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 然後少年……②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2.8萬 字
「那、那個……艾絲小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訓練第四天,在市牆上進行過激烈模擬戰後,少年開口說了這番話。
離規定鍛練結束的日出時刻還有一點時間,貝爾支支吾吾,紅着臉找艾絲商量一件事。
「是、是這樣的,明天我那邊支援者的女生因爲寄宿處有事,不能去地下城……所以我也想休息一天不去探索……呃,那個……該怎麼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我希望明天不只早上……」
「你想訓練,一整天?」
「是、是的!!」
現在看到被打得落花流水、傷痕累累的貝爾——不,是把貝爾打得傷痕累累的艾絲,赫斯緹雅反而顯得非常高興。
她是Lv.3的魔法劍士,也是日前在第24層的事件當中,與蕾菲亞等人組成共同戰線的【狄俄尼索斯眷族】團員。
艾絲再度眨了幾下眼睛,看到他這副模樣,嘴脣綻出了笑意。
瞬間連射的閃電型火焰重迭着飛馳而去,吞沒了襲擊者們。
「從現在開始,我要把訓練的內容提升一個階段。」
輕微的地鳴,以及層層重迭的青蛙呱呱叫。
在勞爾他們面前不動聲色,絲毫不讓人看出他在做自我鍛鍊。
這是不擅言詞的艾絲,竭盡全力的詢問。
吊兒郎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方,有個細微氣息搖曳了一下。
【猛者】奧它……他是【芙蕾雅眷族】的領袖,也是歐拉麗首屈一指的武人。
金色雙眸慢慢睜開。
他聲音有點拔尖,但因爲除了訓練內容以外,他很少主動打開話匣子,因此艾絲感到有點驚訝與開心。
貝爾竟敢死皮賴臉提出這種要求,想獨佔【劍姬】一整天,讓蕾菲亞一肚子氣。她無法對艾絲本人的判斷提出異議,只能這樣不停哽咽着……不,是厲聲指責少年缺乏常識。
「喂喂,戒心別這麼強嘛。」
被天神鄭重其事地致謝,蕾菲亞好惶恐。
美麗善良的精靈王族,個頭跟自己差不多卻顯得好成熟的小人族,張開嘴巴豪爽大笑的矮人。
「嘆?」回頭一看,只見同族(精靈)少女維持着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姿勢,站住不動。
「……今天,就練到這裏吧。」
「夠了,撤退吧。」
橙黃色眼瞳湊近看着玻璃色眼瞳,微微眯細起來。
就像兒時的自己一樣,無憂無慮。
蕾菲亞正急着想用杖術一口氣趕走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絲感覺臉頰附近越來越熱。
——我也有個宿願(心願)。
「只要美酒當前,酒過三巡……我喝醉了,也許就會說溜嘴喔?」
菲兒葳絲面朝前方,有些懷念地講起。
看到精靈少女動搖得從椅子上站起來,蕾菲亞睜圓了雙眼。
看到菲兒葳絲驚慌失措,蕾菲亞也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可以問你今天的預定行程嗎?」
「這幾天在第17層附近,他好像在狩獵怪獸。對吧,莉涅?」
在蒼茫夜空的俯視下,三人走在街上。
當意識隨着視野逐漸變得清晰時。
「咦!啊,好的。我打算在地下城做『魔法』的訓練。」
「【千之精靈(Thousand Elf)】……她就是你說的同胞吧?」
離「遠征」還有三天,訓練第五天。
她把紅通通的臉扭向一邊,如此說道。
菲兒葳絲雖然煩惱,但蕾菲亞非常希望能向她求教。
「唔,那個男人跑到『中層』去啦……哎,不用管他啦。」
將隱藏的殺氣朝向貝爾的貓人,輕盈地踢踹石板地,一瞬間逼近他們。
也因爲害臊,艾絲匆匆付諸行動。
對於艾絲的這種提議,貝爾漲紅了臉,咻咻咻地猛搖頭。
「明明就是其他派系的人,明明就是其他派系的人,明明就是其他派系的人……!」
獲得了菲兒葳絲的障壁魔法【至神·救世聖盃】。
「您、您在說什麼……這跟現在的話題無關吧!?」
那把破裂的銀劍,正是父親拿的那一把。
艾絲很清楚這樣做太亂來了,等於是要揭穿少年的祕密,但她真的很希望少年能告訴她。
兩人好幾次與初級冒險者的小隊擦身而過,走在通道上,蕾菲亞把對少年(貝爾)一肚子的不滿講給同族少女聽。
蕾菲亞看到她扭過臉去,以爲自己果然惹她生氣了,不禁沮喪。
「是哪陣風把你吹來的?」
同時也是與【洛基眷族】相抗衡的宿敵的代表人物。
艾絲等着貝爾醒來,不久,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長在她腰際的狗尾巴無力地下垂,在她身邊,佇立着水色(aqua blue)頭髮、戴着銀框眼鏡的美女。
艾絲一下子伸長了脖子,探頭湊過去看他的臉。
怪獸們巨大的獨眼與皮膚染上了火焰般緋紅,被魔法彈風暴吞沒。
艾絲用犀利眼光射穿暗處,就像在說「出來吧」。
「呃,是。」
「夜襲,很常有啊。」
貓人青年的發言讓艾絲感到狐疑,不過目前她先將那番話放在心裏。
她心想,這下更不能把跟貝爾的鍛鍊告訴洛基他們【眷族】的人了。
「沒有,那個,因爲我最近老是被打昏……」
面面相覷了一會後,菲兒葳絲似乎死了心,啓脣道:
她上半身微微後仰,講不出話來,終於把紅通通的臉扭到一邊去了。
我一定會去救你們。
「多少需要動武也沒關係,去『警告』她。」
稍事休息的艾絲,隔着兩人肩膀幾乎要碰到的距離,抱着雙膝關心貝爾。
「我說了,不可能!」
看到天神荷米斯面露假面般淺笑,狄俄尼索斯的視線變得犀利。
菲兒葳絲說「你等一下」,就走向窟室的出入口。
當「魔法」的燃燒聲啪滋啪滋響個沒完時。
在亮起磷光的地下城一隅,圓舞曲一次又一次奏起。
雖說火勢減弱了,但大火仍像篝火般在街道中央燃燒,赫斯緹雅說會引來人羣,最好早點離開這裏。
「我的事你別擔心,去幫她的忙吧。」
「嗯……」
跟荷米斯勾肩搭背,狄俄尼索斯消失在後巷深處。
「蕾菲亞·維裏迪斯,不介意的話,希望你今後也能繼續跟菲兒葳絲和睦相處,這孩子跟其他團員之間也有隔閡。」
一名少年與一名少女,身影好幾次交錯。
在藍天的俯瞰下,本應早已喪失的溫柔時光,在這片刻裏擁抱着艾絲。
「爲什麼,你能夠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強?」
菲兒葳絲告誡她,這種「並行詠唱」一般給人的印象,是前衛職業或自己這些「魔法劍士」的領域,絕不能當作標準。
她在笑鬧着的貝爾與赫斯緹雅身邊,只移動視線環顧周圍。
雖說沒有效果,但他的支援射擊的確在危急之刻幫了艾絲。
提出合作關係的狄俄尼索斯,低垂着視線以表達謝意。
她把魔杖抱在胸前,喜色滿面。
菲兒葳絲出現在窟室的出入口——帶着一大羣怪獸回來了。
(……天氣,真好。)
「呃,那個……要睡在這裏嗎?」
「如何?」
甜美的俊俏臉龐對着自己微笑,讓蕾菲亞覺得心裏怪怪的,她一邊注意不泄漏自家派系的詳細情報,一邊回話。
在火紅夕陽西照的市牆上,展開了激烈劍鬥。
她聽見了自己以外的鼾聲。
「嗨,狄俄尼索斯。」
她如此判斷後,一面在心裏向蕾菲亞道歉——
連發出臨死慘叫的空閒都沒有,廣域攻擊魔法爆發威力,好幾陣爆碎聲轟然響起。
在場沒人能回答他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請、請多多指教!?」
意識一下子就落入淺眠深處。
「及時恢復體力,是很重要的喔。」
蕾菲亞在胸前握緊了愛用的魔杖,滿心怨恨。
「沒隱瞞什麼啊,要是有,我還想問呢。」
「這、這是……?」
「不要刺激他,當作沒看到就對了。那傢伙就算受了主神之命,也不喜歡耍計謀,老子看他不會對遠征中的我們做什麼的。」
「什麼!?」
寶劍只消一揮就撞開了多出四倍的武器,發出金鐵聲。發動突襲的四名襲擊者一邊顯露出驚愕與敬佩之意,一邊與被彈開的武器一起降落地面。
高級派系在前往「遠征」時,一定要向公會報告遠征時期與預定期間等等,因爲他們是都市(歐拉麗)引以爲傲的貴重戰力。
她的眼眸中,映照出想追上的目標,站在高處的憧憬少女。
除了詠唱之外,純粹的後衛魔導士本來就跟其他項目關係甚淺。做爲「魔法劍士」在戰場第一線出生入死的菲兒葳絲,基於經驗法則告訴她,不熟練的肉搏戰不只會使詠唱失敗,甚至會自尋毀滅。
貓人一聲令下,襲擊者們往四方散去。
這個提議,讓蕾菲亞與菲兒葳絲再度喫了一驚。
手持戰錘的小人族接着說下去,毫無脈絡的一句話,讓艾絲的娥眉因疑問而扭曲。
比少年(貝爾)慢了一天,本來應該是訓練第四天的上午時段。
來者是派系首腦陣容之一的格瑞斯,看到這位散發出老兵風骨的矮人大戰士,冒險者們畏懼的視線,自然而然都聚集到他身上。
「——【齊射火標槍】!!」
菲兒葳絲看到這樣的蕾菲亞,眯起赤緋眼眸,微笑了。
並答應了下來。
橙黃色的頭髮與眼瞳,加上輕便的旅行裝束。
「是的!我與艾絲小姐已經透過模擬戰,做過練習了,可是……」
風和日麗的晴天,讓艾絲眯細了金色雙眸。
菲兒葳絲說完自己魔法的效果與詠唱文後,對蕾菲亞露出微笑。
面對不時犀利地踏進自己懷裏、縮短彼此間距的她,蕾菲亞以裏維莉雅一直教自己的杖術彈開刺出的短杖,改變其軌道。
菲兒葳絲也坦率地讚美一邊起舞、一邊持續歌唱的蕾菲亞。
蕾菲亞反射性地端正姿勢,思忖片刻。主神(洛基)似乎把他當成麻煩人物,但也聽說自從怪物祭的事件以來,雙方交換過好幾次情報,他後來應該也跟洛基談過第24層的事了。
「我先告辭了。」他離去之際這樣說,就離開了咖啡廳,消失在人羣之中。
荷米斯快步走了過來,手臂故做親暱地搭上狄俄尼索斯的肩膀,讓彼此的臉湊在一塊。
看到勞爾代表大家發出乾笑,格瑞斯就跟某位王族一樣,嘆了口氣。
「【猛者(奧它)】出現在中層?」
「等等,等等,狄俄尼索斯,拜託聽我說。」
艾絲一邊應付敵方的攻擊,一邊反射性地回頭,只見貝爾跟慘叫的赫斯緹雅,被另一羣黑衣兵包圍着。
偷偷護衛主神的亞絲菲與露露妮,無聲無息地追在狄俄尼索斯與荷米斯之後。
菲兒葳絲小姐原來也一樣嚴格(斯巴達)!!蕾菲亞在心中慘叫,理解了現在狀況的目的,開始拼命詠唱咒文。
艾絲接着發出不由分說的魄力,把臉逼向貝爾。
氣喘吁吁,雙手持杖的精靈少女,始終堅強地站立在火星與魔力的殘渣中。
她任風吹動金色長髮,保持不動,一直抬頭望着頭上高空,就像被天空吸走了意識。
攻擊速度再度加快。
「找我什麼事嗎?荷米斯。」
「更不要說還想妨礙那孩子的試煉……這可不能原諒。」
艾絲——聽見了自己做爲冒險者的感覺,帶來的呢喃。
雖然不是令人滿意的答案,但她有點能明白。
一名服務小姐——蜜西亞·弗洛特收下了格瑞斯交出的羊皮紙。
兩人如同出現在草原上手牽手的森林精靈,一個受到引導,一個則是拉着她的手優雅起舞。
再說公會也在推行深層地帶的開拓——找「遠征」中的派系麻煩,對方也得揹負相應的風險。
專注緊盯天空,從脣裏漏出的話語,被突然吹起的風聲蓋過了。
狄俄尼索斯不顧眷屬的抗議,像個調皮的孩子般挖出少女的過去。
最好的證據,就是自從那位幼小女神來到這市牆後,少年一次也沒昏倒過。
「像我這種超短文型的魔法必須讓『魔力』迸發,一口氣編織咒文,不過短文與長文詠唱應該不在此限。」
「這樣啊……」
——在頭頂上,有兩個人緊盯着兩尊男神。
對於身爲高級中衛職業(high balancer)「魔法劍士」的菲兒葳絲來說,「並行詠唱」是她的拿手專長。
她疲累地閉起眼睛,扶了扶眼鏡,否決露露妮的哀求。
「準備得很順利,我們將按照預定,三天後出發。」
「我要你只用『並行詠唱』編成的『魔法』驅逐怪獸羣。」
少年的疾呼飛向了她。
講着講着,一行人來到了服務小姐的窗口。
『你敢妨礙我們——妨礙我們的主神(那位大人),我就要你的命。』
「遠征」三天前。
「——這是訓練。」
這許許多多的幸福故事,她聽了好幾次。
「喂、喂喂喂!」
「我明白了!」
「——維裏迪斯?」
地點在地下城第5層,與狄俄尼索斯告別後,她們按照預定,爲了做「魔法」訓練而來到迷宮的「上層」。
直直往這邊跑來的菲兒葳絲,對驚愕的蕾菲亞這樣交代,就從她的正面跑到了背後。
聽到身旁傳來的聲音,艾絲視線拉回來一看,貝爾正在發愣。
前衛冒險者們要隨時到處移動,同時又要進行劇烈劍鬥,長於反應速度,遇到意外狀況也能應付得來。他們只需要多練詠唱這一種動作就夠了,就光以學習「並行詠唱」來說,原本的基礎就比較優秀。更不要說役使的「魔法」輸出量——必須懷抱的炸彈大小——小多了。
蕾菲亞應付掉身體衝撞,躲開大量舌擊,往後方大大跳開,腳下展開濃金色的魔法陣(magic circle)。魔法陣製造出的數十發火矢,灑落在那一大羣青蛙射手身上。
「我自認爲已經理解了那場事件的情形,但還是想聽聽別人的說法。就你的眼光來看,你對第24層那件事有何看法?」
看着這個裝模作樣、極其可疑的男神,狄俄尼索斯用鼻子哼了一聲。
蕾菲亞聽了這番解釋,頓覺恍然大悟。
從北大街轉個彎的街道一隅,有一家坐滿客人的露天咖啡廳。
蹲在後巷屋頂上的盜賊(thief)少女——【荷米斯眷族】團員,犬人(chienthrope)露露妮疲倦地低喃。
少女的側臉,連精靈的尖耳朵都泛紅了。
美麗女神的相貌,在女童與少女之間搖擺不定。黑髮用與眼睛同色的蒼藍髮飾綁成雙馬尾,個頭嬌小,胸圍卻很豐滿。
「也許這樣做,等於是把一切都丟給你們【洛基眷族】,不過……關於這件事,我們也會盡可能付出力量。需要幫助時,隨時可以找我們。」
看到她沉浸在回憶與些許哀傷中的側臉,蕾菲亞噤了聲。
幼小的自己(艾絲)變回了【劍姬】,突破黑暗不斷奔馳。
聽了這位派系大人物的解釋,勞爾他們也覺得有道理。
她絕不屈膝認輸。
「……!」
蕾菲亞一臉不解,狄俄尼索斯彎着嘴脣,露出了天神特有的笑容。
「啊!喂!下手太重了吧!?」赫斯緹雅對着艾絲高舉雙手提出抗議,隨着她的動作,雙峯彈力十足地跳動了一下。
艾絲招手要呆站原地的貝爾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偷看他的側臉。
追不上體能的心靈、精神與內在素質,都不是冒險者的「器量」,當然也不足以成爲他自己說過嚮往的英雄「器量」。
路上菲兒葳絲已經簡單聽過訓練的概要,她收起纖細下巴,像在思索什麼。
頭頂上描繪出新月形的斬擊大閃光。
狄俄尼索斯好像早就注意到他了,以冷淡口吻回答。
說着,狄俄尼索斯從座位站起來。
蕾菲亞低着頭扭扭捏捏,菲兒葳絲的赤緋雙眸溫柔地凝視着她。
「【狙擊吧,精靈射手!射穿吧!必中之——唉噗!?】」
銀瞳中映照出用劍鞘打飛少年的金髮金眼少女。
「【進逼的掠奪者在前,拿起你們的弓。響應同胞的聲音,搭箭上弦】。」
「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魔法的召喚條件嗎?」
菲兒葳絲往旁跳開閃避後,一束閃光發出高亢聲響急速飛過,命中地下城的壁面,撞出裂紋後破碎開來。
艾絲輕輕抱着膝蓋,只抬頭看着藍天。
「那個……您是不是,很想睡覺?」
「——等我。」
「好、好的!」
被菲兒葳絲一瞪,她急忙想忍笑,但辦不到。
「——等我!?」
艾絲笑了。
「呃,這個,可是……」
過了一會後,她好像做出了某些決定,抬起頭來。
即使只使用了少許「魔力」,障壁大小仍然達到半徑五M以上,散發着閃光(spark)。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轟然吼出了炮聲。
艾絲漫不經心地注視他的側臉,少年的視線投向她,四目交接的瞬間,又慌忙轉向高空。
身體消耗的「魔力」這時候才忽然形成疲勞,蕾菲亞與菲兒葳絲在地下城席地而坐。
在集結了派系總體戰力挑戰的迷宮攻略裏,裏維莉雅與芬恩已經親口告訴過蕾菲亞,她也被安排在前往第59層的主隊裏。
我一定會過去。
(【女神之戰車(Vana Freia)】與【炎金四戰士(Bringar)】……!)
「如果不會打擾到你,可以請你帶菲兒葳絲一起去嗎?」
就在這時,在遙遠的頭頂上方,有個細微氣息搖曳了一下。
聽到她說自己將成爲炮臺兼後方支援人員(支援者),跟隨艾絲等第一級冒險者前往深層,菲兒葳絲的赤緋眼眸悄悄低垂下去。
詠唱失敗而重新來過的蕾菲亞,雙眸凝聚了力量。
「然後我跟您說喔,那個人類啊……!?」
就在這時。
精靈少女們編織的是歌聲,也是舞蹈。
到了這個地步,男神已經是在尋菲兒葳絲開心了,他喫喫笑着,晃着肩膀。
艾絲的臉出現在自己視野的正中央,貝爾發出怪叫,爬了起來。
「移動炮臺是魔導士的理想形態……但也是過度奢求的煩惱。」
深紅眼瞳茫然望着正上方的藍天。
男女團員們各自帶着得到的情報聚集到勞爾身邊,他急忙筆直伸出雙手,皺着一張臉要大家讓他整理一下,開始思考。
聳立於月夜之中的白牆巨塔,俯視着自己與貝爾他們。
「非、非常謝謝您……」
隨時保持寬廣視野,要有大樹之心,最低限度的自衛加上移動與閃避。
看到少女閉着眼睛,板着一張有點紅的臉,蕾菲亞不禁笑了出來。
就算是第一級冒險者,也敵不過這兇惡的好天氣。
「……可以,問你嗎?」
「我想跟你談談,現在有空嗎?」
殲滅了青蛙射手,進入休息時間時。
「好,你說是要做『並行詠唱』的訓練,對吧……」
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都市最強的魔導士(裏維莉雅),再來就是極少數的存在了。
「啊,格瑞斯先生。」
當然,比起原本停下腳步行使的「魔法」來說威力低多了。爲了達成「並行詠唱」,她壓抑了「魔力」,因此閃光(靈弓光箭)擊中的壁面損傷,頂多只有被劍砍到的程度。
踏進不同於明亮道路的陰暗窄路,走了一會後。
只是這份想不通的疑惑,仍然無法消失。
「菲兒葳絲小姐……」
少女眉梢朝上,臉逼近少年與他互相注視,兩人都染紅了雙頰。
蕾菲亞判斷講了也不會有問題,於是闡述了做爲當事人的意見。
團長一個人親自前往,而且還在完全不符合實力的「中層」逗留……
一個無論如何都得抵達的境地,就在遙遠前方的高處。
一邊是擁有戰車別名、飛毛腿,在歐拉麗首屈一指的Lv.6,一邊是雖身爲Lv.5,但默契十足——憑着最高水平的連手行動,發揮超越Lv.6以上戰鬥力的四胞胎小人族。
還有其他同夥!?艾絲不禁動搖,正要前去救援,但當即擊出的槍矛阻擋了她的去路。
「棄於大神(宙斯)於不顧,現在跳槽投靠別人,去當烏拉諾斯的走狗了?你以爲我沒發現那個老神跟你是一夥的嗎?」
反過來說,就是太安靜了。
湧來的白光浪潮,淹沒了視野。
破邪之盾烙印在蕾菲亞的眼裏,她對解除了魔法的同胞(精靈)呆滯地出聲問道。
得到微笑與讚賞,蕾菲亞拿着魔杖直害臊。她覺得好像連艾絲她們對自己的教誨都受到了稱讚,感覺好驕傲又好開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有個問題想問,可以嗎?」
蕾菲亞睜大了雙眼,菲兒葳絲以超短文詠唱,一口氣發動了「魔法」。
狄俄尼索斯默默聽完蕾菲亞的話後,以手抵額沉重地嘆氣。
「好的〜,我們收到了〜」
「【破邪聖盃(酒杯),化身爲盾】——」
他沐浴在和煦日光下,呼嚕呼嚕地睡得正香甜。
「這個樓層的怪獸不管怎麼攻擊,都不能對現在的你造成致命傷,正適合用來練習『並行詠唱』。」
月夜下的黑衣突襲(black raid)。
擁有巨大獨眼的怪獸從口中射出長舌頭,命中她的臉部阻止詠唱。
打擊,使其成長。
蕾菲亞初次見到這尊天神,不知如何應對,正在傷腦筋時,狄俄尼索斯本來用玻璃色的眼瞳偷瞧着她,忽然微笑了。
辟邪除妖,保護重要之人的護盾魔法。
(原來如此……)
黏答答的唾液弄髒了蕾菲亞的臉,菲兒葳絲說得沒錯,青蛙射手的攻擊幾乎無法造成損傷,但它們還會進行遠距離攻擊,讓蕾菲亞陷入苦戰。
下個瞬間,「咚」一聲。
菲兒葳絲一下子語塞了,紅着白皙雙頰,不肯看她的眼睛。
「請、請等一下,狄俄尼索斯神!?」
召喚條件是:完全掌握該魔法的效果與詠唱文。
艾絲的金瞳固定朝向前方。
然而他的能力值卻是Lv.4,是如假包換的第二級冒險者。
視線移向路旁一看,別緻的柱狀魔石燈像是被鈍器打過,碎落一地。
相較之下,貝爾嚇得差點沒翻白眼,好像被問了個跟自己風馬牛不相關的問題。
菲兒葳絲原本在擊退侵入窟室(room)的怪獸以免妨礙到訓練,此時看到視線前方的光景,眯細了眼。
她雙手交迭,放在腹部上,面帶微笑深深行了一禮。
「那兩個神,肚子裏絕對是一片黑……亞絲菲,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艾絲在父母身邊染紅了雙頰,踮着腳揮揮手,回以滿面的笑容。
因爲貝爾昏倒後艾絲沒事做,而且把他扔在冰冷石板上也讓艾絲過意不去,再來就是艾絲覺得這樣很舒適。
「你很煩耶!?」
「啊,不……沒什麼。」
我不會輸,我絕對不認輸。
偶然的重逢讓兩人都停下了動作,被人羣推擠着搖晃,這時,讓菲兒葳絲隨侍左右的神物開口了:
看女神心情這麼好,艾絲偏了偏頭,從及胸矮牆往都市內望去。
有交情的其他派系的團員一起行動,會有這種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但好像也帶有一點私怨。
擁有蔚藍雙陣與赤緋雙瞳的精靈少女們視線交纏,彷佛互相傳遞心意。
「看在天界同鄉情誼的份上,話話家常不會怎樣吧?」
在眷屬(菲兒葳絲)的旁觀下,他用玻璃色的雙陣注視着蕾菲亞。
自認爲嚴肅端正的這副表情——旁人看來只是一如平常缺乏感情的表情——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在蕾菲亞的注視下,最後她睜開了閉起的眼瞼。
薄脣之間,只漏出了這麼一句話。
她走着的這條路是北大街,就在總部附近。
她趕緊用一隻手去遮嘴,但來不及了。
以駭人之勢一揚,劃破空氣的長槍掠過銀色護胸,削掉了一塊表面。
蕾菲亞氣喘吁吁,對「魔法」的發動發出歡呼。
與蕾菲亞她們告別後,狄俄尼索斯離開擁擠的人羣,走在建築物之間的小徑上。
「……喔啊!?」
「哇啊!?」
這一天,在學習「並行詠唱」上得到長足進步的蕾菲亞。
艾絲好像有點能體會,過去芬恩他們指導、鍛鍊自己時的笑靨——那種彷佛快樂無比的笑容,
黑色頭髮留的是刺蝟頭,暴露出整片額頭。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完全就是個人類,完全就是張大衆臉,此時他在同伴面前慌成一團,看起來就是個不起眼的男性團員。
她的眼瞼慢慢降下一半時,原本面對前方的貝爾轉向她,急着想否定。
艾絲把手中的劍收進劍鞘,略微仰望清晨的澄澈天空,沉思默想了一會。
艾絲自己很明白。
於是兩人爲了喫點東西,來到艾絲最愛喫的炸薯球灘販,結果不巧碰見了小妹妹女神……不,是貝爾的主神「赫斯緹雅」。
只有視野淡淡覆蓋一層薄紗。
「好久沒看到這孩子向人敞開心扉了,一定常常有貓喜歡親近你吧?」
「那、那個……」
「……我對葡萄酒可是很挑的喔?」
召喚魔法【精靈之環】。
「沒、沒辦法!」
銀色碎粒如水花般從防具飛濺,在艾絲的視野中閃閃發亮。
多達二十隻的怪獸一齊撲過來,蕾菲亞跳離了原位。
「那、那個,我有沒有稍微進步一點?」
看到潔白少女的微笑,蕾菲亞的眼睛溼了。
光矢單射魔法【靈弓光箭】完成,從魔杖前端射出。
她以音速殺退貓人,硬是將他趕出懷中,接着用突破一切的反射速度,以愛劍接續使出往頭上的第二擊。
不過交換條件是「從今天開始,我也要觀摩你們的訓練過程」。
受到赫斯緹雅擔心的貝爾抬起頭來。
「……?」
正因爲少年是這樣的人,艾絲一方面覺得他很可愛,一方面又感到不解。
揮動劍鞘的艾絲沐浴在夕陽餘暉中,心裏這樣想。
同時蕾菲亞也感覺到,這位神物聰明而且慎重,不讓人察覺自己的,反而試着以那雙玻璃般的眼瞳看穿對方的心。她似乎有點理解洛基厭惡地說過的評價「狡猾的神(傢伙)」是什麼意思了。
「嗯,物資都運進總部了。按照預定,兩天後進行『遠征』,去向公會做正式報告吧。」
「嗯,可以啊。」
視線移過去一看,只見少年仰躺着,闔起眼瞼。
「滿口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底子了,這都要歸功於你的努力。」
「我不會阻止你與洛基的孩子加深友誼關係的,況且我已經說願意提供一切協助了,你想違背主神說過的話嗎?」
艾絲越說越傷心,變得沮喪。
只有這一刻,蕾菲亞開心得要飛上天了。
面對第一級冒險者的強硬手段,冒汗的少年被迫點頭。
這個拿偉大的【眷族】前輩跟自己相比,經常缺乏自信的人類青年,用手指敲敲額頭,對團員們的報告排出優先級,依序對應。
蕾菲亞聽菲兒葳絲說過,這尊天神的眷族(孩子)在怪物祭之前遭到殺害,因此表情肅穆地傾聽着。
菲兒葳絲做爲魔導士的指摘相當精準。
歸根到底,她是在建議蕾菲亞面對敵人的攻擊,儘量逃跑就是了。
至於格瑞斯……並沒把那個狼人青年鍛鍊得比誰都苛酷的事說出來。
遙遠下方的城市喧囂如細波般傳來,貝爾枕着艾絲的大腿,艾絲撫摸着他的瀏海,漫不經心地仰望高空。
六道炎雷不念咒文直接射出。
那是年幼的自己(艾絲)最喜歡的,三個人愛過的故事。
蕾菲亞對狄俄尼索斯的第一印象,是和善高雅的天神。
對付毫不留情地前後夾攻的襲擊者們,艾絲勇敢應戰。
蕾菲亞與狄俄尼索斯交談時,硬是被命令坐下的菲兒葳絲始終一語不發。她沒碰紅茶與水果餡餅(塔),視線在同胞與主神之間來回。
她直勾勾地注視着貝爾的臉。
「……不可以,走吧。」
勞爾將奧它的事,告訴了剛纔分頭行動的格瑞斯。
簡直就像以儆效尤似的,男女四名黑衣兵撲向少年與女神。
總而言之,經過艾絲解釋兩人的關係,再加上貝爾拼命說服,赫斯緹雅總算是答應了兩人的懇求,勉強准許他們繼續做鍛鍊。
看荷米斯聳着肩膀,狄俄尼索斯口氣比平常更嚴厲,不屑地說。
在第24層的交戰後,狼人青年比任何人都無法原諒自己,發揮了他超不服輸又倔強的個性,
但她忍不住有了更貪心的要求。
「……還好。」
放在一旁石板地上的愛劍(絕望之劍)劍鞘反射着陽光,帶有閃亮光澤。
她點頭回答貝爾,身體一倒,就躺在石板地上。
「不、不會!我纔是讓菲兒葳絲小姐相救過好幾次……丨」
「身體,還好嗎?」
純白的圓形障壁,彷佛象徵着菲兒葳絲的心靈與高尚。
雖然不過是直覺,但她認爲這孩子對自己的「成長」應該毫無自覺。
一會兒後,他斟酌着字眼,說道:
他連滾帶爬地逃離艾絲柔韌的大腿,在石板地正中央站起來,回頭一看,臉全漲紅了。
被沉默無語的無數毀壞武器包圍着,她不斷喊着父親的名字、人們的名字,以及母親的名字。
都市東區敲響了正午報時的大鐘,清澈的鐘聲與暖呼呼的陽光,擁抱着她與貝爾。
艾絲把舉起的一隻手縮回去,裝作沒事似的恢復成原來姿勢。
「但距離太近,可就傷腦筋了。」
少年慘叫着昏死過去。
艾絲嘴角微微鬆弛,目不轉睛地注視他,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你誤會了啦,我始終是保持中立的。」
面露微笑的許多人,圍繞着父親、母親,以及幼小的自己(艾絲)。
一邊是低垂着頭,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一邊則是嘿嘿傻笑着,用全身表達喜悅。
艾絲知道自己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她向少年問道:
蕾菲亞與菲兒葳絲本人都喫了一驚,男神繼續說道:
受到他的「成長」所促使,自己的指導一天比一天嚴格。
她與敵人繼續交鋒,同時忍不住回答:
聽到她低聲呼喚自己的名字,蕾菲亞的表情眼見着越來越開朗,回了聲「是!」,漾着滿面笑容。
「……我瞭解。」
「我的【眷族】也有過這種事,同伴之間常爲了很會照顧人的年長(大姐)團員起爭執……」
「因爲在地下城裏,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能睡得着纔行。」
「這是真的嗎,安琪?」
「站在同樣魔導士的立場,我得告訴你。維裏迪斯,捨棄攻擊與防禦吧。」
「那個,菲兒葳絲小姐……」
勞爾泛着眼淚,坦承自己被狼人青年嘲笑過。
「我出於職位關係,也常使用『並行詠唱』,是很想幫上你的忙……」
就跟艾絲一樣。
近距離目睹這一切,迫使艾絲想起了當初的目的。
由於艾絲沒有說出來,【洛基眷族】不知道昨晚某個派系進行過強襲行動,因此並未提高對【芙蕾雅眷族】的警戒度,這事就這樣帶過了。
他原本是鄉下出身的家中三男,八年前照本人的說法,他做下「人生最大的決斷」離開了出生長大的故鄉。如同許多人的狀況那樣,他也懷抱着大大的期待與男人小小的野心,造訪這座迷宮都市(歐拉麗)——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拉進【洛基眷族】了。
人跡消失的后街,故意製造出來的昏暗街角。
百感交雜的表情中,甚至浮現了一瞬間的寂寥,菲兒葳絲保持沉默。
少年「成長」的祕訣。一切尚未弄清的,登上高處的可能性。
「咕嗚!?」
她眯起眼睛,看着與夢中黑暗正好相反的溫柔白髮,不停撫摸。
都市中央。
少年的慘叫飛上高空,吸進蒼穹之中。
他只是個試着鼓勵沮喪的艾絲,心地善良、純白無瑕的普通少年。
兩人並肩躺在石板地上。
「有什麼狀況嗎?」
她注視着眼前的深紅眼瞳,然後靜靜仰望頭上高空。
取而代之留下的,是大量的各種武器。
然後,颳起了一陣強風。
她給了蕾菲亞許多珍貴的指示,例如裝填「魔力」的時機與方法,還有詠唱的編織方式等等。
(還是,沒能好好控制力道……)
「我說過要你捨棄防禦,但還是得學會最低限度的自衛,攻擊彈開就可以了。」
勞爾不解地看着格瑞斯,他深深嘆了口氣。
受學生師事之人,也許就能獲得這種教育的樂趣。
「維裏迪斯,重新開始訓練吧,這次你必須對付這些怪獸。」
狄俄尼索斯與荷米斯的嘴角都往上揚,嘴脣彎得像新月般。
「你會昏倒……大概是因爲,我沒控制好力道而已。」
並非冒險者「器量」的他,怎麼能達成如此戲劇性的「成長」呢?
漆黑霧靄從裂開的地面噴出、搖晃,逐漸覆蓋了光明世界。
「我的孩子在第24層受你照顧了,容我重新向你表達謝意。……謝謝你救了這孩子的性命,感恩不盡,蕾菲亞·維裏迪斯。」
就像鐵匠打鐵一樣,用打擊的方式鍛鍊一個人……使他改變形體,開始發光發亮的推移過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過金髮男神卻似乎忍俊不住,開玩笑地說:「要是被洛基知道我拿這點小東西當謝禮,她應該會掐死我吧。」
「……菲兒葳絲小姐,這是……」
聽了這些內容,菲兒葳絲點點頭,往前走去。
「遠征」在即,【洛基眷族】的一部分冒險者來到公會本部,收集了情報。
因爲少年的「成長」顯而易見地快速,所以就連艾絲都能稍微體會這種喜悅……感覺是這樣。
「你在說什麼啊,貝爾。這裏不像大街,很暗耶。請你握緊我的手,以免我摔倒了。」
清脆的女高音,呼喚着背後待命的小個頭青年。
「一般都說前衛職業比較容易學會『並行詠唱』,後衛魔導士要求的是足以改變戰鬥趨勢的炮擊,也就只能專注於加強魔法技術。」
艾絲看着他這副模樣,將視線投向少年剛纔仰望的地方。
艾絲的金色長髮被吹得輕柔鼓起,被打得退後的貓人青年低聲說:
因爲艾絲已經知道,那雙深紅眼瞳很不擅長說謊、爾虞我詐或是保有祕密。
蕾菲亞染紅雙頰,對注視着自己的同族少女說:
「啊,我沒事。艾絲小姐呢……?」
「……怎麼這樣問?」
艾絲即使在戰鬥之中,仍然感應到他們的存在,心想「果然有同夥」,拓寬了意識範圍與視野。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強風捲起了艾絲的金髮,她回頭一看,在視野遠方找到了那個。
前方傳來一個天神促狹的聲音。
吊兒郎當的荷米斯依然面帶淺笑。
「我、我沒事!?」
「你有在改變喔。……我都嚇一跳。」
某個【眷族】——可說是等同於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的另一個最大派系。
一行人在巨大告示牌前,置身於人聲鼎沸的空間中,這時一名矮人過來了。
雖然才只有一次,但在正常戰鬥中成功做到了「並行詠唱」的事實,讓她胸中萌生了自信。
有困擾就會慌張,碰上傷心事就會沮喪,發生丟臉的事就會覺得自己很窩囊,有什麼開心事時也會染紅臉頰歡笑。
狄俄尼索斯慈祥地看着兩人,慢慢向她問道。
而格瑞斯每天晚上,都陪他在市郊的倉庫做訓練。
艾絲一再迷惘,猶豫了半天之後,嘴脣顫抖了。
起得太早跟貝爾晨練,然後又跟蕾菲亞做「並行詠唱」訓練到傍晚。老實說這五天來,她完全沒空休息,好像一整天就是喫飯、睡覺、訓練,當然睡眠時間也被削減到極限。
「這叫【至神·救世聖盃】……是從超短文詠唱發動的『障壁魔法』。它能阻擋物理或魔法等各種攻擊,保護術士與同伴。」
「——艾絲小姐!?
一般人的身影與氣息不自然地斷絕,四周封閉在黑夜中,陰暗無光,只能仰賴星空與月光維持視野。別說魔石燈,就連建築物都沒有漏出燈光。
對着被黑暗漩渦吞沒的背影——對着失去所有一切,抱着留下的劍,幼小的自己。
菲兒葳絲講到這裏,直勾勾地注視着蕾菲亞。
艾絲的嘴脣講個不停。
荷米斯略爲張開雙手,強調自己沒有害人之心。
聽到身旁的少年誠實地說出他認爲的可能性,艾絲本應感到失望,嘴脣卻露出微笑。
艾絲睜大了金色雙眸。
她有個心願,希望菲兒葳絲能幫她實現。
敵方可怕的實力令艾絲心焦,同時她幾乎確定了對方的來頭。
與貝爾的對話中斷時,艾絲看着灑落在他們身上的陽光,眯細了眼。
聽到這個提議,菲兒葳絲先是僵在原地,然後——整張臉一下變得通紅。
自地底冒出的好黑、好黑、好黑的黑暗團塊,遮蔽了一切光明。
劍、槍、斧頭、法杖、盾牌。
相對於沉默寡言的自己,貝爾與赫斯緹雅有說有笑時。
「嘖……真是個怪物。」
「……?什麼問題呢?」
不要臉!厚臉皮!真不敢相信!
「……?」
「常有嗎!」
「貝、貝爾!?」
兩人的話題,談到了【洛基眷族】的「遠征」。
回過神來時。
那些故事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兩尊男神互相投以黑心的笑容。
對方不可能無視【劍姬】的存在,銀劍一閃砍向緊急防禦的長槍,迸出鮮明強烈的火花,從少年眼前擊退了強襲者。
艾絲拔出腐朽的寶劍,飛奔出去。
「你……也要參加『遠征』嗎?」
看到她擔任隨從,陪在金髮男神的身邊,蕾菲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大概也在做夢吧,「爺爺,饒了,我吧……」被艾絲按着臉頰的他,正在說夢話。
男神說他甚至有種錯覺,覺得就在這一刻,都市的和平正悄悄遭受侵蝕。
視線前方的光景令艾絲焦急,試着突破圍攻自己的冒險者們,但他們不讓艾絲如願。
戰鬥中「並行詠唱」所要求的動作(action)主要有四種,就是攻擊(防禦)、移動、閃避與詠唱。在這當中,菲兒葳絲要蕾菲亞捨棄攻防的動作。
老實說,比起艾絲的攻勢,菲兒葳絲的攻擊不夠看。
一陣來自西方、勁頭極強的橫向涼風。
「——我警告你,【劍姬】。」
見識到那一連串的劍技,就連在遠處感到戰慄的少年,都感受到少女走過的戰場數量。
就在怒氣使她的視野變得極端狹窄時。
就在徐徐接近的震動與叫聲,讓蕾菲亞開始慌張的時候。
是獨自離開【眷族】的自己,遭到襲擊了嗎?
在艾絲與貓人青年的正上方,三層樓的房屋屋頂上,出現了四道矮小人影。
狄俄尼索斯用壓抑感情的僵硬表情,如此告訴她。
「關於可能襲擊你的人,你有想到什麼嫌犯嗎,華倫什麼小姐?」
化爲少年監護人的幼小女神,爲了確認自己可愛的眷屬受到什麼對待,跟着他們來到了這市牆上。
今天的天空真的好藍,白色的小朵卷積雲,悠遊在晴朗的天空中。
只是可悲的是狀況一目瞭然,艾絲把人家打昏了這麼多次。
不顧她的驚嚇,一大羣青蛙射手殺將過來。
「得向那位大人報告纔行。大人一定會很高興。」
他獨自一人漂亮擊退四名黑兵,左臂抱着赫斯緹雅,深紅眼瞳對準了黑衣的襲擊者們。
「伯特大哥回來後,還是老樣子呢。」
「沒關係嗎?」
「多虧你們帶回來的情報,『敵人』的真面目已逐漸揭曉。與黑暗派系殘黨勾結的第三勢力、復活的提過的『她』……蕾菲亞·維裏迪斯,我現在正漸漸產生強烈的危機意識。」
這是一條頗爲寬廣的后街,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人影,顯得很冷清。
貓人安琪聳聳肩,周圍其他團員也面面相覷。
輸給睡魔的艾絲完全是在睜眼說瞎話,她內心冒汗,但覆水難收,只能強調這是在做睡眠訓練。
步下好幾段階梯,走出市牆最下層的門後,就來到了都市邊緣的西北后街。
「……嗯。」
就在她們總算恢復平常心,鬆弛的氣氛逐漸轉淡時。
正當貓人舉起的長槍,即將在一秒不到的時間內擊出時——艾絲神速拔出〖絕望之劍〗,不讓他得逞。
少年即使渾身是傷,但終究沒有失去意識。他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但勉強撐住了,艾絲眯起眼睛看着這樣的他,開始準備踏上歸途。
爲了避免多餘麻煩,艾絲老實點頭,一邊與她交談,一邊走向一條小道。
「繼續過度干預,當心小命不保。」
經過這段對話,艾絲明白到……或者該說被迫明白到,貝爾本人真的只是一個勁地向前奔馳。
對着消失而去的母親背影,少女喊道:
「你如果不聽警告,我不會手下留情。」
只有一百五十C的嬌小個頭,加上桃紅色的頭髮。她用符合娃娃臉的稚嫩聲音接受申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端正姿勢。
「——艾絲小姐!」
一開始貝爾也說過,他有個目標。
少年的體溫從手指傳給了自己。
「好、好的,謝謝您!」
一頭柔順金髮,有如王子的主神狄俄尼索斯這樣說,菲兒葳絲回答:「是、是的。」
那是向來與強風一同戰鬥的艾絲,聽慣了的氣流呼嘯聲。
他們是受某位美神率領,實力足以與艾絲平分秋色,身經百戰的第一級冒險者。
菲兒葳絲走到蕾菲亞身邊,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最大的問題是,和煦的陽光讓她鬆懈了。
她聽見念故事書的聲音。
「——【至神·救世聖盃】!」
眼見父親的身影越來越遠,艾絲哭喪着臉,轉向背後想求救的瞬間——那些人一個不剩,全都消失了。
「我、我還可以!!」
「你不用一開始就投入所有力量,初期的詠唱不用灌注『魔力』,後半再一口氣精煉起來看看。」
「還好嗎?」
艾絲正對他的表情產生疑問時——
被勞爾喚做「安琪」的人,是一名黑色長髮及肩的貓人女性。她晃動着長在腰上、與頭髮同色的細尾巴。
他偷看了一眼艾絲,臉紅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講出心底話。
接受了她的溫柔與守護之力,「是!」蕾菲亞灑落淚滴,回以笑容。
這似乎成了重新開戰的信號,六名冒險者一齊展開行動。
「我、我是沒問題……」
有一隻白兔,帶着幼小的離開夢境。
就在少年也注意到現場的異狀時,艾絲緊盯街道的一角,停下腳步。
蕾菲亞先是噤聲,過了一會後,更大聲地講起艾絲他們的事,然後又開始挑少年毛病,不讓少女同胞有時間悲嘆。
艾絲追上去拼命呼喊,但那個背影不曾回頭。
我絕對——會搶回來。
「——!」
「我們是【洛基眷族】,就跟之前報告的一樣,兩天後『遠征』,我們要提出申請。」
菲兒葳絲放下筆直伸出的左手,慢慢轉過頭來。
下個瞬間。
「【火焰閃電】!」
時間算來大約過了五分鐘時,她聽見了「那個」。
然後,在哭喊着的艾絲面前,不知什麼時候插着一把劍。
所以,她有了餘力。
「我也在第24層失去了孩子,跟你一樣都是受害者啦。現在歐拉麗即將發生什麼事……我想盡可能掌握清楚。」
「第24層那件事之後,這孩子講你的事情講得好熱中,簡直當成自己的事一樣。」
最好順便死一死算了。貓人青年口氣粗魯地回答。
其他還有獸人、亞馬遜人、人類,好多人圍繞着艾絲他們。
在第5層最邊緣處,蕾菲亞與菲兒葳絲抵達了這幾天常來的西邊訓練場(窟室),在中央位置面對面。
貝爾·克朗尼,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少年。
她實際感受到,訓練的難度確實上升了。
面對這名宛如不顧主人訓斥咬死老鼠的兇貓,暗藏殺氣的人物,艾絲擺出了【劍姬】的表情。
艾絲說不出話來,忘我地環顧周圍。只看到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人,就連父親的身影也已經看不到了。
「貝爾!你從剛纔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耶,還好嗎!?」
菲兒葳絲很尊敬身爲迷宮都市(歐拉麗)最強的魔導士,又是王族的裏維莉雅,她似乎在擔心兩者的指導內容會產生出入。
蕾菲亞聽到有個聲音叫自己的姓氏。
就以「並行詠唱」的使用頻率而論,恐怕比裏維莉雅更高。雖說只是偶然,不過今天能由她代替艾絲做訓練,對蕾菲亞而言可說是極大的幸運。
(……好、好睏。)
「嗚哇!」
艾絲雖感到不解,但也沒追問,暫且闔起眼瞼。
「咕呼!?」
(貓人(cat people))
夜色已深,耀眼魔石燈點點亮起的城市夜景,迎接着從迷宮歸返的冒險者們,展現出一片繁榮景況。
艾絲繼續側躺着,悄悄擦了擦眼角。
艾絲眼中映照着起風的蒼穹,輕聲低喃。
貝爾沒能擋下艾絲的一劍,差點倒下,但他立刻拉回上半身,擺好架式。
傍晚天空隨着流雲推移,彷佛忘記了時間,不久就變成了蒼茫夜色。
「伯特大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蕾菲亞抬頭看着她。
講給自己聽的故事如歌,她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片幸福光景。
因爲少女的臉已經完全漲紅了。
像風一樣純潔的母親,用慈愛的聲調講給她聽。
眼中並沒有累積水滴。
他比至今更有毅力,比平常更繃緊了神經。
「來做睡午覺的訓練吧。」
她背對着艾絲,與黑暗深處蠢動的某種存在對峙着。
格瑞斯摸着自己的鬍鬚,又如此補充。
黑色圍巾、輕薄防具與銀色長劍。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事情發展成派系「鬥爭」,對方應該也不願意這樣。
寬廣街道上並排的家家戶戶當中,在某棟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細縫、黑暗深處。
被月光打溼的獸耳獸尾,黑灰夾雜的毛皮。
不再是剛認識的時候那種疏遠、無法親近的關係。
少年不及反應,看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影,時間爲之暫停。
挺槍刺擊的貓人青年,對她投以冷酷的聲音。
艾絲一駐足,貝爾急忙學着停下腳步,只有赫斯緹雅什麼也沒發現,看到兩人突然站住,發出一聲驚呼。
「老實說,伯特大哥也取笑過小的……」
兩人在窟室中央彎着膝蓋相對而坐,蕾菲亞開啓話題,菲兒葳絲則是生硬地回答。但並不是冷淡的拒絕,而是難爲情地掩飾害羞。
明天艾絲上午本來也要陪蕾菲亞做訓練……不過她跟自己同一派系,只要有意願,隨時都可以陪她。
夜晚將近的黃昏時分。
第一級冒險者們也對貝爾的動作起了反應,艾絲趁此機會,從他們的包圍中脫身。
見她只躲不還手,青蛙射手羣將她團團包圍,開始進攻。雖說這種怪獸只比「哥布爾」與「地靈」等低級怪獸強一點點,但像這樣從四面八方毫不間斷地撲來,還真喫不消。
「期待各位的歸返,祝武運昌隆。」
(女神赫斯緹雅……主神(洛基),好像有說她什麼……?)
「不過,菲兒葳絲小姐的教法真的也很好懂,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訓練得很順利……我覺得菲兒葳絲小姐或許很適合當老師喔?」
貓人青年被打得飛向後方,讓貝爾驚愕不已的艾絲,接着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
兩人都紅着臉,互相嚷嚷。
「那、那個,神仙……別看我那樣,我好歹也有在努力……」
(這次一定要成功……!)
「訂購的火精護布(salamander wool)與水精護衣(undine robe),摩天樓設施(巴別塔)透過公會通知我們,說無法準備所有人的份……要怎麼辦?」
「三天後啊……」
像是部隊的預定路線上有沒有發生異常狀況(lrregular),有沒有跟其他派系攻略樓層的行程相沖,再來就是有無樓層主……爲了有效率地進行「遠征」,事前收集情報是絕不可怠忽的重要工作。
「還有,其實我準備了珍藏的葡萄酒喔。」
「能幫我引出那孩子的光輝,我是很開心……」
回顧帶來「警告」的襲擊者們的言行,似乎可以理解成艾絲的行動在不知不覺中觸怒了那個派系,那麼貝爾他們只是受到池魚之殃嗎?
艾絲吊起金色雙眼,定睛注視着屏除旁人、製造出這個冷清狀況的始作俑者——埋伏等待他們的「敵人」。
「是啊,不過我只是剛纔聽冒險者們說的,所以缺乏可信度就是……聽說有好幾支小隊都看到了。」
「怎麼了……?」
目睹到超越能力值的驚人「技術」與俄頃間的「戰術」,貓人對金髮金眼的少女恨恨地說。
她兩眼含淚地念個不停的小聲譴責,全都是朝向那個少年。
對於名列自家派系危險人物名單(black klist)首位的這號人物,勞爾思索着。
「不,在我教你之前,你已經有底子了,這都要歸功於你的努力。」
想起伯特在總部的態度還是一樣傲慢,勞爾低聲說道。
蕾菲亞正急着想用杖術一口氣趕走相當於Lv.1的所有怪獸,菲兒葳絲卻做出指示,要她且慢。
她摸摸貝爾的臉頰,好溫暖。
艾絲悄悄伸出手,就像要觸碰一件寶物。
然而死也不肯與蕾菲亞四目交接,嘴脣好幾次張開又合起的菲兒葳絲——最後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輕聲低喃:
「你敢妨礙我們——妨礙那位大人,我就要你的命。」
「還好嗎?」
蕾菲亞一個人走在熱鬧的大道上,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看到胸部晃動的模樣,艾絲想起洛基抱怨過「那個臭屁炸薯球小矮子大奶妹……!」,隱約體察到她們的惡劣關係。
「——【高傲的戰士啊,森林的射手隊啊】。」
「艾倫。」
蕾菲亞不得已,打算一個人做訓練,正要前往地下城,在教人生氣的萬里晴空俯視下,她走在紛至沓來的人潮裏。
格瑞斯向走在身旁的勞爾,還有跟在後頭的團員們問道。
看她消失在通道前方,被扔下的蕾菲亞偏着頭,聽她的話乖乖等待。
面對貓人與這些攜帶着大型武器不合身高的小人族,震得手麻的衝擊力道讓艾絲眯起一隻眼睛,把劍一揮,發出「咻」一聲。
讓人聯想到巫女的黑亮長髮,雙眸是寶石般的赤緋色。
他們擔心發生的大火會引來外人,迅速救起貝爾擊敗的黑兵們後,就撤退了。
事情變得有點奇怪。
都怪自己這麼差勁,貝爾不用說,艾絲對空了一天不能訓練的蕾菲亞也感到歉疚,甚至可以說沒臉見她。
窈窕的身子穿着短斗篷,以及一路遮到頸項的純白戰鬥衣(battle cloth)。
斜陽將落而遲遲不落。
金色眼眸落淚了。
又是膝枕。
互相交談、傳遞心意,再跨越第24層的戰鬥,兩人的心拉近了。
寡不敵衆,就算厲害如艾絲,也不可能敵得過五名第一級冒險者。
艾絲消沉地低語。
「……蕾、蕾菲亞。」
貝爾找艾絲商量,說想一整天進行訓練,艾絲答應了他的請求,從一大早就與少年埋頭進行模擬戰。當蕾菲亞在迷宮裏與菲兒葳絲進行特訓時,她也在努力教導少年。
不久,監視三人的視線來源,揮開黑影走了出來。
這樣做能讓艾絲心情平穩,彷佛放鬆了肩膀力道。就好像只顧着戰鬥的艾絲失去的某些事物,又重回自己的懷抱,那是一段溫柔的時光。
「……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后進行『遠征』,去向公會做正式報告吧。」
「……究竟是在做什麼?」
由菲兒葳絲代替艾絲,與自己進行以「並行詠唱」爲目標的仿真戰。
她自然而然伸出手來,以手指撫摸白色瀏海。
兩個精靈少女被扔下了。
「好了,光是說明也沒用,來實踐看看吧。」
「謝、謝謝您!多虧有菲兒葳絲小姐,我才……!」
「呃——那麼安琪,你說奧它怎麼樣來着……」
——聽到艾絲親口講出這件事並道歉,蕾菲亞就這樣,失去了跟她的訓練時間。
「什麼事,維裏迪斯?」
像菲兒葳絲這樣,與前衛一同擊退敵人,同時還要施展特大「魔法」。
那是一名男性。身高比貝爾要矮的貓族獸人,用金屬護面覆蓋包括眼睛在內的臉部上半部,隱藏起真面目。
「咦……啊,是的。」
她越是瞭解貝爾就越不明白,與他的素質相矛盾的「成長」根源。
隔開足夠的距離後——她讓腳下綻放白色魔法陣,唱誦了咒文。
自始至終都待在【洛基眷族】的勞爾,被迫跟在芬恩等人的後面經歷無數戰場,一路熬了過來。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是,不知道爲什麼,芬恩等首腦陣容對他寄予高度信賴,常常把這種雜務交給他辦,或是在探索迷宮時讓他指揮初級團員們。
也許是因爲嚇了一跳,貝爾變得畏畏縮縮,艾絲一頭霧水地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也帶有「不要突然站起來比較好」的意思。
咒文完成。
正對面的街上傳來人羣腳步聲與歡快喧囂,蕾菲亞、菲兒葳絲以及狄俄尼索斯一起坐在圓桌子的座位上。
看着低喃的蕾菲亞,純白少女——菲兒葳絲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就在這時。
「話說回來,你們有好好休息嗎?」
結束了夾雜着致謝的歡談後,狄俄尼索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艾絲將立在一旁的愛劍(絕望之劍)收進劍鞘時,赫斯緹雅跑過來,帶着笑容用力拍了好幾下貝爾的背。
他是個平凡得驚人的孩子,很不像是容易追求財富與名聲,或是懷抱夢想與野心的冒險者。
她不肯看向貝爾,只緊盯前方,臉頰附近強烈感覺到貝爾有話想說的視線。
「啊,好、好的……」
艾絲的櫻桃小口,漏出了小小的吐氣。
艾絲不覺得自己有做了什麼招致別人的強襲,不過她害少年他們遇到了危險,只有這點讓她深感歉疚。
艾絲迅速做好準備,帶着被主神講話刺傷的貝爾離開此地。
每當雙方的身體交錯,速度就更爲加快。
從剛纔就一直張着嘴巴,愣在原地的赫斯緹雅這纔回過神來,發出叫聲,至於艾絲與貓人青年,則以熾烈速度展開白刃戰。
「魔導士基本上,都不習慣進行肉搏戰。臨陣磨槍的攻防會導致『並行詠唱』失敗,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專心閃避,將全副意識放在發動『魔法』上比較好。」
來自空中的奇襲讓少年從外圍大叫出聲時,艾絲髮揮了受冒險者們畏懼、稱做「戰姬」的本領。
「訣竅啊,但你不是也有師事裏維莉雅大人嗎?用我的感覺提供建言,會不會反而造成你的混亂……?」
疾驅與閃避,先制與反擊,然後是連打攻擊,你來我往。兩名高級冒險者一再發生衝突,未曾中斷,將呆站原地的初級冒險者與無力的女神拋在一旁。
風梳理着她的金色長髮。
她收劍入鞘,走到茫然愣怔的少年他們身邊。
這裏是公會本部,擠滿了從迷宮回來的冒險者們。身穿裝備的亞人們要拿戰利品換錢、向負責顧問報告,或是達成!要領取報酬,爲了各種目的在寬敞的大理石門廳中來來往往。勞爾站在公佈許多委託書與公會官方消息的巨大告示牌前,眼睛轉向前來報告的人物。
蕾菲亞覺得這很令人高興,胸中充滿暖意。
狄俄尼索斯就是感覺到這個男神的視線,纔會讓眷屬遠離自己。因爲在神與神的勾心鬥角之中,無法撒謊的孩子只會變成包袱。
「狄、狄俄尼索斯神!?」
「那些人究竟是什麼人?突然襲擊我們……」
艾絲的嘴脣,已經講出了這種話來。
然而對蕾菲亞而言,這次的成果是一大進步。
格瑞斯說包括「魔劍」等裝備在內,「遠征」一切準備都已齊全,就帶着勞爾他們走向門廳窗口。
蕾菲亞誠實地回答後,「嗯。」他將手放在纖細的下巴上。
彷佛溶入黑暗的暗色防具、暗色短襯衣以及暗色護面。
他們即將在三天之後,進入深層的深處地帶。
然後她心中低語:
「……!?」
她從訓練開始前就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一段溫柔的時光,無可取代的情誼,珍愛的安身之處。
「呃……什麼意思?」
眼睛彎成月牙的花美男天神,一手掀起寬邊羽毛帽,對他笑了笑。
他目前仍置身於與派系間勢力鬥爭無關的位置,驚愕地叫出聲來,艾絲腦中也在思考。
聽到她提及【千之精靈】——綽號的來由,蕾菲亞反射性地點頭。
「我也沒教過別人,對指導能力沒有自信,不過……」
他們沿着石砌階梯,走進市牆內部。
菲兒葳絲從腰際拔出木製短杖(wand),蕾菲亞也舉起魔杖。
「對了,『遠征』的準備進行得如何?我聽說你們近期內就要前往『深層』了?」
「……不會打擾到你的話,我就跟你去吧。」
僅限同胞(精靈)的魔法,只要支付兩種魔法的詠唱時間與精神力(mind),就能由自己使用。
艾絲立下誓言。
菲兒葳絲明白了事情原委,對噘着嘴的蕾菲亞露出苦笑。
「這樣啊……」
沐浴在和煦陽光下,艾絲的眼皮就要撐不住了。
對於赫斯緹雅的詢問,艾絲不太敢明確回答,但還是說出了【眷族】的實際情形。
「……好的!請多多指教。」
貓人的體能足以與Lv.6的自己平分秋色,而且運用槍術比起自己的劍技毫不遜色,讓艾絲眯細了眼睛。
如同主神狄俄尼索斯說過的,也許菲兒葳絲的確對自己敞開了心扉。
然後,她打倒了十次不時從壁面誕生的怪獸。
一旦有緊急狀況——他們沒從迷宮回來時,公會往往會組成調查隊或救援隊。
在迷宮磷光照耀下,蕾菲亞聲音帶刺地向菲兒葳絲吐苦水。
「你不睡嗎?」
驚人的廝殺場面揭開序幕。
代表着什麼意思。
勞爾·諾德。種族是人類,二十一歲。
艾絲很想立刻委身於轉眼產生的睡眠慾,但她看到貝爾停住不動,問他怎麼了。
她似乎弄懂了這話的意思,轉眼間害臊起來,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菲兒葳絲攻擊時手下留情,也是一大原因。在與怪獸廝殺,甚至是在「深層」交戰時,恐怕沒辦法詠唱得這麼順利。
不久,在貓人的反方向着地的襲擊者們,於月光下暴露出身形。
在溫暖天氣的引誘下,艾絲打了個呵欠。
在與外界隔離的都市后街,艾絲奏響着毫不間斷的金鐵聲,張開刀劍結界,與襲擊者展開死鬥。
面對不由分說地來襲的敵人,艾絲正在思索時,裝備大劍的小人族之一,在護面底下開了口。
艾絲將自己當成拉滿的大弓,朝着進逼而來的四把武器,解放了名爲箭矢、用盡全力的劍擊。
艾絲在第10層也看過這發動速度極其優越的特異「魔法」,她一邊抱着驚歎之意,一邊想道謝……然而白髮少年雙眼低垂,咬緊嘴脣像在忍耐什麼。
「蕾菲亞,我把這個魔法託付給你。……希望你能活着回來。」
「菲兒葳絲剛加入派系時,她的潔癖性可讓我操透了心。那時的她就像貓一樣,對接近她的人充滿了戒心。」
「真是,你們(洛基)那邊還真會惹事生非啊。」赫斯緹雅聽得傻眼,至於艾絲,則是回想着剛纔那些襲擊者的警告。
艾絲心裏感到溫馨,但只有嘴角含笑,繼續以嚴肅表情施展出更嚴酷的劍鞘連擊。她與少年拼命揮動的匕首展開果敢攻防,更加快了速度。
蕾菲亞慢了一步,也站起來,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她信任菲兒葳絲,於是坦白說出了本應保密的「魔法」情報。
「菲兒葳絲跟我提過你的事,我想爲一些事情向你致謝,不嫌棄的話,喝個茶如何?」
艾絲仰望頭頂上的月光,放下劍鞘,貝爾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格瑞斯先生,您那邊……」
說時遲那時快,劍、槌、槍、斧,四把武器伴隨着四道人影,自頭頂上降下。
當週圍被黑暗籠罩時,父親從呆滯的幼小艾絲身邊走向前去。
她依賴着一絲希望,祈求純真的少年能信以爲真。
「今後,不許你再多管閒事。」
艾絲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柳眉銳利地倒豎。
少年用足以彌補差勁效率的速度,不斷往前邁進。
他的右手,拿着超過二M的銀色長槍。
伸出的無數黑影,纏住了母親張開雙臂的身體,吞了進去。
「我重複一遍,這是警告。」
「——兩個俏麗美少女(精靈)的親密關係,真讓人難以抗拒啊〜」
在周圍女性客人的偷瞄眼光下,狄俄尼索斯優雅地飲用紅茶,改用開朗的態度問道。
「勞爾大哥——第18層的樓層主(歌利亞),好像是真的出現了。其他冒險者似乎也打算扔給前往『遠征』的都市最大派系(我們)討伐,都放着不管。」
蕾菲亞身體靠了過來,拼命拜託,大聲地越說越激動,讓菲兒葳絲招架不住。
銀瞳眯細起來。
艾絲還來不及叫她,黑暗先張開了巨顎。
伴隨着聲調強悍而高亢的魔法名稱,耀眼光輝出現在空中。
少女做爲一名公會職員,同時也以個人的身分,祈求勇敢的冒險者們凱旋歸來。
簡直像是在她面前不能丟臉似的,貝爾倔強地與艾絲進行模擬戰。
狄俄尼索斯低聲說着,然後露出微笑。
看着兩個難對付的天神互耍心機,她也不禁嘆氣。
加速的五個人影更爲激烈地一再進攻,猛烈程度讓艾絲睜大了金瞳。
年長的女性團員與爭吵的同伴……那恐怕是她在「第27層的噩夢」失去的,再也無法取回的過往情景。
做爲幹部之一,他也聽說了上次發生的事件。
也許是她的心願傳達給貝爾了,本來驚慌失措的他,似乎開始認真思考起某些事。
受到派系幹部(艾絲)的升級刺激,勞爾等團員們明明「遠征」在即,卻到現在還是一樣,一找到機會就做鍛鍊。貓人安琪也看向別的方向,少女(人類)莉涅則是視線遊移。
在市牆上,除了像至今那樣努力做鍛鍊的艾絲與貝爾之外,還有個小妹妹女神。
「居然不用詠唱就發射了魔法……」
菲兒葳絲站起來,蕾菲亞抬頭看着她。
最後,荷米斯呢喃似地告訴他。
而就在艾絲被拖住腳步的瞬間,貝爾他們那邊也開啓了戰端。
比清醒時更天真爛漫的睡臉,就在自己的身邊。
在【洛基眷族】,這份工作都是由幹部以下的團員進行。
「嗯,不過在地下城之外出手倒是很稀奇……」
她是露露妮的團長,也是【荷米斯眷族】最心力交瘁的一個團員。
「【如雨驟降,火燒蠻族】。」
貝爾臉對着正面,不肯看艾絲這邊。他仍然紅着臉,背部一下緊貼後面的及胸矮牆,一下又分開,重複這種動作好幾次。
貝爾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昏倒,也是因爲他成長情況顯著,艾絲無法好好調整出手力道。
的確,在與艾絲做訓練時,蕾菲亞一防禦,詠唱就常常失敗。原來從前提——重視的動作就選錯了。
一雙蔚藍眼眸變得有點發直,美麗的精靈臉龐也醞釀出寧靜的怒氣。走在旁邊的亞人以及擦身而過的人羣,全都速速從她身上別開目光。
少年再度失去意識。
「唉……全都一個樣子。」
「怪物祭那件事也是……烏拉諾斯他們到底隱瞞了什麼?想獲得我的信任,就先跟我坦白。」
她讓肌膚滿是撞傷,揮灑着大顆汗珠,熱烈地編織咒語。
「我也……」
「拜託您儘量試試吧!」
一手挎着銀光利刃的父親,往視線前方蠢動的黑暗走去。
「不,沒有那種事啦!」
蕾菲亞應付着身體衝撞與遠距離舌擊的兩種攻擊,持續歌唱。
「啊……沒、沒什麼。」
勞爾壓低音量湊到格瑞斯耳邊問道,格瑞斯頓了頓之後才點頭。
然後,他露出父母關愛孩子的眼神。
雙方的交談就此中斷,三人一時籠罩在街道喧囂中。
手持槍矛與斧頭的小人族持續着軟刀殺人般的交戰,揮刃砍向艾絲。
在總共第二十次的模擬戰時,蕾菲亞終於成功做到了「並行詠唱」。
「我記得你能複製……召喚同胞(精靈)的魔法,對吧?」
「遵命。」生着貓尾貓耳的青年殷勤行禮。
不只如此,她攻擊的力道加減,比艾絲巧妙多了。
他接着如此問道,好像要隱藏感情,乍看之下平靜如常。
五名襲擊者絲毫不把初級冒險者的「魔法」當一回事,悠然走出,那幾名小人族的男性更是面露愉快笑容。
陷入困境的艾絲猛一回頭,只見貝爾筆直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艾絲還來不及理解他們這番話的意思——她的背後傳來慘叫聲。
桌上擺着狄俄尼索斯買單的紅茶與水果餡餅(塔),新鮮的紅藍小果實加上烘焙點心的甜香,讓人垂涎三尺。不過金髮男神卻似乎忍俊不住,開玩笑地說:「要是被洛基知道我拿這點小東西當謝禮,她應該會掐死我吧。」
——「怪物奉送(pass·parade)」!?
發出聲音之人從陰暗深處現身,走到他眼前。
「……只是湊巧罷了,我沒有能領導別人的器量。」
內心輕易讓人看穿,艾絲感覺臉頰附近越來越熱。
「……我想是因爲,我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到達的境地,吧。」
(不過……)
艾絲看貝爾這樣,雖然覺得在意,但仍回答了他不安的聲音。
荷米斯散發出不可輕忽的氛圍。
而她的心中——有着此時想必還在嘔血奔馳的少年身影。
況且說實在,艾絲自己也希望能有更長的時間,用來提升貝爾的戰鬥技術。
「——內藏『魔石』、超越天神智慧的存在,以及讓怪獸產生變異的『寶珠』。真是……不管聽幾次都教人頭痛。」
艾絲小巧的肩膀下垂,同時也心想,最近明白到了一件事。
艾絲做了個噩夢,但心情此時已恢復平靜。
在即將進入夢鄉的前一刻,最後艾絲看了看緊閉雙眼試着入睡的少年,就靜靜閉起眼睛。
「可、可是……」
「【狙擊吧,精靈射手。射穿吧,必中之箭】——【靈弓光箭】!」
雖然只有幾天,但蕾菲亞受過那個【劍姬】的嚴格訓練,此時威脅自己的短杖連擊,她「看得一清二楚」。
這場強襲的目的是什麼,是針對自己這個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幹部,做出的夜襲嗎?
一邊展開激烈攻防,一邊發動「魔法」。
木製短杖毫不留情地敲打做法失敗的蕾菲亞,但出手並不重,而是催促她立刻採取下個行動。
「變,強……?」
「這是,什麼意思……!」
「越來越象樣了。」
貝爾在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確實的進步。最好的證據,就是詠唱時間比起剛開始的時候,紮實地延長了。
(——這個人,該不會是……)
「下手得真是沒血沒淚啊!這下就知道華倫什麼小姐對你根本沒那個意思,嗯!不會錯的啦!」
「我跟你講不下去了。」狄俄尼索斯視線冰冷,轉身就要離去。
蕾菲亞將艾絲、裏維莉雅與菲兒葳絲的教誨全部集聚起來,反映在自己的動作上。
銘刻在自己內心深處的誓言先是發燙,但又立刻冷卻。
經過了連日重勞動的艾絲,受到強烈的睏意侵襲。
菲兒葳絲不顧少女的喜悅,即刻採取下一步行動。
艾絲他們的腳下噴出了黑霧。
「我就是很煩!!」
男神一個笑容就封住了菲兒葳絲驚慌的反駁,最後看向蕾菲亞。
遠征的申請單,蓋上了公會的紅色印跡。
「我沒辦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言先是發燙,但又立刻冷卻。
「只要你能引出這孩子的笑容,我也會很高興的。」
即將沉入遠方地平線的太陽光,將都市染成了棗紅色。
一雙眼陣,從都市離天空最近的場所——俯視着戰鬥的兩人。
看到艾絲狠狠打趴自己的眷屬,一開始她還大聲責備着「喂——!?」或是「怎麼這樣對我的貝爾——」,然而鍛鍊到了後來,不知怎地,她的聲音越來越平靜。
那是跟自己一樣,披散着金色長髮的母親背影。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亞絲菲·阿爾·安朵美達裝備的純白披風,在風中飛揚。
敵人不是單一而是複數,而且還得留意來自外圍的射擊。
——這些人,果然是……
自夢中醒轉的艾絲,扼殺了搖擺不定的情緒,眨了幾下眼睛。
暗色鎧甲與護面,身穿與青年同類型裝備的四名小人族。
只要他們有意下手,這場戰鬥輕易就會分出勝負。
「可以請您今後叫我的名字……叫我蕾菲亞嗎?」
「『遠征』也好什麼都好,窩在迷宮裏別給我出來,女人偶。」
「遠征」兩天前的傍晚。
雖然的確也有一些攻擊躲不掉,但還是得把專心移動與閃避當成必須條件,記在腦子裏纔行。
「拜託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漆黑的襲擊者們,輕易揮開了街道一角引燃的火海。
她幫緊張的貝爾說下去,他一個勁地點頭。
早晨的短暫時間實在不夠用。
晴空萬里無雲,高掛天空的太陽將光芒灑在整個繁榮都市上,市牆上也籠罩着和煦陽光。
「那、那個,神仙?既然來到外面了,應該可以鬆手了吧……」
她甚至覺得在學習「並行詠唱」時,也許沒有比這青蛙怪獸更好的練習對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貓人青年一樣,四名小人族兼具不負第一級之名的能力與本事。遭受總共五名襲擊者的圍攻與輪番攻擊,動作受到限制的艾絲捨棄了閃避,以〖絕望之劍〗一一迎擊。
近在身旁的貝爾當然也注意到了,表情顯得不可思議,又有點驚訝。
這種行爲本來起因自那次精神疲憊,但現在已經變得沒啥理由也照躺不誤。
「那個,即使是一點小事也好,希望您能教我一些類似訣竅的東西……」
她問蕾菲亞召喚魔法時,有什麼樣的行使條件。
追趕同族少女而來的蛙類怪獸「青蛙射手」集團呱呱吼着,直接撲向蕾菲亞。
一揮到底的不壞劍(絕望之劍)快到在空中刻出銀色劍影,一次彈開了落下的所有兇器。
「那時候在第24層,伯特大哥也跟艾絲小姐他們一起對抗過可怕敵人,對吧?」
「等、等等啦!?麻煩等一下!」
艾絲將視線轉回頭暈眼花地昏死過去的少年臉上,變得垂頭喪氣。
兇猛熱浪從命中地點湧來,爆發威力的炎雷化爲片片火花在空中起舞,強光將貝爾、赫斯緹雅與艾絲的臉龐染成緋紅。
武器的撞擊聲響徹天際。
「維裏迪斯,不準對怪獸動手。」
「剛纔的詠唱無可挑剔,別忘了那種感覺。」
蕾菲亞看着美麗白光,一時看得出神。
貝爾面對前方,彷佛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正在打工的幼小女神,看到兩人蠻不在乎地跑來買炸薯球,氣得七竅生煙。自己的眷屬跟沒
「哇啊!?」
「我在練『並行詠唱』時,也常做這類訓練。」菲兒葳絲待在遠處,如此告訴蕾菲亞。
「……呃,我有一個很想追上的人。我拼命地追逐那個人,不知不覺就成長到現在這樣,然後……」
「菲兒葳絲很擔心要去『遠征』的你喔。」
狼人的說法是「現在才拼着練太慢啦,白癡」。
少年再度昏倒。
看到少女握着少年的手拉他站起來,她以有些喫味的語調低喃。
這個在諸神之間,擁有「萬事屋」、「精明幹練」等狡猾印象的男神,此時暴露出他清濁併吞的本性。
「有夠陰險的……」
加油啊——他聽着赫斯緹雅的聲援,緊咬艾絲的攻擊不放。
艾絲一邊跟貝爾激烈鬥劍,一邊瞄了一眼市牆角落的赫斯緹雅。
「是,謝謝您!」
然而,這幕幸福的光景,突如其來地宣告終止。
她不知道貝爾是怎麼了,偏了偏頭,他把講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我也沒事。」
「有沒有受傷?」
時間追溯到幾小時前,結束了自稱訓練的午覺後,艾絲與貝爾想到一整天都在對打,是該照顧一下身體,下了市牆來到都市,想先填飽肚子。
想到裏維莉雅直至今日的教誨,以及與艾絲做的訓練都絕非白費,蕾菲亞的臉頰因興奮與感動而發燙。
【洛基眷族】男性團員,勞爾·諾德回頭看向背後。
蕾菲亞點點頭,相較之下,菲兒葳絲試着反對,但狄俄尼索斯打斷了她。
看到第一級冒險者們帶着滿身火星走出來,艾絲不敢大意,擺好架式,然而他們似乎認爲該收手了,各自放下武器。
貝爾在側躺的艾絲身邊橫躺下來。
自己的攻擊全被小人族的多段迎擊壓制住了,貓人徐徐加速,漸漸可以看出其「敏捷(腿腳)」凌駕於經過升級的艾絲之上,以排山倒海的連擊強迫她維持刀劍結界。她下不了決心在對人戰中使用自己的真本領「魔法(風靈疾走)」,況且敵方也不容許她念出短短一句的詠唱。
身旁的貝爾與主神牽着手,本來還在害臊,看到艾絲的側臉,一時停住了呼吸。
父親總是笨拙地笑着,以溫柔的眼神看着兩人。
(——有人在看我們。)
她以腳步踏着移動與閃避的舞步,嘴脣持續編織咒文(歌聲),感覺到了確實的進步。最好的證據,就是詠唱時間比起剛開始的時候,紮實地延長了。
「……是的,我也會跟艾絲小姐他們一起,前往未到達樓層。」
以強過一切的火熱意志振奮着全身,蕾菲亞吶喊出聲:
艾絲出聲呼喚貝爾的背影,他好像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貝爾一邊說「沒事」,一邊趕緊跑了過來。
「……太多了,反而舉不出來。」
最後被問到的貓人,轉向身旁的同仁。綁辮子戴眼鏡的少女(人類)說「是、是的」,點頭同意向其他派系冒險者問到的目擊情報。
荷米斯身上覆蓋着後巷的薄暗,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點起烈焰吧,森林的燈火。命你放箭,精靈的火矢】。」
「辛苦了,貝爾!哎呀〜,你被打得好慘喔,看了甚至覺得爽快呢!」
想到今天一整天可以從早鍛鍊到晚,艾絲不禁有點熱中過了頭。雖然她事前跟蒂奧娜她們說過自己今天可能不會喫晚飯,可是……也許裏維莉雅或其他人會念,問自己都在做什麼。
「滿口胡言,我無法相信你們。」
眼見戰況逐漸趨於劣勢,艾絲的表情就要失去平靜時,貓人襲擊者從暗色護面底下,發出冷徹心肺的眼光。
「哇啊!?」
「成……成功了!?」
白兔即使面臨高山,仍然不眠不休,只是真摯地朝山峯不停奔跑,艾絲注視着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笑了。
襲擊者並未受到震懾,與艾絲視線相撞,接着雙方同時飛奔而出。
緊接着,他彷佛猛一回神,環視四周。
菲兒葳絲就像用指揮棒帶領演奏的指揮家,向她指出詠唱的方向。
「我沒辦法像芬恩,他們那樣……」
同族少女解釋,蕾菲亞這些後衛魔導士必須優先考慮的,是發動魔法。
自從第二天鍛鍊以來,每次貝爾昏倒,艾絲都讓他躺自己的大腿。
兩個正好相反的精靈少女,甚至忘了這裏是地下城,暫時度過了一段平穩的時光。
打擊,使其發光。
看到她害羞的模樣,蕾菲亞也染紅了雙頰,露出滿面笑容。
可能也因爲剛醒來,少年在自己的大腿上發了一會呆……突然間。
它們就像墓碑般插在地上,包圍着呆站原地的艾絲。
那是在第24層保護過蕾菲亞等人免受怪獸侵襲的聖潔光輝。
兩人的位置離得莫名地遠,讓艾絲感到很不可思議,她維持着臥姿,自己挪動身體慢慢靠過去。
她又接着說,況且行使的「魔力」規模與「魔法」威力本來就有差。
膝枕再度登場。
純真、誠摯,有時也會撐面子,想逞能。
然而,她發現貝爾一步也沒動,愣愣地站在原地。
咒文好幾次中斷,詠唱好幾次失敗,但蕾菲亞絕不叫苦。
艾絲無意輕率追趕,他們消失蹤影后,艾絲仍沒放下〖絕望之劍〗,等敵兵完全遠去了,才終於鬆一口氣。
菲兒葳絲不用佩帶的短劍(sword),只揮動殺傷力低的短杖,試圖阻止她的詠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