲神明還是下地獄,那個傢伙生性終究不安分。這麼一來,接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下山漫無目的亂逛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苦於回應的我先照她所說,拿毛巾給她。
浴室的蒸氣折射光線,使得火憐看起來比平常小……硬要解釋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吧,不不不,還是太牽強了。
穿好內褲才說。
「嗯?是啊,沒錯,我是小憐喔。我不是小憐的話會是誰?」
發生任何事都怪到怪異頭上,這種思考方式令人不以爲然。忍野總是這麼對我耳提面命,剛纔我也反省過這樣的自己,卻不得不猜測這個妹妹又成爲都市傳說的受害者。但我不敢說出口。
蘿莉火憐?天底下哪裏有這種需求?
阿良良木家不知不覺逐漸成爲妖怪屋,火憐卻完全沒察覺這個現狀,所以我希望妹妹的精神維持這種健全狀態。不過,真的有這種怪異嗎?
好巧不巧,單車之旅的目的地就這麼決定了。下定決心沒多久,我就跨上向小扇借用至今的越野腳踏車,騎向北白蛇神社所在的山。
不過,若是這個世界本身出現異狀,這麼一來,即使我問誰(極端來說,就算等到忍晚上醒來)都沒什麼兩樣。
果然正在散步嗎……
「不,不是那樣……那個……」
我朝腳底大喊,但爲時已晚。
不死鳥的化身──阿良良木月火。
雖然不是專家,而且應該也沒有專業知識,不過現在這座城鎮不是有神嗎?不是有「八九寺真宵」這位大明神嗎?
聽她這麼說,我就確信她果然是八九寺。她對我這麼好,我就想依賴她。
所以我逼不得已,僅止於指摘另一件事。
……總之,我認爲沒必要以這種說法刻意將寂寞的心情加倍,不過對於那個傢伙來說,和我或是黑儀共度的高中生活,今後大概會逐漸變得不足一提吧。
此外,雖然我覺得無關,但我也補充說明洗臉的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以我希望妹妹的精神維持這種健全狀態。不過,真的有這種怪異嗎?
正確來說,是走到落魄盡頭的吸血鬼。鐵血、熱血、冷血吸血鬼的渣滓。以前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現在是忍野忍。
依照火憐的說法,月火最近應該出現一些心態上的轉變,不過看她的舉止,我覺得她果然沒什麼成長或變化……
斧乃木繼續以高姿態批判,但我就這麼留下她,走出家門。
他們與她們的物語──的後續。
差點在水面下溺死。
這是神的宣告。
火憐的體格改變;斧乃木的表情、語氣改變(此外我差點忘了,她的服裝也不經意改變了);八九寺也從我認識的八九寺改變。忍怎麼叫都叫不醒。
雖然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應該說個性完全不一樣),不過單純看外表正是這個形象。
記得叫做「似陌生感」?本應早就理所當然知道的事,卻覺得現在才首度得知。或許火憐的身高從以前就是那樣,或許斧乃木的角色從以前就是那種設定。
鏡子裏有我。有阿良良木歷。
被重蟹夾身的少女──戰場原黑儀。
不過,看見羽川的幻覺就算了,但我會看見自己的幻覺嗎?
看來她睡得很熟。這也在所難免。
話說回來,最重要的當事人八九寺真宵也不見人影……她在神社裏嗎?昨天我在鎮上見過她,或許她正在各處巡邏,應該說散步……不過,愛出門的神似乎太缺乏威嚴,應該說太管不住自己的腳……
再怎麼打扮、再怎麼改變、怎麼成長,自己肯定依然是自己,阿良良木歷肯定只會是阿良良木歷,但無論願不願意,周圍與環境果然是塑造我這個人的要素無誤。
專家們──放浪中年人忍野咩咩、騙徒貝木泥舟、暴力陰陽師影縫餘弦、專家總管臥煙伊豆湖、人偶師手摺正弦。
「姊姊」?
完全是鏡子。
鏡面映出左右反轉的阿良良木歷。
惺忪的我一開口,就是帶著感慨如此低語。
就只是凝視著我,注視著我。
遭受蜂蝥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憐。
火憐終究沒命令我幫她穿,而是自己穿起胸罩,我一邊看著這樣的她,一邊想到某個不願正視的可能性。記得火憐小學時代差不多就是這麼高。
畢竟不提這個異狀,我早就計畫去北白蛇神社一趟,消遣那個少女飾演神明的模樣。
從力氣來看應該很壯,真要說的話卻也感受得到柔軟與彈性。不過疼痛的感覺強烈得多。
她穿成右上左下。
也可以說是輕易敷衍我。
「嗯。不過,與其說是因爲我,我覺得比較像是因爲月火的心態轉變。她好像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完全不構成解釋。
到頭來,我沒進行什麼修行,就算沉眠在我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妹,對我發下這樣的通牒。
既然能溝通,就不必太害怕怪異。這句話是誰說的啊……
昨天很晚才睡,今天也沒必要早起,所以這是久違的賴牀。
「十六歲喔。」
去年重建完成的北白蛇神社,打掃得宜的境內空無一人。無論有沒有神,還是鮮少有人會來到這種偏僻神社參拜吧。
國小畢業的時候,我順理成章確定升學進入七百一國中;從七百一國中畢業的時候,我收到(當時)嚮往的直江津高中寄來的合格通知。換言之,至今的畢業對我來說,單純只是換了一個頭銜。
不用說,正是斧乃木餘接。
我立刻起身檢視鏡子,不過位於該處的是一面平凡無奇的鏡子。沒有可疑之處,如實照出我身影的鏡子。鏡子裏的我確實左右反轉,沿襲我的動作。
總之,關於《變形記》是否是描寫妹妹有多萌的小說,存在著不少議論空間(並沒有),但現在不是國文的時間。咦,外國文學也可以歸類爲國文嗎?
那個傢伙毫無變化啊?
她說,她要從不只是警察,甚至可能被軍隊盤查的地區開始遊覽(搞不懂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本應笑著目送的我到最後哭哭啼啼抓著她想阻止(這不是誇飾,我是真哭),但是啓程的她面帶笑容。
歸來的兒時玩伴──老倉育。
以及忍野扇。
或許是多心,總覺得火憐的聲音反轉了,但肯定是因爲浴室就在一旁造成迴音吧。
哎,畢竟火憐升上國中才開始穿胸罩,先不提身高,她的身材,包括腿與軀體的肌肉發育不像是小學生,所以我問她之前就大略有個底。總之這麼一來、我可以刪除「時光旅行」這個討厭的可能性。
升上國中的時候,或是從這所國中──公立七百一國中升上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時候,這種突兀感都完全和我無緣。在直江津高中度過的高中生活,對我來說就是帶著如此強烈的色彩。
在不同的時間軸,見過這個人。
極端來說,或許我直到昨天都是羽川翼……不,如果我直到昨天都是羽川,絕對不會犯下「在今天變成阿良良木歷」這種差勁透頂的過錯,所以只有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
到頭來,我沒進行什麼修行,就算沉眠在我體內的能力突然覺醒,我再度看鏡子的時候,鏡子裏的影像也沒沿襲我的動作。
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想到這裏,我不免出現一種掃興,應該說略顯失望的心情,不過和小扇的那件事終於告一段落,所以我希望至少暫時享受一段平穩的時光。
如此回答的月火,明明浴室還很遠卻早早解開腰帶並且下樓。再怎麼隨便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面無表情與死板語氣的特徵,使得斧乃木莫名地被巧妙中和定位成一個難以捉摸的角色,不過一旦站上對等的舞臺,就會發現她只是個惡劣的討厭小孩……
我理所當然如此心想,不過大概因爲焦急,或是騎不慣這輛腳踏車(加上還有數個月的空窗期),花費的時間超乎我的預料。
我詫異看向她的視線令她感到詫異。由此看來,當事人似乎毫無自覺……
而且枚數較多,感覺也比較賺。
總之,不一樣。
影子住著怪異的我,事到如今或許沒什麼好怕的,但我還是覺得可能會遭天譴而卻步。想到進行天譴的是八九寺,與其說她會手下留情,不如說她反倒會更不留情。
到頭來,我甚至不知道羽川現在所在的國家是否收得到手機訊號。
「呃……咦?」
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箱投錢看看吧。
十一年前,其實幾乎是十二年前了,當時出車禍喪命的八九寺真宵,如果成功避開那場車禍……這位大姊姊就是她未來的樣貌。我看過她在毀滅的世界中,依然努力活下來的堅強樣貌。
與其說思考,不如說抱頭。
我疼愛的那兩個笨妹妹,對我發下這樣的通牒。
講起來挺順口的。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我似乎開錯水龍頭,變成以熱水洗臉。雖然無預警經歷綜藝節目般的際遇,不過比起用冷水洗臉還清醒,所以我既往不咎。
「呀啊~~!呀啊!」
八九寺姊姊這麼說。
我這個哥哥像是侍從般聽命。
月火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也沒回答我的問題(相對的,她回答了我沒問的事情),和我擦身而過往外走。不對,聽她這麼說,她似乎不對火憐的身高感到任何疑問。在同一個房間起牀的她,應該不會沒察覺那種變化……那麼,是我看錯嗎?
或許應該現在就掉頭回家,徵詢專家斧乃木的意見。不過那張令人火大的招牌表情跟傲慢的語氣,我究竟能忍受到何種程度?歷練未深的我沒有自信……
「……嗯?」
對八九寺使用敬語也令我覺得怪怪的,但她既然二十一歲也沒辦法了。我慎選言辭詢問。
八九寺神籤。
「那個……小月。小憐有沒有怪怪的?我剛纔在浴室看到她……」
基於求個良緣的意義,投五圓硬幣就行吧。【注:日文「良緣」與「五圓」同音。】
朝香油錢箱投錢看看吧。
不,冷靜想想,斧乃木明顯不對勁,可以吐槽的地方多到火憐沒得比,我或許反倒應該主動問個究竟纔對,不過說來遺憾,她的招牌表情煩到有點無法以常識解釋,老實說,我是避免和她起口角才離家的。
昨天缺席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勉強那個幼女做了很多事,而且直到前天,我一直都依賴那個傢伙,應該說鮮少沒依賴那個傢伙。至今添了她這麼多麻煩,在事情終於告一段落,能夠好好喘口氣的今天,她熟睡到不會輕易被叫醒也是理所當然的。
「…………」
我有點失望,卻也覺得成爲神的八九寺一如往常活潑好動,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好事。就在我如此心想,準備轉身走人的這一瞬間……
「幹麼啊,哥哥,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即使我試著俐落做幾個動作,也確實跟上我的動作。當然沒染成紫色。天底下沒有這種配色的鏡子。再怎麼看、再怎麼摸,都始終是一面平凡至極的鏡子。
完全冷不防的這記軀體攻擊,使我就這樣被撲倒,在恐慌狀態遭受寢技的攻擊。
真要說的話像是附錄,不過附錄也不容小覷。因爲人們從敗北學到的東西會比勝利來得多。
正午來臨了。現在是怪異最不會登場的時間,不過怪異並非都是夜行性。
我或許應該這麼問,但如果是我自己看錯,可能會被懷疑腦筋出問題。
嗯,沒錯。
比月火還矮……大概和千石差不多?
看到入迷。
我啞口無言。不,或許可以說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既然是「這麼回事」,那她不用躲在浴缸,浴室任何地方都能躲吧。我或許可以說我明白了。
將來尚未確定。
……在大太陽底下呼叫吸血鬼,我差不多開始覺得矛盾了(斧乃木大概會狠狠吐槽),總之我朝著自己的影子呼叫。
而且是短短一個晚上就變矮。
「哇,哥哥,你醒了啊。」
火憐說等等要去買東西,但月火身上依然是居家穿的浴衣。
尤其是最後一年。
「哥哥已經不是高中生了,所以明天開始要自己起牀喔。」
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將停好的腳踏車鎖上鍊條(要是失竊,不知道小扇會多麼開心地責備我),沿著如今熟到不能再熟的山路──要說因爲我經常行走,所以比半年前好走許多也不爲過的山路(不是獸徑,是歷徑)上山。登頂並且鑽過鳥居的時候,太陽剛好走到正上方。
對方體格和我差不多,功力卻天差地遠,我絲毫找不到動彈的空間。這招關節技的效果遍及全身,就像是把我進行真空包裝。
雖然沒能吹乾頭髮,但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走上樓,來到剛纔無視的妹妹房間門口,沒敲門就開門。
確定沒錯。
那你不就永遠是個孩子了嗎?擔綱這個角色的是你以外的某人吧?
「逆轉……是啊。」
而且,也不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說明不合理的合理。
那麼,我面前的八九寺姊姊,是沒有生命的怪異嗎?仔細想想,原本十歲喪命的八九寺活到二十一歲的這個「假設」,必須以世界毀滅爲代價。依照我騎車上山所看見的風景,我們的城鎮平安無事。
……順帶一提,妹妹們的房間裏除了兩個妹妹,還有一具莫名其妙的布偶面無表情寄居在裏面,不過關於這方面,我是基於更根本的原因無視。
「啊,沒事。」
「呀啊~~!」
「…………!」
不是大學生,也不是重考生,當然也不是社會人。
或許會被包圍。
「真宵姊姊……你是神吧?」
不,她應該不是大明神,不過爲了治理城鎮的異狀,進入北白蛇神社接受祭祀的前幽靈少女,在那座山上被拱立爲神柱的時候,肯定向臥煙上了不少課。
如果這方面不想點因應之道,感覺到最後信仰將逐漸沒落……我不認爲自己做得了什麼,但想到八九寺成爲神的原委,我就想盡量幫她。
小憐是不是變矮了?
月火說著笑了,我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異狀。真要說的話,感覺她的語氣果然怪怪的,但肯定是我自己疑神疑鬼的結果吧。
「啊~~話說哥哥,你出去好嗎?你妹妹只穿內衣耶?」
只不過是從高中畢業,無法變成那麼成熟的人。
犯人(這麼稱呼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無視於極度混亂的我,和我貼得更緊。
我不禁叫住她。
「嗯?你說穿反……啊啊。」
「啊,啊啊……果然要解散啊。說得也是,畢竟你也終於蓄勢待發要成爲多采多姿的高中生了。」
朝香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歲的這個「假設」,必須以世界毀滅爲代價。依照我騎車上山所看見的風景,我們的城鎮平安無事。
不是因爲妹妹們沒來叫我起牀,但要說完全無關的話也不是,我很清楚現在感受的這種奇怪心情是什麼。
我朝著面前的耳垂咬下去,她果然發出這種(嬌滴滴的)尖叫放開我。
這麼一來,再怎麼說也太冒失了。雖然我就某方面來說十分不樂見這種事,只是,如果並非既視感也不是似陌生感,並不是毫無方法可以合理說明現狀。
鏡子照不出我。
吸血鬼的渣滓──忍野忍。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能說是天經地義的事,然而相較於至今所經歷各種不可思議的怪異奇譚,我覺得這件事奇妙得多。
這要怎麼以書面表現?
「那個,你是……小憐吧?」
或許我其實也和直到昨天的我截然不同,只是我自己沒察覺。不過一旦起疑就會沒完沒了。
並不是因爲她們沒來叫我起牀而幼稚地鬧彆扭,是因爲那兩個傢伙已經不是小學生了。我才應該和妹妹保持適當的距離。
以前,像這樣再怎麼叫忍,忍都沒從影子出現的那時候,是因爲「暗」截斷我倆的連結。我和忍的連結該不會從那之後一直沒重新接上吧?
想到這裏,我失笑了。
火憐與斧乃木對於自身的變化,似乎完全不覺得哪裏不對,毫無自覺症狀。甚至一副「自己從以前就這麼矮」,「自己的招牌表情從以前就這麼讓人火大」的樣子。
開放,無依無靠。
剛纔毫無意義叫了忍,幸好沒叫醒夜行性的她,影子裏沒有任何反應。
「…………」
如果她過於得意忘形,就得好好訓誡她一頓。
警察或許會呼叫警力支援。
最後,聽完我說明的八九寺姊姊露出嚴肅的表情,然後這麼說(她擺出嚴肅表情就意外地洋溢智慧氣息)。
感覺全身的關節都被固定。
「還有,我不太懂最後那一幕要怎麼接到《花物語》……」
這是死人的穿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站起來就看得出身材高䠷,五官工整,完全感受不到剛纔的變態行徑。
我將內褲拿給她的同時這麼問。
如同泥沼。
向猿猴許願的學妹──神原駿河。
如果考上大學,我打算暫時從家裏通學,即使如此,我總有一天還是會離開這個家吧。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身爲先一步成爲大人的哥哥,應該促使那兩個傢伙獨立……應該說獨活。
因爲指尖一碰觸,就陷入表面。
基於死黨的立場!
而且,這麼一來,我再怎麼叫忍都沒反應,也是情有可原的。
思考到這裏我纔想到,那麼「我自己」又如何?就我自己的感覺,或是就我照鏡子的感覺應該沒什麼異狀,不過在這種場合的自我檢查基本上不可靠。
逆轉……應該說反轉?
染色之後,我位於盥洗室。日常生活所使用,阿良良木家的盥洗室。
我認識的八九寺真宵,確實是十歲的少女,不是二十一歲的變態女……我失言了,更正,不是二十一歲的大姊姊。
「…………」
「呀啊~~!」
至少如果有人對我說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我可能會以「這是青春期常見的狀況」結案。
那麼,忍呢?
「說真的,阿良良木小弟,怎麼了?難道是自己對過答案,發現考試完全考砸了?好好好,那麼大姊姊我就水乳交融好好安慰你吧!」
現在總算消除隔閡能夠好好交談,所以我這時候做出保持距離的舉動,說起來還挺寂寞的,不過兄妹各奔東西堪稱是兄妹的必然。
這雙眼睛,彷佛是……
沒照出我的動作。沒照著我的動作。
我這個當事人原本應該早就看膩這張臉,不過我其實很久沒像這樣端詳了。
我收回前言,她永遠是個孩子。
即使這樣照鏡子,也像是運用某種特殊攝影技術(記得叫做「色鍵」?)只會映出我以外的背景。
只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等她自然醒。沒人保證突然襲擊我家的這個異狀不會影響到她。
「說得也是,這方面晚點再想,不過,月火小妹的浴衣不是穿反了嗎?」
剛纔面對矮個子火憐的時候,我就猜測或許又跳到那個時間軸,但是至少不是這麼回事。
我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心想「現在已經不是喫早餐的時間,總之先出門,畢竟那輛越野腳踏車也不能一直借下去,對了,出發進行一場沒有目的地的單車之旅吧……」然後換掉睡衣。我差點習慣性地換上制服,敬請見諒。
悵然心想。
我如此心想。
從去年春假就沒剪過的頭髮,經過一年已經留太長了,因爲洗臉而遭殃變得溼漉漉,感覺得拿吹風機吹乾,不過洗臉就是要豪邁。
「阿良良木底迪~~」
「謝啦~~」
阿良良木火憐的頭部,位於遠低於我的位置。
屍體人偶──斧乃木餘接。
慢著,可是,就算忍這部分還沒確定(或許她只是在睡覺),要說「大家」的話,月火就毫無異狀,沒有「逆轉」。
我不禁質疑做這種事的人是否可以稱爲摯友,不過我後來得知卡夫卡的古怪個性,就覺得他說的「幫忙銷燬」其實是「不過,你懂吧?」的意思。既然能夠理解到真正的意圖,這個摯友確實是摯友。
……話說,我認識這個人。
我剛纔單純瞧不起這傢伙,覺得她明明愛穿和服裝模作樣卻老是學不會正確的穿法,但如果這正是那傢伙發生的異狀……
活動一下吧。
不可思議到無法接受。
雙胞胎弟弟?這時候才登場?事到如今還想加上這種設定?這終究是強人所難吧?這種後設也太誇張了。到頭來,如果是推理小說的手法就算了,但是現實生活不可能把窗戶玻璃誤認爲鏡子。
慢著,先不提這個絕招本身,這個人在緊貼狀態以臉頰用力磨蹭的動作很噁心,使我放聲哀號。感覺像是蛞蝓爬遍全身。
難道說,只是我沒發現?
以神原的方式舉例,感覺像是光溜溜走在大馬路上。「原來如此,現在的我就只是我」。類似這種感覺。
不,若要這麼說,阿良良木火憐也同樣是阿良良木火憐,但至少月火身高沒有變高或變矮。
幸好,雖說妹妹們沒來叫我起牀害我大意睡過頭,但現在還是上午。
這次不是。
對於我這種矮個子的男生來說,這或許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妖怪,但是正常思考就搞不懂這有什麼好恐怖的。如果是「見越入道」這種讓人變大的怪物,我倒是略有耳聞就是了……
怎麼回事?
「阿良良木底迪,怎麼啦?用這麼火熱的視線看我。不行喔,大姊姊我已經是大家的大姊姊了,不能成爲你專屬的姊姊喔。」
這時間爸媽早就已經出門上班,不過妹妹們呢?
「討厭啦~~!」
拿這件事當藉口也很奇怪,聽起來像是嘴硬不服輸,但是真要我說的話──老實說,對於自己從高中畢業,對於自己不再是高中生,我幾乎沒什麼感想。頂多就是因爲妹妹們今後再也不會來叫我起牀而覺得心情暢快。
因爲要是貿然搭話,那個女童可能會跟隨我的單車之旅。不能給那孩子任何契機。不過對於那具布偶來說,既然姑且肩負監視我的任務,這應該說是她應該完成的正當工作吧。
不是高中生。
「唔……啊,對喔。」
這方面的認知似乎一致。
頭銜單純被剝奪,不具任何身分的自己。
是正常尺寸。等比例的阿良良木月火。
「雖然在上一集回收諸多伏筆,隱約營造出整部系列漂亮收尾的氣氛,不過和姊姊一樣被詛咒一輩子不能走地面的手摺正弦,當時是不是正常走在神社的境內啊?」
八九寺也是,或許只是我以爲她十歲,其實她二十一歲……不,或許真的可以這麼說就是了。
我放聲哀號,卻在轉眼之間被關節技固定。像是軍用格鬥技的這個絕招是怎麼回事?
「幫我拿內衣褲。」
未來還不確定。
「我是八九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生日禮物的眼神(我的心好痛)。
話是這麼說,不過「終結比開始難」是世間常理,一時抱著輕鬆心態開始的事物,在終結時必須付出的勞力可不是三言兩語足以形容的。實際上我也一樣,從春假抱著輕鬆心態拯救瀕死吸血鬼而開始的種種物語,我抱著必死的決心才得以打上終止符。應該說我真的死了好幾次。我的手法絕對稱不上高明,也完全稱不上是完美收場,不過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阿良良木歷的這段時代閉幕了。
如此心想的我,轉身看向她。
有可能。確實很有可能。
「忍……忍!」
只不過,就算當成神來看待,也有千石那樣的例子。即使沒死,也可能是現人神或活人神這種模式。
「阿良良木小弟。」
總之,剛纔和火憐也像那樣雞同鴨講,就算我詢問發生異狀的當事人,我也不認爲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即使斧乃木是怪異專家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