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靈王族的旅程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3萬 字
「我已經受夠了!」
精靈如此大喊着。
她在寬敞舒適的臥室裏毫無氣質地放聲怒吼。
「裏、裏維莉雅公主!您這樣大呼小叫,會遭國王斥責的!」
「爲何我就連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都不能隨心所欲地大叫!這句話無論要我說幾次都行,艾娜!我受夠這種如同身處鳥籠裏的生活了!」
那頭充滿光澤、猶如寶石般的翡翠色秀髮隨着動作大幅擺動。
「……虧我還想說你最近怎麼老愛找商人們聊天……」
由於芬恩想改變整個小人族,因此自認並未對名爲精靈的種族抱持偏見或嫌惡,不過任何事情都有所謂的「順序」,至少得等到同伴變多點以後再考慮拉攏精靈。
「這個城鎮不是能通往精靈王族的聚落嗎~?我聽說這裏有往來兩地的接駁馬車喔~」
洛基默默地眯起眼眸,眺望着皆已下定決心要擊敗強敵的兩位眷屬。
雖然精靈公主沒有望向隨從──
當初芬恩在森林入口處準備追蹤精靈守衛時有先做好記號,也記住了來時的路徑,認爲入口目前已形同毫無看守的他決定沿着原路折返。
若以人族或獸人的標準從外表推估其年紀,她是一位妙齡女子。
由白聖石砌成的王城座落於聖王樹的樹根處,而公主0;裏維莉雅1;的臥室便位於城堡內近乎最高處的地方。
接受王族的英才教育倒也無妨,裏維莉雅認爲身居高位就該履行其義務,也自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實在無法接受同胞們在面對她時過度畢恭畢敬的態度,其中又以父王迫使她過着如同牢籠般的生活,更是令她大感不滿。
倘若真有這麼一天,絕對會打造出十分厲害的【眷族】吧。
一點都不好。
不能把問題交由其他人去解決。
傳達給了全世界的精靈們。
「我說芬恩啊~……你不覺得跟在那羣人後面會碰上很有趣的事嗎?而且八成與住在森林內的精靈王族有關。」
芬恩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洛基。
「因爲不懂,便只用『毫無意義』這句話一語概括,不就恰恰是父王最爲排斥的愚昧無知之舉嗎……!?」
裏維莉雅能感受到女神的食指在背上游走,同時強忍着因自己這副不成體統的模樣而產生的恥辱感,望着仍在交戰中的芬恩和同胞們。
這就是他疼愛女兒的方式。
對早已失去勇氣的一族而言,不難想像在精靈族的眼中就是「一羣小矮子」。
下一秒,裏維莉雅單手持杖抵住洛基的咽喉,露出冷若冰霜的眼神。
那片遼闊的王森全面嚴禁異族進出,唯獨「自古以來」就已有交情的極少數外族商隊才能夠出入。一旦有人隨意接近,馬上就會遭到精靈王族的「魔法」攻擊,甚至連衆神也不例外。
(最大的問題反而是能否脫離「阿爾弗王森」,畢竟我只是稍微偷看過森林的地圖,從未實際來到距離王都這麼遠的地方……)
儘管姿色不如公主0;裏維莉雅1;,但依舊長得亭亭玉立的美麗精靈點頭回應,那頭綁起的翡翠色秀髮也隨之擺盪。從她臉上的笑容,能夠感受出其與生俱來的柔和本性。
「【魔槍啊,接受我的鮮血,刺穿我的額頭】────【赫爾·範格斯】!」
凍結的樹木,結霜的葉片。
理由是裏維莉雅對外面的世界抱持憧憬。
洛基也捧腹大笑到快岔氣了。
日後讓精靈鄉──不,讓世上所有精靈都無比錯愕的驚天大事,就在這天種下了因果。
微微睜開的硃紅色眼眸。
想當然耳,沒有任何精靈對公主所屬的【眷族】發動攻擊。
聖樹的枝幹反射着自樹葉間灑落的月光,令此處蛻變成彷佛有妖精在空中振翅漫舞,各處皆散發着藍白色光芒的森林。
「洛基,把標槍給我。」
露出香肩的裏維莉雅把王族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擔憂一族未來的心,默默地閉上雙眼。
「……精靈大叔,記得你叫做拉法爾是吧?」
「可是芬恩啊,這表示精靈王族都不曾接受過衆神0;我們1;的『恩惠』吧?雖然這麼說有點蠻橫,不過實力強大的【眷族】依舊能強行進入吧……?」
芬恩看了,加深臉上的苦笑。
艾娜內心十分猶豫該爲自家主子打抱不平還是感到悲哀,可是爲了避免同伴之間繼續交惡,她只好狠下心腸選擇隱瞞。
一人是被鬥志附身展開激戰,另一人是聚精會神地編織咒語。
「你說什麼!?」
──已經迎來「神時代」的現在,爲何我們仍龜縮於森林深處?
不過,裏維莉雅此刻的心情猶如風平浪靜的海面那般穩定。
不過,足以燒燬萬物的紅蓮之炎,從在地面上展開的魔法陣裏釋放了出來。
可是她那副宛如孩童般使性子的模樣,看上去就像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是一名絕世美人。
裏維莉雅終於從眼前那震撼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爲了掩飾心中的動搖而大聲提問。
少年雙肩一聳,那頭金黃色短髮也跟着輕輕飄動。
「哼,你這個鄙俗的小人族難道連弓箭都不會用嗎?」
就算當地嚴禁外人入侵,單就沒有【眷族】這點而言,是能夠憑藉武力輕鬆闖關,問題是一旦王族村裏出事,全世界的精靈都絕不會善罷甘休。
反觀後天型「魔法」,就是針對自己量身訂做。
她們避開商隊與士兵們常走的正規路線,直奔樹海的北方而去。
「父王……爲何您就是無法明白這種強加於他人身上的思想,以及您一手打造的鳥籠生活,都是我最憎恨的事物!」
「……?」
本以爲彷佛在大地紮了根的爪子會禁不起衝擊而斷掉,結果只見「樹龍」的巨大身軀隨着一聲哀號被轟得灰飛煙滅。
「裏維莉雅公主……」
「是我決定要離開村裏的!你們爲何要對艾娜動手!?」
契合度與效率是先天型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有些情況下更是連威力也高出一大截,如同此刻映入眼簾的這幕光景。
恐怕芬恩也是第一次被人當面直勾勾地盯着「侮辱」,而非「譏諷」。他甚至沒察覺自己居然真的因此動了肝火,裏維莉雅的個性就是這麼直。
而且還造成「魔力誤爆0;ignis fatuus1;」──因魔力失控而發生自爆。
這兩人便是因爲如願以償而洋洋得意的洛基,以及面露苦笑回答了一句「這次真的是服了你」的芬恩。
「我們不能被其他精靈撞見。儘管小路崎嶇難行,也只能這麼辦了!」
正當芬恩絞盡腦汁思索着該如何扭轉戰局之際──
芬恩原本正持續揮槍應戰,但在發現裏維莉雅身上散發出空前的「魔力」後,不禁睜大雙眼,立即向後撤退。
即便身爲同族,即便流有相同的血脈──
反觀裏維莉雅給出的答覆,就只有獨角獸加快速度的馬蹄聲。
一鼓作氣乾杯的洛基用力把杯子砸在桌上,喝了口蜂蜜酒的芬恩決定再次確認。
「所以你改變主意了嗎?」
「──!!」
當芬恩爲了掩護主神等人準備應戰時,裏維莉雅對艾娜說:
一如拉法爾王的猜想,樹龍對着呆若木雞的精靈們發出怒吼。
看在裏維莉雅的眼裏,面前這名女性根本是個「惡魔」。
與此同時,能感受到懷裏的艾娜已嚇得花容失色。
語氣中沒有一絲平日裏那種不正經的感覺,洛基發自內心大聲警告。
「沒錯!不過我想收的並不是一般的精靈!而是精靈族裏最高貴的存在,精靈王族!」
從「魔法」鑿開的大洞那一頭,看見了自「地平線」誕生的朝陽。
「與其說是排斥,不如說是因爲對方的反應。小人族本就經常被異族鄙視,而其中又以精靈最爲嚴重……當然,我沒有一竿子打翻一條船的想法……卻不難想像自己到時將會受到他們何等趾高氣昂的對待。」
「陛下,請您趕緊逃離此處!陛下!?陛下!?」
困在鳥籠中無法展翅翱翔的精靈,這樣的人生究竟有何價值?
受不了像這樣缺乏感動,感受不到任何能打動內心的事物,如同植物等待枯萎似地虛度一生。
「……!?」
銳利的爪子、扭曲的獠牙以及兇猛的尾巴一再地與長槍正面衝突。
「裏維莉雅公主,請您……求求您快息怒吧……!」
緊接着就是聽見無數的馬蹄聲。
唯一能令裏維莉雅敞開心房的隨從·精靈艾娜嚇得發出驚呼。
「拿下公主!!其餘人等殺了無妨!!」
驚天動地的炮擊音結束以後──眼前只剩下被寒霜凍結的冰封世界。
芬恩揮舞長槍打倒騎馬衝鋒的精靈騎士,裏維莉雅則是射箭擊傷在後方詠唱魔法的精靈士兵。
但,裏維莉雅的「魔法」就是不同檔次。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面臨黃昏時刻,捲起狂風吧】。」
應該說,洛基對美女跟美少女的執着無比堅定,芬恩在看清她那嘴巴上還沾着麥酒泡沫的笑容之後,立刻明白自己根本改變不了她的神意。
負責攜帶行李的洛基將標槍遞過來,芬恩一接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投擲出去。
而兩人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兒時玩伴。
「我對你們小人族的性格是再清楚不過,就連服務王室的商隊也是如此。你們總愛看人臉色,卑躬屈膝,偏偏又毫不掩飾心中那遠比常人多出一倍的骯髒慾望……真是一支卑劣的種族。」
面對小人族那道既嬌小又巨大的背影,精靈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
追蹤與閃躲等動作就交由坐騎去判斷,自己則負責發射名爲「魔法」的炮彈。
火焰以近乎平貼地面的角度,直接一炮貫穿「樹龍」的身軀,不受影響地繼續往前衝。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麻煩你先閉嘴,洛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精靈大軍以排山倒海之勢展開進攻,朝着洛基一行人發動突襲。
不過,像這樣多次叮嚀與規勸之後,裏維莉雅只變得越來越頑固。
芬恩立即提出應對之策。
芬恩他們目前位於大陸中央偏西南方,名爲「卡魯納」的旅店城鎮裏。這是一座有着無數旅店,朝南北發展的細長型市鎮。
「別碰她。」
從出生至今,裏維莉雅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喜悅。
儘管臉上已能窺見些許細紋與老態,不過拉法爾王的容貌依舊算得上是英俊瀟灑。
不同於透過「神之恩惠」獲得的後天型「魔法」──因激發潛力學會專屬於自己的魔法──先天型「魔法」相當難以駕馭。
在這片封閉世界之外除了盜匪,還有不知檢點的【衆神眷族】。裏維莉雅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千金,非常清楚外界並非只存在美好的事物而已。
有人感動不已──
他握緊由聖樹枝製成的木劍,甚至用力到微微發出聲響,下令:
也能感受到臉頰因憤怒而開始發燙。
傳來了物體撕裂空氣的聲響。
因此經常受頭痛所擾的拉法爾,只能心煩意亂地出言勸諫自己的女兒。
這陣雷霆之怒令周圍的精靈們也嚇得身子一縮。
然後,她被眼前的光景給驚呆了。
「咦!?所以是老太婆嗎!?」
「…………啊。」
這匹坐騎是這座王族聚落內唯一一匹完成馴化的獨角獸。
一旦詠唱被打斷或失敗,會非常容易引發「魔力誤爆」。
不管是腿軟癱倒的艾娜、勉強逃出攻擊範圍的芬恩,就連始作俑者裏維莉雅都被這幕光景給驚呆了。
裏維莉雅安撫着將臉湊近的聖獸,和身旁那位牽着白馬的隨從進行確認。
「……看樣子似乎是出狀況囉~」
當「恐懼惡狼」被全數剷除之後,洛基在舉起雙手歡呼的同時,也準備衝上去擁抱裏維莉雅。
爲何她就是不懂這片森林被尊崇爲聖域的理由?
「咦、咦咦咦咦~~~~~~!?」
「這是……馬蹄聲?糟了!」
「爲何甚至不准我對外面世界感到好奇!?難道父王真以爲籠中鳥不會眷戀天空嗎!?」
精靈王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
「意思是敵人不光只有追兵啊……要是不先離開這片森林的話,甚至連聊個天都辦不到呢。」
芬恩一開戰就立刻發動「魔法」,捨棄理智,卯足全力與樹龍展開殊死戰。
重視榮耀的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就算自己被迫淪爲神的眷族,依然堅守着無論如何也要保護知己的那份意志。
同時不着邊際地轉移話題,幫忙緩頰。
「你究竟有什麼不滿!?明明我已給予你所想要的一切!在排除多餘的雜質之後,只將最純粹的光芒留給你!直到你誕下繼承人之前,只需徹底履行身爲公主的義務即可!」
在相隔一段距離的森林入口處,能看見多名穿着獵人服裝的精靈們如同衛兵般守在該處。雖然獲得「恩惠」的芬恩能夠打贏那羣人,卻還是必須避免無謂的衝突。說到底,若沒找個熟悉此處環境的人來擔任嚮導,就算從其他路線潛入森林,終究無法抵達聚落。
當精靈王族的公主下定決心之際──
或許只是給人添亂的舉動也說不定。
拉法爾當時首次動手打了親生女兒。
小人族──芬恩只是瞥了裏維莉雅一眼,便繼續與襲來的精靈們交手。
「好耶,清光所有敵人了──!真不愧是我家的裏維美眉!」
要是無法跟上這個新時代,最終只會迎向毀滅。
裏維莉雅連忙拉弓牽制洛基,芬恩則是將自己的麻花辮撥到背後,因眼前光景而不禁面露苦笑的艾娜──忽然動了動她的長耳朵。
見國王一腳跨上坐騎,騎士與士兵們也立即照做。至於留在原地的幾名精靈,連忙將辦事不力的廢柴騎士團長與其部下們從冰塊中解救出來。
艾娜的驚呼令裏維莉雅責怪自己居然沒注意箭矢的剩餘數量,但已經太遲了。
「裏維莉雅公主也是,現在不是跟人鬥嘴的時候。陛下的追兵想必不會就此善罷干休吧?若您是真心想前往外面的世界,那就必須與他們合作纔行。」
曾在童話裏看過的「與惡魔簽訂契約」,一定就是指這個情況。
雙方都動用內容長度達十二小節以上的詠唱文,不過才華在王族之中首屈一指,並且經常外出打獵而學會了騎乘詠唱的裏維莉雅縱然慢一步施法,卻以遠比騎士們更快的詠唱速度完成「魔法」。
關於精靈王族的「文化」,以一名纔剛離開天界不久的天神而言八成是一知半解,於是芬恩以勸諫的語氣解說起來。
被稱爲美人當之無愧,且身材高挑的裏維莉雅,以及身材曲線比裏維莉雅更充滿女人味的艾娜,倘若兩人換套衣服,就如同王子與公主,簡直像是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的畫。
「我、我願意成爲您的眷屬!所以請您別再爲難裏維莉雅公主……!」
不只是旁觀的精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純情到稍微捉弄一下就會害羞臉紅,而且長得超級可愛吧~……」
由於洛基當時看到顯現的【能力值】太過興奮,結果不慎將凌駕第一位階的攻擊魔法說溜了嘴。
靜謐的夜空並未對這聲吶喊做出回應。
目睹裏維莉雅釋放出前所未見的「魔力」,任由裙襬在風中飄動歌唱的模樣,騎士團長隨即明白公主已被神明玷污而怒不可遏。
裏維莉雅並非不明白這份「榮耀」。
受傷的艾娜在懷裏瑟瑟發抖。
「還沒好嗎!?」
精靈族自古繼承下來的先天「魔法」與之相比,威力想當然耳是遙不可及。
「來了~」
這意味着兩人已經失去可以用來擺脫追兵的坐騎了。
「咦……!?」
甚至放話說這樣只會被時代淘汰,與「無用的化石」毫無區別。
「裏維莉雅公主,請回王都吧!您可有想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嗎!?」
這件事在精靈族之間掀起了巨大波瀾。
最後是拉法爾王──只見他怒不可遏地化身成一名紅面怒鬼0;食人魔1;。
害怕那尊貴的聖女0;塞爾蒂雅1;之血。
「你這是打算拋下身爲王室成員的義務嗎!?」
自己說什麼都不能輸!!
精靈公主釋放出Lv.1不可能擁有的龐大「魔力」,將心中的意志砸向養育她長大的這片森林。
然後將迷惘拋諸腦後。
「……【回應契約吧,大地的烈焰啊,遵循吾命燒燬蠻橫之力】!」
「而你現在十分懊惱自己缺乏足夠的力量。」
精神疲憊0;mind down1;襲向剛接受過「恩惠」的身體。
當裏維莉雅在心底重複這個字時,附近傳來有人走過草地的腳步聲。
他們皆對一族榮耀與光明的未來充滿期待,對公主的旅途樂見其成。
「國王已親口下令……就算下手稍微重一點也無妨。」
芬恩與洛基歷經總計三天的路程,「阿爾弗王森」終於展現在眼前。
裏維莉雅沒聽洛基把話說完,馬上穿好衣服,準備加入戰局。
「啊……」
「咦!?」
公主0;裏維莉雅1;在這一刻已忍無可忍了。
(……儘管很不想承認,可是他跟我所熟知的小人族截然不同。撇開那名女神不提,他爲了保護我與艾娜,比誰都更快鼓起「勇氣」去迎戰敵人。)
「敵衆我寡,在空曠的地方戰鬥很不利,到森林裏應戰吧。」
裏維莉雅因這段令人不安的發言而破口大罵。
「呀啊啊啊啊啊啊!?」
騎士和士兵們隨即讓出一條路,從中走來的正是身上斗篷隨風飄揚的拉法爾王。
「裏維莉雅,你快開始詠唱,由我負責牽制那頭龍。」
「你要不要加入我的【眷族】?只要你答應,就能夠得救喔?」
是策馬奔馳的精靈騎士們。
不肯接觸「未知」。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獨角獸已被箭矢射傷,白馬也跌斷前腿。
「正因是諸神接連降臨下界的時代,我等才必須成爲同胞們崇敬的對象,爲何你就是不明白……!?爲什麼你就是不懂像衆神這種爲了娛樂而自甘墮落的存在,日後必定會毒害我族呢!?」
「遵、遵旨!」
因爲主神的任性,成員只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維莉雅並不知道這些。
正因以自身種族爲榮,抱持崇高的自尊心,若是失去信仰,將會迅速沉淪。
「父王……」
更別說,戰況打從一開始就對芬恩極爲不利,畢竟他得掩護包含洛基在內的「拖油瓶們」,還得抵禦住精靈們如驟雨般落下的「魔法」,甚至還隻身讓戰局維持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這反倒才令人嘖嘖稱奇。
少年的回應是一聲嘆息。
雙頰染上微醺的裏維莉雅輕咳一聲,然後就架起弓箭繼續射擊。
「離開這裏的決定是出於我的意志!是我的選擇!」
「咦!是怪獸!居然連這片森林也有嗎!?」
加入她的麾下,從此不再當個「拖油瓶」如何?
「唔……開始詠唱!使用『風魔法』狙擊坐騎!」
「我討厭你們!討厭像你們這種被習俗所束縛,渾渾噩噩地過着一成不變的生活,從來不會去爭取未來的人!」
「因爲對生活不滿而打算離開故鄉……我沒說錯吧?這位嬌蠻任性的小公主?」
「──我──!」
精靈們總會以「矮小」一詞侮辱小人族。
洛基懷抱着這樣的預感。
既是沉睡在她心中的可能性,也是唯獨她才準施展的獨門絕技。
裏維莉雅抱住艾娜。
「請、請問您要寄至何處?」
女神滴落的神血在那光滑細嫩的背部產生波紋。
「要有身爲王族的自覺」──
在生活之中不斷囤積於心底的鬱悶、厭惡以及怒火攪亂了裏維莉雅的思緒。
「……嗯,我答應你。」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
樹木宛如發出慘叫般被連根拔起,現場在轉眼間就被夷爲平地,拉法爾王在目睹此景後立刻下令撤退。
面對騎士團長錯愕的怒斥,小人族少年以冷靜得不合時宜的口吻回答。
低賤的種族居然擅自闖進玷污這座神聖的森林,爲此義憤填膺的精靈們自然就只會給出一種答案。
裏維莉雅稍稍轉頭瞥了臉上笑容無比得意的女神一眼,唯獨此刻,她沒有多說什麼。
這次是公主傷心欲絕的控訴傳遍現場。
聰明狡猾的小人族展現出其優越的適應力,隨即切換應對方式來操弄裏維莉雅。
「而且說起精靈……我是不太想跟這些人打交道。」
當陷入恐慌的精靈騎士們紛紛潰逃之際,拉法爾王轉頭對着裏維莉雅大喊:
裏維莉雅大聲吶喊。
具有強大潛在能力的龍族又被譽爲樓層最強,同時也是實力逆天的怪物。
平日裏總是沉着冷靜的國王居然厲聲訓斥,身體被變成冰雕的騎士團長無比驚恐,青紫色的嘴脣不斷顫抖。
當艾娜強忍恐懼,故作堅強地以顫抖的嗓音試圖安慰裏維莉雅時,裏維莉雅卻摸着她的頭,將她擁入懷中,打斷她說話。
命中目標。
「……裏維莉雅公主一時失去理智了。」
她們利用唯獨王族才知曉的密道,偷偷離開王都,前往外界。
眼前巨龍恐怕已在森林中襲擊大量怪獸,攝取了充足的「魔石」,成長爲一名比起戰殺0;埃連1;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強敵,而且自己還不得不只身牽制住對方,自然不能保留實力。
「嘻嘻嘻,是百合耶~是貨真價實的百合喔~而且是兩位花容月貌的精靈呢~真誘人耶~簡直是太誘人了~嘿嘿嘿。」
「噗、噗嗚~~……!?」女神被這殺氣騰騰的目光一瞪,立刻舉起雙手,同時發出如同豬仔捱揍般的聲音。
洛基因爲看見從正面快速逼近的成羣狼型怪獸「恐懼惡狼」而大喫一驚。
位於遠方某間酒館裏的洛基正一臉陶醉地如此說着。
「所以囉,精靈果然還是第一首選!!」
「……!你是女神!!」
裏維莉雅則動用炎魔法。
「呀呼──!我最喜歡芬恩了──!小人族還真是有夠容易搞定的~嘻嘻嘻!」
芬恩和裏維莉雅在掩護洛基與艾娜的同時,趁着敵軍綁手綁腳之際主動出擊。
裏維莉雅從艾娜那彷佛在支持她的溫暖手心裏獲得勇氣,把一直以來想對親生父親訴說的心底話吐露出來。
「原來如此~與我料想的是八九不離十……不過嘛~嘻嘻嘻,這下正好!艾娜小妹妹乾脆也一起加入我們的眷族──」
「恕我偷偷跟蹤了旁邊那羣守衛。呃~關於擅闖森林一事,我先在此道歉。」
「騎乘詠唱」──此乃專屬於「阿爾弗王森」騎士0;精靈1;們的戰鬥風格。
「……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
「……?」
看着她從名爲公主的束縛中解放,像稚子一樣開心的舉動,艾娜也噙着眼淚微笑了。
說來遺憾,即便是被譽爲精靈聖地的「阿爾弗王森」裏也有怪獸棲息,因此裏維莉雅稍微摸了摸扛在背上的短弓和王族專用魔杖。
「奉勸你有空就去照照鏡子。你那副瞧不起我的態度,遠比鄙視孩子的大人更膚淺又難看。」
她私下向獲准進出森林、專爲王族服務的商隊購買各種來自外界的產品一事穿幫了。
可是,裏維莉雅已下定決心。
理由是爲了履行王族的職責──這不過是好聽的藉口,說穿了只是因爲他無法擺脫一族的習俗和規定罷了。
下半身或部分身軀遭凍結的精靈們痛苦地哭喊着,哀號聲此起彼落地迴盪在這片轉瞬間就化成了凍土的森林之中。
(裏維莉雅一如外表,是個不懂世事的嬌蠻公主;至於芬恩的個性雖然比裏維莉雅成熟一些,但終歸還是年輕人……應該說,他終於流露出與他的年齡相應的心智了,也許兩人出乎意料地是一對能彼此互補的好搭檔呢~)
「……火焰居然……」
那張有如人偶般的俊俏臉龐,此刻因怒火而扭曲變形。
「沒想到居然被我碰上這種彷佛奇蹟降臨般的天大好事呢~」
「應該說,你不加入會令我很頭大。畢竟就算芬恩再厲害,終歸是雙拳難敵四手。」
裏維莉雅懷抱着至今仍於心底散發光芒的「夢想」,立下誓言,與芬恩並肩對抗狂怒的巨龍。
「這是再正常不過了!國王本就無比厭惡衆神,偏偏您又說出那樣的話……!」
面對這樣的反應,裏維莉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小人族不是早已失去「勇氣」而自甘墮落的種族嗎?
這是最後一節咒語。
「那是……『龍』!?」
「別說了,艾娜!」
「更何況裏維莉雅公主您要是沒有我陪在身旁的話,生活起居上肯定會喫足苦頭……」
「──我也會帶你去見識外面的世界。」
「虧我還百般叮囑自己,無論如何都別與精靈王族的政治扯上關係。」
精靈們被高速逼近的冰凍炮擊嚇得目瞪口呆,轉眼間就被無情吞噬。
突然傳來這陣驚天動地的「咆哮」。
彷佛想表示只不過是身高不如人的他纔像個成年人。
精靈公主是下定決心爲世界帶來光明。
「是啊,是啊!」
一隊精靈騎士已追趕至能夠目視的距離內,領頭的騎士團長如此喊道。
「【封閉的光明,結凍的大地】。」
一如代表着精靈「始祖」之名的「阿爾弗」,她正是一位尊貴的王族,也是「精靈王族」的公主。
「咦……!?」
騎乘白馬的拉法爾望着森林化成凍土的這幕景象,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儘管雙手枕着後腦勺的洛基想幫忙打抱不平,但裏維莉雅聽完,仍尷尬地低頭看着地面。
「……我叫做芬恩·迪姆那。」
「你叫什麼名字?」
「就叫你別用那種噁心的方式稱呼我了!!還有誰是你的人啊!」
兩人各自閉上一隻眼睛,望着對方,相互自我介紹。
場面變成精靈王暴跳如雷的狂怒地獄。
「我倒是希望能稱之爲交涉耶~畢竟與我締結契約就能夠獲得力量,不必再擔心會被帶回這裏,要是你不接受的話纔會後悔喔~……而且,你想保護自己的朋友吧?」
「雖然我確實效忠於偉大的王族……不過我的赤誠之心就只獻給您一個人,裏維莉雅公主。」
不過心高氣傲的她用力地回握住那隻手。
少女名爲艾娜·琳朵爾,雖然沒有資格冠上始祖0;阿爾弗1;之名,卻仍是與裏維莉雅流有相同血脈的旁系親戚,同時也是她的專屬侍女。
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湧向裏維莉雅的右手。
「我討厭你們!也最討厭這個地方了!!」
芬恩自嘲似地一笑置之。
深綠色的森林承受着她的憤怒與哀嘆,維持沉默。
「沒想到還真的加入了……」
當洛基因艾娜的回答發出驚呼時,原本心情大好的裏維莉雅如同被潑了一桶冷水似地猛然看過來。
當洛基把刻劃於她背上的詠唱文念出來後,裏維莉雅便以清脆悅耳的嗓音,如實遵照地複誦着每一個字。
(這「魔法」真是太厲害了……原來如此,怪不得曾聽說過……獲得「神之恩惠」的人都不再使用祖先0;精靈1;流傳下來的「魔法」。)
她先是看着目瞪口呆的艾娜,接着向收起笑容注視自己的女神大喊。
眼前的女神──洛基低頭俯視裏維莉雅,狀似想談判地揚起嘴角。
她對佇立於原地的父親開口:
這是她絕不動搖的誓言。
看着狀似還想找人吵架的裏維莉雅,隨從0;艾娜1;雙手捂臉發出嘆息。
魔杖從手中脫落,虛脫的裏維莉雅在即將倒地之際被迅速接近的艾娜抱在懷裏。
這就是芬恩·迪姆那與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對彼此留下的,堪稱是最糟糕的第一印象。
那雙與裏維莉雅同爲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滿怒意,精靈王厲聲喝道:
簡直就是個小人族戰士。
它將沿途的阻礙燒得一乾二淨,貫穿有如屏障般的茂密樹林──待轟天巨響散去以後,只見「阿爾弗王森」被開了一個大洞。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那模樣真叫人恨得牙癢癢的。
「裏、裏維莉雅公主……」
「嗚啊啊啊啊!?」
可是在芬恩的行動準則裏並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裏維莉雅連忙把捱揍的摯友護在懷裏,眼神銳利地望向騎士們。
洛基彎腰搭着芬恩的肩膀幫忙開導,艾娜則宛如姊姊般規勸裏維莉雅。
「【火焰炸裂】!」
縱使它背上翅膀的薄膜已破損不堪,不過一身如同樹皮的堅硬龍鱗仍完好無缺,那張足以把人一口吞下的血盆大口裏長滿利牙,一雙綠色的眼眸則顯得殺氣騰騰。
她並未違逆,接受了已在體內獲得解放而不停亂竄的「魔力」衝動。
「裏維莉雅公主,箭矢已經……!!」
而且很害怕被人拋下。
其中最爲不可思議的一點,就是她們都同樣對外界充滿好奇。如今想想,裏維莉雅那已逝世的母親也一樣,更別提離開森林的第一位精靈王族──在迷宮神聖譚中登場的「永恆聖女塞爾蒂雅」,或許裏維莉雅等人的內心深處都繼承了她的靈魂,才驅使她們都想這麼做。
在這片小小封閉世界裏的王冠,到底具有什麼意義?
真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在騎士團長的號令之下,策馬追逐的精靈們開始詠唱咒語。
「重點是我可不記得自己已成了你的人!快給我改口澄清!!」
世界迎向了全新的一天。
如此心想的洛基不禁露出苦笑,同時也對未來充滿期待。
露出香肩的裏維莉雅把王族魔杖握在右手,以左手支撐着快落下的禮服,遮掩胸部。
它爲了避免被精靈們察覺,一直苟且偷生,歷經百年的歲月,終於成長茁壯。
「原來如此~」
無暇多想的芬恩大聲提醒:
「你太得寸進尺了,洛基,我當初就說過,天底下沒有比精靈王族更難伺候的種族了吧?」
「……!」
因爲主神的任性,成員只有兩人的【洛基眷族】決定前往「阿爾弗王森」。
儘管一點都不好,卻是個正確的決定。
面對這位不光只是應付人數衆多的騎士們,甚至還將他們逐一撂倒的小人族,裏維莉雅的內心飽受衝擊。
芬恩與裏維莉雅爲了彼此,正在履行自己的職務。
翡翠色的眼眸凝聚出一滴淚珠,沿着右側臉頰輕輕滑落。
裏維莉雅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旁的芬恩則是冷眼注視着精靈王。
包圍網逐漸縮小,眼見精靈們相繼將手伸來,裏維莉雅與懷裏的艾娜不由得緊閉雙眼──
同時又不得不同意他確實相當可靠。
小人族的脣瓣蘊含着笑意。
「我沒說嗎?雖然我不擅長弓術,但對投擲標槍還頗有自信。」
不敢出外「冒險」。
當週遭的精靈都被主上的盛怒嚇得不敢吭聲之際,拉法爾抬起頭來。
「我願意成爲你的眷屬!但你必須答應我!絕不會對艾娜出手!」
雖然精靈們以落雨般的大量箭矢和勉強趕在最後一刻發動的「魔法」進行反擊,卻全被硬度遠在大樹之上的龍鱗給擋了下來。
「咦……裏維莉雅公主!?這股『魔力』,難道她已成爲神的眷屬……!?豈有此理!?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
就算是強如魔法種族的精靈,逞強濫用「魔力」的舉動也會令她感到渾身乏力。
不,爲何她明知這點,仍堅持踏上旅程?
這天,精靈王族踏上了旅程。
因凍僵而舌頭打結的騎士團長勉強報告完之後,國王更是怒火中燒。
裏維莉雅同樣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地背對父親。
彷佛想表達反而是他才更有度量。
「又沒關係,畢竟她終於得償所願,不管是精靈族或小人族都有童心未泯的一面對吧?」
周遭的精靈們聽完後開始感到猶豫,心有所感似地發出嘆息。
這就是「信賴」。
當聽聞公主脫逃而統統放下手邊工作趕來支援的精靈們也逐漸現身於周圍之際,騎士團長下達指令。
這恐怕是打從諸神降臨下界以來前所未聞的「異常事態」。
來自後方的火焰與強風,令精靈士兵們接連摔得狗喫屎。面對飛來的木片和塵土,裏維莉雅等人也不得不抬手遮住臉。
即使是爲了娛樂,不惜拋棄尊嚴──自從降臨下界後就徹底顛覆人們對其信仰跟價值觀──貨真價實的衆神,也無法與精靈王族在所有精靈心中的地位相提並論。
拉法爾王的眼中寫滿錯愕,並對自己的推測感到恐懼。
儘管裏維莉雅有出外打獵過,卻不曾把同胞們當成攻擊目標,每當有人鮮血四濺地發出呻吟時,她都會難過得眉頭緊皺;但眼下不能放任對方施展「魔法」。她打起精神控制住差點不聽使喚的手指,接連拉弓發射箭矢。
裏維莉雅沒被這句話激怒就不是裏維莉雅了。
心情五味雜陳的她,一臉不捨地撇頭望向自己的主人。
面對獨留原地的精靈王,近衛騎士心驚膽顫地出聲詢問。
「總而言之,我可不想與全世界的精靈爲敵,所以只能請你想辦法擺平此事了。」
「這就是讓您清醒的方法……懇請您放下對污穢外界的幻想,以及各種無謂的憧憬。」
拉法爾一眼就看出這凍結一切的暴行正是親生女兒的傑作。
接收完名字的洛基便立刻着手準備賦予「恩惠」。
「這就是天空!這就是平原!快看,艾娜,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當拉法爾卸下名爲國王的甲冑後,真正的他無比懦弱。
「難道已經忘了當初的約定嗎,這個噁心的女神?不准你對我的知己下手。」
「好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前往『阿爾弗王森』,到時就算無法拉攏看上的人才,也別找我抱怨喔?」
在國王的號令之下,士兵們開始懂得利用地形,導致戰況急轉直下。
公主0;裏維莉雅1;離開鄉里已超過半刻鐘的時間了。
「虧我還隱隱期望是哪裏搞錯了,結果你竟然真的接受了神的恩惠……這簡直是一場夢魘!我實在是對你失望透頂!!」
不知何時竟竄出一名狀似孩童的使槍能手,將精靈們統統打飛了。
芬恩一行人與所有精靈都不由得停下動作。
「區區隨從,膽敢誘拐裏維莉雅公主……簡直是不知羞恥!」
「隨你高興吧……傻女兒。」
從芬恩等人的視角看去,正準備施展「魔法」的敵方後衛騎士們被這陣衝擊給全數吹飛了。
「──────────────────────────────!?」
裏維莉雅回頭望去,只見一名嘻皮笑臉的硃紅色短髮女子就站在身後。
「你就去問她吧,很遺憾我現在沒有餘力回答你。」
在這片蒼藍色的森林裏,裏維莉雅偷偷摸摸從馬廄內牽出一匹坐騎。
急凍氣流在森林裏發出咆哮。
跟在一旁的裏維莉雅雙手環胸,而隨從艾娜則是拼命幫忙打圓場。
「……你獲得的技能是『詠唱接續』,依照空格的數量來看應該不止三種魔法,而是多達九種。」
裏維莉雅勢必會變得對拉法爾王言聽計從,永遠當個不懂世事的小丫頭,結束一生。
「樹龍」。
聽完這句話──
用槍柄敲了敲自身肩膀的芬恩,擋在洛基和裏維莉雅之間。
那頭「龍」就是外界的象徵。
另外,彷佛想強調重要的事情必須說三次:那就是他長得一點都不嬌小。
「既然是精靈公主,也就不可能會這麼稱呼你喔,洛基……」
王族必須永遠是受一族擁戴的希望之光,要不然日後勢必會跟可悲的小人族一樣漸漸衰退。所謂的王族就是精靈族的「榮耀」。
簡言之,就是其生父──也是名符其實立於精靈一族頂點的拉法爾王將裏維莉雅找到王座大廳去,訓斥她的行爲有損公主風範。
在點點星火漫天飛舞的森林另一端──
與來路不明的天神一打完照面就締結契約,裏維莉雅明白這是一件多麼危險的舉動,但她更害怕自己的「夢想」會就此粉碎。
「裏、裏維莉雅公主……」
「我明白了,那就出發吧!」
「嗯~……」
「精靈的個性是出了名地難以伺候,精靈王族肯定更加傲慢難搞。」
而她們彼此雙手緊握,情感深厚的這一幕着實令人感動。
「縱然是神只也不可饒恕!!我以阿爾弗之名宣告!務必嚴懲這名不肖之徒!!」
包含洛基在內,公主0;裏維莉雅1;對芬恩也表現出強烈的厭惡感。
在視線前方延展開來的這片樹海,從目前所在的平原根本就無法看清全貌。洛基因這雄偉的景色欣喜若狂,至於一旁的芬恩則是手握重新鑄造的長槍,狀似十分傷腦筋地開口。
照這個情形來看,也難怪魔法種族0;精靈族1;都會捨棄一般常見的魔法,至少裏維莉雅這麼認爲。
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的芬恩錯愕得瞠目結舌,只見視野所及已全被耀眼的火光所吞噬。
在如此低語後,洛基突然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
「咿~」看着汗如雨下發出慘叫的自家主神,芬恩發出一聲嘆息。
在如魚得水的洛基拋出一句「好!出發!!」,生龍活虎地帶頭衝鋒之下,芬恩開始追蹤先一步離去的精靈守衛們。
「芬恩,你平日那種雲淡風輕的個性到哪去了~?你還是保持之前那種略顯囂張卻又遊刃有餘的態度會比較好喔~」
「動態視力有所提升,另外從剛纔就明顯感受到運動能力也獲得加強……難道這就是諸神的『恩惠』嗎?還真叫人難以苟同呢。」
「住手!」
「豈有此理,父王應該已在百年之前就把它除掉了……難不成它有誕下子嗣!?」
「休想我會讓艾娜成爲你的玩物……就算我失去人身自由,也絕不會讓你碰艾娜一根汗毛。」
接着他怒氣衝衝地將目光對準在場唯一的天神──也就是洛基。
於是她在感到有些不甘心的同時,不服輸地捨棄弓箭,改爲「詠唱」魔法。
以及被無情冰塊包覆而痛苦呻吟的精靈騎士們。
小人族少年回過頭來,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無比囂張傲慢的笑容。
「你最好早點習慣,要不然會無法在洛基的【眷族】待下去喔。」芬恩完全不看裏維莉雅一眼,但還是姑且幫忙開導,提點一下。
出於這個理由,無論多麼強大的國家或【眷族】都不敢進犯「阿爾弗王森」。對於世上所有的精靈而言,精靈王族就是如此崇高的存在。
(雖說在前一場戰鬥就見識過了……不過威力真的非同凡響。這可不是拜「恩惠」所賜,純粹是她所具備的天資。)
承襲了當年不惜違背王族使命也要離開森林的聖女意志。
無論跑得再快也只是枉然,他們沒多久就被追兵給趕上了。
面對持續抵抗的裏維莉雅一行人,原本在旁觀戰的拉法爾王氣惱地放聲怒斥。
裏維莉雅與依舊一臉緊張的艾娜開口說明她們所面臨的情況,以及離開王城的緣由。
「別催嘛~再一下就好了!」
那副堅強的模樣,與直到現在仍佇足不前的自己,猶如鮮明的對比。
芬恩的個性老成到讓人差點忘記一件事,那就是他現在也不過十四歲而已。
「這世上最團結的種族莫過於精靈族,倘若那麼做將會發展成『國際問題』。縱使這句話在當前世道是一則笑話……但唯獨碰上精靈族時就不是鬧着玩囉。」
「這是因爲您在此人的協助之下才得以溜出王城。我有說錯嗎?」
她能將快速移動的「恐懼惡狼」看得一清二楚,所有射出的箭矢都宛如被目標吸引過去般,箭無虛發。
「關於你的問題,就算我不是裏維莉雅的生母也知道答案喔。」
而且是有損王族風範的訕笑。
就在這時──
「卡諾斯騎士團長……瞧你這副糗態,成何體統!」
這時,箭袋空了。
這幕光景竟是如此絢爛奪目。
無論是高度輕鬆超過五十M0;米度1;的巨樹林或幽靜清澈的泉水,周邊的景色漸漸變得陌生,接下來對裏維莉雅而言全都是「未知」的事物。
裏維莉雅之所以會大發雷霆,是因爲發生在不久前的一件事。
只見裏維莉雅全身不斷微微發顫。
「……!」
這份怒意──想離開村裏的這份渴望,或許只是懵懂無知的公主在耍任性也說不定。
裏維莉雅接下從負傷而無法同行的獨角獸身上回收的弓矢,迅速拉弓擺出射擊姿勢。
興許是自己在王妃離世後太縱容女兒了。等拉法爾回神時,裏維莉雅已成了名符其實的「嬌蠻公主」。
在眼前發狂的巨龍有如恐懼的化身,她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烈跳動着,被嚇得花容失色的艾娜也一樣。
「不!縱使看在王宮的臣下們眼中是如此,但我們並非主僕!艾娜是我的朋友!唯獨艾娜沒有把我當成公主看待!」
竟敢來搶奪王族的瑰寶!
裏維莉雅握住洛基的手,一鼓作氣從地上起身。
看着眼前爆發的這場激戰,裏維莉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來吧,紅蓮火舌,殘暴的猛火。汝乃業火化身】!」
看着小人族那張充滿嘲諷的冷笑,精靈不由得柳眉倒豎。
堪稱下界衆生之父的超越存在·「諸神」如今接連降臨到下界,身爲王族的責任可謂是名存實亡。即便如此,父王仍嚴禁裏維莉雅離開森林,只重視這種相較於世界根本微不足道的社會模式,像這樣故步自封究竟能得到什麼?
「裏維莉雅!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
「孩子長大後就會離巢,前往那片連天神0;雙親1;都無法預測、充滿可能性的世界……這些孩子們,每一個都是爲了尋求安身之處而踏上旅途的『冒險者』。」
裏維莉雅雙眼泛淚地將心中的想法吐露出來。
甚至連樹林也因爲這對互不相讓的父女而發出窸窣聲響。
「……這倒也是。」
反觀拉法爾王則是態度堅定地提出駁斥。
興許是聽見怪獸的哀號,追兵立刻朝這裏接近。
「這哪裏像是打招呼了!」
夕陽落下,夜晚降臨,「阿爾弗王森」換上了如夢似幻的美景。
懂得精打細算的芬恩認爲,必須等到有了小人族以外的團員,才能夠舒緩精靈那難搞的自尊心,進而較容易拉攏他們入團。
強力的炮擊如同施暴般貪婪地奪取精神力,令裏維莉雅雙腿發軟,幾乎快當場跪下。
佔地遠在王都之上的「阿爾弗王森」,其浩瀚程度足以稱爲樹海,可是對經常出外狩獵的裏維莉雅而言就如同「後花園」,就算已經入夜也改變不了這點。馴化過的獨角獸猶若翩翩起舞般奔跑着,完全不會被凸起的樹根絆到腳。經常被迫陪伴裏維莉雅出門的艾娜也輕鬆駕馭着白馬,緊跟在後。
完成詠唱的敵方騎士準備從坐騎上施展「魔法」。
棲息於遙遠迷宮都市之地下城「中層」的寶藏守衛。
「真好搞定。」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芬恩像是已經習慣該如何應付洛基似地說完後,又立刻補上「另外,我並沒有這麼自稱」這句話。
拉法爾王將一項「消息」──
這就是開戰信號。
巨龍完全禁不起這一擊。
這次換成洛基充當和事佬。
「……!」
一度陷入沉默的女神隨即喊住新眷屬。
因裏維莉雅暫時分神,她騎乘的獨角獸也立刻被一箭射傷。
這裏讓裏維莉雅產生許多不好的回憶。
「我送你一個最棒的『祝福』。」
羞憤得連耳根都發紅了的裏維莉雅有如潑婦罵街似地大聲嚷嚷。
面對超越自身以往的體能──這身被喚醒的潛在能力,低聲抱怨的裏維莉雅切身感受到「神之恩惠」帶來的效果。
「對了,忘記問一件事……話說裏維莉雅和艾娜美眉分別是幾歲?」
換言之,這是裏維莉雅首度親眼目睹日出,也是第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
由於「阿爾弗王森」的樹木枝繁葉茂,讓人無法看清天空,因此無論是陽光或月光都只能穿過枝葉間的縫隙,透過反射,將這片神聖森林打造成如夢似幻的世界。
雖說兩人年紀相仿,不過艾娜偶爾會擺出姊姊操心妹妹的態度。每當這種時候,裏維莉雅都會開始鬧彆扭,不過相較於身爲隨從必須崇敬王族的艾娜,裏維莉雅更喜歡這樣的她,希望能像兒時那樣與她有如同齡朋友般嘻笑打鬧。
「這也沒辦法啊~芬恩~畢竟裏維美眉想離開森林,而我則是想與甜美可愛的精靈王族打罵調情,所以算是利害一致喔~」
對心中預感莫名有把握的女神,情不自禁地將脣瓣彎成一道弦月。
「寄給世界各地的同胞們。」
雖然身爲親生父親的國王並不在現場,但啞口無言的裏維莉雅彷佛聽見了他的聲音,氣得不禁握緊了拳。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她堅持不肯停下編織着咒語的脣瓣。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讓裏維莉雅隨着自己在這片森林中沉淪。
只不過,隊伍裏有着腳程和常人無異的洛基以及艾娜。
就像出現在某本英雄傳記裏的「精靈聖女塞爾蒂雅」那樣──爲何不肯邁向未知的世界!?
「芬恩──!你快使盡全力逃出這裏──!!」
「我等不能傷害您的玉體。不過,這名隨從在被帶回村裏後就得處以極刑。」
「洛基,我無意對你的癖好說三道四……但我奉勸你最好還是放棄精靈王族吧。」
神機妙算的芬恩就是打算利用這點。
批評他這樣的行爲太幼稚纔是沒搞清楚狀況,這種程度的報復方式反而算是可愛的了。畢竟老是被人看扁的他肯定滿腹委屈。
儘管兩名眷屬沒有交談,但他們確實在這一刻認同了彼此。
「正面是宏偉無比的森林入口……還有狀似守衛的精靈們。」
聽從父親的話返回王都纔是明智之舉。
「夠了!別過來,別說話!不準喊我的名字!可惡!爲何我會與這種天神締結契約……!」
「同時也是我的旅程!」
「把公主帶走,並逮捕這名隨從。」
上揚的嘴角。
即便嚴冬冰封萬物,縱使末日火焰讓一切化爲灰燼──
裏維莉雅因父王的呼喚而渾身一顫。
這位個性輕浮的女神,似乎已經打好如意算盤,決定了下一名團員的類型。
從出生至今已過了七十一年。
從最糟的邂逅到現在,對於至今一直生活在這座王森裏的兩位精靈而言,簡直如同受到文化衝擊般震撼。
爲何她就是不懂?
倘若他們循着獨角獸的足跡,沒多久就會追上來的。意識到這點的裏維莉雅大喊道:
終於想起當前狀況的芬恩和裏維莉雅皆暫時陷入沉默,然後不甘不願地開口。
(可是……這麼一來……!)
兩人接下來是否能真的成爲同伴,發自內心一起合作呢?
「總之,入團的招呼就先到此爲止……」
「【漫天吹雪,三度嚴冬──吾名爲阿爾弗】!」
統御精靈鄉的王族纔是最爲尊貴的存在。
忽然之間……「光芒」灑落在精疲力竭的她身上。
當她不自覺地握緊繮繩的瞬間──遠處後方傳來一陣足以驚動大批飛鳥逃向空中的巨響。
儘管毫無默契可言,但確實算是「前鋒」和「後衛」應有的行動。
「你在猶豫什麼?難不成你想前往外界的決心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她們利用唯獨王族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長目光冰冷地說。
裏維莉雅拉住想要起身的艾娜,扯開嗓門喝道:
「早已失去雙親的我本就無親無故,因此這裏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穿梭於樹木間的好幾道強風,都被滾燙的火焰強行改變路徑。
裏維莉雅淚眼汪汪地望向她的柔軟大牀,上頭散落着她拼命蒐集回來的地圖碎片。
「爲何唯獨王族必須待在森林裏!?如今,諸神皆已降臨到這個世界!我們王族更應該主動去接觸外界!這片森林的習俗已與枷鎖無異!這片森林就等同於束縛王族的詛咒!」
射出的三道吹雪無情地把騎士和坐騎全數冰凍,導致有人從馬上跌落,有人則是被凍得無法行動,森林內隨之哀鴻遍野。
「『有朝一日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至今仍記得小時候與您許下的這個承諾。」
一旦選擇屈服就無法重新振作,精靈的尊嚴便是如此脆弱。
他看着公主那道無視父親的呼喚,勇於奮戰的背影,一股近似於絕望的情感油然而生。
精靈騎士團長以毫無起伏的語調冷漠地這麼說,再加上那張眉清目秀的容貌,不禁讓人懷疑是一尊人偶在講話。
這一槍精準擊碎精靈騎士的魔杖,甚至還讓對方落馬。
還在喝采的洛基跟發飆的裏維莉雅都瞬間臉色大變。
裏維莉雅從對方那身「神威」猜出對方的身分;反觀女神,卻以近乎失禮的眼神好奇打量着裏維莉雅。
「除掉他!!」
只像株植物般茫漠地度過漫長的歲月──
包含艾娜在內,就連裏維莉雅都感到膽怯地倒退一步,可是她仍鼓起勇氣反駁。
或許有幾種的威力是不容小覷,但詠唱太長,施展起來過於費時,重點是缺乏多樣性,外加很容易引發「魔力誤爆」,自然也就無人想使用了。
「嗯~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不難想像隨意闖入只會被精靈們逮個正着。」
在酒客們的注視之下,芬恩隔着木窗觀察雖已入夜,卻仍在外往來行走的旅人和馬車,開口:
「「「──────────────────」」」
因此,洛基的言下之意就是──
洛基突然一本正經地指着前方,芬恩隨之將目光移去,發現位於入口處的守衛們顯得十分慌張。
「父王……!」
「被發現了……!」
「【燒盡一切,史爾特爾之劍──吾名爲阿爾弗】!!」
「唔喔喔──終於抵達精靈王族的森林啦──!可愛的精靈美眉們,我這就來找你們啦──!」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艾娜!?」
洛基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至於呈現備戰狀態守在一旁的芬恩,像是被挫了銳氣似地聳聳肩。
「好、好的!」
她清楚感覺到王城內已鬧得不可開交。
裏維莉雅的心中滿是屈辱。
爲了不丟人現眼,她靠着怒火燒燬恐懼。
儘管避免被魔法直接擊中,但亂竄的強風劃過艾娜坐騎的腿部。
「……?請等一下,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這是唯獨魔法種族才得以施展的先天型「魔法」。是歷經無數的修行和儀式,最終形成體系,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長文詠唱,也唯有以精靈爲首之魔法種族才能夠在並未獲得「恩惠」的狀態下施展「魔法」。
爲了避免被追兵逮住,芬恩一行人高速穿梭於籠罩在藍白光芒的森林之中。
──在精靈族漫長的歷史之中,許多王族女性都拋下「阿爾弗王森」,踏上旅程前往外界。
「『阿爾弗王森』是精靈的聖地!一旦這片聖域與我等王族自甘墮落,族人將無所適從!!就會變得跟你身旁的小人族沒有兩樣!」
宛如在向養育自己的森林訣別。
「我決定前往外面的世界。」
「……真有一套。」
拉法爾王懊惱地扭曲了臉龐。
只見她臉色漲紅,像是隨時都會撲上來。
「父王!!我想親眼看看森林以外的地方!想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說起裏維莉雅的個性,相較於從悠久「古代」就留在王森的精靈女王「莉雪娜」,恐怕更接近其胞姊「塞爾蒂雅」。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她表示──
唯獨芬恩明白自己已慘遭荼毒,拼了命地忍住笑意。
「別瞧扁人了,小人族!」
「嗯……?是指那羣精靈嗎……?」
「真是的……就算想炫耀知識,也不過是暴露出自己的見解有多狹隘……不,狹隘的應該是心胸吧?」
「……當初是你們強迫我加入【眷族】,現在是拿什麼臉說這種話。」
「【掃蕩千軍萬馬,爲大型戰亂拉下終幕】!」
裏維莉雅此刻運用「詠唱連結」施展第二位階攻擊魔法,也就是所謂的「殲滅咒文」。
「好,完成了……!咦,這個【能力值】……」
三人外加一神迅速衝向羊腸小徑。
面對發出猥褻笑聲的洛基,裏維莉雅打從心底感到排斥,隨即與她拉開距離。
「我說芬恩啊~你就別挑釁人啦。」
另一方面,拉法爾王則不由得愣在原地。
被此景嚇得臉色蒼白的弓箭手和騎士們,隨即慘遭一閃而過的巨大尾巴給掃飛出去。
「唔……」
小人族的話語輕輕落在裏維莉雅背上。
「【回應契約吧,森羅萬象的風,遵循吾命掃蕩敵人】!」
於是,她伸出左手,輕輕牽住裏維莉雅的右手。
就連芬恩見了也暗自嘖嘖稱奇,不得不承認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確實具備「大魔導士」的資質。
「嘿嘿嘿~!得到精靈王族的公主殿下囉~!看見了吧!芬恩~!」
在這個因諸神降臨而加速異族間交流的「神時代」裏,有部分精靈直到現在仍居住於森林深處閉門不出,其中又以精靈王族所在的精靈鄉最爲封閉。
她的臉上浮現笑容,代替仍在奮戰的裏維莉雅回答:
裏維莉雅與艾娜跨上各自的坐騎,離開至今所生活的精靈之都。
現場因樹木止不住的晃動而變得鴉雀無聲,森林某處隨即發生驚天一爆。
森林外面就是充斥着各種如此可怕又危險的事物,而且公主到時一定會因爲遠比怪物更邪惡的人性而受辱。
害怕在毫無後盾的情況下還能秉持崇高的意志,前往那片如汪洋般的遼闊外界。
簡單地說,裏維莉雅就是常人眼中的「嬌蠻公主」。與其在房間翻閱詩集,她情願手持弓箭前往森林狩獵。相較於在聖王樹前禱告,她更喜歡跟出外巡禮歸來的一般同胞0;精靈1;們交流談天。這種種行爲,可說是自小過度要求她必須符合王族禮數之教育方針所造成的反效果。
不過小人族似乎能夠理解對方那顆擔憂一族未來的心,默默地閉上雙眼。
這也是芬恩不知體驗過多少次的親身經歷。
這一幕令他頓悟,自己與女兒截然不同。
「我有個野心,名爲重振一族的宿願。因此我不能在這裏倒下,說什麼都不能。」
「反倒是你憑什麼侮辱這片神聖的森林!簡直是恬不知恥!!」
不只是旁觀的精靈們,就連裏維莉雅和艾娜都臉頰抽搐。
與遠在大陸西側的靈峯「阿爾弗山脈」並稱爲精靈聖地,同時也是精靈王族的住所。在巨大聖王樹聳立的森林中心,有着由樹木組成的市區,是精靈族的樂園。
「那又怎樣!即便如此,你當時所說的那番話沒有一絲虛假!而我也因此得到救贖!」
打從出生以來,裏維莉雅就一直活在壓抑之中。
──「必須讓這孩子喫點苦頭纔行。」
「這、這聲音是……?」
全城上下已察覺裏維莉雅的不告而別。
──啊,就是那無機質的眼神。
施展的魔法是【狂喜·芬布爾之冬】。
當絕美的晨曦照亮東方蒼穹之際,西側的天空忽然降下甘霖。
沒必要達成和解。
她感受着流過頸部的汗水,佇立在糾結的狹縫之中。
「艾娜……」
無法違逆名爲王族的榮耀與詛咒。
「裏維莉雅公主……純粹是當年的我太不懂事,過於厚臉皮罷了……」
「算了,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總不能乖乖束手就擒……一想到之後的發展就令人心情鬱悶。」
這裏是「阿爾弗王森」。
「啊、別誤會別誤會,我只是在開玩笑啦~!」洛基被一臉苦笑的芬恩吐槽之後,連忙打馬虎眼。
迴盪在心中的這股聲音,提醒着此刻就是人生的分水嶺。
(不只是弓箭,這次就連魔杖也帶在身邊,所以無須擔心遭遇怪獸等狀況……)
這股霸道的冰風暴令倒臥在地的獨角獸跟白馬也驚恐得瑟瑟顫抖,一舉奪走世上所有的溫度。
「既然你的第一位眷屬是小人族,勢必也會跟着被瞧不起喔,洛基。」
拉法爾也是首次欣賞日出。
裏維莉雅展開雙臂,歡欣鼓舞地任由裙襬於風中飄揚。
被束縛於這森林內的王族纔是可悲的存在。
「我把背後託付給你。你能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吧?」
少女名爲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
在寂靜無聲的森林裏,裏維莉雅暫時還無法回神,而位於她身後的洛基則沉吟不已。
伸到眼前的右手。
「請將你的女兒許配給我!!我一定會讓她得到幸福的!!」
這是無須經驗老練的魔導士就能辦到的,類似「並行詠唱」的戰術。
導致裏維莉雅徹底失控的理由,就是父王將她珍藏的下界世界地圖當場撕毀。
逗得芬恩忍不住放聲大笑。
最終她像是放棄抵抗似地娓娓道來。
此人完全不是女神。
「【未幾,烈焰將獲縱放。悄悄接近的戰火,無可避免的毀滅。開戰的號角高聲鳴響,暴虐動亂將掩覆萬物】。」
老實說,芬恩對於與精靈王族交手一事是敬謝不敏,正當他覺得已親眼看過「阿爾弗王森」,可以打道回府之際──
白馬立刻失去平衡,艾娜就這麼被甩出去,重摔在地。
「即便同胞人數增多,我等精靈王族卻子嗣有限。爲了一族,王族的血脈無論如何都不能就此斷絕……我說什麼都不會讓你被外面的世界給玷污!」
除了不安和恐懼,對「未知事物」產生的期待跟興奮令她感到心跳加速。
「……啊啊……」
面對此景,芬恩不禁聳了聳肩,洛基則是露出一口白牙輕聲笑着。
──你對於離開鳥籠前往遼闊世界的憧憬,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很遺憾,被你說中了。但既然你擅長弓術,我是覺得自己也就不必學了。套句洛基說過的話……同伴之間能夠相互截長補短,纔是所謂的【眷族】。」
在聖王樹散發的微光之下,裏維莉雅望向被照亮的王都,以眼神提醒艾娜:現在還來得及反悔。
這麼憎恨我和這片故鄉嗎?
「怎會有如此低級的存在……儘管早有耳聞,但我仍無法相信這種貨色就是天神……」
「你……你是在威脅我嗎!?」
──因此纔會對外面的世界抱持憧憬。
「那麼,我們這就前往精靈王族的聚落看看吧!」
──難道你不是這樣嗎?
她將永遠被曾經敗給恐懼的內心所束縛。
從旅店城鎮0;卡魯納1;換乘馬車來到附近的城鎮之後,兩人繼續步行約莫一天的時間。
在裏維莉雅下定決心離開聚落的三天後當晚,至今不斷好言相勸的艾娜在看出嬌蠻公主的意志無比堅定後,便提議自己也要同行。
偏偏是那些低賤的神只!
憑裏維莉雅目前的能耐,就只能召喚出一道火柱。
與此同時,她也能肯定一件事。
這就是【眷族】!
看着整個人趴在桌上鬧脾氣的洛基,她唯一的眷屬半是嘆息地開口解釋。
「趕緊加快腳步!艾娜!」
「你不小心把心底話說出來囉,洛基。」
表情儼然化爲一名獵人的精靈公主,接連精準地把箭矢射入怪獸的眉心。
這是一頭曾與母親雙雙遭「魔法」焚燒而折損雙翼,但最終大難不死並立誓復仇的巨龍。
他唯一瞭解的生存方式,就是待在森林深處的王座之上。
「嗯,他們是精靈守衛,除了同族或少數獲得王族批准的人們以外,統統禁止進入。即使能夠通過入口,相傳在沒人幫忙引路的情況下也休想抵達聚落,只會先在樹海里迷失方向。」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忘了身爲一國之君應有的體面,父親如同泣訴般向女兒大聲質問。
「【強風爆破】!」
不能把責任塞給摯友。
即便拉法爾王活脫脫像是精靈族陋習的象徵,讓人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可事實證明他絕不愚蠢。
這就是「同伴」!!
擁有一頭翡翠色長髮、頭戴金冠的他雖然沒有發出咂嘴聲,不過深鎖的眉頭已擠出多條皺紋,從表情能明顯看出他正壓抑着怒火,隨行的精靈們全數噤聲,靜待他的怒火平息下來。
芬恩因洛基的一席話,也露出微笑。
「爲何你會對外界如此好奇?爲什麼就是不懂即使當只籠中鳥,終歸是身處在樂園之中啊!?」
「【漫天吹雪,三度嚴冬──終末的到來】。」
「全軍出發!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公主給帶回來!!」
以及自命不凡、鄙視且輕蔑其他種族的心態。
可是裏維莉雅再也無法忍受了。
一族公主想如偉大的聖女塞爾蒂雅那樣,挺身而出討伐下界的宿願「遠古怪物」。
芬恩那本該陽光燦爛的笑容,實際上卻是陰暗邪惡。
就算再煎熬的苦難等待在前方──
「你、你少瞧不起人喔!我多少有辦法自行處理的!」
兩人離開「普雷布利卡村」已過了十天。
「裏、裏維莉雅公主,雖然能夠理解您的心情……!可還是不該這麼說喔……!」
真是個豪氣萬丈的傢伙!
「咦──爲什麼啊──!?」
「可是……」
真要說起來,這些是離開森林後用來自衛的武器。
──你的「夢想」,一旦面臨區區恐懼就會輕言放棄嗎?
精靈騎士們紛紛拔劍,士兵們則高舉魔杖。
「爲何你不惜拋棄故鄉0;我們1;,也想踏上旅程!?」
微微睜開硃紅色眼眸的洛基,狀似十分愉悅地揚起嘴角。
來者似乎聽見了裏維莉雅先前的吶喊,僅憑片斷的情報就猜出真相。
裏維莉雅立刻又連射兩箭。
遠離裏維莉雅信步走來的芬恩,對洛基和艾娜露出滿面笑容。
天真無邪的精靈們彷佛翩翩起舞般行走在平原上,此景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突然傳來怪物野蠻的嚎叫聲。
面對羞澀一笑的艾娜,裏維莉雅也以相同的表情做爲回應。
停下動作的精靈王,在這片晨曦之中靜靜地眯起眼眸。
拉法爾因搜查隊遲遲未歸而失去耐性,於是親率部下策馬前來一看,結果竟是騎士團長等一干部下被打得落花流水。現場的精靈無一不被冰凍,直到現在都尚未脫困。
「……!?」
在行經此處時,決定來這裏的酒館喝一杯。
對於眼前的一幕,洛基肆無忌憚地露出一臉邪笑。
與此同時,所有精靈都心情激動地歡欣鼓舞。
「無妨。比起這個,命人備妥快馬,晚點替我把信發送出去。」
「切莫怠忽職守」──
「嗯?怎麼?難道你排斥精靈嗎?」
「嗚啊!?」
原因就在於選民思想。
「只不過,就算能逃出這片森林,一旦精靈公主離開村裏的消息傳了出去,終究還是會引發『國際問題』……老實說都是無路可逃。」
兩人策馬奔馳在被月光染成蒼藍色的森林之中。
因遠走高飛的計畫立刻受挫,迫於無奈只得淪落爲天神的俘虜──內心這麼看待此事的公主,在重新打起精神瞪了洛基一眼之後,馬上又不禁悲從中來。
艾娜與芬恩幾乎同時注意到正在快速逼近的「聲音來源」。
「真是的,你們在做什麼!?對方只有區區四人!所有人立刻分散包圍這一帶!統統爬到樹上放箭攻擊!對這片森林無所不知的我們可是佔盡地利!」
所以他纔會也想把裏維莉雅束縛在森林裏。
無數的精靈殺氣騰騰地開始襲擊現場唯一的小人族。
行進速度自然無法與策馬趕路的集團相提並論。
「正因爲是諸神降臨下界的年代,我等必須堅守榮耀作爲同胞們的榜樣」──
「不許說我們是老太婆!」
王族所居住的「阿爾弗王森」。
近衛騎士的呼喊聽起來莫名遙遠,腦袋全被來自心底的呻吟給佔據了。
意圖繼續抵抗的裏維莉雅飛快地觀察周圍。
「艾娜,將弓給我!」
「爲、爲何會有小人族出現在此!?」
但與此同時,他也依然太年輕了。
在國王的號令之下,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女0;塞爾蒂雅1;之血。
「這、這是……」
「因、因爲精靈王族都很長壽!就算歲數比起其他種族較爲年長,不過我們在精靈族裏可是還被歸類爲妙齡女子……!喂,那邊的小人族,你笑什麼笑!?」
接着她往前一步,並猛然彎腰九十度鞠躬行禮。
王族之間的脣槍舌劍仍未停歇。
「【漫天吹雪,三度嚴冬──吾名爲阿爾弗】!」
「別這麼說嘛~裏維莉雅小妹妹~你現在已經是我的眷屬囉~」
「若被王座束縛就是您口中的義務,那我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卻也給了她各種毫不遜色的珍貴記憶。
在樹枝跟葉片築起的穹頂之下,裏維莉雅等人與一羣精靈展開對峙。
倘若裏維莉雅屈服於恐懼,打道回府,她就再也不可能踏上旅程了。並不是指物理上遭到軟禁,而是心靈將會受制於父王。
拉法爾聽完,震驚得瞠目結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拉法爾王針對同胞們0;精靈族1;提出的答辯,一針見血地點出部分事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她第三次施展「魔法」。
「艾娜!我決定離開村子!」
「喂──芬恩!虧你自稱是足智多謀的小人族,竟然完全沒想好任何作戰計畫嗎──!?」
於是裏維莉雅不快地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精靈王拉法爾·利歐斯·阿爾弗不由得這麼想。
裏維莉雅打從心底如此想着。
芬恩展現出無所畏懼的「勇氣」,拋下她不斷向前邁進。
同行人數增加爲四名的這趟旅程,伴隨着愉快的喧鬧,衆人在啓程的晨曦之下緩緩前行。
迎面而來的清爽涼風。
裏維莉雅將手中魔杖往前一伸,鼓起不輸給巨龍咆哮的意志,把空氣擠出胸口,大喊:
不肯瞭解「未知」。
身爲長壽種族的精靈族,在出生率方面明顯低於人族或其他亞人族。
拉法爾王膝下就只有裏維莉雅這個女兒,因此他自認有讓女兒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同時保護她免於世俗的荼毒。
傳來了一腳踢向鎧甲的聲響。
他們真的會打破立場上的隔閡團結起來,追殺這羣罪人直到天涯海角,演變成世紀重大事件吧。
「我絕對要前往外界,踏上旅途!!」
兩匹坐騎再次加速,裏維莉雅和艾娜飛快地穿梭於夜幕低垂的山林間。
艾娜則是無措地慌了手腳,像是從未見過脾氣這麼暴躁的裏維莉雅。
埋藏於裏維莉雅心中,那又能被稱爲「衝動」的疑問與日俱增。
「陛、陛下……!屬下確實罪該萬死!」
年輕的公主是爲了增廣見聞而出外旅行。
它使用利爪與衝撞,把那羣可恨的長耳人們統統打飛。
「全、全軍撤退!!等返回王都與剩餘部隊會合之後再前來討伐!撤退!撤退!」
當芬恩准備繼續說下去時──
裏維莉雅鬆開艾娜的手,轉過身去。
它那無視沿途聳立的巨樹,以排山倒海之勢粉碎一切的模樣猶如天災。
這裏是森林內的一處空地。
「儘管我無法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但你的意思是下一名團員希望是個精靈嗎?」
「陛、陛下……這樣真的好嗎?」
那羣人手忙腳亂到即便從這裏也能看出是發生了某種緊急狀況,緊接着,他們就統統衝進森林裏了。
「話說國王啊,我現在想對你講的事,更加簡單明瞭。」
「嗷嗚!?」
周圍的精靈也感受到他那近乎發狂的盛怒,前仆後繼地向裏維莉雅等人衝過來。
喊出她的意志──喊出她被「未知世界」深深吸引的感受。
這女兒比起研讀聖書,更喜歡帶着弓箭出外狩獵。在授課時,還想着她對先祖們流傳下來的「魔法」顯得很感興趣,結果竟是一學會就跑去討伐在森林裏作亂的怪獸們。甚至還忘了自己的身分,隨意邀請卑微之人來屋裏作客,請求對方分享各種毫無意義的傳聞。
臉頰仍殘留着淚痕的她,清楚說出心中的想法。
「……!少、少年!你爲何要幫助我們!?」
這條巨龍全長超過十M0;米度1;,身體寬度達五M。
倘若如同遭遇怪獸那樣了結對手性命是能夠省去麻煩──但這樣可是會引發與精靈族之間的國際問題──因此芬恩絕不能取了對手的性命。不過就算他小心地讓敵人暫時失去意識,面對那源源不絕的敵方增援,終究會逐漸形成蟻多咬死象的狀況。
看着眼前觸目驚心的光景,裏維莉雅再度高歌詠唱。
「糟了……!!」
裏維莉雅將自幼抱持的疑問與不滿宣泄出來。
她忘了自己是在詠唱魔法,大聲吶喊。
芬恩接收到精靈的決心,邊跑邊完成詠唱,化身成一名兇戰士。
停下腳步、舉起魔杖的裏維莉雅,即使不過問也能立即明白這是一段咒文。
其中又以頭部之外全被凍結的騎士團長髮出的哀鳴最爲悽慘。
即便看在女兒眼中,這是何等扭曲。
芬恩滿不在乎地以輕佻的態度數落回去。
爲了擺脫追兵,洛基一行人繼續趕路。
芬恩在大感傻眼之後纔回以苦笑,反觀洛基則是沒形象地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所以她從未放棄過身爲王族的義務,只對同族意識過剩的精靈族表示排斥。
「洛基……精靈王族可不是如此輕易就能見到的,而且這種族幾乎不會出外走動喔?」
「【高等·勝利之劍】!!」
據說,透過【能力值】獲得的「魔法」和「技能」,在相同的種族身上,即便在名稱上有所區別,效力卻大同小異,這種情況還不少。
儘管她這種帶刺的態度是爲了保護艾娜……不過如此鄙視人的囂張姿態,可說是將精靈傲慢的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爲了阻止公主前往外界,精靈王親自率軍展開追擊。
「裏維莉雅!你也過來!!現在不是父女互斗的時候了!」
弓弦發出被拉緊的聲響,隨後只見箭矢飛射而去。
涓涓流水演奏着樂曲,翠綠枝葉摩娑作響,若說她對直到現在仍不停挽留自己的故鄉毫無眷戀,那肯定是騙人的。
「有、有天神闖進王森……並與裏維莉雅公主締結眷族契約……!在那凌駕始祖術法的『魔法』之下,我等根本無力反擊……!」
面對態度激動的裏維莉雅,洛基雲淡風輕地解釋着,並在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擅離工作崗位趕到此處的精靈們」──精靈守衛們狼狽不已。騎士團長瞪了被人跟蹤竟渾然不覺的同胞們一眼,但最終還是將憤怒的矛頭指向眼前這名小人族。
衆多神明只爲滿足私慾而攪亂這個世界,令精靈王不禁產生了危機意識。
裏維莉雅詠唱完出自女神之口的詠唱文,解放了那個「魔法」。
「【狂喜·芬布爾之冬】!!」
與暫時發不出聲音的艾娜一起欣賞這幕美景,裏維莉雅靜靜地雙眼泛淚。
有人滿心歡喜表示──
聽見後方的騎士們同時開始詠唱「魔法」,裏維莉雅也拔出魔杖詠唱咒文。
金光閃閃的浩瀚平原。
洛基笑臉盈盈地欣賞着這一幕,隨後狀似忽然想起什麼般開口:
最後傳來了精靈們的慘叫。
伴隨聖獸的一聲嘶鳴,裏維莉雅也硬生生地撞在樹上。
儘管有稀罕的魔法種族加入能帶來極大的助益,只是以現階段來說並非不可或缺。
「裏、裏維莉雅公主!」就在艾娜準備安撫又開始鬧脾氣的公主時──
芬恩聽見他那妥當的指揮,不禁臉色一沉。
「那就先解釋一下來龍去脈吧,儘管你是礙於當時情況才被迫加入眷族,不過你們似乎正被人追趕,所以應該有些隱情吧?」
「最強魔導士『候補』誕生了。」
狂嘯的極致烈焰銳不可當。
反觀洛基則露出滿面笑容,直接了當地繞着同一個話題打轉。
這片被精靈視爲聖地、比大樹海更爲遼闊的宏大森林,此刻被一股突兀的「寒氣」籠罩着。
狀似爲即將遠行的精靈王族獻上祝福般,從天降下恩澤,澆灌在野火上。
「快跑!」
「裏維莉雅公主!?」
「那麼,讓我們前往未知的世界吧。」
對這場訣別來說,這樣反倒剛剛好。
「艾娜……你真的要陪我一塊兒走嗎?」
「……爲什麼……?爲何你要這樣?裏維莉雅……」
「因爲我希望你在明白這件事是多麼魯莽之後,能夠乖乖死心放棄,洛基。」
動手吧。芬恩沒理會吵吵鬧鬧的洛基等人,簡短地下達指令。
於是芬恩又嘆了一口氣,接着揚起嘴角。
「逮到你了,裏維莉雅!」
同時也是「激勵」。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野丫頭……」
爲了避免誤傷公主,騎士們選用風魔法。
爲了避免被追兵逮住,芬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就別挑釁人啦。」
(裏維莉雅公主完全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裏維莉雅再怎麼說都是精靈王疼愛有加的寶貝女兒,自然不可能會許配給這種來路不明的入侵者,再加上精靈王心中已累積了大量對衆神的不滿,於是他面紅耳赤地當場發飆。
「唔嗚嗚!?」
火勢被撲滅後,獲得雨露滋潤的森林不再發出呻吟。
之後就會不斷爲自己找藉口,再也不敢跨過那道森林與外界的界線。
森林以外的地方只充斥着惡意跟危害。
「……唉,和你在一起還真是不會嫌無聊耶。」
把自己關在牢籠裏的人們,那雙眼睛彷佛都是用玻璃珠製成的。
其實他早已看出驅使女兒如此衝動的根源,並非出於這些理由。
若說這段如籠中鳥般總是令她滿腹苦水的生活之中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事物,她會抬頭挺胸地表示就是結識這位知己。
芬恩完全不看垂涎三尺的洛基,一臉燦笑地吐槽。
沐浴於陽光之下的女兒,美麗動人到彷佛不再需要一族的庇護。
裏維莉雅對芬恩的臨機應變感到相當詫異,反觀芬恩則是露出一派輕鬆的笑容。
「樹龍0;Green dragon1;!?」
相貌更勝女神一詞絕非誇大的那張絕美容顏,此刻因怒火而徹底糟蹋了。
「我不是您的『人偶』!」
「……芬恩,那邊。」
「裏維莉雅公主已離開故鄉,踏上旅程。懇請同胞們予以祝福。」
面對臉上表情喜孜孜的洛基,芬恩先是語氣哀怨地酸了一句,接着擠出一張無奈的苦笑。
「你說誰是裏維美眉啊!!另外打罵調情是什麼!?聽了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看着火勢並未蔓延的森林──解除魔法的芬恩對染溼高處葉片和自己肩膀的無數聲響感到無比喫驚。
伴隨清亮嗓音所喊出的魔法名稱,一股足以凍結萬物的冷冽氣旋當場炸裂。
蔓延於這座宏大森林裏的陋習,終有一天會殺死精靈王族。
這是在「神之恩惠」之下,專爲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量身訂製的真正「魔法」。
拉法爾把萬千感觸藏在心底,以笑容做爲唯一的餞別禮。
無奈兩人現在交情尚淺,所以公主沒發現自身那副強忍恥辱的表情,就只會撩撥洛基那猶如色老頭般的施虐心。
「說來遺憾,的確如此。儘管精靈族的戰士們有定期幫忙驅除……但相傳過去似乎有『龍』棲息在這裏。」
「裏維莉雅公主,您不必擔心我──」
「所謂的精靈公主,想必是個高雅文靜的千金大小姐,個性純情到稍微捉弄一下就會害羞臉紅,而且長得超級可愛吧~……」
裏維莉雅與芬恩之所以忍不住發出驚呼,是因爲竟然有一頭全身佈滿深綠色鱗片的「龍族」隨着這陣漫天沙塵緩緩現身。
「……?我與裏維莉雅公主都已經七十多歲了……」
令她不由得把長年培養的禮節章法全拋諸腦後,無比懊惱地咬緊牙根。
拉法爾目送着漸漸遠去的女兒與其同伴們。
「裏維莉雅,你複誦我接下來說的話。」
然後扯開嗓門放聲吶喊。
「很遺憾,被你說中了。但既然你擅長弓術,我是覺得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子一樣開心的舉動,艾娜也噙着眼淚微笑了。
芬恩他們目前位於大陸中央偏西南方,名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雅已下定決心。
如果精靈王族對外下達詔令,世上所有的精靈會立刻化身成刺客前來奪回裏維莉雅,而其他人也休想置身事外。走在樹林間的芬恩提起心中的擔憂,無奈裏維莉雅仍對彼此的邂逅方式耿耿於懷,因此語氣相當不客氣。
「……那、那個,確實如你所言,我可是村裏中最厲害的射手。看好了,那點程度的對手就統統交給我來處理。」
「我們也姑且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想洛基就不必了,至於我叫做──」
「你有聽見他說什麼嗎!?竟然要我『更懂得自重』?我又不是父王的傀儡!」
「按照你們的交談方式,應當是主僕關係對吧?」
就在這時,憤怒到默默握緊雙拳的人,居然是一直以來與公主最親近的艾娜。
裏維莉雅卻突然冷笑一聲。
有人信誓旦旦說道──
洛基平靜地走向拉法爾。
裏維莉雅沒有理會一旁「啊啊!?」地發出驚呼並捂住嘴巴的艾娜,一口氣拉開身上禮服的背面部分,展現出王族的肌膚。
但這對於本性變態的神明來說,就只是一飽私慾的情景。
這八成是一照面就被迫加入眷族所造成的後遺症。
直到他們穿過這片神聖樹林,身影消失於外面世界的彼方。
「哇啊!?」
洛基有一種預感,尚未顯現的剩下「兩種魔法」也同樣所向披靡。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人同時拔腿飛奔。
由於適合坐騎移動的地形有限,因此敵軍的行動也相對容易預測,另外,遮蔽物越多就越會影響視野,爲了避免誤傷裏維莉雅,精靈們都不能輕易施展「魔法」。
「我──恨透了這座村裏!!」
這場雨沒過多久便停歇了。
無論是哪個種族,「親子爭執」的結局肯定都一樣。
這句話並沒有說錯,畢竟事實就是多虧艾娜的幫忙,裏維莉雅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馬廄。可是隻因如此便不追究裏維莉雅的責任,就太牽強了。
依照芬恩的反應來看,他經由這趟旅行,似乎已經摸清洛基有着怎樣的性情了。
反觀裏維莉雅則是完全不會在背地裏說人閒話,總是直來直往。
唯獨公主的怒斥聲迴盪在黎明降臨的地平線上。
「────────────────────!!」
「真是的,即便是任性妄爲的公主,這種時候也跟個孩子沒兩樣。」
如今回想起來,這名親生女兒簡直是燙手山芋。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芬恩眯起眼,如此心想。
其實拉法爾王也曾經對外界抱有憧憬。
「你……」
「我~~不~~要~~!我想去精靈王族森林~~!我想收個會喊一聲『洛基大人~』又美若天仙的超級公主啦~~!!」
「『外面的世界骯髒污穢』?『只不過是蠻族跋扈的窮鄉僻壤』?不曾踏出森林半步的父王憑什麼說這種話!?」
她用全身感受着這些,懷藏着期待和興奮,放鬆表情嫣然一笑。
裏維莉雅因爲這句話語而睜開眼眸。
相較於透過「神之恩惠」習得的魔法,一般魔法簡直就與「玩具」無異。
不過──只把這場對話當成耳邊風的洛基無奈地抓了抓頭。
──只不過,現在的裏維莉雅並不知道這些。
更別提壽命比一般精靈更長的精靈王族。
決心獨立,不會對此感到恐懼的裏維莉雅隨之加快詠唱速度。
面對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精靈之劍,小人族猶若背後長了眼睛般接連躲過或化解攻勢,提槍進行反擊。至於打算趁隙施展「魔法」的後衛騎士們,他毫不留情地投擲提前攜帶在身邊的石子,伴隨悶哼聲打斷對方的詠唱。少年的身手精湛無比,就連對武術一竅不通的裏維莉雅和艾娜也能看出他是個實力不凡的強者。
艾娜因感到難爲情而雙頰微微泛紅,卻也同樣開心笑着。
包含他那身卓越的槍術在內,裏維莉雅就只能予以肯定。
「嗚哇~芬恩真是一肚子壞水~」
「我不需要您加諸在我身上的鳥籠!」
「是的,裏維莉雅公主,我願意隨您一起走。」
自地平線升起的朝陽。
「難道你就這麼……就是這麼……」
她下意識地明白,接下來即將施展的「魔法」,將會達到前所未有、打破常規的境界。
眼下確實不是父女爭吵的時候。
「──傷腦筋啊。」
儘管精靈這種態度並非現在纔開始的,芬恩也明白這個情況並不僅限於小人族身上,但他們的個性就是總愛不分青紅皁白地給人貼上難聽的標籤。
「況且有你這樣的神射手在就更是如此了。只要裏維莉雅你願意傾力相助,我們【眷族】的未來肯定一片光明。」
她強忍劇痛抬頭望去,發現自己已被騎士們團團包圍。
在裏維莉雅和艾娜大感錯愕的同時,情況正如洛基所言,芬恩已逐漸趨於劣勢。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面臨黃昏時刻,捲起狂風吧』。」
「嗯~關於下界的政治,對我們衆神而言就只是鴨子聽雷……而且我是覺得,大家可以再活得更自由自在一點啦……」
在精靈王等人快馬加鞭地匆忙趕路之際,身爲事主的公主與拯救她的其他兩人則是穿梭於樹林間,而且還毫無緊張感地正在鬥嘴。
這是專屬於她的唯一,等同於「必殺絕技」。
「唔!?」
明明身材如此矮小,體內卻不知濃縮着多少戰鬥經驗。
這是因裏維莉雅而起的「夢想」。
只有一道。
拉法爾王並未將疑問說出口。
「……!」
壯年騎士團長目光冰冷地說。
即便她正在氣頭上,卻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優雅氣質,只能說原因就在其出身。
「這個傻女兒!雖說我早就知道你很傻,卻沒想到居然傻到這種程度!」
無數出鞘的劍刃與一柄長槍於轉瞬間正面交鋒。
其中一名騎士怒氣衝衝地走過來,毫不留情地用槍柄毆打艾娜。
可是,他最終沒能邁出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