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物語 下 021-023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2萬 字
洗人迂路子設爲根據地的度假飯店,比我想像得還像是度假飯店。輕易超越我的想像力與決心。而且不是大都市那種摩天大樓,房客可以各自在像是小木屋的船屋度過,算是一種高級住宅區。從海水浴到烤肉,從浮潛到搭乘水牛車,甚至包括水上飛船,所有活動在飯店內部都有提供,可說是一座大型遊樂園。
「我,我在島嶼另一邊埋在沙子裏睡覺的時候,這邊卻是這麼優雅的度假勝地……」
比起被龜殼花蛇毒折磨的那時候,我現在的身體更止不住顫抖。爲了點燃小小火苗而做的那些反覆投球練習是怎麼回事……這裏不是也有像是棒球場的設施嗎?
可以投球投到爽喔。
「不要像是盤蛇抬頭那樣激發內心的仇恨,將來的百萬作家。反正你將來也會賺大錢,畫的漫畫從此失去說服力。」
「居然預見我走紅的未來然後貶低我……」
即使在未來志願欄寫下「漫畫家」,在現代也不會被罵得太慘。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嗎?像是月火,小學時代被問到「將來的夢想是什麼?」的時候,她回答「想要蓋學校」……相較於正常回答「新娘子」的我,感覺得到兩者的差距,而且是階級上的差距。
「我真是的,居然蒙受莫大的損失了……我再說一次,你已經學會坦率又直率地接受這種評價,光是這樣就感覺到你的成長。不過啊,這是重點喔,千石。這就是重點喔。就我看來,這依然是不可思議的事。你指出的臥煙學姐真意,這沒問題。你超越了這份真意,而且我的猜測錯誤了,這兩件事我也接受吧。不過就算猜錯,不覺得某個疑問也依然以疑問的形式殘留嗎?」
在野外求生之中存活下來的兩人。
「正如字面所述的家庭教師。
「如果產下的是自身,或許可以效法偉大的姐姐,以律己的心態成功除掉,但如果是女兒就沒這麼簡單了。愛恨交加,居然像這樣影響了十五年之久。
還是一種儀式?
「爲了體會這句話的意義,我必須先賺大錢喔。」
「即使如此,卻上演這場對決。
「而且,原本試着接近想要拉他加入團隊,卻落得絕交的下場……從女兒的角度來看,任何世代都沒有人可以和阿良良木歷建立正當的人際關係。
「既然是上等客房,應該也有安裝按摩浴缸的舒適浴室吧?聽說總統套房有附一座小島。」
「和餘接妹不一樣,即使是客套話,我也避免說你可愛吧。不,在兩位像這樣站在我面前的時間點,不是客套話,我真的覺得你們很可愛……但你們聽我這麼說應該會抗拒。而且現在的你不只可愛,還更爲堅強。看來享受過我準備的娛樂設施了。」
明明肯定不是毫無情感的感謝。
「…………?」
有人是戀童癖,有人是騙徒。
「這個計劃受挫中止的時候,我真的鬆了一口氣。總之,要是對上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這位怪異殺手,即使是洗人迂路子我,也必須果斷承認毫無招架之力。
看來她就算躲起來也沒意義吧。我打從心底理解了。
不只是SPA的程度了。
順帶一提,至今只喫小魚的我,被空腹折磨的程度不下蛇毒,不過在翻山越嶺的途中,斧乃木小妹把她當成口糧的沖繩傳統點心「沙翁」拿給我喫了。
來這招啊。
「就算成功了,這份成功卻在後來成爲自卑要素,這種案例也是存在的。明明勉強實現了夢想不久,卻說出『原本不應該這樣纔對』這種話的未來也是存在的。或許會因爲被衆人吹捧導致個性扭曲,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人,對於滿足的人生抱持不滿。說不定在無人島捱餓的那時候更有活着的實感。成功事蹟居然成爲心理創傷,這是一種奢侈的煩惱,不過這無疑是常見的成功者模式吧?即使畫出再暢銷的作品,總有一天也會過氣落魄。就像是曾經被說『以前明明很可愛』,撫子妹現在是爲了被說『以前明明很有趣』而努力。」
洗人迂路子迎接我們的到來。
比起遭到詐欺還好得多。
「我成爲了媽媽不被原諒的女兒。
「話說媽媽爲什麼製作了你,你有想過原因嗎?」
我甚至以爲是分身。
「因爲魔咒也是一種共享的幻想。人類進化的前方不是現實而是幻想,這種話聽起來很有趣,卻是事實。只不過,像這樣說得『頭頭是道』的同時,對我來說,繪畫與漫畫都不是用來描繪、記錄的東西,是用來閱讀、理解的東西———爲了共享資訊。我雖然會拍照,卻還沒想過主動率先畫圖。」
那麼,比起昔日的我,應該和哭奈住院時全身是洞的狀況相提並論才正確。說起來,哭奈症狀的根源是這位洗人小姐。
嗯,在野外求生時造成環境負荷之後走人,這樣確實不太妙吧。當時我以爲是無人島,所以又是捕魚又是碎石又是生火,爲了活下來而搏命費盡心思,但如果被當成觀光客爲了拍照紀念而破壞大自然的行爲,我也無話可說。
「抵達我的面前了。
總之,真要說的話,我不想承認的或許不是被人詛咒的往事,而是詛咒別人的往事。以神明身份君臨山頂的時代,正是我心目中不想述說的黑歷史吧。即使到了現在,我依然沒有好好面對罪過與詛咒嗎?
「殘留?什麼疑問?」
我說到這裏笑出來了。
這麼一來,脫離羣體的我,似乎可以說比螞蟻或蜜蜂還不如……只不過,即使在螞蟻或蜜蜂的社會,應該也有迷路的異端分子吧。
「壞孩子拯救壞孩子比較賞心悅目嗎?那麼……」
千里之行是單向通行。
而且她的四肢,從百分百度假飯店風格的薄紗睡袍外露的四肢,覆蓋密密麻麻的鱗片。
「在現代寫『新娘子』應該比較不正常吧。應該說,既然知道穩定的將來是幸福的幻想,那還不如去做喜歡的事,這種自暴自棄的動機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吧?
實際上,即使是負三顆星的飯店,現在這種體味的我即使喫閉門羹也不奇怪(不然做成香水販售吧),不過大概是國中制服建功,或者是一流飯店的基本待客之道,飯店人員面帶笑容、爽快答應出借淋浴室給我。
「哼,如果死在交通事故該有多好。和遠江老師一樣。」
是這麼高級的飯店嗎?
「喔,你果然變了,千石。不只是外表……」
我不會說是挖蛇肉。
「就像是救難繩那樣,相互打結綁好避免解開。
「我畫了一幅畫。迂路子妹的畫像。」
「三年前,你在西表島遭遇洗人迂路子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到底是用什麼做法逼使那條蛇引退?」
不管怎麼說,我也不抗拒接受臥煙小姐的關照。
我是你的敵人,也是媽媽的敵人。
如果臥煙伊豆湖小姐現在十五歲,真的就是這樣的感覺吧……眼前的角色設計令我這麼認爲。不得不倒抽一口氣。
「紙與筆。」
即使如此,爲什麼撫子妹想要剝下我的鱗片?
迂路子妹是這麼說的。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喔。因爲臥煙小姐就是爲此而將我送進西表島,讓我見她的女兒。」
「對於擁有四個分身的撫子妹來說,這應該是你熟悉的主題吧。也就是所謂的『熟面孔』。可說是『熟面孔』的元祖。說穿了是自畫像,是肖像畫,是抽象畫……不,應該說是針對自己的中傷畫吧。不是從其他地方,偏偏是從自己的內部找到雨魔,阿姨真的有問題。
「這間飯店也有SPA吧?不能在面會之前洗個澡嗎?」
接下來要畫短篇、擔任助手、製作分鏡稿準備連載、出版單行本……想到這條路有多長,就覺得辛苦程度不是專家修業或是野外求生能夠相比。不過想到接下來可以不必接受臥煙小姐的照顧,心情上就輕鬆得多。
不過即使這樣面無表情,斧乃木小妹還是高聲放話說「我不知道」。我就相信她吧。
與其說表現得老神在在,應該說她彷彿原本就是這種表情。
就算這樣,撫子妹還是說得出口嗎?
「面對四名分身的經驗,有助於你的成長嗎?身爲媽媽不肯正視的獨生女,我好羨慕。
「既然媽媽要助人,我就必須反其道而行……如同媽媽反阿姨之道而行。
「是阿姨年輕時代的慾望化身。完美無缺的阿姨在背地裏的另一面。
「總之,因爲一身承受全知的詛咒,所以故意觸犯禁忌的可能性,我這條陰溼的蛇也不得不納入考慮吧。爲了接受懲罰而犯罪的可能性。如果是這樣,媽媽達成的就不是不可能的犯罪,而是完美的犯罪。那麼,撫子妹。我可以叫你『撫子妹』嗎?」
罪犯的逃跑速度真快。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去無人島只能帶一個東西的話,我毫不猶豫就會帶去的這套物品。
這種裝熟的感覺讓我不太舒服,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理由當場拒絕。我不擅長應付主動積極的人。臥煙小姐是如此,哭奈是如此,月火是如此……應該說現在我身邊只有這種人。
我也沒想到這個可能性。明明在我被溺愛的那段時期,父母也送過各式各樣的布偶。
迂路子露出苦笑了。這真的是遺傳自媽媽的笑容。
持續在大陸描寫人類史至今。
應該是我的鱗片吧。
「沒那種事。很多動物會使用工具……也有動物會製作工具。就連組成社會的團體生活,也不是人類之所以是人類的必備條件。只要觀察蟻巢或蜂巢就無須解釋吧?」
「……換句話說?」
不用說,這個動作就像是蛇。
坦白說,搭電車比較快,不過自從那天墜落到沖繩大海,我就完全沒搭過飛機了。如果沒有找機會消除心理陰影,我將會一輩子不敢搭飛機。
「老實說,我身爲不被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成爲空穴來風的虛構。
這裏的「畫圖」是規劃作戰或是擬定企劃之類的意思吧。這麼看來,我現在幫迂路子妹素描,也算是臥煙小姐描繪的作品。
「居然有小島……」
「天曉得。我反倒是看見這樣的撫子妹之後,纔對自己的解釋有自信。失去一切,一無所有,連喫喝甚至說話的需求都無法滿足的時候,人類會做出什麼行動……撫子妹告訴我答案了。」
「不是參閱上集,是參閱過往集數。
首先如前面所說,感覺到的年齡不同。
「蛇的專家?拍我馬屁也沒有任何好處喔。」
不過,孩童在新家牆壁用蠟筆塗鴉是人類的本能,感覺可以提出這個反論,應該說假設……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假設,那我可以贊同。
「這是前所未聞的虐待喔。
「姐姐生下神原駿河成爲母親的這件事,不可能和我的誕生無關。
「不用在意。這是我的餞別。放心吧,這次沒有包下整架飛機。」
洗人小姐像是裝傻般送了一個秋波。
換句話說,我在生「火」的時候使用了「石」這個工具……此外像是疑似能防水的爐竈,或是挖石頭當成容器,雖然沒能製作得很好,卻也製作了魚叉。
會傳出負面傳聞喔。
平常是抓龜殼花維持生計。應該吧。
斧乃木小妹也換上衝繩衫了。
「相對的,我希望迂路子妹幫我準備某些東西,可以嗎?」
「繪製地畫或是洞窟壁畫的時候,不知道人類是什麼樣的心情。果然是『想找人看』、『想給人看』的心情吧。」
迂路子妹詫異般歪過腦袋……不對,是抬起腦袋。
啊~~原來如此。
「就這樣,媽媽十五年來放棄養育我。這樣就好。非得面對自身自卑感的這種想法,果然是一種傲慢。
那麼,假設不是「火」或「工具」,甚至也不是「社會」的話,人類當初是怎麼進化的?或許該說不愧是臥煙小姐的女兒,令我覺得像是在上課。
斧乃木小妹沉默了。
我在各方面都粗心大意耶。
「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百鬼夜行。
不過,如果貝木先生那時候沒有騙我,確實就不會有現在的我……這輩子應該連飛機都不會搭吧。
「媽媽也並非從以前就是『大姐姐』,而且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妹妹。
「是你最喜歡的無人島喔。私人海灘是藝人愛用的場所,弄蛇人也愛用。」
不是別人,偏偏是對我這個拒學兒童上課,真有一套。
「而且更嚴格來說,『無論是任何願望都能看出深層願望並且幫忙實現』的這個雨魔,是阿姨在女高中生時代產下的怪異。
「這麼一來,也搞不懂到底是派誰來對付誰了。是派撫子妹來對付我?還是派我來對付撫子妹?與其說是龜殼花與貓鼬的關係,這應該是龜殼花與龜殼花的關係。
「你有預約?在和最後大魔王對決的時候?」
「無須強調,在我出生的數年前,阿姨有過實際生產的經驗,這段經驗也有造成影響吧。說不定這部分的影響比雨魔還大。
而且看起來是相同世代,這麼一來,言行舉止都還沒完全定型……我不擅長面對同世代的女生。明明原本就不是社交性格了,不可能在這種初次見面的場合熟練應對。
這只是順序上的,或者是時間軸的問題。反論生出反論,再生出進一步的反論,即使如此也不會是負負得正的構圖。因爲無論資訊或是知識,並不是任何人都毫無抵抗地接受並且繼承……個性也不只是被壓毀。正因爲基因會複製錯誤,所以也會從中誕生新的事物。
雖然我個人想這麼說,不過在東京大概也得拜託臥煙小姐擔任保證人……三年後的現在,我還是沒能和爸媽處得很好。
「斧乃木妹也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卑感的根基正是以這個正直的感想形成的。」
但是和那時候不一樣,當然是搭乘和身份相符的經濟艙……哎呀?
在我迎接花甲之年的時候,應該可以一起喝杯茶吧。俗話說「子欲養而親不待」,請爸媽一定要長命百歲。
「貝木先生,您當年過着什麼樣的高中生活啊……」
「羨慕你受到培育。
「不能說是『大人』,但總之是『人物』。
「沒有屈服於誘惑,沒有自以爲神聖,沒有沉浸於沒落,沒有害怕考驗,沒有以昔日惡事爲恥,沒有對罪過惱羞成怒,沒有憎恨無知,沒有詛咒命運。
「不懂耶。完全不懂。」
「沒有砍斷。始終只是剝掉鱗片。」
不像是販賣詛咒的人會說的話。
只有人類會使用工具。這是常見的說法。
至少沒指望這個由騙徒、見習生與閉門自省人偶組成的非正規小組打倒敵方首領。這個論點在某方面來說令我信服。
但是也沒有否定。
「謝謝你,撫子妹。
只有這一點令我意外。
「嗯?什麼意思?」
我被蛇詛咒的時候,全身上下刻滿鱗片的痕跡,不過以迂路子小姐的狀況不是痕跡,鱗片明顯是從皮膚「長」出來的。
「『只要是媽媽的事都無所不知的女兒』。
「然後這位是我媽媽製作的人偶嗎?好可愛。」
「是稱不上玩笑話的怪談。
亂流也已經習慣了。
「身爲獨生女的撫子妹,近距離看着有阿良良木歷這個哥哥的火炎姐妹生活至今,我該怎麼比喻會讓你比較好懂呢……從撫子妹的角度,應該可以觀察到我媽媽是沒能完全成爲大人,自由奔放像是孩子,隱約不會令人討厭的人,不過那樣的言行舉止,某方面是因爲她自然而然地以過世的姐姐當成負面教材。
確實,我當時之所以成功生「火」,不是因爲「一直拿石頭砸岩石」是適當的野外求生行爲,也可以假設我的「畫蛇添足之技能」已經在那時候發動……是我下意識地在岩石表面畫出火元素。
「不提這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聽他這麼說就覺得或許沒錯。因爲找到了別的答案,所以不是來自我自己的這個疑問,我在三年前沒有特別問她。
「這樣是不是比較好畫?」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想要延後處理的迂路。不得不繞遠路的雨露。
「如果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愧疚,那麼洗人迂路子就是臥煙伊豆湖年輕時對於姐姐抱持的自卑感象徵。
「必須詛咒這一切。
這可不是反差萌,是反差萎。
在飛機上討論的計劃,在這個時候付諸執行了。我也好想看貝木先生穿沖繩衫的模樣。面會最後大魔王的時候,以戰鬥服來說應該是制服佔優勢,不過既然留有談和的空間,那麼妥協換上入境隨俗的服裝也不錯,總之一定比一絲不掛來得好吧。
怪異是基於合理的原因出現。
也是自己接受的成果。
就像是臥煙小姐對斧乃木小妹說話時的語氣。
「你說得超討厭的。」
反倒希望你可以理解,連我這種半吊子都是如此了。
如同畫迂路子妹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
「隨口就把這種祕密告訴初次見面的孩子,由此可見神原駿河是臥煙遠江的女兒,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不只如此,還想增加手腳的鱗片嗎……再怎麼畫依然會無止盡增加的詛咒,拜託饒了我吧。這不是數位繪圖,所以無法以複製貼上的方式畫出無數的鱗片。
雖然這麼說,不過他人的好意就率直接受吧。只是勉強得獎,還沒出道的我實在配不上這個座位,不過如同斧乃木小妹平常所說,志向要定得高一點纔行。
這個騙徒在說什麼?
「這是阿姨的口頭禪。
「嚴格來說不是猿猴的左手,是惡魔的左手。
然而……或許不是這樣。
接下來是後續。
「嗯,她說到附近之後就聯絡她。」
「沒錯,媽媽也完全是讀者。是讀者,因而是識者。正因如此,所以現在好像經常以司令官的身份『畫圖』。」
「並不是壞孩子就不能救人,也不是隻有好孩子可以救人。反倒是壞孩子拯救壞孩子更能打動人心又賞心悅目。你不這麼認爲嗎?」
身爲模特兒又是作畫動機的她,沒有阻止我的繪畫行爲。明明實力差距大到只要想這麼做就做得到,她卻沒有從藤椅下來,就只是一直表示無法理解。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能夠用來等價交換的情報。情報、金錢、才華,我什麼都沒有……不,我有。
「臥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難以畫下的這枚鱗片……
這段期間,斧乃木小妹在禮品店買了換洗衣物給我。我個人也能以「畫蛇添足之技能」生成第二套,但她心態上似乎想要對當地經濟有所貢獻。
如果當成漫畫劇情,我當然非常喜歡也會感動。如果是偉大先人的事蹟,從逆境熬出頭的這種感覺會深得我心;不過如果當成自己的親身經歷來陳述,我就會覺得有點冷場。這是我的正直感想。
那份渴望般的心情,我自己覺得從中獲得了救贖,不過要是像這樣做露骨又悲哀的解釋,我雖然覺得有點失望,但是老實說,卻也同時莫名地接受這種解釋。
「謝謝你救了媽媽。
「因爲這是連偉大的姐姐臥煙遠江都沒做到的事。我對於媽媽來說是不願產下的孩子,同樣的,阿良良木歷與神原駿河也不是故意讓忍野扇誕生。
三年後,年滿十八歲的我完成上京的準備,離開臥煙小姐介紹的公寓。並不是把前往縣政府所在的政令指定都市戲稱爲「上京」,是真正的「上京」。
畫蛇添足的蛇足上,滿是鱗片。
「不只是沒有了斷,阿良良木歷還選擇了拯救忍野扇的這條路。
「我剛纔說的不是什麼特別的玩笑話喔。爲了和我若即若離,一直保持距離以免過於接近,媽媽只能成爲『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也可以說沒能成爲『無所不知的媽媽』,不過當時只能對禁忌的咒術出手。
「唉,貝木先生。三年前墜機的時候,您是怎麼得救的?到底用了什麼樣的詐騙手法……」
臥煙小姐再怎麼年輕,像這樣看也果然會覺得那個人確實是大人。眼前深深坐在藤椅的洗人小姐,確實是和我相同世代的十五歲女生。
「友情、愛情、學業、同僚、運動、興趣、經濟活動、食衣住、報導、時間的流動、開發、自然保護、傳聞、都市傳說、人際關係。
「不過這需要把漫威電影宇宙全部重看一遍的強烈熱情。
「如果產下的是自身,或許可以效法偉大的姐姐,以律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姐姐』,不過代價是成爲『無所不知的女兒』。
「因爲你是媽媽認可的優秀專家———和我不一樣,是被認知的養女。俗話說培育孩子就是培育自己,不過在培育撫子妹完畢之後,媽媽或許也蛻變成長了。這是證明『大人也會成長』的救贖故事,我身爲不成材的女兒,也必須在祝福的同時道謝。
就算死了也是騙徒。
「啊啊,這套衣服嗎?衣服是月火幫我搭配的……我和斧乃木小妹最近完全是月火的換裝娃娃。」
「老實說,我身爲不被認知的女兒,很驚訝媽媽如今願意和我做個了斷。
腦中冒出的話語,就這麼當成顏料般揮灑。
原來你有玩IG嗎?
「……迂路子妹,難道你正想要詛咒我嗎?」
因爲如果這是在消遣就太惡質了,如果是真的就更加惡質。
「一般來說,會派阿良良木歷對付十五歲的女兒嗎?
我有一個東西———專屬於我的「畫蛇添足」。
說得沒錯,我的無人島生活是從使用「火」開始的……一直拿石頭砸岩石,使用這種非常原始的做法……先不提那樣是否充滿人類的特色,一切確實都是從那裏開始。如果沒能成功生「火」,我的人類史就不會開始,名爲千石的物種一下子就會滅絕吧。不過,說到除此之外的知名回答……應該說人類是在使用「工具」之後才成爲人類的嗎?
拒絕逆境,拒絕自卑感,拒絕過去,拒絕自己。
我也想聽聽重視錢勝於一切,喜歡錢勝於一切的貝木先生怎麼說,不過抵達這間飯店的只有我與斧乃木小妹兩人。
「臥煙遠江。
比鱗片還難畫的迂路子妹。
包括髮型都交給她一手打理。
充滿意外性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圍只剩下強敵。這是一種恐怖的狀況。
「實際上,媽媽對於撫子妹評價最高的部分,在於你故意畫出四個不同類型的分身———重點是『故意』這兩個字。
「包括你的媽媽,或是你媽媽的朋友。」
象形文字正是如此,即使是漢字的組成要素,據說也是從人們相互扶持的模樣創出「人」這個字……英文字母是以什麼要素組成的呢?
「不不不,很像喔。因爲我擔心撫子妹不是因爲詛咒,而是因爲祝福變得一蹶不振,這將是新的束縛———祝福也是一種咒縛。以我的想法,必須在某個頒獎典禮致詞的時候,能夠毫無情感……更正,毫無抵抗地說出『我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親愛的爸媽以及引導我至今的朋友們』這段話,這個人才終於可以說是成功了。」
「這種想像力以及描寫力,應該受到非常高度的評價。
淋浴與換裝,經過這段事到如今稱不上養眼的養眼場面之後,我們終於進入洗人迂路子的根據地———度假飯店的總統套房,附小島的船屋。
「用這種做法保持平衡。
「不過水有多麼寶貴,撫子妹在這兩週也體認到了吧。
「這是哪門子的結緣神?
「我知道在撫子妹面前太常說出阿良良木歷的名字並不適當,不過凡事都有順序,總之這部分你忍一下吧……已經沒那麼在意了嗎?
以生物分類法來說,應該不只是「種」的級別,是「屬」的級別。
現在還不能公開,所以具體的名稱保密,不過在以某位漫畫之神的名字命名的漫畫獎,我在苦熬四年之後好不容易獲得佳作,所以要去和編輯開會,順便尋找租屋處。
符號也是一種「圖」。
簡單獲得的成果只會是簡單的成果,我在這場野外求生———在洗人小姐所說的這場修業學習到這一點。努力之後依然力有未逮的纔是成果,纔是正確解答。
「沒問題。朋友的任何請求都要答應,這是我從媽媽那裏繼承的立場。要準備什麼東西呢?詛咒用的符咒嗎?」
不過……那是修業?
因爲去除了結果,所以原因也排除了。
「……你該不會想說,我誤會的那場野外求生,是修業的最終測驗?」
到了這個程度就不是上課,我覺得像是在接受心理輔導。畫圖似乎也是心理輔導的基礎課程。
魔咒的瀑潭。
像是連這邊的財務問題與擔憂心情都看透的這個邀請,令我不由得笑了。真的是拿那對師徒沒轍。有其母必有其女。龍生龍,鳳生鳳,蛇生蛇。我知道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先賺取租房子的訂金與禮金爲將來做準備吧。如果還有剩,那麼爲了準備連載,前往南方島嶼的取材之旅也不錯。雖然將來的路還很長,不過正因如此必須好好享受纔行。
到時候……就好心再讓他騙一次吧。
「說穿了就像是拔掉蛇足的形式嗎?把五頭大蛇的四肢砍斷……」
「貝木先生也是,想要退休不當騙徒的話隨時跟我說喔。我會畫成作品。」
迂路子在這時候也笑了。
「還沒領悟到那位偉大的姐姐不是家庭教師,是負面教材。
「是那邊的貴賓安排的。」
仔細想想,無數植物形成的遼闊叢林,真要說的話也是羣體吧……不是擁擠成羣到悶熱的意思,生物組成頑強的羣體之後,就會形成生態系。
不過我覺得,正因爲是在這種時候說出的話語,所以沒有掩飾、害羞或是耍帥的成分。
「如果要說媽媽的事,首先必須說阿姨的事,我身爲掌上明珠很不好受。
「我是撫子妹的敵人,卻不像阿良良木歷對上忍野扇那樣,是你一定要面對的敵人———是你只要逃走就沒事的蛇。雖說是間接造成的,不過想到我害你的人生大幅走樣,你明明可以恨我或是怨我纔對。我是壞人,是壞蛇,是遲早會自然消滅的瀕危物種毒蛇,救了我又能怎樣?」
「真巧,我不久之前正在想這件事。」
視線從導覽機器人再度移回座位時,哎呀,不祥的騙徒已經消失了。只是稍微手忙腳亂,一個不注意就這樣嗎?
「因爲女兒本身對於臥煙學姐來說就是頑強的咒縛。是女兒,也像是姐姐。無論如何都無法率直面對……不過這同時也是一種殘酷。四肢的詛咒被奪走,洗人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吧。」
「不同於親女兒,必須當成親女兒般一手拉拔茁壯。
「別這麼氣呼呼的。我絕對不是說自己和媽媽暗中聯手,協助撫子妹完成飛躍性的成長。因爲連事先討論都不需要。」
「就算是度假生活,至少也會拍照吧。雖然是爲了上傳到IG,不過也算是一張圖。」
「世間變得難以看見夢想,同時也成爲夢想容易實現的時代了。雖然實在不能說社會變得豐饒,不過就像是成爲反比,無論是什麼樣的未來,實現的可能性都擴展到往昔難以置信的程度。」
「……但我覺得,因爲貝木先生當時沒有抵達西表島,這個疑問纔會一直拖到現在。因爲您不像我有享受過兩週的假期。」
「……在無人島生活陷入絕境的時候,再也沒有別人的視線與意見的時候,我即使如此還是想要畫畫,想要畫漫畫,不過這不是因爲我的意志特別強烈,或是具有不放棄夢想的堅定毅力,單純是野生化的一個環節嗎?」
「應該毫不挖苦地稱讚。
「總之這種概況不重要。
我不在意就是了。
「我還以爲媽媽打算就這麼吊兒郎當的態度,一輩子維持適當的距離和我相處……應該會自詡這是身爲專家要保持的平衡吧。
假設我實現夢想成爲漫畫家,他們的態度也不會因而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親子關係的修復就交給緩慢流逝的時間吧。
明明只要說「不對」就能輕易否定,那位多話的大姐姐卻什麼都沒說。
描繪名爲「人類」的肖像畫。
我這種年輕晚輩由騙徒出錢搭乘頭等艙,這架飛機纔會墜落。模仿忍野先生的說法,這就是「合理的代價」吧。
動不動就在暗示上集的劇情耶。
我像是觀察般看向斧乃木小妹。如同早就知道貝木先生包下整架飛機,關於洗人小姐現在說的話,這具屍體人偶或許也知道些什麼,如此猜想的我以眼神詢問。
「實際上,媽媽與阿姨的姐妹關係是斬也斬不斷的。雖然對於媽媽來說應該會覺得羞愧,不過有一個優秀、律己、能力破錶又像是開外掛的姐姐,對於妹妹來說只會造成自卑感。
如同月火曾經打着正義使者的名號,如同哭奈曾經擔任小團體領袖,我也只是在做不適合自己的事。
就我來說,如果在第一本單行本的獻詞寫下「獻給雙親」或是「獻給初戀」的話,就會成爲通往成功的路標嗎……感覺門檻滿高的。
「你這個嬌貴的大小姐。沒辦法了,這時候就按照沖繩時間來吧。雖然不奢求SPA,不過只要拜託櫃檯,即使不是房客,應該也會臨時出借泳池用的淋浴區吧……直到今年度爲止。」
「千石撫子成爲專家了。
最後大魔王這麼說。
「阿姨是基於什麼心態,將惡魔左手留給我的表姐神原駿河,如今只是一個不解之謎,但是總歸來說,這隻左手的存在經由死屍累生死郎交給阿良良木歷,終於誕生了忍野扇。
像是在模仿臥煙小姐,代爲說出媽媽的意見。
像是蛇,像是細細品味般,開始總結了。
在資訊化社會形成之前,人類就已經以這種方式共享各種現象、事件與情感至今,正是以這樣的分享形成了人類社會,那麼「畫圖」的行爲確實可說是在其中成爲了基幹。
「嗯?啊啊,記得臥煙小姐的姐姐當過貝木先生的家庭教師?我聽迂路子妹說的。」
「有時嚴厲,有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代理戰爭。正因爲媽媽沒能和我做個了斷,纔會偏袒阿良良木歷吧……但是這個期待落空了。
而且,我的眼睛無論如何都會移向洗人小姐的手腳———滿布鱗片的手腳,無法注目於對話。
索求紙筆的行爲,與其說是漫畫家幼苗的本能,或許更是人類的本性……
「更重要的是,恭喜你。撫子妹的修業就此完成了。居然能夠來到我這裏,你已經是優秀的專家了。」
斧乃木小妹若無其事地以平淡語氣回答。就像是被臥煙小姐這麼問之後的回答態度。
不是作戰,是作品。
我想也是。
「貝木先生……您果然活着。」
「喲,千石。我都認不出你了。」
「好啦,我們快走吧。我自認有提早出發,不過可能趕不上預約的時間。」
「這部分撫子妹應該也有同感吧。
「會被說『謝絕一般人入內』嗎?」
將她畫成作品了。
「畢竟和媽媽不同,在成爲相同立場的時候,產下的不是自身而是女兒,這一點就已經可以說是見機妥協了。超越自卑感達到這個程度,就是詛咒了。
「嗯,我沒有繪畫造詣。不過就算這樣,在無人島生活陷入困境的時候,我可能也不是詛咒人們,而是畫下人們。」
如同巨樹的樹洞,成爲空穴來風的虛構。
抵達機場,操作自動櫃檯的觸控式面板辦理登機手續時,發現我預訂的機位被升級爲頭等艙耶?
「被新世代的想法、新時代的道德觀震撼了。
「她教了我很多喔———欺騙純真小孩的方法。」
不想被社會的框架,或是共享的規則與常識影響,連這樣的想法都會全部包括在內,成爲一幅圖。無論是「戀愛」、「夢想」還是「母性」,正因爲給人的印象清楚又穩固,所以也會誕生相對的反論。
「如同響尾蛇。
「阿良良木歷和阿姨不同,沒有除掉象徵自身愧疚的忍野扇。忍野扇被退貨的神原駿河今後將會如何,我真的很感興趣。
「你知道吧?
「去向洗人借浴室吧。」
她試着想讓我停筆耶。
自作自受?千石撫子比任何人都適合這四個字喔。
請不要刻意讓我回想起墜機的那時候。
「完全不用謙虛或自虐。
「…………」
洗人小姐說。
「謝謝」嗎……
簡直像是脫皮。
「明明在享受度假生活,真虧你會這麼說。」
「那當然,再怎麼樣的家裏蹲,被扔在野外求生的環境整整兩週,都會變得淘氣又堅強喔……我的遇難———我的受難果然是你這位小姐設的局嗎?」
應該會輕鬆無比吧。
反倒是如果沒有預先埋下伏筆,我應該會驚慌失措吧……我至今堅持不肯拋棄「這是貝木先生的惡質謊言」這個可能性,反倒是高估這個可能性,然而並非如此。
我是搭飛機前往東京。
「這……應該會輕鬆吧。」
「憑空生成」的相反。
「這種自卑感,撫子妹也會當成創作的能量嗎?因爲叛逆或飢餓會培養反骨精神。我的存在就證明了這一點。」
「不久之前的野外求生經驗,在意外的地方派上用場了。原來蛇鱗不像魚鱗可以去除得乾乾淨淨。該說是退化嗎?和皮膚融爲一體……」
「你已經知道了嗎?還是說不想知道?
詛咒的泉源。
有像是圖一樣傳達給我。
「如同撫子妹在虛擬無人島生活的深刻體會,人類是在發明『火』之後才成爲人類,這個說法是主流派,不過我大幅偏離這個主流。我總是走在靜悄悄的暗道,這是我的生存方式,我是這樣誕生的,也是這樣被詛咒的。」
「…………」
「結果,阿姨除掉了這個怪異———當機立斷。律己也要有個限度……阿姨對自己太嚴格了。而且,像是經歷無人島生活般變得乾巴巴的自己分身,阿姨把一部分留給自己的女兒,這也是異常的行爲。
「……可以說明是怎麼回事嗎?洗人小姐———」
「……請自便。」
「嗨,沒想到你讓我等了這麼久耶,撫子妹。我引頸期待很久了喔。不過我是蛇,所以全身都像是頸子就是了,啊哈哈!」
「以我的職掌範圍來說,散佈的魔咒也幾乎都會傳播到出乎預料的程度———擴散到厭煩的程度。資訊或智慧要是被許多人共享,那麼傳播得愈廣,規模可能以等比級數的形式擴大,內容也可能變質。地球規模的傳話遊戲,連AI都無法完全掌握。如同繪畫逐漸變化爲文字———資訊本身也可能成爲一種符號或象徵。就我來說,這也是詛咒。高速的詛咒。」
當年我也在背地裏被稱爲「最後大魔王」,但是真正最後大魔王的風範果然不一樣。將洗人小姐稱爲「迂路子妹」這種事很簡單,不過在這個場合,正因爲這麼簡單所以非常難以接受。
這是我在以前更能率直說出口的話語。
這完全是當年我去月火家玩的經驗談———就像是去月火家玩,見到月火的母親、姐姐以及……哥哥時的感覺。
聽他這麼說,我就沒辦法拒絕了。
「這可不一定。先不提叛逆,飢餓我已經受夠了。雖然必須要努力纔行,但我不太喜歡『以逆境爲動力成長』這種做法。」
在團體裏也是,大家都在煩惱,都在詛咒。
「……說得出口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嗯?確實會有點說來話長,但是內容不值得寫成筆記啊?」
「臥煙小姐沒說這種事喔。事前與事後都沒這麼說。」
「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裏側。
在大海也是———今後甚至在宇宙也是。
是勉強達標的年齡喔,十八歲。
我———至少當時還是十五歲的我是這麼回答的。坦白說,這是敷衍又隨便的回答。當時我正在全神貫注畫鱗片,所以難免說得草率。
在奢華又開放的南國空間,我感受到像是教學參觀的不自在心情。就像是去朋友家玩,向朋友家人打招呼時的不自在心情。
「也就是說,臥煙學姐派你去女兒那裏,是爲了斬斷束縛女兒的詛咒嗎……不是打倒她,而是想要救她嗎?」
我沒有停筆,繼續說下去。
「就是分享資訊或智慧的意思喔。藉由畫『圖』,藉由看『圖』,人類將社會擴展到全世界……在這一瞬間超越螞蟻與蜜蜂。要是這麼說,一般都會認爲媒介應該是『字』,不過『字』的原點在於『圖』,這個說法應該沒有主流派或異端之分吧。」
「妹妹在凡事都想模仿姐姐的那時候,經由假性懷孕或是空想的產物……這麼說或許太過分了,不過當時的媽媽還沒察覺,與其凡事都模仿姐姐,和姐姐反其道而行纔是自己的正道。
這是我的詛咒。
販賣詛咒也有跟上潮流耶。
「有時嚴厲,有時溫柔,目不轉睛,有時候推向遠方。
斧乃木小妹幫我買來的是沖繩衫。
至今拯救我的人,也未必是什麼特別的好人。
「爲了讓媽媽擔任專家的首領,我必須是蛇的頭目。我是非常不孝又非常孝順的女兒喔。只要有我在,媽媽就不會沉沒。
畫圖……她說得好奇怪。
「所以迂路子妹在金盆洗手之後,開始從度假勝地去學校上課喔。她現在是高中三年級嗎?」
這也因爲她是臥煙小姐的裏側,是女兒嗎……臥煙小姐完全沒有「會畫圖」的形象。十幾歲時的狀況就不得而知了……感覺她會讀很多書。也包括漫畫。
與其說是抓準時機,不如說像是一直監控着我的行動,在這個時間點傳簡訊給我的人,當然是我的身份保證人。
親切到不覺得是陰溼的蛇。
真正的用意不得而知。
「我只是在做大家之前對我做的事。」
「也對,要說內幕的話確實有內幕。內幕是這次的西表島野外求生,如果對於撫子妹來說是修業,那麼對於媽媽來說不是修業,是業障。」
睽違三年的安檢以及機上的大小事令我頻頻緊張,不過搭乘頭等艙啓程是奢華又特別的體驗,所以我一坐下就得以放鬆了。因爲座位備有看起來比我的鞋子還貴的拖鞋。由於過於舒適,我差點忘記把手機切換爲飛航模式。
雖然這麼說,不過和我之前創造的複數分身,也就是乖撫子、逆撫子、神撫子那樣的相似狀況不太一樣,真的是親子之間的相似,是不會認錯的相似。
我想也是。
「只不過,再怎麼樣的偉人都贏不了病魔或車禍,這個無可爭辯的教訓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們了———貝木泥舟或許會說這種話吧。連西表山貓遇到路殺都無法倖免於難。先前才遭遇墜機事故的撫子妹應該也深有所感吧。
還是說……是我在拒絕嗎?
「果然會說這種話了嗎?說這種好話。而且你會述說了嗎?述說往事,述說物語。」
這麼一來,雖然不應該在無人島生活奢求有線或是無線環境,不過網際網絡或許是終點,也是盡頭。因爲無論是圖畫、影片甚至是文字,都能擷取爲數寸見方的「一張圖」顯示在液晶畫面。
有人是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協助撫子妹完成飛躍性的成長。因爲連事先討論都不需要。」
「是和姐姐相對的妹妹,說成和妹妹相對的姐姐也沒錯。但是說來可惜,我沒能成爲媽媽的妹妹。
「就是最初的疑問。說起來,洗人迂路子爲什麼把據點設在西表島?即使臥煙學姐不是爲了查明這件事而派遣我們,依然留下『爲什麼』這個疑問吧?」
臥煙遠江小姐擔任家庭教師,難道是那個時期的事嗎?說起來,我無法想像十幾歲的貝木先生是什麼樣子……但我總有一天也會被這麼說嗎?
「你怎麼說出這麼天才的臺詞?我就像是被我瞪視的青蛙一樣喫了一驚喔。不過,也可以說正因如此喔。是的,任何人都能畫圖……只要是人類。」
如果要說上學的話題,到頭來我在那之後連一天都沒去上學……因爲我沒參加國中畢業典禮,也沒報考高中……關於她的年級我不是很確定,但她應該是搭船上學。
遺傳了媽媽的好個性耶。
「『出乎預料』是我們母女的喜悅。」
居然說「逼使」,真不中聽。
「所以我說『恭喜你』。
沒有掉包詭計或是一人分飾兩角的嫌疑。
「不過終究不會想要效法阿良良木歷就是了。就算不提他的性格與性癖好,站在大人的立場也不會向青少年學習。畢竟也有面子要顧。
聽你這麼說是我的喜悅喔。
不過,如同朋友的家人那樣,也無法否認有着壓倒性的差異。
機器人以迷人男聲說出這麼帥氣的話語,所以我就這麼聽話轉身一看,果然有一名和新生活的啓程過於不搭,身披不祥又危險氣息的男性,無懼一切地坐在等候區的座位注視我。
「因爲我是『表現者』。」
「住在西表島不需要什麼理由吧?那座島是地面的樂園喔。」
「當時的媽媽還是不明事理又多愁善感的年紀,目睹親姐姐產下自己的分身……不對,是產下自身,她不可能毫無感覺。
「哼,無聊。明明高中生活更加充滿詛咒。」
「我和媽媽不一樣,我不是『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不過代價是成爲『無所不知的女兒』。
你確實說了一次「毫無情感」喔……這段制式的致詞內容,依照解釋似乎會變成詛咒的話語,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我並不是完全聽不懂迂路子妹想說什麼。
「從這段物語過程退出的撫子妹和這些事沒什麼關係。因爲撫子妹被拱爲蛇神是咎由自取,很難說是忍野扇搞的鬼。
「臥煙母女會遇到出乎預料的狀況嗎?」
「我必然也有繼承這種性格———有着不得不繼承的隱情,接下來我會說明這一點。說明媽媽反映在我身上的隱情。
「想傳達給他人」的心情。
當年我是穿着學校泳裝展開這種儀式……
既然被催促換句話說,那麼換句話說,和我之前對哭奈與砂城同學做的事情一樣。他們一身承受的詛咒反噬,我表現在素描簿上,藉以解除了詛咒。
也是因爲他都幫我座位升等了,我哪能拒絕他的請求……這是詐騙用語所說的「互惠原則」嗎?
「不是充滿意外性需要賣關子的答案。就是撫子妹正在做的這件事。人類之所以成爲人類,我認爲是在開始畫『圖』之後。」
「身爲女高中生的忍野扇是阿良良木歷的裏側,身爲男高中生的忍野扇是神原駿河的裏側。若要從這裏開始說起,就必須請你在這間小屋住一晚了……乾脆狠下心來省略這部分吧。
「這是連臥煙遠江,連臥煙伊豆湖,連阿良良木歷都沒能做到的偉業喔———給你熱烈的掌聲。
「她肯定也會在高中畢業之前得出答案吧。畢竟包括沼地蠟花的事件,蒐集木乃伊其他部位的行動,還有女子籃球社的騷動,她的高三生活似乎相當驚濤駭浪,不輸給阿良良木歷。
又把這種話掛在嘴邊……這麼說來,這邊也有一件重逢時想問的事。雖然如今是不識趣的問題,不過就趁着這時候問清楚吧。
要前往日本的首都東京。
這裏是我的截稿點。
是遺傳自媽媽的專家主義。
迂路子妹斷然這麼說。
所以,這麼一來,我難以畫下的這枚鱗片……
「所以必須培育。
「應該是心態有了變化吧。
「幹得漂亮。因爲連臥煙學姐或阿良良木,甚至連遠江老師都無法處理的詛咒,你卻處理成功了……雖然踏入歧途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千石撫子是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丟臉的專家。」
「又不是臍帶。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在飛行的時候用附設的螢幕看電影,想說乾脆把手機關機的這個時間點,一則簡訊就像是抓準時機般傳送過來。
是SUPER。
「我說得出口。因爲這麼做之後,傷口也會癒合。」
迂路子說完之後,就這麼坐在藤椅脫掉睡袍。
不愧是AI,不懂得察言觀色。不過,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沒搭上飛機這種事,和飛機墜機一樣觸黴頭。依照飛機的準則,應該不會因爲我坐頭等艙就願意等我吧。
「臥煙伊豆湖也不例外。
拿我當成人類的基準,我的負擔會很沉重喔。
「沒學過字的話就不會寫字,不過圖不用別人教也畫得出來吧?甚至不需要接受教育。和喫喝睡覺都是一樣的。借用媽媽的說法,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到頭來,這種『誰都知道』的普遍行爲拯救了撫子妹,也即將要拯救我,所以站在咒術師的立場也非常不是我的本意。到處散播符咒的我,到最後卻即將被封印在純白的圖畫紙,這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
「阿良良木歷沒有除掉忍野扇,這件事大概成爲契機。對於媽媽來說,那個結局是一種代理戰爭。正因爲媽媽沒能和我做個了斷,纔會偏袒阿良良木歷吧……但是這個期待落空了。
「不不不,這不是閒聊。
貝木先生說,臥煙小姐派遣我們三人,是爲了查明洗人迂路子爲何將據點設在這座島,我原本也認爲這個推測是對的。
「光是能像這樣自然接受也很了不起了……話說回來,千石。你啓程之前,可以先幫我解決一個煩惱嗎?」
就像是蛇。
得到的回應當然是面無表情。
「現在已經是故人,真是太可惜了。
「我是爲了今天這一天當成刺客收拾你而準備的人偶炸彈喔。」
「哎呀哎呀,你說出像是靜香會說的話耶。」
所以那架飛機纔會被擊墜吧?斧乃木小妹剛纔在山上收得到手機訊號之後,好像用身上的兒童手機通知了某人……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在你這樣和我見面的時間點,你的工作真的就順利完成了。原本只是我的犧牲者之一的女生,只不過是其中一枚鱗片的女生,竟然成功抵達這裏了。
「……我知道了,迂路子妹。」
或許臥煙小姐自己也不知道……因爲「無所不知的大姐姐」無論經過幾年都不會是「無所不知的媽媽」。
如同某些事只有貝木先生或斧乃木小妹做得到,或許是因爲某些事只有我做得到吧?只有我千石撫子做得到的事。
「即使是你想拯救的我,也會像這樣對你說討厭的話語。想給人看的圖沒能給人看,想讓人覺得有趣卻被詛咒。」
雖然沒能立刻回答,卻像是細細品味般———畫了一枚鱗片。
「撫子妹像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出現在我的蛇眼前,就代表你已經修完臥煙伊豆湖的專家必修課程了。
洗人———迂路子。
「知道了嗎?這就是『修業』這個詞的真正意思喔,撫子妹。爲了修習名爲『我』的媽媽業障———爲了修習,爲了平定,撫子妹有開竅的必要。
像是天上的飛機那麼高。
「是臥煙伊豆湖的姐姐,神原駿河的母親,也是貝木泥舟的家庭教師。光是聽到這些基本資料就知道不是簡單人物了,然而別說誇大其詞,她是比誇大其詞還要誇張的大人物。
「換言之,我對於臥煙遠江來說是雨魔,對於是阿良良木歷與神原駿河來說是忍野扇,對於撫子妹來說是乖撫子、逆撫子、媚撫子與神撫子,對於『表』來說是『裏』,對於『裏』來說是『表』。
我不太想在出航(?)的這時候聽到這種往事……擅自將我的機票升等,難道是騙了導覽機器人嗎?最近的騙徒對上IT技術也行得通耶。
「就我來說,這是謊話連篇的預謀串通,是過於完美的造假比賽。或許正因爲有這份愧疚,斧乃木妹,你這隻泰迪熊纔會被創造出來吧。
東京有一份驅除蜈蚣的工作,要不要參加?
在她畢業之前,如果哪天是教學參觀日該有多好。
如果只能對溫柔的人溫柔,那麼應該沒有比這更嚴厲的社會了吧。我這種人肯定早就死掉了。
「到達自己的內心了。
「並不是這麼回事喔。」
「戰勝了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以及將來的自己。
「…………」
「這在媽媽的價值觀是不可能的選擇。反正當時應該故作平靜吧,不過媽媽肯定受到相當強烈的文化衝擊。
「是和奢華的度假勝地相對,艱辛的野外求生。
問到一半的時候,導覽機器人在背後催促我。
雙重意義的高級。
我也對詛咒源頭的迂路子妹做了一樣的事,如此而已。密密麻麻長滿迂路子妹手腳的那些鱗片,我一片片仔細剝下了。就像是描繪十萬根頭髮……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像是在繪製點畫,我差點畫到瘋掉。
「我接受了,千石。而且放心了。因爲當時在那座山上亂說話,慫恿你成爲漫畫家的人是我……如今這是我唯一掛唸的事。」
「居然說只是基於工作在做……簡直是遺傳自媽媽的臺詞耶。」
我這麼回答。
一輩子睡在沙子裏也沒關係,想要搬離臥煙小姐介紹的公寓。我甚至受到這份衝動的驅使……不,終究不能一輩子睡在沙子裏吧。
「總歸來說,媽媽想要將阿良良木歷納入旗下的計劃失敗,留在舞臺上的角色太令人意外了,居然是千石撫子。『殘存者利益』在這裏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全知的媽媽看來,熟悉的獨生女是敵人會比較好辦事吧。
或許我的不耐煩心情反映在語氣上了。只要逆撫子的人格沒有顯現,我自認不是那麼易怒的人,但我終究無法完全剋制。
到了這個地步,將洗人小姐稱爲「迂路子妹」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是加個「妹」字,這就像是生活必需品附加的消費稅。
「是的,換句話說,之所以派我去西表島,是爲了讓我畫出蛇足。真的只是爲了這個目的———多此一舉。說不定在上一個階段的任務,之所以要我素描被詛咒反噬的哭奈,與其說是爲了查出居所,應該說是達成最終目的所需的練習……不,是習作吧。」
我這麼說。
「距離登機剩下三十分鐘,請前往安檢區。此外,如果要托運行李……」
用棒子在沙灘畫,或是用水在岩石畫也可以,但還是這個最爲順手。如果有稿紙與鏑筆就無從挑剔了。
「媽媽送可愛的人偶給可愛的女兒,這在任何地方都是很常見的文化吧?」
「不成藥,便成毒。否則你只是普通的水。
以爲是永遠,以爲是永久的幼稚十幾歲,連想像都變得不容易的十五年後。
「爲此當然必須做鍛鍊。和阿良良木歷不同,不能就這麼把原料直接送到洗人迂路子面前,不能手無寸鐵就上陣。
充滿意外性喔。畫圖這種事,任何人都做得到吧?
「是『不沉航母』。
「不對,我是壓艙水。
哎……而且雖說處得不好,如今也可以和爸媽稍微說幾句話了。不過是在迂路子妹的事件結束之後慢慢破冰。
「之後只要成爲漫畫家就好。」
「這是禮貌之前的問題喔。雖然有做過沙浴或是冷水浴,但無奈在兩週的疑似無人島生活累積體臭至今,是會被飯店拒絕進入的程度喔。」
「崇拜的姐姐。模範。
「……哈哈。」
「不過,要是成爲媽媽的妹妹,就等同於成爲阿姨的妹妹。所以媽媽不是成爲我的姐姐,而是成爲我的母親。
「你成長了耶,是修業的成果嗎?
居然說接受,明明連納稅義務都不接受。
「阿良良木歷與忍野扇的關係,或者是神原駿河與忍野扇的關係,撫子妹聽說得多麼深入呢?
斧乃木小妹沒提到「女兒的替代品」這個說法。「這是非常穿鑿附會的觀點喔,你現在是叛逆期嗎?」洗人小姐笑咪咪地說。
「明明難得基於解也解不開的緣分相遇,拜託不要用『你這位小姐』這個見外的方式稱呼。叫我『迂路子妹』就好喔。」
說你只是基於工作在做這種事。
一直逃離可以逃離的對手,結果周圍只剩下強敵。這是一種恐怖的狀況。
而且雖然製作工具的時候總是徹底失敗,最後卻以畫「圖」獲得了衣服……不過,這些技術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是不屬於團體的異端分子擁有的技術。有着無法刊登在野外求生教科書的獨特性。
一模一樣到恐怖的程度。完全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在現代寫『新娘子』應該比較不正常吧。應該說,既然知道穩定的將來是幸福的幻想,那還不如去做喜歡的事,這種自暴自棄的動機已經普及。這樣的肖像,應該說未來像,應該說虛像,成爲一張圖傳播出去了。即使無法完全順心如意,若要以比較好的形式實現夢想,以現在的工具或是環境來說都不再那麼困難了。真的可以說是受到祝福的社會。」
「或許是看見姐姐成爲了母親,認爲自己也必須成爲母親吧。
看來他不肯輕易公開詐騙手法。即使想追問也不知道聯絡方式,總之算了,等到我走紅累積一定的財產,他肯定又會主動來找我。
這是專家的紳士協定嗎?
「媽媽沒有將我投影在撫子妹身上,甚至相反。不是爲了在長年對立,甚至沒有前來對峙,放棄養育的親女兒身上投射影子,而是爲了投射光明,媽媽纔會延攬撫子妹加入。
「還沒領悟到那位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原駿河的左手是猿猴的手。你解除被朋友下的蛇咒時,她本人應該有告訴你吧。
因爲正在實際動手畫圖的我,覺得這不是那麼誇張的行爲……我當然不打算以畫家身份說出天才的臺詞,也沒有妄自菲薄的意思,不過再怎麼說也缺乏謙虛的心態。
「怎麼可能,我只是在說大衆的論點,並不是在宣揚自己的論點。只有這部分不是爲媽媽代言,是世間的聲音。你想想,即使是那個阿良良木歷,這也是他內心糾結的部分吧。包括奄奄一息的吸血鬼,如果沒有遇見許多『不幸的少女們』就沒有現在的他,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他是以別人的不幸爲食物而成長。雖然只能想像,不過要認知『因爲豢養吸血鬼而變得幸福』這個事實,肯定不是簡單的事。如同撫子妹不想公開承認『多虧被朋友詛咒,我成爲了漫畫家』或是『以最喜歡的哥哥害我失戀爲契機,我成爲了漫畫家』。」
這是自己造成的業障。
「抱歉,貝木先生。我該走了……」
如果是尊榮會員,好像偶爾會獲得叫做「非自願升等」的這項服務……總覺得莫名其妙很可怕,所以我叫住附近的自走式導覽機器人。如今在機場裏,這種AI機器人理所當然般提供服務,以科幻角度來說也是十足的威脅……
「理想來說應該要這樣纔對吧。
餘接也在喔☆』
「『真的假的?』類似這種感覺。
「不要認爲自己值得拯救纔會被拯救。不必說『謝謝你救了我』這種話。因爲我只是基於工作在做這種事。」
「但我也覺得角色擅自動起來了。無論是作戰還是作品,都絕對不會按照內心描繪的方式實行。畢竟媽媽是交給演員自由發揮的類型,我這個女兒算是會在各方面縝密企劃的類型,即使如此,這個結局也還是出乎預料。」
雖然我很感謝,但她在前來救我之前,絕對去過其他地方吧?
「敬謝不敏。我會以騙徒身份活下去,以騙徒身份死去。」
「一定要覺醒纔行。
我哪能放心?
月火在這方面的品味超羣喔。
這十五年來,她當成理所當然而持續承受的這些詛咒反噬,這些報應,我用筆畫在紙上當成純屬虛構了。
「我啊,至今受到各式各樣的人拯救。即使在無人島的野外求生,我也被昔日和大家的回憶拯救。不是因爲我是好孩子,不是因爲我是善人,不是因爲我認真活到現在,不是因爲我可憐,更不是因爲我可愛。」
對我來說,國中就是這樣的地方,實際上,那裏也是願意接納怪人的場所。雖然想要把我們套進同一個模子裏,不過至少不會只因爲是怪人就被趕出去。即使順勢衝出這個牢籠,也只會看見一個無情排擠怪人的更嚴苛社會像是叢林般一望無際。不過在衝出牢籠察覺這一點的時候,這種理解也只是一種自卑感。
這時候,我突然察覺了。我來到這座西表島的理由。
說不定,我接下來要畫的這枚鱗片,是哭奈對我下咒的鱗片嗎……哭奈在拒絕我嗎?
「喔?你現在會說這種話挖苦了啊,千石?」
「所以那枚難以畫下的鱗片,不只是保護撫子妹的鎧甲,同時也是應該剝下的傷痂。傷痂不是傷口本身,是傷口癒合的證據喔。」
實際上,真虧她能以那件輕飄飄的蓬蓬裙翻山越嶺。
走在蛇之路的腳步,今後我就一直畫下去吧。
「正因如此,所以就像是磁鐵的同極相斥,媽媽不會接近我這個永遠處於叛逆期的女兒。知道所有底細的我是對立的邪惡頭目……在現實層面,這個狀況應該也比較好辦事。
人類在這種羣體裏多麼無力,我已經證明過了。
果不其然……
「愛哭的惡魔。
成人年齡真的調降了……
瀏海沒有被剪得太短,請放心。
說到從人羣走失的迷路孩子,我自認在這方面也相當不落人後……不過就算這麼說,人類發明「火」之後才成爲人類,這與其說是主流派的意見,不如說已經成爲定論吧?再怎麼說應該都不是可以反駁或是唱反調的論點。
我一直認爲反正應該是這樣……所以毫無驚喜感。他原本就不是會死在交通事故的那種人。但也不是會安穩死在榻榻米上的那種人。
不過,這也一樣是單一的印象。
同時,這也意味着詛咒本身的消失。
「如果抱持自卑感的對象已經過世就更不用說了……這也是媽媽爲了成爲專家首領,一定要割捨的自卑感。
或者是挖山羊肉。
是我的職責。
「沒有被蛇荼毒。
「依照原本的預定,應該是在阿良良木歷收服忍野扇之後以實戰好好鍛鍊,然後派來對付我吧……天啊,這從女兒的角度來看也是恐怖的計劃。
「還是說……在這之前早就不在意了?
生死關頭的女國中生在各處打碎石頭的行爲,終究不會被這麼嚴厲責備吧,但無論是這方面還是那方面,沒有傷害到珊瑚礁真是太好了……
不,雖然我說過裸體比較好畫……可是十五歲女孩一絲不掛的光溜溜模樣,不可以畫出來啦。
我自己的「自給自足」。
「只要你願意叫我『迂路子妹』。」
「如同忍野咩咩身爲維護平衡的使者,至今對於這個定位在意到神經兮兮的程度,爲了避免媽媽優秀的器量變成不均衡的不公平,我必須詛咒纔行。
「你在玩『詛咒』與『低速』的日文同音哏嗎?我知道『職掌』與『厭煩』是這樣沒錯……」
「那隻猿猴的左手———左手的木乃伊來自臥煙遠江,你有聽到這麼多嗎?那隻左手是母親的遺物,這是他們家的祕密。
洗人小姐笑咪咪地朝着和我並肩……不對,雖然面無表情,但心情上已經向前一步擺出備戰姿勢,身穿沖繩衫的斧乃木小妹這麼說。
是這樣沒錯。
「有人會去向最後大魔王借浴室嗎?」
我不要求她去住巨樹的樹洞就是了。
忽高忽低的狀況我早就習慣了。
「有時候也可能反而產生說服力喔。正因爲賺了大錢,才能體會到『金錢在世界上不是萬能』這句話的意義。」
「看吧,傳話遊戲早早就出錯了。簡直是基因重複複製無數次當中出現的錯誤。全體人類持續共享的印象,以團體性來說可能會壓毀個性。『戀愛』這個詞或是『夢想』這個要素,甚至是『母性』這種印象要是沒被人類共享,活在世間不知道會多麼輕鬆。撫子妹沒這麼想過嗎?」
「不過,阿姨裏側的雨魔就像這樣在下一世代的物語成爲重要遠因,你覺得這不會對親妹妹臥煙伊豆湖造成任何影響嗎?
「對於逆境抱持的否定心態,讓撫子妹說出了這種話。不想承認『因爲不幸所以成功了』這個事實。這是對於自卑感的自卑感,就像是在說『沒有拜託你們生下我』、『不想被這種父母生下來』這種話。沒被生下來的話根本說不出這種不滿,這是毫無意義的悖論。一度看過地獄的自己,即使今後再怎麼成功,或許也比不上那些沒陷入逆境依然順利成功的人們吧?這種無可奈何的心情,到頭來只不過是不願正視過去的逆境。」
「真不可愛耶,撫子妹。」
「青少年時期母親的不被原諒的女兒。
「重點在於即使是忍野扇的存在方式,也被臥煙遠江的存在強烈影響。神原駿河的左手是猿猴的手。你解除被朋友下的蛇咒時,她本人應該有告訴你吧。
「不是挖苦,是在述說往事。」
說個祕密,我也拿那裏當成得獎作品的舞臺了。以西表山貓爲題材,用了非常奸詐的做法。
明明光是得到微弱的火苗,就要花費肩膀幾乎報廢的辛勞,想要深入臥煙小姐的親子關係,不可能是那麼簡單的事。
「……老師,我還是聽不太懂。」
文化就是這樣傳播至今的。迂路子妹這麼說———這個說法和她的名字一樣頗爲迂迴,她想表達的某些意思也真的難以傳達給我,不過即使是她的這份心情,在我這樣畫成圖之後也可以理解嗎?
『撫子~恭喜進軍東京(•_•)
「既然是對你來說很辛苦又不容易的工作,別做那種事不就好了……爲什麼想要救我?」
近似空空如也的———空虛。
既然有在那裏拉生意,難怪會在年輕人之間普及……還是說這不是「普及」而是「傳播」?
「沒能切割開來。
要是沒有那一段對話,面對眼前這位堪稱就是臥煙小姐本人的女性,我實在無法確定要怎麼解釋吧。
「把這種海灘度假區當成大本營,卻在各地恣意散發昏暗陰溼的詛咒,這才真的沒有說服力喔……」
以「專家」的身份。
「啊啊,這個嗎?不用在意。這就某方面來說是『咒人會有兩個洞』的結果喔。是十五年來不斷詛咒陌生人的反噬。」
「司掌詛咒的我不得不出言祝賀。
因爲我自己就像是父母的布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