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紅色的理由

《今晚即便被你殺了》 · 瀨川コウ · 2.4萬 字

昨天上午五時許,片白江高中襲擊案出現了新的受害者。該校一名學生在上學途中,遭到蒙面歹徒襲擊。歹徒用疑似注射器的兇器抽取了該名學生的血液。目前該學生傷情穩定,無生命危險——

「哇靠。」

眼冒金星。

一頓猛烈的撞擊,衝散了我的夢境,連同愛、希望和意識。我好不容易撈回了意識,睜開雙眼:

「熟悉的天花板……」

是我熟知的自家天花板。

連環殺手……就是你嗎?

她究竟在說什麼,我一時半會兒理解不過來。

我回頭一看,薊正凝視着我。

我取出手機,隨意地擺弄了起來,等着對方先走過去。

「纔沒砸,只是鬆開了手。」

「薊,早餐做好了。」

這個兇手,對受害者、對人都懷有慈悲之心。

她是在苦惱如何婉拒我的問題。

要是弄死了可怎麼辦。

『我沒有容身之所了』

說着,她出人意料地用白布幫我包紮傷口。那是我曾做過的止血方法。

她滿懷歉意地抬起了臉:

她殺沒殺人?

萬幸不是血。

「……假設兇手是警察,並且是片白江高中的畢業生。那他可能在高中遭遇過欺凌,於是對學校產生了報復心。」

她想幹什麼?

她一把跨了上來,像是撥開草叢一樣,胡亂地撥開了我的頭髮,對準露出的傷口,嘴脣貼了上去。

血跡被洗過,證明薊想隱瞞此事。

「好喝的血?」

等麻痹散去,能好好站起來,那得花多長時間?兩三個小時的話,血都要流光了。周邊沒有一個人影,我可不想在路上白白等死。

這一大膽的想法,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卻又覺得有幾分靠譜。

若不是時刻關注新聞,我都快忘了她是個在逃殺人犯。

無論是早上上學、下午放學、還是深夜外出,都有學生遭到蒙面歹徒的襲擊。若單單如此,便只是普通的襲擊案。而這案子最奇特的是作案手法。

哪能死在這兒。

「也有右駕駛座的奔馳吧?」

我正犯愁該怎麼甩開她,此時手機響了。

這句話摻雜着惋惜,卻又無比堅定。

明顯強壓着怒氣。

先預定了薊不是兇手,再把其他結論通通排除。而她究竟是否真是犯人,我卻一直刻意迴避。

她合上了掌,雙眼發光地說道。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陪伴她一起過日常生活。

我活像椰子一樣被她吸着,感覺腦漿都快被吸出來了。

她肯定沒有出去。

爲什麼她那麼想知道兇手是誰。

「嗯?什麼?」

「可以。」

她現在瞧着沒事,可心靈深處一定受了傷。

哎,我怎麼替兇手說起話來了,明明差點被弄死了。

我只會無條件地接受你。

「你是邀我去約會?」

那時他的血很新鮮,也算是好喝。當然,我也是真心愛他的。某一晚我趁他睡着,偷偷弄傷了他的胳膊來喝,卻被他發現了。不聽我的解釋,他發瘋似地痛打了我一頓,並將我趕了出門。

她開了電視,開始看起了綜藝節目,不一會兒便看入迷了。

只要稍有鬆懈,我就會失去薊。

「你要幹嘛……」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動脈血?

「不過……正因爲這樣,我更不能隨隨便便殺人。」

對於兇手而言,這要冒極大的風險。

……不會吧。

然後,和她好好談一談,好好接受她。

「你是在觀察我?」

繩鏡案,抽血案。

她俏皮地伸出了食指抵着嘴脣。她究竟怎麼回事。橘終的脾氣那麼溫順,她卻這麼暴力?明明兩人是雙胞胎,終和薊是怎麼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拔針後做止血處理,歹徒隨後迅速離去。

我剛擺好飯,薊二話不說,直接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新聞標題吸引了我的眼球,想都沒想便點了進去。

「我是想留一點直接喝,剩下的摻到意大利麪。」

「相信是麼。」

「正因爲無法理解,所以只能憑藉經驗。那我問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不是薊乾的?」

「沒……還留了點。」

作案手法充滿了善意,這話聽着雖彆扭,可兇手確實有爲受害者着想。令人覺得兇手是急需用血,無奈之下才抿着良心出此下策。從這案子中感覺不到惡意——或者另一側的癲狂。

忽然,太陽穴傳來了一陣溫熱而溼潤的感覺。我伸手摸了一下,有點黏糊糊的。

她用食指彈了我腦門,指尖殘留着香菸的氣味。

可惜割頭髮只是輕罪,希望這種人在監獄裏呆得越久越好。

「哇啊……」

我一邊煮意大利麪,一邊看她,忽然想起了大學時和男友同居的事。

老師扶着額頭笑道。

正是如此。這案子相當於二元一次方程,薊幫我確定了一個未知數,另一個未知數自會浮出水面。

心臟驟然一抽。

罷了,這案子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沒有。」

「舔舔就會好了。」

「如果以報復爲目的,就不會冷靜地用注射器抽血了。」

我滑動着屏幕,一則新聞映入了眼簾。

「…………」

抽血案的一大特點,便是受害人全是片白江高中的學生。

「……我可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挺地道的麼。

開窗是明令禁止的。

我心裏清楚,警察隨時有可能上門抓捕。

淨是些不尋常案件。

我渾身的力氣似被抽去,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人的頭髮經過加工後,能彈出聲音麼?爲何琴絃非得用頭髮?即便做成了,這種樂器有什麼用?

我從沒想去窺探薊的真實一面。

「沒有這回事。」

——不過。

我瞬間停住了呼吸。

「…………」

薊見我被嚇到,見到和我不是一類人,一定又會傷心。

含氧量,顏色?

我看漏了什麼……?

「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脊背發涼。

「承你貴言。」

是麼,她笑道。

這也很正常。即便是我們——這一側的人,也不可能百分百揣摩到對方的心思。

「不是這樣的,我……」

我一時激動,開口想爭辯,卻說不出話。

她穿這條褲子多久了?

「……那你認爲是什麼?」

這案子充滿了善意——我曾經這樣以爲,事實上我錯了。

或許,我能爲你做的事很少。

我不由嘆了口氣。

說畢,她把針頭刺入了自己的上臂血管,並按下活塞柄,將橘終的血液注入體內。她一邊按,一邊梗着脖子望天花板,神情飄飄欲仙。

一旦發現說不過,就強行直奔主題。這是鷺森老師的一貫作風。

之所以點巧克力蛋糕,純粹因爲它最便宜。

「既然你理解不了,那我形式上問一下唄。爲什麼你不會告訴別人?一般不是立刻報警的麼,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惡趣味。」

我想喊住她,喉嚨卻說不出話。她走去了別的房間。

一切都是爲了橘終麼?

果然啊,知曉我愛好的人,大多都會變成敵人。

我一般臨上學才起牀,放學後直接去打工,一回到家便倒頭睡覺。

在此之前,我只要乖乖待在家就好了。

鷺森老師的一番話驚醒了我。

乙黑薊作爲嫌疑犯被逮捕,隨後逃脫。

晚上八點,我從自家出發,走十分鐘到了公園。公園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奔馳。我走過去,敲了敲右邊車窗。車窗很快被搖下,座位上卻不見人影。

正因如此,抽血案纔會陷入了僵局。

「…………」

「這樣哦……」

「……薊是麼。」

只是,有時會毛骨悚然。那是源自於對未知的恐懼。

好冷,讓我睡會兒吧。

忽然,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搞不懂薊。

兇手想見血的話,沒必要用注射器抽血,也沒必要只針對片白江高中的學生。

我的胸口猛地捱了一擊,身體不由地蜷縮。

「一個月一次,給我一百毫升血液。」

我不會拋棄你。

我把衣服一股腦地扔進洗衣機,倒入洗衣液和柔順劑,按下開關。手機還響個不停,我只好接了:

有多不一樣?我只能說,已經到了說不清的地步。

電棍的電壓,究竟是調到了多高。

「……這是冤枉我。」

口中不斷冒出唾液。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異端。

她肯定沒殺人。

她側眼看着我,頓了一頓。寂靜之中,她的聲音尤爲響亮:

只見薊站在了門前,她本是來迎接我的,一見到我這狼狽樣,頓時目瞪口呆。我鎖好門後,一屁股癱坐了下來。

眼看鮮血流個不停,她嘴脣在發顫。

自此,片白江市不斷出現遇害者,繩鏡案至今仍未停息。

形狀類似於踩水坑時濺上去的。她要不被血噴到了,要不踩到了血泊上。血的顏色很淡,應該被水洗過了。

不爭了,反正我也不懂德語。

點蛋糕會配叉子。我想要的正是這叉子。

去管一個人,等同於不相信這個人。

犯案後能脫身的不一定就是薊。

『果然,你還沒察覺麼……』

然而,被我發現了。

「……沒事了,當我沒說吧。」

你是不是殺人了?是不是繩鏡案的兇手?這些我都不願去想,卻終究還是想了。

連環殺人案的話題,我倆從未提及過。我不敢提。薊猜着了我的心思,也默契地避而不談。

那你也太分得開了。一邊疼愛學生,一邊拿電棍襲擊他們,給他們留下心理創傷。只有人格分裂才解釋得通了。

『閉嘴,我還沒缺男人缺到要向學生出手。等着瞧,我明天就去結婚。』

兇手的手法很冷靜。

她噴了一口煙,嘆道:

片白江高中襲擊案——也稱作,抽血案。

她還爲血的喝法取了叫法。

我知道她在搗鼓些什麼。

「這間屋子裏只有我和薊。」

「無所謂啦。」

「當然不是!」

「多謝款待,真是太好喫了。」

全是我一廂情願。

我望着電視發呆,節目完全沒看進去。滿腦子想的是剛纔的兇手。

確實值得懷疑,但我依舊相信她。

我洗完了碟子,便去廁所洗衣服。正翻着衣褲兜,此時。

『不說了,你幾點出來?』

她一秒答道。

說着,鷺森老師朝這邊探出了身。車門沒上鎖,我直接拉開門坐了進去。她穿了件白襯衫,下身是藍色修身褲,很是不修邊幅。打扮如此樸素,可見她對時尚一類的不感興趣。

「這就懷疑是薊,也太牽強了。我無法理解。」

蒙面人再次抬起手。電棍的聲音有如巨蟲扇翅膀,還冒着電弧光。這次是要衝我身上哪兒去——

在我倒地掙扎之時,她從我的包中取出了電棍,一把捅到了我的腰。頓時感覺渾身如火燒般疼痛,下顎的肌肉痙攣了。從她的動作中,感受不到半點猶豫。她又從包中掏出了注射器,稍稍拉下我的褲子,仔細瞧了我的腹股溝半天,瞄準着把針頭捅了下去。本以爲她會捅到底,不料她並不抽血,而是直接拔了針。噗呲一聲,動脈噴出了鮮血,並咕咚咕咚地流個不停。

她停下了勺子,嘴巴卻還在咀嚼,眼珠望向了我。

真的開玩笑對吧?

她臉上浮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是一個要送禮物的小孩子。這是要報答我這一餐嗎?然而,下一秒,她右手握着的東西露了出來,我被嚇了一跳。

「嘎哇!」

她把頭髮往後紮了一個單馬尾,穿了一套帶紅線的運動服。臉看上去精明幹練,全身散發着一絲不苟的氣質。感覺和咖啡廳裏悠閒的氛圍格格不入。

「繩鏡案也好,抽血案也好,薊都不是兇手。」

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最近都在穿。

「我一個人住很忙的。」

老師臉上浮現出來的表情,是茫然不解。

這次的襲擊案,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純粹是對校方的報復罷了,不是麼?

澤田老師常和學生一起喫午飯,他們喫什麼都一清二楚。飯菜一般都是父母做的,學生在家喫什麼也不難猜出。老師以此爲參考,來判斷誰的血好喝。只有這樣,抓到好喝的概率纔不會低。

記得烙在了腦海某處。

我常常不能理解她的話。薊對此則很是在乎,可我又不能勸她別放心上。這種不負責任、毫無用處的安慰話,她也不想聽。

「你的血真的太厲害,太棒了,迄今爲止喝過最好的。我這二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嚐到這種極品。像你這種人纔沒第二個了。怎樣,這交易對你也不壞吧?」

「繩鏡案是每隔兩週一次,這就是她的作案規律。即便是殺人魔,也不是毫無節制地殺人,都有一定的節奏。」

「……話雖如此,我是真的希望老師對我的出勤松一點。」

「這血,你不舔麼?」

她究竟是什麼人?和橘終是什麼關係?怎麼知道我家?怎麼闖進來的?

然而,每次繩鏡案增添人命的日子,薊都必定開窗。

從車上下來,走在回家路上,我滿腦子想着這個。

「你的這一番推理,是建立在明白我喝血之上的。你要是不理解,那怎麼找得到我?」

她加重了語氣。

她的針管很細,一下就裝滿了一半。這就夠了吧。

薊瞅着我的頭,驚詫地用手捂了捂嘴:

『關於這案子,我有些話想說。能出來一趟嗎?』

我和薊可是約定好了。

如此想着,我看了看她,卻當場愣住了。

聽她壓低了聲線,我不覺喉嚨發乾。

「……那你是認罪了?」

各種線索簡單地一串聯。

「希望她能這樣,希望見到她那樣……這能稱之爲相信嗎?」

人哪能想驚慌失措就驚慌失措的。她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心領神會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

並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須承認。

「你該回去了。」

「好喫就行。」

「對不起。」

我只希望薊是無辜的,一直如此相信。

那是三年前落網的殺人狂魔。據說十幾年間,他每月重複殺一人。據說遇害者人數超過了兩百。

兇手專找路上的長髮女性下手。先一把揪住頭髮,用刀從根部割下後,帶着斷髮揚長而去。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們的反應我能理解。

「歡迎回來,澤田老——師。」

「如果是警察,你怎麼解釋兇手只針對片白江高中呢?」

「我對學生一概平等。工作歸工作,愛好歸愛好。」

「如果知道了兇手是誰,你打算做什麼?」

「……薊爲什麼這麼做?」

「爲什麼?」

她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老師。她瞧着像是高中生,或許是我教過的學生?不,這般出衆的容貌我不可能沒印象。

血液是門大學問。喫得好卻不一定好喝,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之後得好好研究一番,爭取探究出最極品的血。

兇手是另一側的人,能躲開繩鏡案的嚴密戒備去犯案,也並不出奇。而且只針對片白江高中的學生……用鷺森老師的話來講,這是一種關聯。

受害者中男女都有。或許兇手是雙性戀,但也沒必要執着於片白江高中生。

還是大叫求救吧——

她小小地振臂歡呼,眼中慾望的光芒隨之消失。

我是爲反駁而來的。

「……這是自以爲是。」

莫非她出去過了?

「兇手和片白江高中存在某種關聯——我是這麼覺得的。」

然而,她的瞳孔深處——似乎有蟲子般的東西在蠕動,將她的純白腐蝕殆盡。如果她是天使,一定是雙翼折斷、渾身浴血的墮落天使。

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搭話。我喫驚地轉身去,眼前竟站了一位面帶笑容的女生。

我得回去。

「人家有自己的標準。要是一味去迎合日本市場,就不叫奔馳了。」

「…………」

「不會死。」

啊……只是遐想一下,便喘不過氣來。我往指尖湧入力氣,眼睛深處一陣刺痛。趕緊回家去,好好品嚐他的血……

「薊也一樣,頂風作案去殺人不說,還能不被發現。」

進食是世界上最神聖、最美好的事物。然而,生活中過於習以爲常,大多數人對此漠不關心,從不去深思。人類爲何那麼愚蠢,對身邊的事物總是熟視無睹。

「按照分析,兇手見到血會興奮,會更加激起施虐欲。」

「說錯了?」

下手目標全是片白江高中學生,並且是短期連續作案。警方儘管被繩鏡案忙得焦頭爛額,也不得不騰出精力去調查。

我只是不希望犯人是薊罷了。

蒙面人見我一動不動,便將我翻到正面,接着脫下了我的褲子。

我從褲袋掏出了手機,打開了備忘錄。對比抽血案的案發日期,和窗戶被打開的時間。如果案發當天,薊沒外出,便可證明她是清白的。

「幫我裝到這裏面去。」

我在桌上伸出了左手,她則不解地盯着手。我舉起叉子,瞄準左手掌,往下一揮。

我的神經也太敏感了。長此以往,身體真喫不消,得放輕鬆點。和薊在一起,管理好身體也是一大要緊事。

聽說好像才幾個小時,短得不知道算不算戀愛。

但是,只有我才能張開雙臂擁抱你。

澤田老師悲愴地笑了笑:

薊幾乎每天都外出。

我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只是抽血,不做任何過激行爲。

薊的褲子上沾了血跡。

關愛學生這點不假,看她平日的表現就知道了。

「……老師,你爲什麼要喝血?」

我叫了她的名字,她看向了我。

犯罪心理學專家論斷薊可能是兇手。

這其中不需要理解。哪怕不理解,我只要能抱住她就夠了。

我在原地癱倒了五分鐘,直到腳趾能動,才勉強站了起來。膝蓋卻一下支撐不住,我跌坐在地上。想着別被車碾到,我只好艱難地爬到了路邊。

然而,不單這些。

對方一步步地走了過來。聽這聲音,是硬質的鞋底,大概是皮鞋。靠得越近,我心跳越劇烈。終於走過去了。

抽血案發生的日期中,窗戶都被打開過。

早上就已經傷害過了她一回。

爲何要針對片白江高中,這是本案的關鍵所在。

兩個月前,片白江市死了第一個人。

「陌生人的血可能不太敢喝,不過,如果是……熟人的話……就喝得下去。兇手可能只是在尋找……好喝的血。」

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

一見到薊在,我全身的緊張瞬間得到了釋放。身體彷彿完成了使命,再也動彈不得。

我不想死,卻又無可奈何。誰叫我毫無愧疚地做了傷天害理的事。

沒人願意理解他。

動機是……『製作樂器』。

「好東西就要跟識貨的朋友一起分享。」

「想要得到好血——或者說健康的血,可沒那麼簡單。血液在體內循環着,會直接被身體和食物所影響。」

人血聽說喝了會中毒。血之所以是紅色,據說是爲了表明其毒性。喝人血簡直難以想象。

不禁地,我哼起了歌,全身被興奮所籠罩。啊……他的血離我越來越近了。哪怕一下喝光了,他還會再給我。以後再也不愁沒得品嚐了。

她是想藏住自己的臉色麼。這案子中最核心的部分,便是喝血。一旦被我道破,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有事想做?」

爲了當面駁倒老師,爲了讓老師收回成見。

橘終一開始就是第四候選人。他喫得寒酸,本來是不該被選上的,卻讓人不得不選。他是如此夢幻,彷彿風一吹就消散在空中,卻有着鮮明的輪廓。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或者說詭異的魔性。無緣無故地,我覺得他的血一定不錯。這並非理性,憑的純粹是直覺。但我對他並沒抱多大希望。可是我嘗過了三個人,全都不盡滿意。在我尾隨跟蹤他時,喝血的慾望愈發強烈。他很警惕,我幾乎沒有機會下手,最後,冒着有行人路過的風險,我在路上襲擊了他,事實證明是值得的。

「別騙人了。」

「抽血案的受害者全是二年級的,正好和你同級。」

「是誰害的?」

鷺森老師緩緩地吐了口煙,又喝了口咖啡:

「第三個疑點是,兇手只針對片白江高中的學生。坊間傳言兇手要麼是學校職工,要麼和學校有仇。而這次的兇手顯然是另一側的人,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她不需要我的安慰,也不需要我的幫助。

她覺得好喝。

「我有一個真心想殺的人。」

真兇不打自招,但我的偵探癮剛起頭,不能停下來:

「……你想到了什麼?」

「薊……你到底……爲什麼……要來這座城市。」

我隨意睃了眼電視,正巧播着新聞節目。

我決定了要接受薊。

老師的瞳孔,是不透一絲光的漆黑,像是兩個樹洞。

性命之憂算是過去了。

她喃喃地重複着我的話。

「終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求你哪都不要去。哪都不要、哪都不要……哪都不要去。我們永遠在一起,無論如何都在一起。你不許死,要死的話……我們一起死好嗎。」

「我只學過師生不能互留電話。」

我抬頭望天。

我摸了自己的臉,是僵的。

該如何是好。腦海浮出了各種選擇,都被我冷靜地否決了。

弄懂了老師的作案動機,或許我也能理解薊……的吧。

「這樣啊。」

然而,在片白江高中襲擊案面前,日常生活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已經喝完了嗎?」

我在停車場停好車,走入高級公寓,輸入密碼開了大門鎖,乘上電梯,按下了七樓。

我剛要再問她,老師便開了口:

讀過這條新聞的人,不難想象會作何評論。

薊若是被窗外的人瞧見,那就玩完了。我本想提醒她注意點,卻開不了口。

鈴聲是出廠默認的,過於爛大街了,我早想換了。苦於不太會用電子產品,纔沒有改成。

並非只想針對學生。

「你在過偵探癮麼?我沒這閒工夫陪你玩。」

意味着這人有同理心。

鷺森老師曾說過,薊也是另一側的人。

怎麼進來的?有何目的?

「就算殺了人……他也會擁抱我。」

我必須正視薊。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終。」

我拼命去回想,薊喫蛋包飯時甜美的笑臉。

「還有,來這裏是有一件事想做。」

我看了看手機屏幕,是學校發來的信息。

「沒有,不過我相信她。」

「不行。」

「…………」

「比如說平成殺人魔,他是一個月殺一人。」

這兇手莫名其妙的,太可怕了,趕緊關起來。僅此而已,人們也不做多想,也沒必要多想。

人與人的交往,看到的終究只是表面。如何表現纔是最要緊。

「先不考慮薊死沒死,要是死了,屍體應該早被發現了。假設她去犯別的案了,那會是什麼案呢?我猜片白江襲擊案——即抽血案,就是她乾的。」

「勸你放棄吧,誰也理解不了我。」

「關聯是麼。」

她把頭埋在我的胸口,我將手放在她的頭上。她哽咽着抬起頭,仰視着我。我回以微笑。

「是的。兇手本來有規律地殺人,卻突然收手了。按我的經驗判斷,要麼死了,要麼去犯別的案了。」

我的否認打動不了她,她默默地站起了身。

「……放心,我不和你分開。」

然而,我並沒有呼叫。

咯噔、咯噔、咯噔——

啊……多麼神聖。

「終……!」

「……!」

意大利麪煮好了,我擺上了桌,坐到了她的正對面。上次和別人一起在家用餐,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普通女生在苦惱心事。

我輕輕抱住了她:

「喝了?」

他雖然被捕了,卻沒有以殺人罪被起訴,罪狀只夠坐幾年牢。當時媒體爭相報道,在社會引起了軒然大波。他一人承受着遇難者的怨恨,不久前刑滿出獄。

她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瘋狂蠕動着。

我無言以對。

「——?」

「自己精通的專業,沒必要這樣貶低吧。我是覺得很厲害。」

放這種人一條活路,相當於禍害社會。聽她的語氣,似乎沒有收手的意思,我提的要求也不聽。果然,她和我這側的人,看待事物的優先順序不同。交易成不了了。

也化爲靈魂。

外星人的想法我們理解不了。

「那……如果是你喜歡的人呢?」

可是,我必須去做,不然將止步不前。

對薊視若無睹罷了。

薊提過有事想做。

她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我沒有懷疑薊——爲了表現這一點,我從不去管她。

我好不容易站起來,右膝蓋彎着伸不直,左腳使不上勁,於是又倒了下去。

我停住腳步,身後的人也停了。

我之所以對薊的話感到震驚,只是因爲我『相信』她。我以自己的尺子去衡量她,期望着她能如我所願;期待與現實的落差,才讓我受到了震驚。

他幫我止血了。

我可能又會被她的話嚇到。

我不會怕了,不會再被她的話所嚇到了。

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你喜歡的人呢?」

兇手究竟是看中了什麼——

沒錯,曾經被稱爲平成殺人魔的男人,被新的殺人犯所殺害。他的遺體旁,擱着化妝鏡和細繩——這便是繩鏡案的首案。

終於能放假了。

答案一下就出來了。

「沒有啦,我是開玩笑的啦。」

和薊一起。

除了作案動機,這一段推理都嚴絲合縫,簡單易懂。

「別輕易說放棄呀,我不能接受薊是兇手。」

我急忙否認,卻又找不出下一句話。

「……誒?」

她瞪大了雙眼。

爲何腦殼會痛,而且是劇痛欲裂。脖子也很痛,並且不正常地歪到了一邊。臉上溼漉漉的,我試着摸了一把,好像是水。

這一戶戶延伸過去,便是我租的屋子。我卻想象不到薊待在家中的模樣。

——即便想理解,也無法理解。

兇手的身影一消失,我頓時感覺渾身的力氣被抽離了。

看來兇手對片白江高中沒有恨意,肯定還有什麼理由。

「你說兇手是我?」

可以的話,我真想和她一邊喝紅酒一邊促膝長談。可惜她還未成年,家裏也可能不方便。

她着急地看着我說:

兩人說了聲「我要開動啦」,便拿起叉子捲起麪條,輕輕地送入了口中。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很怕,很怕見到兩人之間的鴻溝。

奇怪,這不是客廳的椅子麼……

「第二個疑點是,繩鏡案已經弄得滿城戒備,兇手卻能在眼皮底下作案。」

一想到待會能盡情享受,連擺鞋都來了興致。

那人拿着托盤,上面放了一杯柚子汁,坐到了沙發座上。

當我全神盯着手時,對方趁其不備給了一記膝踢。我正要往後踉蹌,對方卻一把將我拽了過去。我失去了平衡,對方一掃腿,將我按到了地上。

我用左手,極力按住發顫的右手。

她在我耳邊,輕輕嚥了下口水:

「溫馳。」

「最棒了!」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怎麼熱熱的……

我從牀上爬起來,痛苦地按着腦袋,望了望四周,看見地上有張橫倒的椅子。

我拿起了叉子。

我嚇了一跳,看了看她的臉,沒有特別大的變化。正是平常的表情。

她猛地撲到了懷中,緊緊抱住了我。我被她一撞,腦勺磕到了牆上。我的頭今天真是多災多難。

萬一形勢不對,我還得幫薊轉移出這個家。

這出血量也太大了吧。這樣流下去,我說不定會沒命。身體開始顫抖,體溫極速下降。

她面帶笑容,眼神裏閃爍着慾望的光芒。

不是爲了施暴,也不是爲了奪命,純粹只爲了血液。

「要我說的話,是樂器吧。」

等到了家門,知覺已經恢復了大半。雖然不扶着就會倒,但起碼能站起來。我全身趴在門上,顫巍着手去開門,費了好大功夫,才解了鎖開門。

只看自己想看的。

不是準備喫巧克力蛋糕。

「別這麼說,這叫學生找老師傾訴談心。」

不知從何處掏出了注射器。

冷不丁地,她從座位上站起身。

而是爲了勸她。

我不覺得是薊乾的。

哪怕不理解你,與你信念不同,我都想待在你的身邊。

「即便這樣,也不能殺了兇手。」

甚至還不能理解你。

止血可真是棘手。我按到一半斷了力氣,多虧薊幫我按住了傷口。她如此纖細的胳膊,卻迸發出意想不到的力氣。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止住了血。

「……跟我說襲擊案的事吧。」

她指的是喝血,抑或更深層次的?

「約……約定……」

鷺森老師卻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她明明白白地說道:

可是,我……

並且頭也不回。

對方身高約莫一米六五,不胖不瘦,全身裹着一套黑色運動服。從外觀上很難找出特徵,也很難鎖定身份。

薊可能襲擊了別人,抽去了血液。如此一想,自己和薊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頓時感覺一陣眩暈。

我拿手機查了一下,動脈血除了含氧量高、顏色鮮紅之外,與靜脈血沒多大區別。

鷺森老師聽後瞪直了眼:

「抽血案的兇手,可能就是薊……」

一對上我的眼睛,她立刻挪開了視線。只見她緊張地搓着手指,小腳也不安分地亂動。

這是天使嗎……

腦子還迷迷糊糊。不知道是因爲捱了砸,還是說睡眠不足,記得打工回來已經凌晨兩點了……

「我碰巧有個熟人,也是老師那側的人。」

作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候,上學的時候,打工的時候,她都頻繁地打開窗戶。

褲子上的血跡。

「…………」

「誒——」

「久等了。」

「三週不殺人很奇怪是麼。」

「因此,兇手就是你,澤田老師。」

不管哪個,我的答案不會變:

「就算殺了你,他應該也會接受我。」

「你原來還喝咖啡啊?」

她又默默地抱緊了我。

我究竟該怎麼辦,該怎麼好好活着。

「真的是真的。」

「咖啡是挺提神的。不過咖啡因畢竟是興奮劑,單寧也會阻礙鐵的吸收,還是不要多喝喔。」

「能這樣抱住你,就足夠了。」

我理解不來。

「是有這個打算。」

這句話深深地刺到了內心。

「…………」

可即便如此,我仍願意接受她。

明明屋裏沒人,我卻激動得打了招呼。我脫了鞋,平日是隨便亂放的,今天卻擺得整整齊齊。

我所能做的,只有默默記下薊打開窗戶的日子,並祈禱不要撞上作案日。

「等一下……」

可以肯定,襲擊我的人,就是抽血案的兇手。其手法和電視上說的一樣,先用電棍制伏受害者,抽完血後就離開。

她從我的臉上挪開了視線,嘴角勉強地笑了笑。

我猛地拔出叉子,血珠冒了出來。我翻過掌心,在桌子中央滴下了血。

「……我幾點都行。到底怎麼了?連學校的禁足令都不顧,你是有什麼重大發現麼?」

一輪明月掛在夜空,她抬頭望天,似乎陷入了沉思。

的確沒有。甚至,我還有反面證據。

她簡直就是一個迷。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微微笑了笑,走去廚房拿了把刀回來。她將手懸在我頭上,刀尖劃過手指。血慢慢冒出,不久凝成了一滴。她對準我的口挪了手,血順利地滴到了我的舌上。

橘終有個罕見的同卵異性雙胞胎妹妹。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希望老師能對我放寬一點,比如說考勤。」

「橘,奔馳的駕駛座在左邊。」

多好的日常生活。

如此清爽的笑容,卻說着不清爽的話。

大門沒有動過的痕跡。

「都說了,真的沒有。」

多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別提有多高興了。作爲友情的象徵,分一點血給她,簡直是太划算了。反正他的血還會有,我犯不着跟她斤斤計較。

恨也好,愛也好,或許兇手沒有這種強烈的感情。

「你的血已經喝完了嗎?」

還以爲她肯定要對我痛下殺手。

不過可以暫且鬆一口氣。

「不用客氣。」

「嗯、嗯。」

從古至今,無數哲人爭辯何謂生命,最終卻是衆說紛紜,莫衷一是。其實,答案已經早就有了。

「……原來如此。」

你來這座城市,到底是有何目的。

「那,七萬円夠了吧?」

而我覺得不好喝。

她直接跑去了房間,一隻手抓着手巾回來了。血流得很猛,恐怕只用毛巾按住也止不了。

我要現在抓住這人。

無論你有沒有殺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你是……誰……」

她迷茫地垂下了眼。

她認真地問了好幾遍,才總算把臉縮了回去。

「喂,你等等!」

抽血案的兇手。

「殺了他。」

我無意看了薊一眼,她正細眯着眼,凝神望着電視。這張側臉讓我記起了,以前養的狗去世時,她也是一樣的表情。

我本想拿電棍給她個下馬威,不巧落在了包裏。她立在廁所門前,我走不過去沙發。不過對方是孩子,我使出全力應該不會輸。

見我一時語塞,她垂下了眼:

只是,大腿根那兒感覺有點怪。

不能引人耳目。要是去了醫院,我就成了抽血案的受害者,到時記者來我家採訪怎麼辦?跟蹤我怎麼辦?如此一來,薊就有可能暴露,我得考慮到這一點。

兇手並非薊。即便身陷危機,這一事實也讓我寬慰了不少。

她左右搖了搖頭:

「我就直說了,抽血案的兇手就是你,澤田老師。」

「大費周章來逼我認罪,就爲了這個?也沒有必要冒着風險來揭穿我,你一定另有所圖。」

她豎起了食指說道:

「原來還幹了這麼多壞事。」

「…………」

「兇手會止血,說明不想讓人死。兇手是在收集樣本,要是找到滿意的,就會繼續從那人身上抽血。」

「原來是在找理想中的血。」

我正爲此犯愁,她笑了:

「是我乾的。」

不過,真實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也對,畢竟喫得好才能長得好。我會注意的。」

「可以,我給你捐血。」

然而見到這場景,我卻既害怕又驚恐。想必,我還算是一個普通人吧。

這已經玷污了『相信』二字。

「……我可是老師,怎麼會傷害學生。」

等針管裝滿了後,兇手一下拔了針。伴隨着刺痛,腹股溝噴出了鮮血。心臟每跳動一下,鮮血便噴出一下,很是有節奏感。

本以爲能鬆一口氣了,沒料到接下來纔是最緊張的環節。

「是的。兇手本來有規律地殺人,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臉說道:

「我說不會跟別人說,這你信了?」

受訪者愛撫着胸前的頭髮,如此答道。畫面一轉,節目嘉賓紛紛皺着臉感嘆『真是慘』『太過分了』等話,專家則開始分析。

「我還以爲你是普通人,原來……你也是能理解的人。」

聽了我的一句話,她臉上的興奮霎時消失了。

我看了看鐘,剛過六點,離上學還有段時間。既然薊想喫,我就來做一頓豐盛的早餐吧。

我打開了擱在下面的真空盒,這是出發前從冰箱拿出來解凍的。她從口袋掏出了針管。隨身攜帶針管,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是再稀疏平常不過了。

單是這樣還不夠。

我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她喫了一口,捂着嘴瞪大了眼:

木質的椅背頓時斷成了兩節,棒身則深深陷入了我的腰部。我一下被打趴在地,她又朝我的脊背揮了一棒。我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肺部的空氣被擠出個精光,喘不過氣了。我胡亂張開嘴想吸氣,卻是一陣乾嘔。

一陣寂靜籠罩了二人。

「終是我的,他的人是我的,血也是我的,明白了吧?老師你只是分到了一杯羹。別想把他佔爲己有,清楚了嗎?」

薊似是想到了什麼,卻又支支吾吾了起來。

「……嗯。」

她的語調是那麼平淡,彷彿是在聊明天的天氣。

然而,社會就意味着運轉。人人若都停住了,社會將不成社會。因此,區區一個殺人魔,是妨礙不了人們的日常生活。

我從沒覺得過薊噁心。

「所以呢?」

兇手可能特別迷戀女性的頭髮,這屬於戀物癖的一種。也有可能兇手異常憎恨女性,於是割發來發泄報復。

割發案的兇手已落網。

「真的沒有。」

我決定插手抽血案,是有幾點原因。

又或者說,她是敵人?

「要想找到好喝的血,不是件簡單的事。隨便抓一個人去抽血,好喝的概率想必微乎其微。如果抓太多次,把事情鬧大了,以後又不好辦。於是,老師找到了一個方法:通過看學生的飯盒,將目標鎖定在喫得好的學生當中。」

案發後我家成了矚目焦點,稱得上是最危險的地方。

只能去相信。

「要是你的話,拿到血後會幹什麼?」

澤田老師突然亢奮起來,我按住她的雙肩,好不容易讓她坐了回去。這人……一提起血就變了個人似的。她瞟了我一眼:

如果薊乖乖呆在了家,卻又發生命案,這就證明她不是兇手。

「別再傷害無辜了。趁還沒傷害到我的朋友,請你收手吧。」

不清楚是麼。

包括對我的報復。

她手中的是金屬球棒。

『老師的電話要第一時間接,沒人教過你嗎?』

不理解啊,她望着遠方喃喃道。

性別和外貌雖不同,她卻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橘終。我將她全身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卻找不到一個相似點。她身上沒有一處能讓人想起他,卻和他很像——不,就是他本人。如此神奇的感覺,倘若要找一句話說清,便是——

這人不是警察。警方不會這樣大大咧咧地跟蹤,他們的調查更多是悄無聲息的。

她皺着臉說道:

他的血,遠遠超出了我膨脹的慾望,美味極了。

早上傷害了她,我想跟她道歉。

褲子的外後側,沾了血跡。

先是兇手被帶走的照片,然後是案子的大概經過,作案動機則是——

「所以呢,你想讓我做什麼?」

見我開聲想說話,薊微笑道:

我這樣去問,她若能回答一句不是,心頭大石也就放下了。

「我最不明白的一點,是爲什麼要止血。」

「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在學校對你寬一點,讓我從此收手,你每個月還能拿五萬円。」

她和橘終,是同一個概念。

薊安心了下來,手上的力氣也減輕了。

心頭猛地一跳。我望了望她的臉,是深不可測的笑容。

少女被逼賣春的感受,我算是體會到了。

「哈……」

我絕對要回去。

這纔是我該做的。

我想和薊說說話。

我,也只有我,必須成爲理解她的人。不然她就孤零零一個了。所以我不能去問。

「明白你的用意了,下次別拿椅子打我了。」

不見可疑之處,我原地站着,盯着他慢慢離去。他轉過一個拐角,便消失在了視線之外。見此,我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你這推理漏洞百出,警察不也能掩人耳目地行動麼?」

這下她無可狡辯了吧。

沒想到自己會被襲擊。

如此轉瞬即逝,不是擺明被玩弄感情了麼。可轉念一想,應該沒人能讓鷺森老師喫癟纔對。

她嘴裏叼着煙,卻不點火,只拿嘴脣抿玩着:

那我只要忍住、不表現出來就好了——這卻是不可能的。面對意料之外的話,人的反應總是慢半拍。我越想裝作鎮定,就顯得越不自然。

「即是說,兇手就是薊。」

「那個,呃……」

我一下脊背發涼。

忽然,手機響起了歡快的鈴聲,是來電話了。

對薊的觀察幾乎沒有。

「那……我也能一起嗎?」

她平日穿的衣服都是我的。若是被人瞧見我去買女裝,窩藏一事必定暴露。

「找尋?」

不多不少,只抽一管的血量。

她拿起托盤,正準備離開。

想必是了,我如此說服自己。朋友聊天之間,不也常會蹦出『殺了你』這些話麼,卻從來不會有人當真。開玩笑罷了。

作案動機從何而來。

其實我一直在懷疑薊。

蒙面人一手攥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高高抬起。我跟着望去,手中的是電棍。對方衝着我的頭一揮,我一扭身,堪堪躲過了。

我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薊擔心地抬眼看我。

過不了多久,警察自會抓到人,學校會重新開課,日常生活也會再回來。

「老師,你相信我的話了?」

「不,沒有……」

她還在殺人嗎?

只相信想要相信的。

「好喫。」

她包紮好了,手法卻很差勁。等我從麻痹中緩過來,還得自己包紮一遍。

總算讓她留在了座位上。要是不給她講到最後,她肯定又會犯案。

「這次的襲擊案,存在有三個疑點。兇手爲何要抽血,爲何只針對我校的學生,爲何能躲過警方的巡邏連續犯案。」

「啊,是直接的嗎?」

「啊、啊啊……」

我探尋着老師不正常的根源,心不在焉地回了聲好。

「你在幹什麼……!」

只有另一側的人,才能明白究竟是什麼。

該如何說服薊嘞。

抽血案有可能是薊犯下的。

「沒錯。不單有警方巡邏,學校還組織了家長盯梢,而盯梢的地點是由老師們來決定。爲了不重複,自然得知道警察的巡邏範圍。」

兇手對着我的腹股溝,用棉花反覆擦了好幾回,接着一針刺了下去。爲何選在腹股溝下手,也太色情了。

和她是否真是兇手無關。

我也沒恨到想讓兇手死。

連警察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哪怕我去揭發你?」

「要求?」

那是動脈血。

「也不會變。你真不會談判,這樣是打動不了我的。」

鮮紅的血液湧入了針管。鮮血我見過——比如今早,一般是帶點渾濁的。而針管裏的血,卻是紅油漆般的鮮豔。

按理說,這傷口是該去醫院縫針的。不過我不介意留疤,更重要的是荷包沒錢。所謂世道艱難。

「……沒事的,你把毛巾拿過來。」

兇手看中的是含氧量,或者是顏色。其中必定有兇手執着的理由。警方必定也想到了,只是無法再往前追查。所以才預測不了兇手的動向,遲遲無法抓住。

見我沉默不說話,她喘着粗氣,用手指敲桌面:

我想到了一個人。

這就是她來這一趟的目的。

「那叫什麼?」

「……哎。」

「早上的事對不起……不過我明白了,只要自己能在你的身邊,這便足夠了。和你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

「喝……」

「我問你。」

她勉爲其難地點了頭,見此我心頭略過了一絲不安。

「我理解不來。」

自從她來了後,我一直對此疑惑不解。

「…………」

看來腦子迷糊的原因找到了。

「作案動機……我也不太清楚。」

這話直切要害。

「話還沒說完,我不能接受老師的推論。薊不一定是兇手。」

而如今的我不一樣了。

她更加用力地抱着我,我快喘不過氣了。

對薊的懷疑已是一層疊一層。

問了相當於白問……

「……不會吧。」

入口光滑細膩,舌尖將血抵在上顎,輕輕一滑,獨特的酸味便湧入鼻腔。舌頭此時只嚐到血液,鼻子只聞到血氣。他的血,無論是味道還是香氣,都是一絕。

——我是如此相信着。

「因爲好喝啊。」

直覺告訴我,兇手的選擇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等處理完後,他快步地離開了現場。

「……我說,差不多行了吧。」

「沒事沒事,身爲老師就要關心學生嘛。」

「……原來如此。」

『繩鏡案的兇手——薊,可能就是抽血案的真兇。』

『你接得也太遲了。』

麻痹的舌頭好不容易說出了話。

聲音勉強沒有打顫。

甚至午休時來教室和學生一起用餐,還給學生的飯盒打分。

因此,我不會說我相信薊。

「正是無法理解。」

她微微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聽鷺森老師說,澤田老師的專業是營養學,怪不得對喫那麼較真。

總算可以松下肩膀,長舒一口氣了。

我曾經想過和他結婚。兩人從未吵過架,在學校是出了名的恩愛。

這同樣也是繩鏡案的疑點。

「真的?」

「你是誰……?」

澤田老師低下了頭。

「抽血案有三個疑點。一是抽血這個點,這也是兇手的目的。用電棍制伏學生後,只抽血不幹別的。明顯兇手並非爲了施暴,只衝着血液而來。抽來的血有什麼用,爲什麼要抽血,這點我也不明白。運用犯罪心理學或許能分析出點什麼,但別抱太大希望。」

「那次談戀愛談了多久來着。」

「要真是精通,也不至於解不開這案子了。」

「我的血真有這麼好喝嗎?」

過了半晌,她抬起了臉:

薊什麼都沒幹——

「糟了,終,你流血了。」

平時沒有感覺,一旦接觸後才發現,世界上不尋常的案件比比皆是。節目正播放受害女性的採訪,鏡頭對着受訪者的胸口,聲音經過了加工處理,聽着有些刺耳。

沒錯,全都是據說。

「……薊?」

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卻充斥着暴戾的氣息,我身不由己地回答了。聽後,她身上散發着的邪氣,霎時收了回去。

「那……等之後再詳細地談吧。」

「又沒說一定是。我只是憑經驗認爲,她可能是兇手罷了。」

「…………」

和薊說的如出一轍。我抬起頭,望着天花板。

想做雙人份但不夠血。

今天我會死在這嗎?

學校停課了。

她走近電視機,瞧了瞧機子背面,那兒肯定藏了什麼。她取了出來,藏到了背後。

她在說什麼?

倘若這人真是抽血案的兇手——

吸收別的生命,化爲自己的生命。

「……啊。」

我望向窗外。今天是週末,來往的行人不少。

會是誰呢?

止血處理。

這下……薊的嫌疑反而更大了。

沒事的,薊沒殺人。

「這話說的不錯,不要小瞧每一餐。」

我和薊不一樣。

她盯着桌上的一灘血,忍不住嚥了口水。見此,我確信了:

「我覺得兇手不是戀物癖,也不是爲了報復。」

還有,抽血案。

「昨天的事我沒生氣,也沒打算告訴別人,你就放心吧。」

「那還用問,因爲想來見你呀。」

「你別靠這麼近,別這麼喘氣,身子不要伸過來。」

「相信是什麼?」

我來不是爲了痛罵她一頓。

「和飯菜摻着喫是挺不錯,不過我一直想試試這樣。這樣肯定會更美味……」

「老師等等。」

感覺吸了足足有五分鐘。而且她還伸舌頭去戳傷口,血更加止不住了。

內容很有意思,是專題報道別縣的割發案。

『哼,我還是有過男朋友的,在六年前。』

「不過呢。」

每個人的血,味道都不一樣麼?也對,畢竟每個人喫得不同,血液的成分和濃度也會不同,味道自然也會變化。

「我對你有一個要求。」

「你好……澤田老師。」

「不信都不行了,反正已經暴露了,我驚慌失措也沒用。」

不先弄清作案動機,恐怕很難破案。專家如此說道。

她是橘終的熟人?

生命便存在於口腔之中。咬肌、顳肌、翼外肌和翼內肌運動起來,進行咀嚼;咽喉黏膜收到刺激,反射性地嚥下;酸味、鹹味、苦味、香味通過味蕾化爲電信號,傳輸到大腦——這便是生命。

「有人用椅子砸了我的頭。」

是她的話,應該能明白吧。

我的小命保住了。

而內心如何去想,那是另一碼事。

見我沉默不語,她再次開口:

「……你覺得抽血案的兇手,爲什麼要抽動脈血?」

我把目光投向開着的電視。電視二十四小時都開着,畢竟我是一個關心時事、憂國憂民的高中生——纔怪,只是不想聽漏繩鏡案的相關報道罷了。

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了身旁的薊。

她含上吸管,貪婪地吸着柚子汁,一下就喝光了。她嘴角上揚,看着我說:

「我挺喜歡喝的。」

「什麼事?」

「爲何兇手不惜頂着警方的巡邏,也要襲擊本校的學生呢?只求好喝的話,沒必要計較是誰的血。直接在大街上,看誰好喝就抽誰的唄。如果是爲了年輕人的血,那別校的也行,這樣還能減輕嫌疑。之所以要對本校學生下手,必定有其原因。」

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覺得,兇手是在找尋什麼。」

「來——了。」

她一邊用腳勾着桌上的遙控器,一邊答道:

她毫不遲疑答道。理由想必就是這麼簡單。

鷺森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薊沒殺人。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兇手抽血是爲了喝。爲了追求好喝的血,便襲擊了包括我在內的四人。」

肩膀忽然被碰到了——我反射性地想逃,卻已經晚了。將要被拽倒之際,我身子一沉,腰一挺,穩住了腳步。聽見背後響起一陣滋滋聲。我猛地邁了一步,回頭一看。

「有想到是誰嗎?」

她壓低嗓子說道,神情卻帶着些許興奮。看着像是被我嚇了一跳。

薊似是想到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兇手本來只針對片白江高中生,我中招了也不意外。

一個嗯字過後,她沉默了下來,又開始把蛋包飯送入口中。不知不覺之間,我面前的那碟蛋包飯也沒了,她面前卻疊起了兩個空盤子。好一招瞞天過海。

「你說有話要說,到底是什麼?」

原來就這麼簡單。

我哪兒都不去。

初中時的回憶從腦海中閃過,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薊落淚。

「那我就不會幫忙止血了。而且,也不會只抽血那麼簡單。」

我一直相信她——這是自欺欺人。

正視太可怕了。

歸根到底,這不過是她的經驗之談,沒有任何實證。

「謝謝。」

「謝謝,正好手頭緊,我就承蒙好意了。」

這不可能。

「……的確,不大符合這案子。」

「呃……」

我嚥了下唾沫。

手法極其嫺熟。

爲了達成目的,我將一切礙眼的排除在了視野之外。

我緊繃着的肩膀,頓時鬆了下來

這是一條小路,很少有行人經過。

她的頭髮相當柔順,給人一種柔和的氣場。身上的衣服大得不合身,並全是白色的,透着一股莫名的嫵媚。她甜美得不像是凡人,更像是神話中的仙女。

從咖啡廳到家,我一邊開車一邊思考。

她點上了煙。

然而,我那一事暴露後,便全都化爲了泡影。只因爲一點不同,我就遭到了毒打。

她嘆了口氣,正要起身離席。

對她而言,這一結論是由經驗而來的事實,聽着是如此的沉重。

能理解的人。

我明白了。

幸好抓住了。

薊又拿出一個新的注射器,將針管裏的血移了過去。那是我方纔給的,橘終的血液。

一清早,我便優雅地做了蛋包飯。

「還不是怪你。」

「對咯,你不許告訴終我來過喔。」

手中赫然握着電棍。

「終……」

「你不會死?」

是說用頭髮做琴絃麼?

明月給大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遠處傳來了蟲鳴聲。住宅區的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給人一種溫馨的生活氣息。

「血放得少了點,對不起……不太夠分兩個人。」

「等——」

爲了表明對終的所有權。

我看得全身汗毛直立,脊背猛地一涼。這身姿是如此恐怖、如此鮮明、如此神祕。

「證據呢?」

因爲薊的事,今後免不了要請假。希望她到時不要那麼嚴,能讓我畢業就夠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掃了眼車載電子鐘,便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薊衝了過來,在我身旁蹲下,毫不遲疑地脫下了我的褲子,尋找着傷口。那個,這樣我還挺害羞的。

「看了。」

她流着淚喊道。

連這都知道,她究竟是何人?

「這……」

也沒什麼事情要做。那就睡覺,好好地惡補一覺。

這一想法一閃而過,卻在腦海中垂下了一個魚鉤,我忍不住咬了上去。對她的警戒也煙消雲散。

「兇手作案都有自己的規律。」

「那……能先給我一點嗎?一點點就夠了。」

「這樣喔,你是正要享用嗎?」

「你想要理解我?」

眼神也暗淡了下去,滿臉傷心委屈。

難以置信,我不想承認。

「我不要你死!」

歹徒先用電棍制伏學生。

她瞬間啞口無言,怔怔地望着我,接着無奈地嘆了嘆氣:

「你好呀。」

但是,爲什麼我的身子在顫抖。我已經制伏過了好幾個學生,面對上她,卻動也動不了。

「說吧,你喝光了嗎?」

「意思是……你弄不懂爲什麼只針對學生?」

人類憑藉知性統治了地球,而唯一不能用知性衡量的,便是進食。他們的會議無論多高尚,證明的猜想無論有多難,也始終無法逃脫自然。進食便是最好的證明。它是人類的生命源泉。只有明白這一點,嚥下去的時候,方會知道進食有多神聖。

我拼命驅動着麻痹的身體,在地上挪動,牙齒止不住地打顫。我狠狠瞪着蒙面人的眼,他卻絲毫不慌,熟練地拆下針管,收入了口袋中。腹股溝依然血流不止。

她口中的不理解,指的是這案子是另一側所爲。

這人就是抽血案的兇手,這下沒跑了。

不是約好了嗎,我們要幸福地在一起。

動脈通常埋得很深,抽靜脈血不是更方便麼。兇手執着於抽動脈的,一定另有原因。

「…………」

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

薊喫着蛋包飯,雙頰塞得鼓鼓的。見此,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微笑。

「昨天的事?」

她想殺的人。

薊盯着電視屏幕,頭也不回地應道。

還沒達到喫的最高境界,我就要死在半路上了麼?

我並不這樣認爲。

我走進客廳,在沙發上擱下包後,去廁所洗手。血液除了純喝,還有別的享用方法,比如當調味料。今晚就喫意大利麪,醬汁里加上他的血。我認真地搓洗完指甲,正拿着毛巾擦手——

沾得不多,零星幾個點。

她偷偷看了看我。

「…………啊。」

「他當時可沒流這麼少喲。」

「…………」

「…………」

精神與肉體,同樣是從喫的轉化過來。

「我是說血的喝法啦。」

忽然,一個困惑許久的問題浮出了腦海:

沒人願意接近他。

「那只是你的自以爲是。如果真相信她,就先面對事實。」

也是繩鏡殺人案的嫌疑犯。

她垂下了視線,深吸了一口氣,便沉默不語。

僅僅如此。

她還在裝。

薊一聽到鈴聲,登時停住了。

「拔了頭髮,往臉上潑了水,都叫不醒你……」

這聽着不也挺地道的麼。

我一大叫應該會惹來人吧?方纔的上班族還沒走遠纔對。

「你這關聯真的太大了。」

我沒喝過血,不由地發出了疑問:

我被味覺的光輝所誘惑,嚐到了血液的美味。我竟是一個天生覺得血液美味的人。這不能怪任何人。

包括繩鏡殺人案。

真是嶄新的思路。

「…………」

「我覺得……電視上說錯了。」

我在心中當即否認。

抽完血後,兇手大可以一走了之。

她略微瞥了我一眼:

若要怪,就怪這個生下我的世界。

我靜靜地思考。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像是從視野消失了一般,突然一個俯身,一個瞬步衝了過來。她掄着球棒轉了一圈,加速的球棒朝着椅子砸了過來。

強加給薊的美好形象。

想想就覺得噁心。

「不管它不就好了嘛。」

他該不會就此離去吧,我正想着,只見他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了白布,按住了傷口。

我一個指頭指向她,她早已低頭下跪了。

「嗯……其實有件事想問你。」

不是薊乾的。

「身斜行不正,殘花易飄零。說的就是你和薊。」

兇手過着怎樣的生活。

「真的沒有?」

拔掉針頭,她的手似乎沒了力氣,注射器也脫手落地。她已然被快感支配了,呼吸中摻雜着持續的笑聲。

在她察覺我的另一個原因之前。

「你只是將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強加到薊身上罷了。」

我硬要甩開手,對方卻死命抓着,不肯鬆開。力道好大。我雖沒健過身,力氣也不輸給同齡人。這也甩不開,對方想必是男性。

確實無法否認。

「你要回去了?」

「怎、怎麼辦啊……怎麼辦……」

「抱歉突然叫你出來。」

「而我剛纔還在睡覺。」

「止血失敗了,再拖久一點你就死了。」

不過,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

「怎麼說?」

無法理解。

「我把血加到了魚香菜汁裏,再拿去拌麪條。調味用的是鹽和檸檬,三葉草搭配小番茄做配菜。食材雖然簡單,但這更容易勾出血的原味。」

我如此希望着。

屏幕顯示的是『鷺森老師』。

「……繩鏡案至少兩週一次……」

這是要做什麼?

這個人,很喜歡我的血?

是一個蒙面人。

她一副甜美的外貌,喫相卻如此豪邁。這落差讓我不由看入了迷,叉子只動了一次。

「一定不能殺喔。」

「好好瓷——」

我閉上了嘴。

她的眼神很冰冷,從未見過她如此認真。

呃……即是說。

「止血沒止成啊。」

抽血案只是個預先準備。

「…………清楚了。」

被襲擊的學生裏,有一位精神受了打擊,沒再去上學了。這也可以理解,確實是相當恐怖的經歷。

「我在聊抽血案。」

「……之所以能逃過警方的巡邏,也是因爲我老師的身份?」

「…………」

本以爲這個話題到此打住,她卻沉吟了一聲,繼續說道:

「哇啊,好好喫的樣子!」

「…………」

我是身不得已。

愛情是如此不堪一擊。價值觀的錯位,足以斷送兩人的關係。

蛋包飯的食材便宜,做法簡單,而且還美味可口,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菜色。在橘家屬於殿堂級別。在我還姓乙黑的時候,父親經常給我們做蛋包飯。

她在吸吮。

算下日子,出現第四名遇害者之後,已經過去了三週。

兇手是不得已而爲之。

她一邊生疏地打着結,一邊小聲嘟囔:

——把血喝了。

「我……很噁心嗎?」

爲此,我纔不惜夜晚也要過來。

一下就被幹趴了。

「知道你打工很忙,要注意身體喔。」

「聽了你的話,我感覺兇手可能——」

這纔是她的真面目。

腹股溝正噴着血。說是出血,不如說是放血,像是扭開了水龍頭似的。

她當即答道。你不會真喝過吧。

「沒想到這麼好喫。」

並且禁止學生外出。

這不是吸血鬼麼。

肯定和作案動機有莫大關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死前的走馬燈吧。

鷺森老師把菸頭狠狠地按在菸灰缸上:

然而,同時也會深深地傷害到她。

不難想象,等着我的是死亡。

「說實話,我覺得關聯就是你。」

說畢,她吸溜吸溜地往胃裏倒意大利麪,一眨眼的功夫,面就喫光了。

沒有拒絕的理由。自從薊來了後,開支確實不夠了;她在學校也會對我寬一點,還能阻止她繼續作案。一個月卻只需捐一百毫升血,對我簡直沒有壞處。

我家如今可是警方的重點關照對象。

「血這東西,不是每個人都一個味麼?」

魚香菜的甘甜烘托了血的鹹味,醬汁濃稠,口味也正合適。魚香菜去腥後,配上鹽和檸檬,入口細膩清爽。

這下更棘手了。我愈加無法反駁了。

靠的是她對不尋常案件的嗅覺。

「犯罪心理學就是這麼沒用。」

我使勁吸了一口氣,又深深吐了一口氣。

唯一做了的,只有查看窗縫黏的透明膠帶。

我既震驚又激動,喉嚨深處不由發出了呻吟。

……這不會是死前的走馬燈吧。

我用食指沾了沾血,放入了口中。

要是開口提醒她,就意味着插手她的事。

萬一找着了滿意的血,那人最終必定會變成失蹤。

酸酸的,帶着鐵腥味,像是咬了一口豬肝。

「……如果對方是你恨的人呢?」

這要不得。

血順着她的脣邊流下。

以及遠在縣外的割發案。

胸口裏彷彿被揪住了一般,一陣壓迫而來的痛苦。

我必須承認。

「我回來了——」

非常不靠譜。如此好的條件,她肯定想逼我做些不得了的事。

她含着吸管,吸了一口柚子汁:

實際上,薊剛逃脫的那段時間,就有警察來調查情況。那時她就藏在家裏,而我在門口應付盤問。幸好警察不多糾纏,很快便離去了。當時卻嚇得我心跳久久不能平靜。

在日本,想躲過警方的追捕,並一個人活下去,難度極大。她來找我救濟倒還好,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提出想和我一起住。

我一直用透明膠帶掌握薊的行動。

「這點清楚就好。」

她一時陷入了混亂,愣在原地不動。我喊了聲「薊」,她纔回過了神。

「你怎麼了?」

來人正是我的班主任,澤田佐保子老師。

「那是什麼?」

「也沒什麼,你不要多心,當初你來找我,我很開心。只是爲什麼選擇了我家,這裏不是很容易暴露麼?」

「喔,這個有可能。」

「我肚子餓了,想叫你起來做喫的……」

老師與學生私下密會,恐怕是要違反規定的。若是傳出了流言蜚語,她也會受學校處罰。即便如此,澤田老師還是應約了。

「這是你對終所做的壞事。只准自己欺負別人,不準別人欺負自己,這種幼稚話就別說了。你可是老師喲。」

難不成,她是我的同類?

怎麼頭部流血總是慢半拍。

我來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廳,對方卻還沒來。我點了冰咖啡和巧克力蛋糕,找了個二人座坐下,沙發座空給對方。

「說真話。」

「先不回,我還有件事想做。」

雖說我不大怕痛,但也經不住椅子落腦門。

如果兇手從始至終都平淡冷靜呢?

抵不過這咄咄逼人的笑臉,我點頭同意了。她笑得更開心了,從廁所走出來,拉過一張客廳的椅子,倒轉地坐了下來,下巴抵在了椅背上。我跟着出來,來到了廚房。

早點回去吧。

她在想什麼?

伴隨着一陣劇痛,左手掌上立起了一把叉子。不過插了幾毫米,叉子卻屹立不倒。

憑感情去一味否認也無濟於事。我能爲薊所做的,是冷靜地整理線索。

「嗯……我沒想過要拿血誒……」

「得趕緊處理。」

「誒?你在說什麼……」

「沒錯,她可能殺人殺膩了,現在專心在抽血案上。」

這樣我就死翹翹了……也罷,她說的也有道理。

「怎麼了?」

開窗只是爲了透氣。

她是想爲我報仇麼。

我正要張嘴,腰部被東西一頂,全身襲來一陣燃燒般的疼痛。彷彿要被蒸發了,一切感覺剝離身體而去。

……不會吧。

進食是生命的媒介。

我……竟然害怕她?

「對吧,迄今爲止做得最棒的一次了。多虧有這麼棒的血。」

若問爲何,繩鏡案的第一名遇害者,正是平成殺人魔本人。

「原來這樣啊,早知道我就不說出來了。」

繩鏡案的殺人魔還在外頭遊蕩,學校本就該停課,讓學生全都待在家。這樣也不會釀出這次的案件。

「……於是據此推論薊是兇手?」

見到有人口含着水,我們也無法分辨究竟是『口渴了』抑或『想漱口了』。必須有更多的信息纔好推斷。

「得去醫院!」

「規律有時也不準。我們基本一天喫三餐,但也有喫一餐的時候。可是,兩天都不喫就很奇怪了。」

「找對象還是要慢挑細選,當心找了個殺人魔。」

沾血的褲子。

下一秒,她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理解薊……的吧。

「那得視對方而定。陌生人的血我就不要,興許會拿來玩玩,不過一般還是會扔掉。」

「……你瞧,我不還活着,兇手對我沒有殺意啦。還好心幫我止了血。」

然而,窗戶幾乎每天都有被打開過的痕跡。我睡着的時候,上學的時候,打工的時候,她都頻繁地打開窗戶。

「說起來……」

「不知道呢……」

「規律?」

只要活着,就永不分離。如果要死,也是死在你的手裏。

這椅子可是有二十斤重。

毛巾滲出了鮮血。

『你看新聞了嗎?』

這和橘終的血味道一樣,是最頂級的血液。她體內爲什麼也有……終於,我想起來了。她一直銷聲匿跡,我纔會忽略了她。

「我不會殺你的,因爲我和終約定好了。」

『真的很痛心,頭髮對一個女生來說是多麼重要。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這不過是我的肆意妄爲,無視真相以逃避現實罷了。

薊不可能是抽血案的兇手。

「等知道犯人是誰了,記得告訴我喔。」

再用注射器抽取血液。

她是自暴自棄,還是說天性樂觀?我手上捏着能置她於死地的線索,她卻能輕鬆自在地說話。

視對方而定。

自從你來了這個家,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盲目地相信你。

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我都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一是我是受害人,二是爲了讓老師對我的考勤放寬點。

所有藉口都會無所遁形。

「嗯,認了認了。昨天真對不起啦,你沒事吧,醫藥費讓我來出。」

薊,真不是你乾的吧?

「好耶!」

薊面帶笑容,探身盯着我的臉。這笑臉是在威脅我:不答完她的問題就不準動。

他是曾經的連環殺人案兇手——

我們兩人挨着坐在了沙發上。

是一個穿西裝的上班族。

入口光滑細膩,舌尖將血抵在上顎,輕輕一滑,獨特的酸味便湧入鼻腔。無論是味道還是香氣,都是一絕。

既然如此,繩鏡案也有可能是他乾的。這思路很合理,卻並不可能。

記得我打工累壞了,一回到家便昏睡了過去。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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