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今晚即便被你殺了》 · 瀨川コウ · 3903 字
放學了,我按約定來到了DEL咖啡廳。她已經到了,一邊喫着黑米蒸糕一邊衝我揮手。
和上次一樣的座位,我坐到了她面前:
「又喫黑的。」
「黑色食品養生。」
「你才高一,哪用這麼早養生。」
「真是不懂少女心。我從幼兒園起就注意保養了。」
她從包中取出了一本筆記,封面寫着『推理筆記』,稚氣得可愛。她翻開讀了起來。
我不禁起雞皮疙瘩。
「是呢。」
兇手是鷺森綾香,這是警方下的判斷。
父親的事我不瞭解,畢竟很多事只有他們才懂。將來了解得薊越多,我也會漸漸地懂吧。
「所以呢?」
果礎望向了窗外。日落黃昏,孩子們卻聚在店前的長凳嬉戲。
然而,神樂果礎卻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度過了就會變成惡。」
她不回話,結完賬便揚長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
「也是呢。」
幸好她沒錄我們的,真是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挺懷疑的。」
「…………」
「不知呢……或許是不想死的太難看,乾脆自己給個痛快。」
「你又來了……反正現在真相大白,窩藏了也沒所謂吧?」
等風頭一過,世人將此事忘去,她將重返社會。大衆認可她是無辜時,便是我和她幸福的起點。
「你說的推理有問題。從血的分佈來看,鷺森綾香死前是正面躺地,根本逃不了。兇手爲何偏偏打的是側腦門,不可能是爲了防沾血,之前的刀傷已經足夠多血了。我個人認爲——鷺森綾香是舉槍自盡的。」
討厭,要被得手啦——她邊說邊抱住身體。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才繼續說道:
其實就是我。
「我在想你說的話。」
「……………………」
「什麼?」
隨意地貼上標籤後,人們便懶得再去思考。
「其中,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的屍體尤爲慘烈,基本不成人形了。畢竟同是刀殺,警方便將其歸爲了同一個連環兇手。不過——」
將罪名嫁禍到別人身上。
對此我心中有數。
比任何都厭惡。
「你又不是殺人犯,別亂揣摩心思。」
「這樣的話,兇手是沒想留她活口。」
「怎麼個不一樣?」
本文來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得,是你幫薊逃脫的。」
「這叫邪惡吧。」
於是,我決定了要動手殺人。
懷疑我的人一死,我的嫌疑自然會變大。
「說得我是罪魁禍首似的。」
那天,我打算見過鷺森老師後就去殺人,之後再去找薊。到時我作爲繩鏡案的兇手被捕,將一切罪名攬上身。
我小口地啜着白開水:
「是啊,沒有任何線索,怎麼猜得出這人的心思。」
真是敏銳。
「……也是呢。」
歸根到底,薊是爲了保護我,纔來到了我家。
「我倒覺得逃跑比殺人可怕多了。」
「鷺森綾香當時雙手被廢,爲什麼兇手不用匕首,而是選擇了手槍呢?」
「說起來,薊真是可憐。」
爲此,我得模仿繩鏡案的兇手。之所以去找鷺森老師,正是爲了向她請教作案細節。
「嗯……」
實際上,確實是我幫了薊。
「有點新意。」
「……她是個好老師。」
正義和邪惡本就一體兩面。
見我一臉茫然,她站起身,叫來了賬單。我問道:
倘若將罪犯歸爲邪惡,將常人歸爲正義,那世上沒有真正的邪惡了。
她嘿了一聲,當即甩了我一巴掌。不是佯裝也不是碰臉,而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我脖子都被打疼了。
然而,神樂果礎卻憑空插了一腳。她找到薊已是迫在眉睫。
「幕後真兇就是你,橘終。」
「要是有個社會公認的罪人,但你對此良心不痛,那怎麼算?」
爲此,我要還薊一個自由。
「懷疑你是不是窩藏了薊。」
當時鷺森老師被薊壓在地上,邪笑着嘀咕了幾句,便舉槍自盡了。
威脅我和薊的不是警察和社會,而是眼前的神樂果礎。
可我沒料到,她會主動跑上門來找我。
殺了我,就能解放薊。
「不過現場有激烈搏鬥的痕跡,說明對方是正當防衛吧?」
「……懷疑什麼?」
然而,她卻先葬身於薊的刀下。
我沒想到薊會來我家,這是真心話。
「這一連串的事就說得通了。」
加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位,我坐到了她面前:
「誰知呢……說不定是薊的朋友嘞?」
「乙黑了、千葉千代子、神谷孝介、相良壯子、加奈茂佐芙、西松四方路。」
說明被人拿走了。
「那他就是正義的。」
「不少人對鷺森綾香的死感到惋惜。」
神樂果礎的雙眸閃過一道邪魅的銳光。
「這時,你選擇丟掉匕首,拿出了手槍,對着我的側腦門給了終結的一槍。」
上次我就領教過,她並非一般的過家家偵探。
就像我和薊一樣,被唯一的接點所聯繫。
「你怎麼不說話了?」
世人認爲鷺森老師是邪惡的。
她所列舉的名字,都曾有所耳聞。
「這樣一來,我起碼不會被你殺。」
比如說性格。
「被你藏起來了。」
「差不多這樣。」
可不是喲,神樂豎起食指說道。
「這些全是繩鏡案的遇害者。無一例外全被刀殺,身上被刺得亂七八糟,警方由此判斷兇手是爲了取樂。離遺體一米開外,必定會留下細繩和化妝鏡。」
「說得我像殺人魔似的。」
我厭惡殺人。
一聽到父親的死訊,我就隱約懷疑是薊乾的,於是偷偷跟蹤了她。最後在警車上動手腳,讓薊成功逃脫了。
問題出自於此。
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能解放薊。
「兇手其實是乙黑薊。」
薊所說的有事要做,就是殺死她。
她也渴望着同伴。
「不,如果真窩藏了,話就不一樣了。」
「鷺森綾香死在了廢棄工廠。警方判斷她下手時被反殺,即是說,有人殺了她。」
鷺森綾香竟是繩鏡案的兇手之一,真是天助我也。
「先把她藏在家裏,再去栽贓嫁禍別人,好替她洗脫罪名。」
「…………」
我不殺人。
她爲何要殺了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
現場遺留的化妝鏡上有她的指紋。從她的家中搜出了大量同款的繩鏡,而且她還錄下了作案經過。這成了一錘定音的證據。
「假設我來襲擊你。」
「可惜好過頭了。度過了就會變成惡。」
「不過,總覺得不對勁。」
她的大部分行爲,都能以『異常』二字概括。如此一看——這側的人哪能理解得了。
「是麼。」
「確實,假設我血氣上頭了,選擇留在了原地。然後被你輕鬆地制伏在地。」
「無憑無據的,還向嫌疑人說出推理,你這偵探當的。」
薊超越了乙黑了,卻因我而不隨意殺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保護我,纔來到了我家。
「你又在冤枉我。」
「現場找不到匕首和手槍,這兩樣兇器肯定是被害者——這回是兇手帶走了。」
「……是麼。」
她之所以不說,是怕我不同意她殺人。即便現在,我死也不願讓薊殺人。
「也對。」
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
「那爲什麼要自殺?」
想必這就是薊來我家的原因。
真是難以想象。想必只是我沒見過她這一面。
她舉槍自盡後,四周一片寂靜,手槍卻彷彿有話要說的樣子。我自然得帶回去聽聽。
我答應了要給薊幸福,答應了兩人要一起幸福。這句話是我的生存意義。
澤田佐保子和水次月,這兩人都不夠頂繩鏡案的罪。還得另找合適人選。
「哎呀,最近太平了不少。」
我壓根就沒想殺她。
「一早就這麼說了。」
「……那是?」
「她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況且還背上了人命。所以——」
「原來你也不知道。」
「真是可悲。」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懷疑什麼?」
「神樂啊,什麼正義邪惡,不過是相對而言罷了。沒有絕對的標準。」
「確實,居然被當成了殺人犯。」
我點了咖啡,她說今天不請客,於是取消了訂單,改成了白開水。老闆淡笑着端上了水。
加奈茂必定想喚醒薊。
對於他們而言,只是無法理解。
「……好想和她說說話。」
她撫摸我頭時的餘熱,至今仍依稀殘存。
「確實,你不會殺人,但比殺人還過分。」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是你幫薊逃脫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做,就是殺死她。
「她不是腳還好麼,肯定是想逃跑,結果被一槍放倒了。」
「爲了自己,你可以不眨一眼地犧牲任何人。這是完全的邪惡。」
「的確有人幫薊逃脫了。請問他的目的是?」
「哪兒奇怪?」
我們清理完證據後,將她的遺體留在了原地,一週後才被人發現。
經常爲自己理解不了罪犯而唉聲嘆氣。
她不回話,結完賬便揚長而去。老闆冷眼盯着我,我假裝不見,並陷入了沉思。
「有的。」
「你這是冤枉我。」
「看我的良心會不會痛。」
她只是想理解他們,僅此而已。
「——我認爲殺害這兩人的兇手,並非鷺森綾香。」
加奈茂癡迷於乙黑了,等他刑滿出獄一定會去見面。可是乙黑了死了,死於薊的刀下。
果礎雙手挽胸,眉頭緊皺:
肆意妄爲又時而迷糊的鷺森老師。
將大多數人共通的部分抽離出來,便是所謂的良心。這成了判斷正邪的依據。
「她熱心於罪犯的心理工作,一直真誠地疏導罪犯,與他們心連心。不少人因此重回了正軌。還有人稱她是聖母。」
「…………」
只是視乎於人和世界。
和她好好聊一聊的話,或許心意能相通。
繩鏡案已經告破了。
「你不覺得奇怪麼?」
「警方最後都承認抓錯了人。怪不得她要逃走。」
「證據呢?」
「在這個法治國家裏,逃犯終究是逃不了的。街上到處有監控,一個女生去打工也引人注目,這怎麼逃。」
「…………」
「接着你掏出匕首,刺了我的右臂和左肩,讓我失去了反抗能力。這時我肯定會逃跑。」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殺沒殺人,要是沒殺就好,可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
「……歸根到底,你還是懷疑我窩藏了薊?」
鷺森老師的手槍不翼而飛。
「注意別的不好麼。」
「…………」
「幫她逃脫的人,心裏也清楚。」
她一直很自責。
「是呢。」
我本想趁着她在逃時——
薊如今還藏匿在家。
殺死加奈茂佐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